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赵巷镇沪青平公路3797号30-174。
法定代表人：何世胜。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勤，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湾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庄行镇三民路559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刘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启荣，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湾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湾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8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勤，被上诉人金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昌、解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等原因，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支持其原审的其余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审价费应如何计算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不同意中世公司的鉴定申请，明显错误；中世公司对于核减及核增部分审价费的计算方式符合双方真实意思及行业惯例（即《上海市建设工程造价服务和工程招标代理服务收费标准》，以下简称《收费标准》）；退一步而言，即使核减及核增部分费用支付的前提条件无法成就，也是由金湾公司未按约提供相关数据材料及私自与施工单位磋商完成结算等恶意违约行为所造成，故中世公司仍有权主张全部审价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护中世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湾公司辩称，中世公司所述争议焦点即审价费用应如何计算，属于法院需要查明的事实，而并非司法鉴定可解决的问题；中世公司所称《收费标准》已于2015年8月1日废止，故本案合同不适用该文件，只有在双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核减及核增费用才可分别计算审价费；最终审定金额与施工单位申报金额均非金湾公司所能决定，故不存在金湾公司恶意阻挠付款条件成就的事实。据此，金湾公司不同意中世公司的上诉请求，并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湾公司向中世公司支付拖欠的审价费用，共计9,268,713.15元（人民币，下同）；2、金湾公司向中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预付款29,3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9日起算；以预付款58,6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5日起算；以余款205,1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算；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金湾公司向中世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9,268,713.15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9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中世公司与金湾公司签订《佳兆业8号项目一期总包结算造价咨询合同》，约定由金湾公司委托中世公司承担涉案项目结算审核造价咨询业务。其中第1.2.1条约定，工作内容为审核涉案项目总包单位施工合同范围内的土建、安装工程结算；第2.1条约定，基本咨询费用293,000元，总价包干；第2.2条约定，最终审定金额与施工单位申报金额的差额，如超出最终审定金额的8%以上，由施工单位按超出8%以上核减额的7%向中世公司支付咨询费用，核增的费用，按全部核增金额的7%向中世公司支付咨询费，如施工单位不愿意履约，由金湾公司代为支付该款项（支付时间节点为金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款项的同时）。对于付款方式，第3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后45个日历天内，金湾公司向中世公司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即29,300元；中世公司完成初稿经金湾公司确认后，金湾公司于45个日历天内向中世公司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20%作为预付款，即58,600元；中世公司向金湾公司提供书面咨询成果文件后，金湾公司确认无误办理完结算手续后45个日历天内支付剩余款项；中世公司申请支付款项时，需提供书面付款申请（盖公章）、金湾公司合同款项支付审批单（盖公章），金湾公司收齐请款资料后45个日历天内支付款项，中世公司收款时，须提供符合国家及地方税务法规要求的合法有效的等额发票，否则金湾公司不予支付款项，造成的损失及后果由中世公司承担。第8.6条约定，金湾公司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号XX广场XX座XX室。
合同签订后，中世公司对涉案项目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了审核，并在2015年8月与金湾公司进行对账，由中世公司员工王某、陈某及金湾公司员工李某等人在相关对账资料和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某签字确认。2015年12月2日，中世公司员工使用的XX＠qq.com邮箱收到李某用XX＠qq.com邮箱发出的电子邮件，该邮件的附件是名为《施工单位送审初稿》的压缩文件，其中包含一份《上海佳兆业8号地块清单》excel文件，打开后的内容为佳兆业8号项目主体工程工程造价汇总表。该汇总表中列明了各分项的造价，总造价为246,309,605.06元。2016年10月，中世公司两次向金湾公司寄送文件，均遭金湾公司拒收退回。
2016年11月3日，中世公司作出《佳兆业8号地块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审核结论为：送审造价为246,309,605元，审定造价为232,533,285元。此外，该报告还载明：2015年8月22日，中世公司、金湾公司及施工单位共同签字确认了除金湾公司自行审核的签证外全部土建安装工程量及价格；2016年7月金湾公司终于将签证资料移交中世公司，但未将部分自行审定结XX公司，导致中世公司无法出具最终项目完整的审价报告；中世公司以QQ留言、面谈、快递文件与金湾公司经理曹某沟通未果后，只能以2015年8月22日三方签字确认的结果出具单方面审核报告。2016年11月23日，中世公司向金湾公司寄送《佳兆业8号地块工程结算审核报告》，金湾公司于2016年11月24日拒收相关快递。
一审法院另查明，金湾公司与施工单位已经自行完成涉案项目工程审价工作，金湾公司与施工单位确认的送审价为276,223,415.37元，最终审定价为261,528,733.42元。金湾公司确认，其与施工单位在自行审价时使用了中世公司的工作成果。此外，金湾公司确认在涉案咨询合同履行过程中，金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员发生变动，金湾公司现在的人员对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不清楚。
一审法院再查明，中世公司与金湾公司于2013年3月29日签订了《佳兆业8号项目总包施工图钢筋算量造价咨询委托合同》，约定由金湾公司委托中世公司承担佳兆业8号项目总包施工图钢筋算量及审核工作；合同暂定总价45,639.37元，合同结算金额=钢筋核定量X3.9元/吨+钢筋核减量X100元/吨；核增金额不抵扣审减额。
一审审理中，中世公司主张的审价费用包括基本收费293,000元，核增核减收费8,760,544元，钢筋工程收费215,170元。在核增核减收费中，中世公司就核增部分和核减部分分别计算了审价费。金湾公司表示，涉案咨询合同已经履行了大部分，但中世公司只对工程量进行了审核，没有审核造价，如果中世公司按约提供付款所需材料，则同意支付293,000元审价费；对于核增核减收费不予认可，钢筋工程审价费用系基于其他合同关系，不应在本案中处理。此外，中世公司还申请就涉案咨询合同约定的造价咨询费计算方式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金湾公司是否应当向中世公司支付审价费以及审价费的金额是多少。关于基础审价费用293,000元，中世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已按照咨询合同向金湾公司提供了审价服务。中世公司提供的对账资料、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与计价表等证据可以证明中世公司、金湾公司对涉案项目的工程量和相应造价进行了核对。结合金湾公司在与施工单位自行审价过程中使用了中世公司工作成果的事实，可以认定中世公司已经完成工程量及造价审核工作，金湾公司已经取得了中世公司的工作成果，且对内容予以认可。中世公司直到2016年11月才出具最终审价报告，中世公司称系金湾公司未全面配合中世公司工作所导致。结合金湾公司确认其人员发生变化、对合同履行情况不清楚等陈述，金湾公司存在履约过错的盖然性较大，延迟出具审价报告不应归咎于中世公司。因此，中世公司已经履行咨询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至于金湾公司提出中世公司应向施工单位主张权利，由于施工单位并非涉案咨询合同当事人，中世公司难以要求施工单位支付审价费。金湾公司还以中世公司未提交付款所需文件为由提出抗辩，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流程需得到金湾公司的配合方能完成，在金湾公司多次拒收中世公司文件的情况下，难以期待金湾公司会配合中世公司办理付款手续，故中世公司直接提起本案诉讼寻求救济并无不妥，其有权要求金湾公司支付基础审价费293,000元。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其中第一期29,300元应于合同签订日（即2015年8月5日）后45个日历天内支付，金湾公司应在2015年9月19日向中世公司支付，金湾公司逾期付款，应赔偿中世公司自2015年9月20日起的利息损失；第二期58,600元应在中世公司初稿经金湾公司确认后45个日历天内支付，第三期205,100元应于中世公司向金湾公司提供书面咨询成果文件、金湾公司确认无误办理完结算手续后45个日历天内支付，本案中中世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金湾公司交付初稿的时间，应由中世公司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认定第二期和第三期款项的付款时间均为金湾公司拒收中世公司审价报告之日（2016年11月24日）起45个日历天内，金湾公司应在2017年1月8日前付清第二期和第三期款项共计263,700元，金湾公司逾期付款，应赔偿中世公司自2017年1月9日起的利息损失。
关于核增核减收费，按照合同文义，中世公司收取核增核减费用的前提是“最终审定金额与施工单位申报金额的差额超出最终审定金额的8%以上”本案中，无论是按照中世公司出具的审价报告[（246,309,605-232,533,285）/232,533,285=5.92%],还是按照金湾公司与施工单位确认的审价结果[（276,223,415.37-261,528,733.42）/261,528,733.42=5.62%]，核减比例均未超过约定的8%，故中世公司收取核增核减费用的前提条件并未满足。中世公司主张就各分项的核增额、核减额分别收费，缺乏合同依据。中世公司也无法证明该种费用计收方式属于交易习惯或行业惯例，故对于中世公司主张的核增核减费用不予支持。中世公司在庭后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鉴定内容为“造价咨询费计算方式”，而不是双方争议的“审定价”，且即便鉴定机构认定的审定价与中世公司主张的审定价一致，也无助于强化中世公司主张核增核减收费的可采纳性。为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本案没有必要委托司法鉴定，故对于中世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钢筋工程的审价费，金湾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就钢筋工程另行签订了造价咨询委托合同。中世公司主张钢筋工程审价合同从属于涉案合同，缺乏依据，故不予采信。鉴于钢筋工程审价费并非基于本案咨询合同项下的法律关系所产生，中世公司应另行主张。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世公司审价服务费293,000元；二、金湾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世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29,3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0日起算；以263,7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算；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中世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7,603元，减半收取计38,801.50元，由中世公司负担35,901.50元，金湾公司负担2,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中世公司表示，对于涉案钢筋工程的审价费用另案起诉，不在本案中主张。
二审期间，根据中世公司的申请，本院就本案涉及的工程造价审核中核减及核增部分应如何计算审价费用的问题，向上海市XX协会（以下简称XX协会）进行咨询，该协会相关负责人答复：《收费标准》已于2015年2月废止，但在实践中，在建设方、施工方及审价方一致约定的基础上，该标准仍继续发挥参考和指导作用；根据工程造价咨询行业的实践，工程造价的核减部分及核增部分的审价费用应分别收取，具体为：核减部分的咨询费用计算不应计入核增部分，而核增部分的工程量应当由建设方、施工方及审价方三方共同确认为计入核增部分，相应的审价费用应单独计算，但具体到个案，还是要看建设方、施工方及审价方在造价咨询合同中的具体约定。中世公司对上述XX协会的答复认为，对《收费标准》已废止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工程审价行业还是按照这个规定来操作的，本案中双方约定了核减及核增部分分别计费，且核减及核增部分都是由建设方、施工方及审价方三方一起确认的，故金湾公司应当按约支付核减及核增部分的审价费用。金湾公司则表示，对上述XX协会的答复的内容没有异议，但认为，对于XX协会关于行业惯例的意见，金湾公司作为建设方是不了解的，故仍应按照本案合同的约定来认定审价费用应如何计算；核减、核增费用不应分别计算，即使分别计算，核减费用因不符合支付标准无需支付，而核增部分，如按照XX协会的意见，亦需要三方共同确认才可以计算审价费用，而对于核增部分的工程量三方并未明确确认为计入核增部分，故其亦不应支付相应审价费用。
本院认为，鉴于中世公司在二审中表示就涉案钢筋工程的审价费用不在本案中主张，则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即在于，本案合同约定的核减及核增部分的审价费用应如何计算。中世公司认为，按照行业惯例，核减及核增部分的咨询费用，应当就土建工程、安装工程等分项分别计算核减及核增额，再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确定应付的核减及核增部分的咨询费用；金湾公司则认为，本案合同第2.2条明确约定了核减及核增部分咨询费用的计算方式，不论是按照中世公司出具的审价报告，还是按照金湾公司与施工单位确认的审价结果，核减比例均未超过合同约定的8%，故中世公司收取核减及核增部分审价费的前提条件不成就。
就本案双方上述争议，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并参考XX协会的相关咨询意见，本院认为，首先，鉴于双方确认《收费标准》已废止，故对于核减及核增部分审价费用的计算，应主要依据双方的相关约定；其次，关于核减部分的费用，本案合同第2.2条明确约定核减部分审价费支付的前提，即“最终审定金额”与“施工单位申报金额”的差额须超出最终审定金额的8%，而双方并未进一步明确约定该“最终审定金额”及“施工单位申报金额”应按照土建、安装工程造价等的核减及核增部分分项计算；再者，关于核增部分的费用，即使按照中世公司的理解，核减与核增费用应分别计算，则对于核增部分的工程造价，中世公司并未能提供三方会议纪要等证据证明建设方、施工方及审价方三方曾共同确认该部分工程造价作为核增部分的事实。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合同关于核减及核增部分审价费用的约定，认定核减部分审价费用的支付条件不成就，具有合同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中世公司主张的核增部分的审价费用，因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支持，本院亦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世公司的上诉请求难以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裁判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630元，由上诉人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