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刑初97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男，66岁，1951年6月17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高中文化，住西安市灞桥区，农民。系被害人胡某4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女，65岁，1952年11月6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住址同上，农民。系被害人胡某4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1，女，8岁，2009年9月15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住址同上，学生。系被害人胡某4之长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2，女，4岁，2012年12月6日出生陕西省西安市，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胡某4之次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胡某1、胡某2的法定代理人张三峰，男，39岁，1978年9月26日出生于陕西省富平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址同上，农民。系被害人胡某4之夫。
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小峰、李艳辉，陕西瀚沃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艳波，男，24岁，1993年10月16日出生于陕西省商洛市，汉族，小学文化，住商洛市商州区，农民。2016年6月24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月28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灞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何燕，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法定代理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董某，女，45岁，1972年7月18日出生于陕西省商洛市，汉族，文盲，住商洛市商州区，农民。系被告人张艳波之母。
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西检诉一刑诉（2017）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艳波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张某、胡某1、胡某2、张三峰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宝刚、代检察员赵锦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及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小峰、李艳辉，被告人张艳波及其辩护人何燕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6月21日23时许，被告人张艳波窜至西安市田家湾村三组静园旅馆，以嫖娼为由招来被害人胡某4，在该旅馆308房间与胡某4发生性关系后，用双手捂嘴及掐脖子的方式将其杀害，并在胡某4随身小包中取出250元现金及手机一部后逃离现场。经法医鉴定，胡某4系被他人捂压口鼻、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经精神病司法鉴定，案发时张艳波为限定责任能力。
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艳波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随案移交了全部证据材料。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张某、胡某1、胡某2、张三峰具状要求判令被告人张艳波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461194元，其中丧葬费28920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1879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9904元，手机及现金共计450元。
被告人张艳波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承认属实。其辩护人提出张艳波案发时为限定责任能力，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建议对张艳波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21日23时许，被告人张艳波窜至西安市田家湾村3组静园旅馆，要求该旅馆老板林某为其介绍卖淫女嫖娼，林某收取张艳波嫖资和房费150元后，打电话招来被害人胡某4（殁年33岁）。被告人张艳波与胡某4在该旅馆308房间发生性关系后，采取双手捂嘴及掐脖子的方式将胡某4杀害，并趁机盗走胡某4手机一部（经鉴定价值200元）后逃离现场。同月24日20时许，公安人员在浙江省义乌市将张艳波抓获。经法医鉴定，胡某4系被他人捂压口鼻、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经精神病司法鉴定，案发时张艳波为限定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报案材料、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6月22日1时50分许，西安市公安局浐灞分局田家湾派出所接林某报案，称其经营的田家湾静园旅馆发现一女子死亡，经查，被害人系胡某4，张艳波有重大作案嫌疑。6月24日20时许，公安人员在浙江省义乌市稠江街道江西旅馆306房间将张艳波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证明：现场位于西安市浐灞生态区田家湾静园旅馆308室。房间靠西墙鞋架上有一女式钱包，房间东侧有一双人床，床头靠东墙，在床头与床垫之间可见一金色小瓶，上印“宫庭玉液”，床上铺凉席，凉席南侧边沿处可见一处折断痕迹，凉席上有一俯卧状女尸，头东北脚朝西，上盖毛巾被，女尸上着白色吊带，下身着蓝色牛仔短裙，头发上粘有一白色药片，头部南侧床面可见一湿巾外包装，尸体腰部旁可见一用过的安全套和一耳机，尸体左脚旁见一卫生纸，右脚边有两个银白色金属环，沙发与床之间地面上可见一内裤，床与南墙地面上可见一白色湿巾纸，一高跟鞋及一拆开的避孕套包装袋。
3、西安市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左某下颌角5.0×1cm范围内可见3处青紫色区域，颈部皮质于8.0×4cm范围内可见点、片状擦挫伤，左某胸锁关节外侧向左下可见5.0×0.5cm横行皮下出血区域，双手指甲中度紫绀，双足趾甲床苍白，双侧胸部内可见少量淡红色清亮液体，颈部部分淋巴出血，右侧胸锁乳突肌内侧缘中段可见片状出血，双侧胸骨舌骨肌可见大片散在出血灶，甲状腺可见出血，左某颈动脉可见5条横行裂纹，左肺下叶内侧面、右肺下叶肋面可见包膜出血点，舌骨、甲状软骨无骨折。鉴定意见为死者系被他人捂压口鼻、扼颈导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
4、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胡某4心血、胃内容物、肝脏组织中未检出安眠镇静药物，未检出有机磷农药。
5、陕西省西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陕）公（西）鉴（法物）字[2016]1006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送检的胡某4肛周擦拭和外阴擦拭物中检出人精斑，未获得STR分型；送检尸体口部上侧脱落细胞粘取物与胡某4血样的STR分型相同；胡某4双手指甲擦拭物、避孕套外侧擦拭物、张艳波抓痕擦拭物、张艳波手指擦拭物、张艳波内裤和鞋，与张艳波的STR分型相同；胡某4胸罩和短袖中为混合STR基因型；送检避孕套内侧擦拭物中检出人精斑，与张艳波的STR分型相同；送检胡某4内裤中检出人精斑，与张艳波的STR分型不相同。
6、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病案首页、出院记录表、住院病历证明：张艳波于2009年12月17日至2010年1月11日在陕西省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住院，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医嘱坚持按时按量服药，定期复查。
7、陕西西安安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西康法鉴（2016）精鉴字第53号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鉴定人张艳波患精神分裂症，案发时处于分裂症的残留期，实施伤害行为时实质性辨认能力、控制能力削弱，有限定责任能力。
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书证明：从现场提取的白色药片状物检出喹硫平（治疗精神分裂症药物）成分，从金色小瓶荡涤物中未检出毒物成分。
9、西安市灞桥区价格认证中心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LePhone手机市场价格为200元。
10、指认、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王某2从11张照片中辨认出张艳波就是她以前的病人，患有精神分裂症；林某辨认出胡某4就是她为308房间入住的男子叫来的卖淫女，后该女在房间死亡，辨认出张艳波是入住308房间的男子；张某2辨认出张艳波就是来她店刷手机的男子。张艳波辨认出林某就是给他介绍卖淫女的人，胡某4是被他杀害的卖淫女；张艳波指认席王新村10号的祥云宾馆203房间是他杀人前住过的房间，车张村宝春堂成人用品店是他购买催情药物的地方，静园招待所308房间是他杀害卖淫女的房间，西安市未央区简家村怡园招待所201房间是他杀人后入住的房间，他将被害人手机卡扔在房间，指认贺家村凤祥通讯店是他刷被害人手机的地方，指认义乌市江西宾馆306房间是他逃到义乌后入住的房间，张艳波还对被害人手机、被折断的手机卡和内存卡进行了指认，对用微信支付刷机100元的截图进行指认。
11、证人林某证明：2016年6月21日23时许，一男子来到旅馆问是否有小姐，她说有，价格100元，那人让开个房间，并支付她150元，她就给一个卖淫女打电话。过了一会儿，这个卖淫女来了，问在哪个房间，她说在308房间，那女的就上去了。凌晨1时许她上楼发现房门半开着，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她进去见卖淫女趴在床上，身上盖着毛巾被，她感觉出事了就跑出房间，因为怕警察来查房，她还上楼登记了307房间的客人信息，最后打了110报警。
12、证人张三峰证明：他是胡某4丈夫。2015年7、8月份，胡某4外出打工，说是给别人穿烤肉，一开始是晚11点左右回家，后来就有不回家的现象，胡某4解释说自己干活很累就住在人家了。胡某4平时手拿个红色折叠钱夹，拿着手机不时接电话。
13、证人王某1证明：2016年4、5月份他和胡某4认识，当时他在田家湾村遇到胡某4，胡问他去不去玩，后来胡某4把他带到一旅馆发生了性关系，他们还互留了电话，此后他们共发生了十多次性关系，多数是在静园招待所。
14、证人谢某证明：案发当晚他住在静园招待所307房间，零时许回到招待所三楼后，见一个男的在三楼过道站着。过了十分钟，他出来上厕所时，一个30多岁的女子上来了，他从厕所出来时，就听到308房间有个女子说隔壁还住人着。过了十分钟，他听见“咚咚”的响声，好像是人体撞击床板的声音，还听到女的说“求求你了”，后来女的说话喘气声越来越大。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关门声和脚步声。1时30分许，女老板来登记身份证，又过了半个小时警察来了。
15、证人毕某证明：2016年6月21日9时许一个叫张艳波的人登记入住她的祥云宾馆，来时好像提了一个塑料袋。登记后这人就出去了，她记得入住时，这人看起来没精神，比较疲惫。
16、证人张某2证明：她在未央区贺家村开了一家通讯器材店。2016年6月22日一个20多岁的男子来店要刷机，这个男子的手机是个杂牌机，正面是白色，背面是蓝色。那男子还在店里买了一内存卡和一白色充电宝，给了她100元，是用微信支付的。
17、证人王某2证明：张艳波曾是她的病人，当时患有精神分裂症。2015年她最后一次见张艳波是张艳波来医院让她开药。
18、证人赵某证明：2016年6月22日3时许，有一个客人来她的旅店住宿，当时登记的201房间，她登记后那人就上楼了。她记不清那男子特征，但声音像女孩一样非常细，也非常小，12时许那人离开了旅店。
19、证人张某3证明：张艳波父亲去世时张艳波才3岁，张艳波母亲改嫁后张艳波和他生活。农历5月15日张艳波叔叔去世，张艳波从西藏回来，想开个面馆，让他们拿钱支持，但他们没有钱，张艳波很不开心，农历5月17日离开家说去打工。张艳波以前得过精神病，住了20多天医院，出院后继续吃药维持。张艳波发病时胡言乱语，思维混乱，有时还骂人。
20、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义乌公安机关抓获张艳波后，对张艳波人身进行了检查，发现张艳波身上有伤势，伤口已结疤。伤情照片显示张艳波面部、脖颈多处有抓伤痕迹。公安人员还扣押张艳波手机一部及作案时所穿衣物，还在怡园招待所201房间床垫下提取手机卡和存储卡各一张（均已折断）。
21、手机通话记录、出警单、任务流水统计证明：林某187××××5546手机2016年6月21日23时48分主叫胡某4手机，22日1时51分主叫110，2时15分主叫120。胡某4152××××8738手机与林某案发前联系频繁。
22、来宾人员登记表证明：2016年6月21日张艳波入住祥云宾馆，6月24日17时入住江西旅馆306房间，6月22日凌晨３时许入住怡园招待所201房间。
23、被告人张艳波供述：他之前在西藏打工。2016年6月20日下午，他想在商洛开个饭馆但家人不同意，他一气之下次日坐车到西安，住在祥云招待所。他想到自己开个面馆，但家里穷，离实现梦想非常远，想到了自杀。想找个车碰死，但又怕连累司机，想杀人让警察抓住判死刑，但怕有些人杀不过。以前他在田家湾时知道那里有卖淫女，卖淫女容易被杀死，于是他在一城中村买了一瓶催情药，想给卖淫女吃后昏迷再杀死卖淫女。21日晚上22时许，他从三桥去了田家湾。23时40分许，他进了一个招待所，问老板有没有小姐，老板说有并说了价格，他给了老板150元钱，老板就打电话并给了他一把钥匙。他进入308房间。11时50分许，一个卖淫女来了，那女的只脱了内裤，从钱包里取出一个安全套帮他套上，仰面躺在床上，他爬在女的身上和女的发生了性关系，之后那女的给他去掉安全套。这时，他双手掐住女的脖子，那女的说这样违法，可以把钱退给他，他没有理会继续掐，那女的“啊啊”地叫，他松开手去捂嘴，那女的又抓他的脸和脖子，还拼命挣扎，过了一会儿女的不动了。他穿好衣服，拿上那女的手机，把女的钱包里的钱拿上离开了房间。他乘出租车到土门一招待所住下，第二天中午他离开宾馆，将卖淫女手机卡塞在床底下，离开村子时找了一家手机店，将卖淫女的手机刷了机，然后又回到祥云招待所住了一晚。6月23日19时许，他坐大巴车去了义乌入住江西招待所306房间，当晚他被公安人员抓获。他去招待所时带了两种药，一种是他吃的药，一种是催情药，这个药在卖淫女去前不小心洒了，他吃的药当时掉了他也没有捡。他掐卖淫女时，卖淫女还挣扎翻身，腿还不停地蹬，把凉席都蹬坏了。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张某、胡某1、胡某2、张三峰因本案遭受的经济损失共计30448元。其中丧葬费28448元，交通费、误工费2000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艳波采取掐颈、捂口等方式将被害人胡某4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艳波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支持。对辩护人所提张艳波案发时为限定责任能力之辩护意见，经查，张艳波曾在西安市精神卫生中心治疗，诊断为分裂样精神病；案发后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取张艳波遗失的一白色药片，该药含有喹硫平成份，系治疗精神分裂症药物；又经鉴定，张艳波行为时实质性辨认能力、控制能力削弱，应评定为限定责任能力；该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应予采信，故对该辩护意见予以支持。所提张艳波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被告人张艳波在与卖淫女发生性关系后将其杀害，犯罪情节恶劣，且作案后盗走被害人手机并使用，主观恶性较大，本应依法严惩，惟张艳波属限定责任能力人，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故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被告人张艳波对其犯罪行为给各附事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张艳波系限定责任能力人，其法定代理人亦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张某、胡某1、胡某2、张三峰所提要求张艳波赔偿其丧葬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支持；要求赔偿交通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但该损失客观存在，可酌情支持;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之诉讼请求，因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要求赔偿被害人钱某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害人被盗的财物，依法予以追缴或责令退赔，但因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张赔偿被害人被盗现金250元的证据不足，亦不应认定；涉案的被害人手机一部已扣押在案，可予以发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艳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艳波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董某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3、张某、胡某1、胡某2、张三峰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三万零四百四十八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
三、随案移送被害人胡某某手机一部，发还给被害人亲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屈红英
审 判 员 尤德民
人民陪审员 李培龙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丹
侯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