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2民初6581号
原告：彭帅，女，1986年1月8日出生，女子网球职业球员，住湖南省长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妹，北京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宁（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兴光五街8号。
法定代表人：李宁，董事长。
被告：李宁体育（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陆家嘴东路161号3201室。
法定代表人：李宁，董事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北京京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帅与被告李宁（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宁公司）、李宁体育（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李宁上海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燕妹，被告李宁（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李宁体育（上海）有限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停止侵犯肖像权；2.被告在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3.被告在其中文官网www.lining.com网站首页刊登声明，向原告赔礼道歉；4.被告向原告支付侵权损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以及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51万元。事实和理由：原告是当今中国著名的女子网球职业球员，被誉为“网坛金花”，具有极高的知名度，累积了相当高的人气和大众关注度；李宁公司曾与原告沟通并签订《合作合同》一份，原告成为李宁公司的独家签约运动员，后该合同于2016年1月13日正式终止，原告对李宁公司就其肖像的使用授权也相应终止；原告发现被告运营的官方网站www.lining.com的页面中，未经原告许可，仍持续使用原告的肖像照片作为商业宣传，并声称原告系被告品牌的“签约运动员”，原告还发现，未经原告许可，二被告仍在其实体工厂店中多处使用了原告的巨幅肖像海报，二被告前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等人身权利，更使消费者误以为原告与李宁公司之间存在代言或其他关联关系，通过假借、攀附原告在相关公众中的知名度与美誉度，不正当地谋取了商业利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辩称，李宁公司与李宁上海公司在李宁官方网站使用彭帅照片的行为不构成侵权，彭帅与李宁公司签订的《合作合同》中约定在本合同到期或终止后，“李宁”应有权不受限制地为历史性、教育性或纪念性的目的永久使用“运动员”的录像带、电影或照片，而根据《合作合同》附件《李宁标准条款和条件》，李宁公司与李宁上海公司均属于《合作合同》中的“李宁”范畴；李宁官方网站不仅是产品宣传和销售的网站，还是品牌背后的公司历史、企业文化输出的渠道，所以不能简单地将李宁官方网站评价为一个产品销售推广的网站，进而推定所有出现在李宁官网的图片均具有盈利性目的；李宁的官方网站包括“在线商城”“10K报名”“李宁品牌”等十个栏目，彭帅照片出现在“李宁品牌”栏目项下的“品牌与明星”子栏目下，该栏目并不涉及李宁品牌某一产品的介绍或推广，并不属于“商业宣传”；“品牌与明星”栏目分为“签约运动员”与“签约国家队”两部分，彭帅的照片属于“签约运动员”项下的照片组，“签约运动员”并非是李宁公司目前所签约的运动员的介绍，而是李宁公司“赞助过”的运动员，包括现在仍然赞助的和赞助合约已经到期、曾经赞助过的运动员，并不会使得理性的一般社会公众认为彭帅与李宁公司之间仍然属于代言关系；彭帅的照片并未放置在页面的首端或突出使用，而是出现在众多运动选手照片的中间位置，通过下拉鼠标才能看到，而且彭帅照片中的穿着也并非其曾经代言的网球产品，并不会使得一般社会公众将彭帅与李宁的某一特定产品产生联系；“签约运动员”与“签约国家队”并列展示，“签约国家队”的内容也可以从侧面证明，此处彭帅照片的使用并非借国家队或运动员的名义来换取某商业价值；李宁公司与李宁上海公司在实体店使用彭帅照片的侵权行为情节较轻，彭帅的诉讼请求过高；《合作合同》终止后，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通过下达通知或发送邮件方式告知各门店将所有涉及到彭帅代言的网球产品、图片均下架，本案所涉实体店因未及时反馈上述通知导致彭帅照片未及时撤下，并非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故意为之；《合作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或终止后，“李宁”应有权在180天内继续使用到期或终止之前已制作或订购的带有“运动员认可”的广告和推广材料等，包括任何已授权商品销售，根据彭帅提交的证据，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的侵权时间仅为75天，此后无侵权行为，侵权时间较短；北京市朝阳区xxx楼二层李宁优惠工厂店自2016年8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的客流量与销售量均非常低，至2017年2月28日该店已经停止营业，因此该店使用彭帅照片不会对彭帅造成较大的影响；李宁公司与李宁上海公司在2016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关于网球产品的销售一直未产生利润，且彭帅与李宁公司终止合作后，其并未因李宁公司使用其照片造成其无法与其他运动产品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合同》中的基本合作基金不能作为判定赔偿数额的依据，《合作合同》约定了彭帅参加广告拍摄、出席市场公关活动等多项义务，对彭帅肖像的使用仅属于其中之一；彭帅未提交其精神严重受到损害的证据，本案的影响非常小，不同意彭帅要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4日，李宁公司（甲方）、彭帅（乙方）和非凡领越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合作合同》，约定：“一、合同期限：四年（2+2），本合同期限自签字之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为止；二、授予独家、排他认可权利，除‘李宁’外，‘运动员’保证不与同类或类似的企业，即任何其他体育品牌和产品，即‘竞品’，竞品定义见附件A，签署同类或类似合作协议或开展任何形式的合作，‘李宁’可以在合同期限内在世界范围内，在产品类别中享有独家、排他的权利和许可，可以不受限制地在任何媒体中使用‘运动员’形象、声音、姓名、签名及各种包含‘运动员’形象的视频、音频记录，具体包括但不限于：电视、平面、广播、互联网，以进行产品的生产、广告、推广和销售，并授予‘李宁’排他的权利和许可将‘运动员’形象及签名用于宣传和零售海报、日历等宣传品；三、与其他中国大陆公司签约，为保持‘运动员’及‘李宁’品牌完整性和良好的公众形象，‘运动员’保证将不与任何烟草、酒类、成人出版物或尚有争议的医药公司进行签约合作，‘李宁’有权就这些协议获得事先通知；四、服务和使用李宁产品，‘运动员’如使用运动产品，将排他地穿着和使用‘李宁’鞋、服装、配件及设备，李宁拥有‘运动员’‘个人形象’的肖像权；五、每年出席活动，每个合同年度‘运动员’应参加2次电视广告拍摄、2次照片拍摄、4次公关市场推广活动等；六、基本合作资金，‘李宁’在每个合同年度中分两次，每次50%向‘运动员’支付基本合作资金，每个合同年度赞助金额为税前350万元人民币，其中应支付15%至丙方账户作为丙方佣金；十、终止本合同的权利，如果发生下列情形，则‘李宁’有权在书面通知乙方后立即终止本合同：3）‘运动员’的社会形象产生负面效果，或者其生理或心理条件发生明显变化（包括但不限于严重负伤、疾病、意外事件），以至无法按‘李宁’在订立本合同时的预想和本合同中的标准履行双方责任和义务，11）如‘运动员’因伤病或其他原因导致连续180天以上不能参加比赛，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不负任何赔偿责任；十二、在到期或终止后使用认可的权利，在本合同到期或终止后，‘李宁’应有权在180天内继续使用到期或终止之前已制作或订购的带有‘运动员认可’的广告和推广材料等，包括任何已授权商品销售。虽有其他规定，‘李宁’应有权不受限制地为历史性、教育性或纪念性的目的永久使用‘运动员’的录像带、电影或照片；二十二、本合同附件A、B是本合同的一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附件A—李宁标准条款和条件》载有：“1.‘李宁’应指李宁（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其母公司及相关公司、被许可人、经销商、子公司、分公司及任何继任公司，‘运动员认可’应指‘运动员’的姓名、外号、姓名缩写、运动服号码、亲笔签名、复制签名、声音、录影或电影形象、照片、肖像、类似形象、复制形象及其他形式之‘认可’。”
2016年1月13日，李宁（湖北）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向彭帅、非凡领越体育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以“彭帅于2015年5月25日参加法国网球公开赛期间，因伤退赛且连续180天未参加比赛”等为由通知即日起解除2015年4月24日签署的《合作合同》及其附件。彭帅认可于2016年1月15日收到上述《解除合同函》，并表示接受《合作合同》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的事实。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则认为根据彭帅2016年2月8日的微信回复，《合作合同》于2016年2月8日才解除。
2016年5月17日，彭帅委托李景玉前往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59734号公证书显示，点击www.linging.com网页中的“李宁品牌”，在出现的下拉菜单中点击“品牌与明星”栏目，在“签约运动员”栏目中有彭帅的名字和照片。2016年11月7日，彭帅委托李景玉前往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中信内民证字130305号公证书显示，点击www.linging.com网页中的“李宁品牌”，在出现的下拉菜单中点击“品牌与明星”栏目，在“签约运动员”栏目中有彭帅的名字和照片。2017年3月30日，彭帅委托李景玉前往北京市中信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出具的（2017）京中信内经证字27492号公证书显示，点击www.linging.com网页中的“李宁品牌”，在出现的下拉菜单中点击“品牌与明星”栏目，在“签约运动员”栏目中有彭帅的名字和照片。
2016年7月29日，彭帅委托李景玉前往上海市市辖区徐汇区xx通道对面的LI-
NING工厂店，发现该店使用了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李景玉申请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上述店铺的现状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2016年8月12日，彭帅委托李景玉前往北京市朝阳区xxx楼二层的李宁优惠工厂店，发现该店使用了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李景玉申请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上述店铺的现状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2016年10月26日，彭帅再次委托李景玉前往北京市朝阳区xxx楼二层的李宁优惠工厂店，发现该店仍在使用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李景玉申请北京市中信公证处对该店铺的现状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李宁公司在官方网站使用彭帅的照片是否构成侵权，即是否属于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李宁官方网站具有若干可以实现商品交易的功能模块，但同时也有“10K报名”、“李宁品牌”等非商品交易的功能模块，因此李宁公司是否属于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彭帅照片应依据该照片所属的网站功能模块而确定；其次，“李宁品牌”功能模块包括“品牌历史”、“品牌与赛事”、“品牌与明星”、“产品科技”四个栏目，内容主要包括李宁品牌的历史、科技、所赞助赛事、所赞助运动员及国家队的介绍，并不涉及某一具体产品的销售，因此李宁公司在“李宁品牌”这一与具体商品交易无关的功能模块使用彭帅的照片，应属对签约赞助彭帅事宜的介绍；再次，彭帅确曾与李宁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因此李宁公司在“签约运动员”栏目下将彭帅列入，并不足以使一般社会公众产生双方始终处于签约关系的认知，也并不因彭帅照片在“签约运动员”栏目的存在即与李宁公司的某一具体产品产生直接联系；最后，彭帅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其照片被李宁公司使用于“品牌与明星”项下的“签约运动员”栏目，从而导致其无法与其他品牌签约的后果。综上，李宁公司在官方网站的“李宁品牌”功能模块使用彭帅照片对曾签约赞助彭帅事宜进行介绍，不属于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彭帅的照片，亦未排除彭帅与其他品牌签约的权利，对李宁公司关于该行为不构成侵权的辩称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在实体门店使用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的行为是否属于侵权，以及是否应当予以赔偿。本院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李宁（湖北）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3日向彭帅发出《解除合同函》，彭帅确认于2016年1月15日收到该函件，李宁公司虽主张双方合同于2016年2月8日解除，但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不能反映《解除合同函》的具体签收时间，故本院认定《合作合同》应于2016年1月15日解除；其次，根据《合作合同》约定，“李宁”有权在《合作合同》终止后的180天内继续使用终止前已制作或订购的带有“运动员认可”的广告和推广材料，因此，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于2016年7月29日、2016年8月12日仍在实体门店使用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的行为，已经超过《合作合同》所授权的期限，构成侵权，彭帅要求赔偿损失，具有法律依据；再次，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合作合同》终止后超过180天仍在实体门店使用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与李宁公司对《合作合同》终止期限的理解有误以及怠于下架的行为相关，应当不属于故意侵权，现彭帅亦无证据证实本案所涉实体门店于2016年10月26日后仍在使用印有其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因此本院认定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的侵权持续时间较短。综上，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在实体门店使用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当予以赔偿，但考虑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过错程度较低、侵权时间较短以及位于北京市朝阳区xxx楼二层的李宁优惠工厂店已经停业等实际情况，本院对该侵权赔偿酌情确定为60000元（含维护权益所支付的直接费用），对彭帅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门店已经将印有彭帅姓名和肖像的宣传海报撤下，侵权行为并未处于持续状态，故对彭帅要求停止侵犯肖像权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彭帅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因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精神严重受损，故对彭帅要求支付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彭帅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李宁公司及李宁上海公司抗辩意见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告李宁（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及李宁体育（上海）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彭帅侵权损失60000元（含维护权益所支付的直接费用）；
二、驳回原告彭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925元，由原告彭帅负担8275元（已交纳）；由被告李宁（中国）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及李宁体育（上海）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闵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