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554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齐文慧（ALICEWENHUICHEE），女，1968年3月7日出生，加拿大国籍，联系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亮，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杜，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新力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员岗金新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冶，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煜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湘玲，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美国摩擦粉公司（AMERICANFRICTIONRAWMATERIAL,INC），住所地：304-4885KINGSWAYBURNABTBCV5H4T2CANDA。
法定代表：张冶（ZHANGYE）。
上诉人齐文慧（ALICEWENHUICHEE）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新力金属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美国摩擦粉公司（AMERICANFRICTIONRAWMATERIAL,INC）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文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在送达第三人程序上存在错误。上诉人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依法申请追加美国摩擦粉公司（AMERICANFRICTIONRAWMATERIAL,INC，下简称摩擦粉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并在庭后向法院提供了第三人的法定地址304-4885KINGSWAYBURNABTBCV5H4T2CANDA和公司注册地址TRUSTCOMPANYCOMPLEX,AJELTAKEROAD，MAJURO.MARSHALLISLANDSMH96960。但原审法院在向第三人送达传票时，却将传票直接邮寄到被上诉人的地址，而且原审法院的理由仅为“本院按第三人美国摩擦粉公司在广州市新力公司章程中确定的‘法定地址’送达诉讼文书及传票未果的情况下，向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冶送达应向第三人美国摩擦粉公司送达的诉讼文书及传票”，但原审法院并没有当庭出示任何资料或文件显示原审法院向原审第三人的“法定地址”或者“注册地址”送达过诉讼文书及传票，亦无资料或文件显示“送达未果”，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向原审第三人送达程序存在错误。同时“第三人”提交的答辩状仅具有伪造的印章且无代表人签名，无从分辨真伪。二、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第三人摩擦粉公司是被上诉人的唯一股东，而上诉人是第三人的自然人股东及实际股权、股权证持有人，第三人在本案中的地位是重中之重。但原审法院在第三人并未到庭参加诉讼的前提下，仅凭广州市新力金属有限公司（下简称新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提交的一份“盖有该公司印章的答辩状”而确定第三人的身份及答辩意见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原审法院在没有就该部分事实作出调查审理，亦没有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出庭的前提下对本案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其次，原审法院认定“齐文慧就其持有美国摩擦粉公司的股权，未经该公司注册地国家或地区有关政府或司法机关的认证”，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原审法院第二次庭审的时候，当庭向法庭提交《延期审理申请书》，向法庭说明需要时间提供影响到本案审理的在境外形成的证据，但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裁定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2016年12月15日，马绍尔群岛共和国高等法院已受理本案上诉人诉新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冶及其代表美国律师FleetFreeman欺诈、侵占、不当得利等案件［CIVILACTIONNO.2016-254］并向该案各被告送达了传票。同时，就上诉人持有第三人的股权问题，上诉人已向第三人注册所在地马绍尔群岛的有关政府部门启动相关程序。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第三人的股权问题将直接影响到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亦会直接影响到上诉人的重大权益，在第三人的股权问题尚没有确认清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无法查清本案的基本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AJELTAKEISLAND
被上诉人新力公司口头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事实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原审第三人摩擦粉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通过其他方式发表意见。
齐文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齐文慧为新力公司的股东资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新力公司于2001年8月24日成立，现商事主体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人民币，营业期限至2026年8月24日，法定代表人是张冶，该公司现股东为第三人摩擦粉公司。
2.齐文慧曾是新力公司副董事长、董事。齐文慧与张冶存在婚姻纠纷，曾达成协议，但未经作为独立法人的新力公司确认。
3.齐文慧就其持有摩擦粉公司的股权，未经该公司注册地国家或地区有关政府部门或司法机关的认证。
4.齐文慧与摩擦粉公司之间未就该公司在新力公司持有的股权，达成有明确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齐文慧亦未曾就本案争议的股东身份或资格确认事项申请我国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审批。
5.本案立案前，齐文慧与新力公司未就本案的法律适用法达成协议，本案审理中，双方自愿选择以我国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一审法院认为：齐文慧是加拿大籍公民，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本案实质是外商投资企业经营主体的投资关系纠纷，一审法院作为争议标的外商投资企业所在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因我国外商投资企业法律制度对外商投资企业法律适用有强制性规定，故本案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新力公司是独立法人，该公司现股东为第三人摩擦粉公司，已经我国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以下称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审批确认。齐文慧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摩擦粉公司只是名义股东，齐文慧才是实际出资人。而且，即使齐文慧是实际出资人，因我国外商投资企业法律、法规规定，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必须报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审查批准后才生效，因此，外商投资企业的实际投资人，要成为外商投资企业的股东，条件之一就是须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否则不能成为公司法意义的股东。何况齐文慧与第三人摩擦粉公司是否存在投资关系，仍未能确定。因此，齐文慧的诉讼请求，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适用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齐文慧（ALICEWENHUICHEE）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齐文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上诉人就第三人股权、股东权益在马绍尔群岛对张冶及其律师提起控诉的法律文书和证据，证据2、证据1的翻译文本，该两份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就其持有摩擦粉公司的股权已经向有关政府部门和司法机关提起相应程序；证据3、张冶于2016年1月15日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最高法院温哥华登记处作出并存档的第1号宣誓书，证明新力公司的实际股东是张冶、齐文慧，齐文慧拥有新力公司40%的股权；证据4、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最高法院《禁止令》，证明新力公司是张冶、齐文慧共同财产；证据5、张冶在加拿大××律师向××省最高法院递交的证词，证明新力公司及摩擦粉公司是张冶、齐文慧的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2三性不予认可，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与本案无关，且只能代表有诉讼，不代表诉讼最终结果；证据3并未证明张冶和齐文慧是第三人各40%的股东，仅表明二人准备在离婚后按照该比例分配第三人的股权，但实际上该股权分配并未实现，不能代表第三人股权实际情况；证据4仅要求双方不得处理与双方有关的各类财产，属于程序性文件，并未对任一财产进行权属确认；证据5仅是向法庭陈述与双方有关的财产，并未对双方任一财产进行权属确认，另外，新力公司或第三人的股权情况也并不以个人陈述为准，应以公司登记文件或股权凭证为准。
二审庭询之后，上诉人向本院邮寄了上述证据5的翻译件。2017年7月3日，上诉人向本院提出中止审理申请，称第三人公司股东张冶与美国律师FREEMAN串谋欺诈侵占齐文慧在该公司的股份，齐文慧为此将该二人诉至第三人公司住所地马绍尔法院，该案于2017年7月12开庭审理，该案的审理结果对本案有决定性影响故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上诉人并于同日向本院邮寄了三份补充证据：证据1、经公证认证的宣誓书，证据2、证据的翻译文本，证据3、翻译公司营业执照，该三份证据拟证明齐文慧与张冶就摩擦粉公司的股权纠纷正在马绍尔群岛共和国法院诉讼中。2017年8月24日，上诉人再次向本院邮寄两份证据：当事人提交诉讼材料清单和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及证据材料，拟证明张冶承认摩擦粉公司是其与上诉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仅能证明上诉人与案外人张冶就摩擦粉公司的股权存在争议，上诉人并未被认定为摩擦粉公司的股东，且上诉人与张冶在其他案件中对于夫妻财产的描述是指涉案公司的实际控制权，不足以代替工商登记接管的登记，张冶主张其与上诉人的共同财产范围涵盖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主张其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无论上诉人是否是摩擦粉公司的股东，均不能直接成为新力公司的股东。
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签署于2014年12月4日的《财产分割框架协议》记载，甲方为齐文慧，乙方为张冶，甲乙双方为夫妻关系，就如何分割双方共有的公司财产及非公司房产单程该框架协议，甲乙共同财产中公司财产包括新力公司100%的股权，双方并确认，无论该公司的股权登记情形如何，双方是上述公司全部股权的实际控制人及实益拥有者；双方一致同意将公司财产中新力公司100%股权平均分配，无论目前公司股权名义归属为何，公司整体经营资产中40%的股份及相关股份对应的一切权利和义务交由甲方设立的公司享有和承担；双方均清楚协议所涉公司目前的股权的登记情况，双方均确认各自有能力并愿意互相协助（包括通过第三人协助）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相关的变更手续。
上诉人在二审提供的证据显示，新力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冶在向不列颠省哥伦比亚最高法院2016年1月15日所作的宣誓书中称，关于财产分割问题，分居协议规定如下：…7）双方各自获得张家港新力金属有限公司、广州市新力金属有限公司及广州市新尼金属纤维有限公司各40%的股权（第2号协议第7条）。2016年12月15日，就摩擦粉公司的股权问题和相关赔偿，齐文慧在马绍尔群岛共和国高等法院以张冶、FleetFreeman和摩擦粉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2017年5月，张冶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针对齐文慧提出的离婚诉讼中申请增加需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其中财产清单附件三包括摩擦粉公司股权。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其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主张其是新力公司的股东，并称其和张冶是实际出资人，名义出资人是摩擦粉公司。一审庭审过程中，齐文慧称新力公司出资是第三人的名义出资的，并非是以自然人的身份出资；一审法院询问齐文慧关于第三人向新力公司出资的资金来源、齐文慧与第三人之间有无明确约定相关权利义务时，齐文慧称没有，因当时其与张冶是夫妻关系，与第三人没有直接关系，第三人只有其与张冶两个股东，没有其他约定，只是基于股权。
另查明，新力公司的章程记载摩擦粉公司的法定地址为304-4885KINGSWAYBURNABTBCV5H4T2CANDA，法定代表为张冶。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通过中国邮政EA162822826CN号邮件向摩擦粉公司上述地址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该邮件被退回。后一审法院向张冶送达相关文书。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确认上述地址为摩擦粉公司的法定送达地址。
本院认为，上诉人齐文慧为加拿大公民，本案为涉外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有强制性规定的，直接适用该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二条规定，外资企业受中国法律的管辖和保护。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首先，关于一审法院对第三人的送达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新力公司章程记载的摩擦粉公司的法定地址送达不成功后，向新力公司章程记载的摩擦粉公司的法定代表张冶送达相关法律文书，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送达程序不合法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确认其是被上诉人的股东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第二十四条（修订前为第二十五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一方实际投资、另一方作为外商投资企业名义股东，实际投资者请求确认其在外商投资企业中的股东身份或者请求变更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具备以下条件的除外：（一）实际投资者已经实际投资；（二）名义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认可实际投资者的股东身份；（三）人民法院或当事人在诉讼期间就将实际投资者变更为股东征得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同意。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和张冶是新力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摩擦粉公司是名义股东，并明确其是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主张权利，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投资了新力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摩擦粉公司之间有关于摩擦粉公司作为名义股东的相关协议，其主张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有误。就摩擦粉公司的股权问题，上诉人正在摩擦粉公司的注册地提起相关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作出相应客观描述，上诉人认为该认定不当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是否是第三人摩擦粉公司的股东，上诉人已在域外主张自己的权利，而且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其与摩擦粉公司之间是新力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关系，故其是否系摩擦粉公司的股东，对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并无影响。上诉人与摩擦粉公司在法律上是两个相互独立的主体，即使最终其能够证明其是摩擦粉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也不能因摩擦粉公司的股东地位而当然取得新力公司的股东地位，因此，本案对此不予处理。上诉人以其在域外关于摩擦粉公司的股权诉讼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齐文慧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齐文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明艳
审判员 王汇文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刘洁珺
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