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31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怀山，男，汉族，1977年7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钱卓玮，女，汉族，1979年9月9日出生，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东，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杨舍镇金港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樊玖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文明，江苏格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盛昌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保税区国际汽车城****室。
法定代表人：史洪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福才，张家港市金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怀山、钱卓玮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洲公司）、原审被告张家港保税区盛昌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昌行公司）通海可航水域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怀山、钱卓玮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志东，被上诉人五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文明，原审被告盛昌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福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怀山、钱卓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五洲公司对吴怀山、钱卓玮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洲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吴怀山出具承诺书即主动加入盛昌行公司对五洲公司的债务。首先，该承诺书附有“盛昌行同意去解决成路-19船（本合同）的善后事宜后”的条件。善后事宜不仅指货权转移，而是包括货权转移、货款结算等有关合同全部履行的相关事实。盛昌行公司与连云港博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诉诸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案件处于强制执行状态，有关善后事宜并未解决。一审判决仅依据货权转移就认定条件成就，处理错误。其次，吴怀山“承诺五洲物流的应付款截止到2014年4月27日止合计579796.13元由我负责”，该内容仅表明吴怀山有负责协调的意思，并没有加入债务的意思。最后，该承诺书出具的对象是盛昌行公司，而非五洲公司，故承诺书的内容只在吴怀山和盛昌行公司之间产生效力，对五洲公司不产生效力，五洲公司不得据此向吴怀山主张任何权利。（2）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5日的会议内容与本案无关，处理错误。该会议内容取代了承诺书，与本案有关联。（3）一审判决对吴怀山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处理错误。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吴怀山是江苏国泰国际集团恒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的业务经理，但对其职务行为，一审判决判定由吴怀山承担责任，处理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前提是所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即使吴怀山构成债务加入，该债务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决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并以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显然错误。3、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一审判决未追加国泰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处理不当。
五洲公司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关于2014年4月27日吴怀山出具的承诺书。该承诺书明确、具体、直接地表达了吴怀山的意思，表明吴怀山对履行债务的承担，至于该承诺书给予哪一方无关紧要，其对本案所涉事宜进行了处理，一审判决认定正确。2、案涉业务发生期间，也是两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业务实际上是吴怀山等人的个人经营业务，吴怀山指令或者通过盛昌行公司付款给亲属朋友等，说明吴怀山在与本案有关的业务中获取了个人利益，其所获的个人财产同夫妻共同财产混同，无法加以区分。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上诉人共同债务符合本案事实和相关法律精神，应予维持。3、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吴怀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并未要求追加国泰公司为当事人，现在提出追加，不符合法律程序的规定。同时，根据本案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怀山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当事人，要求追加国泰公司为当事人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
盛昌行公司发表意见认为，如果吴怀山、钱卓玮没有新证据提交，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五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怀山、钱卓玮、盛昌行公司向其支付垫付款和代理费共计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647788.75元及利息61540元；2、诉讼费用由吴怀山、钱卓玮、盛昌行公司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1日，盛昌行公司（甲方）与四川博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博宇公司）就乙方代理甲方进口朝鲜铁矿石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口铁矿石50000吨（＋/－10％，可分批装运）；乙方只代表甲方对外签订进口合同，甲方负责提出和确定国外供货客户名称、货物数量、品质、规格、价格、交货期以及货物包装方式等，甲方对供货客户的资信和货物的品质负责，如产生纠纷由甲方承担所有责任和损失，乙方概不负责；甲方承担进口环节的所有税费，及时直接向收缴单位缴款；乙方向甲方提供货物进口许可证，报关报检委托书等报关材料。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3年7月1日，盛昌行公司（甲方）还与延吉市长升贸易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长升公司）就甲方委托乙方代理进口铁矿签订委托进口代理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代理甲方进口外贸合同MX-
SCBY-1302项下“CHENGLU2”轮铁矿之贸易；甲方应协助乙方履行国际买货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海关报关和纳税、商检验货、港务局卸货等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案涉进口货物到达港分别为江苏省境内泰州港、靖江港、张家港港、太仓港，运输工具均为船舶。以上协议签订后，盛昌行公司将货物在到达港的报关、报检、监磅、换单等进口手续交由五洲公司代为办理。2013年6月6日—2014年4月4日，五洲公司分别在以上港口为“HAOHENG8”轮、“XINHAISHENG17”轮、“CHENGLU2”轮、“CHENGLU56”轮、“CHENGLU19”轮、“MATILDA”轮、“JAFRONTIER”轮等7艘船共9船次盛昌行公司的进口货物，办理了报关、报检、监磅、换单等手续。因上述代理业务，五洲公司为盛昌行公司垫付关税、商检费、监磅费、港口建设费、换单费、水份检测费及应收盛昌行公司代理费共计3568607.41元。盛昌行公司自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2月20日分五次向五洲公司支付以上垫付款和代理费共计2920818.66元，尚欠647788.75元。
吴怀山具有国泰公司的业务经理身份。吴怀山与钱卓玮于2002年9月9日在张家港市登记结婚，之后双方以感情不和为由于2015年2月11日离婚。国泰公司与盛昌行公司之间的铁矿砂合同，所有资金划进划出系受吴怀山和严生和二人指令、安排。2014年3月24日－4月28日，吴怀山指令盛昌行公司向其夫妻二人的亲戚账户汇款900多万元。
2014年4月27日，吴怀山出具承诺书，称“兹有盛昌行国际贸易公司与连云港博鼎签署的铁矿贸易合同，时间2014年3月24日，合同编号QTHL-
BD140324，由于博鼎已将全部货款已付，暂未收到货权，盛昌行同意去解决成路－19船（本合同）的善后事宜后，吴怀山承诺五洲物流的应付款截止到2014年4月27日止，合计579796.13元由我负责，但是延边金川的货款回来后支付清五州的全部费用，此承诺自动作废。”次日，盛昌行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将合同编号QTHL-
BD140324合同项下全部货权利转移给了连云港博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可航水域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五洲公司与盛昌行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形式的货运代理合同，但五洲公司提交的为盛昌行公司的进口货物代理报关、报检、监磅、换单及垫付相关费用的证据构成双方之间事实上的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对代理合同没有明文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参照该法与代理合同最相类似的第三百九十八条“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和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的规定，五洲公司为盛昌行公司完成了进口货物的代理事务，盛昌行公司应当支付五洲公司垫付的费用和应收取的报酬（代理费）及相应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费用的支付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五洲公司已于2014年4月4日为盛昌行公司完成代理事务，可以随时要求盛昌行公司支付垫付款和代理费。盛昌行公司至今未向五洲公司支付，已然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五洲公司除可以请求盛昌行公司支付垫付款和代理费外，还可以主张盛昌行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考虑盛昌行公司付款需必要的准备时间，一审法院酌情决定利息从2014年4月14日起算，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币贷款利率执行，但不超过五洲公司请求的数额61540元。
吴怀山承诺盛昌行公司应付五洲公司的579796.13元由其负责，以及付清盛昌行公司应付五洲公司的全部费用，分别附加盛昌行公司解决编号QTHL-
BD140324合同项下货物的权利转移、收回延边金川的货款作为条件。该承诺系吴怀山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并没有明确盛昌行公司退出与五洲公司的债务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吴怀山的承诺系附条件地对盛昌行公司承担五洲公司的债务的主动加入。盛昌行公司已完成上述货权转移事宜，吴怀山承诺对盛昌行公司应付五洲公司的579796.13元费用负责偿还的附加条件已成就。虽然如此，但五洲公司未提供已收回延边金川的货款的证据，即吴怀山承诺付清盛昌行公司应付五洲公司的全部费用的附加条件未成就。因此，吴怀山只在579796.13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连带承担盛昌行公司偿还五洲公司债务的责任。吴怀山提出承诺并不表示其同意偿还五洲公司款项及承诺付款的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其“承诺付清盛昌行公司应付五洲公司的全部费用的附加条件未成就”的主张予以采纳，其他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吴怀山的债务加入，并没有免除盛昌行公司履行债务的义务，故盛昌行公司提出的其对五洲公司的债务不负清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吴怀山以上承诺，系其在与钱卓玮夫妻关系处存续期间作出。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吴怀山或钱卓玮未作相关举证，故吴怀山因以上债务加入行为而承担的五洲公司债务，应视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钱卓玮应与吴怀山共同向五洲公司偿还。钱卓玮提出对吴怀山的承诺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盛昌行公司应支付五洲公司垫付款和代理费合计647788.75元及利息（利息以647788.75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币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但不超过五洲公司请求的数额61540元）。吴怀山的承诺系对盛昌行公司承担五洲公司的债务的加入，由此形成的债务处在吴怀山和钱卓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怀山和钱卓玮应在加入的债务579796.13元及利息（利息以579796.13元为本金，自承诺之日2014年4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范围内，对盛昌行公司偿还五洲公司债务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港保税区盛昌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垫付款和代理费合计647788.75元及利息（利息以647788.75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但不超过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请求的数额61540元）；二、吴怀山和钱卓玮在579796.13元及利息（利息以579796.13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范围内，对张家港保税区盛昌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上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94元，按简易程序诉讼费收取规定减半收取544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诉讼费合计9217元，由张家港保税区盛昌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吴怀山、钱卓玮共同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吴怀山提交了两份证据：1、国泰公司与盛昌行公司、案外人延边金川公司签订的合作委托协议及补充协议。拟证明：盛昌行公司与国泰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吴怀山系作为国泰公司的业务经理与盛昌行公司进行业务操作，因此可以证实，五洲公司所陈述的案涉运输业务系吴怀山及其他人个人所为是不属实的。2、延边金川公司出具的与盛昌行公司之间的对账单。拟证明：双方明确了业务往来明细，船舶名称以及双方往来款项。
五洲公司质证意见：对于合作协议，属于不完整的证据，缺乏证据的有效形式，该协议上延边金川公司是传真件和复印件印章，盛昌行公司没有盖章，国泰公司是红印章，因此该份证据并不完整，没有证据效力，不应当采信。对于补充合作协议和对账单，由于发生在盛昌行公司和国泰公司、延边金川公司之间，我公司不清楚这些事宜，不发表意见。
盛昌行公司质证意见：这些证据一审没有提交，我公司不清楚这些事情，这些与我公司的对账单，我公司从来没有看到过，我公司并不知晓这些合作协议和对账单。即便这些证据是真实的，也与本案垫付款无关联性。本案主要是根据吴怀山出具的对我公司的承诺书。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吴怀山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否构成债的加入。就案涉债务的承担，吴怀山既未与盛昌行公司、五洲公司达成三方协议，亦未与五洲公司达成双方协议。根据二审庭审时五洲公司的陈述，吴怀山系向盛昌行公司出具承诺书，五洲公司向盛昌行公司催要债务时，盛昌行公司向五洲公司提交了吴怀山承诺书的复印件。可见，吴怀山未直接向五洲公司作出承诺，其意思表示的对象并非五洲公司，故本案吴怀山向盛昌行公司出具承诺书的行为不构成债的加入。五洲公司对盛昌行公司的债权，盛昌行公司对吴怀山的债权均应按各自的合同关系处理，五洲公司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直接要求吴怀山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吴怀山构成债的加入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吴怀山是否因出具承诺书而对盛昌行公司负有债务，以及该笔债务是否属于吴怀山和钱卓玮的夫妻共同债务，吴怀山出具承诺书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均不产生影响，吴怀山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对本案实体处理亦不产生影响，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吴怀山、钱卓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二、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1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44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770元，合计9217元，由张家港保税区盛昌行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4元，由张家港市五洲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江
审判员 欧海燕
审判员 戴启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马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