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黔刑终400号
原公诉机关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男，1946年5月12日出生于贵州省遵义市，汉族，农民，住遵义市红花岗区。系被害人张某2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昌国，男，1977年6月15日出生于贵州省遵义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遵义市红花岗区。2015年1月3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遵义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于海容，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贵州省遵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曾昌国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遵市法刑一初字第5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原审被告人曾昌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骥、代理检察员马群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曾昌国及其辩护人于海容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月1日1时40分左右，被告人曾昌国因向其妻被害人张某2（殁年38岁）要钱用于家务开支遭拒，继而与张某2发生争吵和扭打。后张某2进入其子曾某1的卧室。曾昌国因气愤张某2将二人打架之事告知外人，并认为张某2曾出轨，遂产生杀害张某2的念头。随后，曾昌国敲开曾某1卧室的门，待张某2开门并转身后便用该房间床头一布腰带套住张某2颈部用力勒紧直至张某2死亡。随后，曾昌国用该布腰带将张某2的颈部与床头柱套在一起后离开该房间。经法医鉴定，张某2系被他人用软质宽带物（如腰带类）作用于颈项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曾昌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由被告人曾昌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45763.92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不服，以“量刑过轻”为由提出上诉。原审被告人曾昌国不服，以“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没有杀人，应宣告无罪”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曾昌国辩称没有杀害被害人张某2，系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后才作有罪供述。曾昌国的辩护人当庭发表认定曾昌国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无罪的辩护意见。为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出庭检察员申请曾昌国故意杀人案的侦查员张某4、鉴定人叶某及专家证人屈某出庭作证，并出示了以下证据：1、证人张某3、李某、徐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日晚，张某2的亲属赶到现场后发现张某2身上有伤，质问张某2的死因。曾昌国先称张某2是喝农药自杀身亡，后又称张某2系在床头吊死。张某2的亲属听后情绪激动，警察为避免曾昌国被打，于当晚将曾昌国带到了派出所。2、证人万某（系汇川区人民检察院监所科驻遵义市第一看守所检察官）的证言，证实犯人入所后按程序都要脱光衣物在光线良好之处接受检查，并证实曾昌国入所后向其反映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其与李贵谦医生检查后发现曾昌国的脚背上确有较浅的青紫痕，但用数码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显示不出该青紫痕迹。上诉人曾昌国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没有意见。检察员发表出庭意见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曾昌国杀害其妻张某2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公安机关办案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月1日凌晨2时许，上诉人曾昌国因家庭琐事与其妻被害人张某2在家中发生抓打，后曾昌国用布质腰带紧勒张某2颈部致张某2因机械性窒息死亡的事实清楚。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在案发现场提取的布制腰带等物证；证实被害人张某2系2015年1月1日凌晨被他人用软质宽带物勒颈致死的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补充说明及专家意见书；证实案发现场情况的现场勘验笔录、痕迹鉴定报告；证实案发前曾昌国与张某2在家中发生抓打的证人曾某1、金某、曾某2的证言；上诉人曾昌国对用腰带将其妻张某2勒死后挂于床柱上的犯罪事实曾予以供认并对作案现场进行了指认，所作供述与尸体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上列证据均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以及二审庭审中贵州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出示的证据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曾昌国提的上诉理由、辩护人所提的辩护意见及出庭检察员的检察意见，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曾昌国的有罪供述能否作为证据采用。上诉人曾昌国在一、二审庭审中提出其有罪供述系被公安机关刑讯逼供后所编造，应予以排除。曾昌国的辩护人亦申请排除非法证据。出庭检察员认为，侦查人员没有刑讯逼供的行为，办案程序合法，曾昌国的有罪供述应予采信。经查，现有证据足以排除公安机关取证的非法性，本院对曾昌国的有罪供述不予排除。
1、根据同步录音录像，公安机关的讯问过程合法。曾昌国在侦查阶段共有4次有罪供述，分别是2015年1月3日至4日在遵义市公安局新蒲分局两次，2015年1月5日、1月7日在遵义市第一看守所两次，均有全程录音录像。录音录像显示，曾昌国接受讯问时神情自然，表述连贯，并多次主动用肢体语言演示其勒死张某2的经过。侦查人员在讯问过程中程序合法，无刑讯逼供、威胁、引诱、欺骗或其他非法行为。
2、曾昌国入所体检时身上没有伤痕。2015年1月4日，曾昌国被送至遵义市第一看守所关押并接受入所检查，体检医生陈某的证言、侦查员张某4的证言及入所体检表证实，曾昌国入所时按规定脱光衣物在光线良好的地方接受检查，未发现其身上有伤，曾昌国也未反映被刑讯逼供。
（2）现有证据可排除曾昌国脚背上的青紫伤形成于入所前。2015年1月8日，曾昌国在被送至遵义市第一看守所4天后反映入所前脚被侦查人员踩伤，驻所检察官万某及医生李贵谦的证言及遵义市第一看守所体表特征标记信息证实1月8日发现曾昌国的脚背上有青紫痕。根据3名法医学专家出具的专家意见书，结合专家证人屈某对青紫伤的形成机理所作的解某，青紫痕在受伤后数小时内即可体现，最长十几个小时即可清楚观察到。据曾昌国反映，其在第1次供述前，即2015年1月3日6时24分之前被踩伤，结合专家意见，该青紫痕在1月4日入所体检时应已显现，但现有证据证实曾昌国入所体检时身上没有伤痕，故可排除曾昌国脚背上的青紫伤形成于入所前。
4、现有证据可排除曾昌国双下肢的损伤形成于入所前。遵义市第一看守所李贵谦医生2015年1月8日拍摄的照片显示曾昌国双下肢胫前各有一圆形皮肤损伤。遵义市新浦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说明及照片、贵州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专家出具的《关于曾昌国损伤的法医学专家意见书》均证实，该两处损伤为表皮擦伤，不符合拳脚损伤特征，碰擦形成的可能性大，形成时间为2天左右。现有证据证实2015年1月4日曾昌国入所体检时身上没有伤痕，故可排除曾昌国双下肢的碰擦伤形成于入所前。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昌国关于被侦查人员刑讯逼供后才编造虚假有罪供述的辩解不能成立，本案不符合非法证据排除的条件，对曾昌国的有罪供述不予排除。
（2）关于上诉人曾昌国犯故意杀人罪的认定。曾昌国辩称未杀害被害人张某2，其辩护人亦作无罪辩护。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曾昌国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认为，虽然曾昌国在一、二审庭审中拒不供认犯罪事实，但本案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共同指向曾昌国用腰带将被害人张某2勒死的犯罪事实。
（2）被害人张某2的死亡原因确定，系被他人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1）本案先后经遵义市新蒲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新蒲新区法医学专家、贵州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专家会诊，均得出一致意见：张某2系被他人用软质宽带物（腰带类）作用于颈项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排除自杀的可能性。（2）张某2右侧口角至右耳垂见一淡黄色液体干燥痕迹，据专家证人解某，该痕迹系张某2颈部受压在濒死状态下从口中流出唾液和分泌物干燥后所形成，只有张某2死后呈较长时间仰卧且头稍右偏的体位方可形成该流向的痕迹，据此可以判断张某2系死后被人挂于床柱上。（3）侦查实验证实，张某2自缢无法形成现有索沟。
2、被害人张某2的死亡时间确定，该时间段只有上诉人曾昌国与张某2在家。遵义市新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专家意见证实，张某2的死亡时间为2015年1月1日凌晨2时至5时，根据曾昌国的供述，其于2015年1月1日凌晨2时许作案，其供述的作案时间与尸体鉴定意见、专家意见印证。虽然曾昌国翻供，但其一直坚称1月1日凌晨其与张某2打架后一直留在家中，直至第二天早上9时出门期间家中均无第三人，也未听见有人进家。
3、可以排除他人进入现场作案的可能性。（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2遇害的次卧的门板有被破坏的痕迹，据曾昌国交代，其发现张某2死亡后因打不开门，遂用锄头将门砍坏，且其证实当天离开家时未发现次卧门有被损坏的痕迹。经现场勘验，可以排除他人从窗户、墙院攀爬入户的可能性。（2）痕迹鉴定报告证实，次卧门锁没有异常开锁痕迹。（3）根据曾昌国的辩解，案发当晚其睡主卧，张某2睡次卧。经查，主卧与次卧相对，且仅隔4米左右，若张某2系被他人杀死，曾昌国应听见响动，但曾昌国坚称未听见异常声响。综上可排除他人凌晨入室杀人的可能性。
4、上诉人曾昌国的有罪供述与尸体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印证。（1）被害人张某2死亡前与曾昌国发生抓打，曾昌国有作案动机、作案时间与作案条件。除曾昌国关于其向张某2要钱未果，二人发生抓打的供述外，还有证人曾某1证实1月1日凌晨近2点接到其母张某2的电话，张说自己被曾昌国打了；证人金某（系曾昌国邻居）证实当日凌晨1点多听见张某2的哭喊声；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在张某2的指甲缝里检出了曾昌国的DNA，张某2左手臂的可疑血迹为曾昌国所留，进一步印证张某2死亡前与曾昌国发生抓打的事实。曾昌国供述的作案时间、地点与尸体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印证。（2）作案工具提取在案。曾昌国供述用其子曾某1床头的一条黄色布质腰带将张某2勒死，公安机关在曾昌国的指认下提取该腰带，经鉴定，该腰带能够形成张某2颈部的索沟，且在该腰带上检出了张某2的DNA。（3）曾昌国供述用腰带将张某2勒死后，用该腰带将张某2的脖子与床柱拴在一起。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颈部有两条索沟，一条为勒颈形成的闭合索沟，另一条为有提空表现的提挂形成的索沟，闭合索沟形成于提挂索沟之前。曾昌国供述的作案手段与鉴定意见印证，证实张某2系死后被挂于床柱上。
5、曾昌国发现张某2死亡后的反应不符合常理，且不能作出合理解某。曾昌国辩称回家后发现张某2已经吊死在床柱上，身体呈半蹲状。根据证人证言，曾昌国给高某、曾昌华等人说张某2系上吊自杀，却又向张某5、张某3、李某等人称张某2是喝农药自杀身亡，其反应不符合常理。对于其说法为何不统一，曾昌国无法作出合理解某。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上诉人曾昌国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对上诉人曾昌国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检察员发表的出庭意见予以采纳。
对于上诉人张某1所提“量刑过轻”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对一审裁判中的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现上诉人对本案刑事部分提出上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曾昌国不能正确处理婚姻家庭矛盾，因琐事即持布质腰带将其妻张某2勒死，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决定罪准确，民事判赔合理，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郭红戟
代理审判员 陈显杰
代理审判员 黄 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