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刑一初字第32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蒋长保，曾用名倪庆龙，男，1973年8月8日出生于辽宁省灯塔市，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因涉嫌抢劫犯罪于2011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强，辽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以沈检刑诉（2012）第16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长保犯抢劫罪，于2012年8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经开庭审理，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12）沈中刑一初字第20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蒋长保提出上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8日作出（2013）辽刑一终字第80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发回我院重新审判。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白天、关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蒋长保及其辩护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蒋长保与景忠波（已判刑）预谋抢劫陈某甲（被害人，男，殁年24岁），并为此准备刀具、绳子�鞭炮伪装的炸药包等工具。2000年7月21日22时许，被告人蒋长保与景忠波到沈阳市某家具厂，用帽子、口罩进行伪装后，被告人蒋长保、景忠波进入三楼陈某甲的住处，持刀威逼被害人陈某甲进行抢劫，遭到反抗后景忠波持砍刀与郑某甲、陈某乙发生厮打，被告人蒋长保持尖刀刺中被害人陈某甲左胸部等部位，致陈某甲“被锐器刺破心脏及左肺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1年11月17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蒋长保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蒋长保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构成抢劫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蒋长保对公诉机关指控犯抢劫罪无异议，但辩解其未持刀刺扎被害人陈某甲。其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告人蒋长保致被害人陈某甲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蒋长保曾在沈阳市某家具厂打工，得知负责该厂管理的厂主之子陈某甲（被害人，男，殁年24岁）有钱，便向景忠波（已判刑）提议抢劫陈某甲，景忠波表示同意，二人于2000年7月21日22时许携带事先准备的刀具、绳子、用鞭炮伪装的炸药包等至该家具厂，又用帽子、口罩进行伪装后进入三楼陈某甲的住处。被告人蒋长保持尖刀威逼陈某甲，景忠波持砍刀挟持陈某甲之妻郑某甲去另一房间取钱时，遭到郑某甲和陈某甲之妹陈某乙的反抗，并厮打至被告人蒋长保和被害人陈某甲所在房间。在此过程中，被告人蒋长保持尖刀刺扎被害人陈某甲左胸部等部位，致陈某甲因心脏及左肺破裂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1年11月17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人蒋长保抓获。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郑某甲�被害人陈某甲之妻，其证实案发经过。内容如下：
2000年7月21日22时20分许，我和陈某甲在客厅看电视时，进来两个蒙面人，每人拿着一尺多长的刀，将陈某甲逼住并喊抢劫，陈某甲说要钱好说。这时一个蒙面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其中一人问楼上还有没有人，陈某甲说还有两个小孩，拿刀逼我的人让我带他去找小孩。我就带那个人进了对面空屋，这时我丈夫的妹妹陈某乙拿了根竹竿跑过来打那个蒙面人，那个蒙面人一边挡一边退回到客厅，快到电视的位置时陈某乙的竹竿掉了，这时我也跟到客厅，我捡起竹竿继续打那个人，后我被蒙面人砍了胳膊一刀，陈某乙也受伤了，我在往后退到沙发上时，又用竹竿打了蒙面人的脑袋两下。这时在客厅门口用刀逼住陈某甲的那个人喊快走，我看到陈某甲坐在地上，逼住他的那个人的右手从陈某甲的腹胸部猛抬起来，像是拔�的姿势，接着逼陈某甲的那个人跑在前面，逼我的那个人跑在后面，往北侧楼梯口跑。我和陈某乙看到陈某甲从客厅口站起来，跑到餐厅门口倒下了。我发现他胸口有伤并大喘气，随后我们把陈某甲送到医院抢救，但没有抢救过来。这两个蒙面人一个人右手拿一把约一尺长白色带弯的刀，左手拿着像是雷管的炸药包，另一个人右手好像也拿一把一样的刀，左手拿一根蓝色或绿色的尼龙绳。
2.证人陈某乙系被害人陈某甲的妹妹，其证实案发经过及报警的事实。内容如下：
2000年7月21日22时许，我在屋里打电话时，听见我哥陈某甲在另一个屋说要钱好说，我觉得出事了就在对面屋里拿出一根竹竿，我打开门出了屋，看见一个男子头上戴一顶帽子，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电线，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刀在对面屋里站着，我用棍子打在他胳膊上，他把棍子拽住，并将我拽到大厅里面。这时我嫂子郑某甲出来和我一起打他，我被他推倒在沙发上，棍子也掉在地上，他用刀往我身上砍，我的右额头、左胳膊上部和左侧肩胛骨被砍伤了。这时郑某甲捡起棍子打他，我拿起塑料瓶要打他时，听到他的同伙喊快走。这两个歹徒就往楼下跑，我和郑某甲就追，但没追上。我和郑某甲又往楼上跑，当我跑到楼上时，我看到陈某甲在地上躺在血泊中。
3.证人郑某乙系证人郑某甲之父，其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蒋长保曾在家具厂打工的事实。内容如下：
案发后我到现场，看到陈某甲住处客厅里有血迹，部分作案工具如帽子、口罩、炮仗捆的炸药还留在那里。我之前见过被告人蒋长保。1999年12月，我在家具厂办事时，听到有人喊蒋长保手挤了，我就看到一个20来岁，中等个头的小伙捂着手找老板要看病，这时陈某甲也来问情况，我就特别注意到这个叫蒋长保的人�后来我也问过陈某甲这个人的情况，他说是挤手的前一个月来厂打工，干的是过胶的活，后来就离开了，一共就干了两个来月。
公安机关辨认笔录证实，证人郑某乙从含有被告人蒋长保的12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本案被告人即是曾在被害人陈某甲的家具厂工作过的蒋长保。
4.同案犯景忠波供述，2000年7月21日前四五天，蒋长保到我家找我，问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我说能挣三四百，他说他认识一个陈老板，是南方人，挺有钱，让我和他抢一把，并说他家有小孩，我俩拿刀抢他。过了两天，蒋长保带着我在市场买了两把刀，一把是不带尖的砍刀，一把是尖刀，这两把刀都有一尺来长，后又买了两个白色口罩。我俩把刀藏在营盘村南边高速公路和铁路交叉的桥洞子里。次日，蒋长保又去买了手套和七八个二踢脚、一卷透明胶布，我们把二踢脚伪装成炸药包，并将东西送到藏刀的地方。2000年7月21日晚，我和蒋长保戴着帽子、口罩和手套，我拿砍刀和绳子，蒋长保拿着二踢脚做的炸药包和尖刀，这时蒋长保才告诉我要抢家具厂。当我们到家具厂后院时，看见家具厂楼上亮灯，我们就等了一会。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就从北边围墙跳进院里，进院后有一个小屋，我们又跳窗户穿过小屋到院内的楼下。当时楼的门都没锁，我们从楼的大门进去，直接到三楼，到三楼之后，蒋长保推开左边一个门，他在前我在后，就进去了。当时屋里有一男一女，正在屋里看电视，蒋长保喊抢劫同时拿刀就将那个男的逼住，并回头把那个女的逼住，我用刀把那个女的和男的逼到一处。蒋长保让我去找钱，我就逼着那个女的往另一个屋走。这时从里屋出来个女的拿棒子打我，我向被我逼住的那个女的后背砍了一刀。这时拿棒子的女的又打我，我就用刀砍她，也不知道砍没砍上，就喊蒋长保快跑。蒋长保让我先跑，我跑到二楼时，蒋长保追上来，我俩又顺进来的路翻墙跑了。我们把用的帽子、手套、刀、炸药、一条绿色的尼龙绳都扔在屋里了。
公安机关辨认笔录证实，经景忠波辨认，确认本案被告人即是与其共同实施入室抢劫犯罪的蒋长保。
5.证人蒋某甲系被告人蒋长保之兄，其证实：蒋长保被抓之前半年左右，他用手机给我家座机打过电话，在电话里问了一些家人情况，同时告诉我他在内蒙古的一个地方居住，在那边下矿和养牛，并改名叫倪庆龙。蒋长保的手机号码被我写在一张纸条上装在塑料饮料瓶里，放在我家仓房西南角的一块地砖下面了，后来我将纸条提供给了公安机关。
公安机关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及说明材料证实，2011年11月间，公安机关找到被告人蒋长保哥哥蒋某甲并做其思想工作，蒋某甲向�安机关提供了蒋长保在内蒙古自治区居住及化名倪庆龙的信息，并提供了蒋长保的手机联系方式，协助公安机关将蒋长保抓获。
6.沈阳市公安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情况，内容如下：
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某家具厂院内西侧的三层楼房的第三层。北侧小楼门未关，门内向三楼走的楼梯有滴落血迹，三楼走廊两侧均有房间，第四间为客厅，厅内南墙下为一排三个沙发，中间大沙发靠背上有一捆用塑料胶带缠着的二踢脚炸药包（经鉴定无起爆装置），厅南门门口处地面有大面积血泊，东门框下有一捆绿色细尼龙绳，厅内地面上有大面积滴落、擦蹭血迹及玻璃碴，厅顶棚玻璃碎一小块，东侧小沙发左扶手下地面有一顶红色太阳帽，电视柜东侧两个小柜中缝处南侧地面有一黑色太阳帽，西侧小沙发前地面上有一个白色口罩；厅北门处走廊东墙下从南向北有一铁一木两根棍子，走廊地面有滴落血迹。该厂院北侧为一排平房，为该厂办公室，该排平房最西侧一间为厨房，厨房西墙外为一小炉房，该炉房门在南侧未安门，窗在北侧，均开着，门口处地面从北向南有两只白色掌心带黑胶点线手套，手套上有血迹，炉房内窗下，墙角处立有一块木板，上有蹬踩痕迹，窗外地面有杂乱足迹，窗外院墙内、外侧均有蹬踩痕迹，墙外地面有杂乱足迹。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时，提取了线手套一副、白色口罩一个、红色和黑色太阳帽各一个、绿色细尼龙绳一捆、二踢脚炸药包一个、尖刀、砍刀各一把（被害人家属先期在现场找出）及地面等多处血迹。并有公安机关提取物证经过材料及物证照片在卷。
庭审中，公诉机关出示了上述现场提取物证照片，经被告人蒋长保辨认，确认砍刀及二踢脚炸药包系其伙同景忠波实施抢劫时所用工具。
7.�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陈某乙血为B型，郑某甲血为O型，陈某甲尸血为O型。手套上血、厅内东墙上血、尖刀上血、砍刀上喷溅血均检出O型血。
8.沈阳市东陵区公安局刑事技术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陈某甲身体损伤情况和死亡原因。内容如下：
尸检见被害人陈某甲面部有5处表皮剥脱；左胸部乳头上5厘米距前正中线6厘米有5厘米长斜行创口，创缘整齐，左创角皮革样化，并向左侧延续3×0.2厘米表皮剥脱；左上臂外侧肩峰下6厘米分别有两处长度6厘米及2.8厘米创口，创缘整齐，深达肌肉；左肩峰、左前臂北侧腕上10厘米处及左肩背部肩峰下有4处表皮剥脱。其中左胸部刺创，其对应处左胸前壁、左肺及心脏均有破口，左胸腔积血2000毫升，心包腔内积血50毫升。鉴定结论为被害人陈某甲系被锐器刺破心脏及左肺造成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9.沈阳�公安局法医DNA鉴定书证实，蒋某乙、朱某某与被告人蒋长保符合生物学父母子关系，其似然率为2.3717833×105。并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蒋长保作案时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害人陈某甲身份情况。
10.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沈刑初字第304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景忠波伙同蒋长保实施抢劫犯罪，于2000年12月11日以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11.被告人蒋长保供述：景忠波和我原来的妻子有亲属关系，我俩认识一段时间后知道他也没有钱，在案发前半个月左右，我在他家跟他说出去抢劫整点钱花，他同意了问我抢谁，我告诉他我在家具厂干过几个月，老板是南方人有钱，我们就决定抢劫家具厂老板。我和景忠波到市场买了一把30多厘米的杀猪刀，又准备了七八个二踢脚用胶�绑着，还接了两个电线装的像炸药包，还有两个帽式的黑色头套，景忠波还带了尼龙细绳子、口罩、手套等东西，这些都是我俩从商店买来准备作案用的。我俩将这些东西先藏到营盘村南高速公路和铁路岔道口桥洞下了。2000年7月21日22时许，我和景忠波取完工具一起沿着铁路走到家具厂西北侧墙外，我们从大墙跳进院内，顺着房子的房山绕到正门，在正门我们把先准备好的头套戴上，我拿着一捆二踢脚，景忠波手中拿着那把杀猪刀，我们从正门进入室内，沿着楼梯走到三楼，走到客厅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并亮着灯，于是我推开门，景忠波在后面跟着进入屋内，当时看见有一男一女坐在屋内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我喊了一声打劫，那两个人看见我们站起来，其中女的直接跑向南侧的卧室门口，我跟过去拽住她，这时她把里面的电源开关打开，里面的灯亮了，我看见卧�里有摄像头，就喊景忠波快跑。于是我转身第一个跑了出去，从进来的大墙又跳了出去，我继续向铁路方向跑，我带去的二踢脚炸药包扔在客厅了，戴的帽子不知道落哪儿了，这时景忠波从后面追了上来，我没见他手上有啥东西，我把衣服脱了扔在火车道北侧一个水坑里，之后我们就各自回家睡觉了。后来我去了内蒙古海拉尔地区，在那我以倪庆龙的名义办了身份证生活工作，直到被公安机关抓获。
庭审中，被告人蒋长保供认案发前与景忠波购买了一把尖刀、一把砍刀，案发当日其持一把砍刀及炸药包、景忠波持尖刀进入被害人陈某甲住处。
公安机关辨认笔录证实，经被告人蒋长保辨认，确认景忠波系与其共同实施抢劫犯罪之人。
本院认为，被告人蒋长保伙同景忠波持刀入户抢劫他人财物，刺扎被害人身体，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应予支持。关于被告人蒋长保所称未持刀刺扎被害人陈某甲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被告人蒋长保致被害人陈某甲死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的辩护意见，经查，同案犯景忠波供述及证人郑某甲、陈某乙证言证实情况一致，能够证实景忠波一直与郑某甲、陈某乙二人搏斗，并持刀将二人分别砍伤。在此同一时间段，现场另一持刀男子一直挟持被害人陈某甲，且郑某甲证实该男子有在被害人胸腹部类似拔刀猛抬的动作，随后二人即逃离现场。景忠波供述其伙同实施抢劫之人系本案被告人蒋长保，被告人蒋长保亦作此供述，并结合现场提取刀具及被害人陈某甲胸部被刺创的事实，可以认定持刀挟持并刺死被害人陈某甲之人系被告人蒋长保，故对被告人蒋长保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蒋长保伙同他人持械入�抢劫，致人死亡，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蒋长保主观恶性深，犯罪手段残忍，犯罪后果严重，应予惩处，鉴于其系在亲属协助下被抓获归案，故对被告人蒋长保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并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项和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蒋长保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法律文书宣告或者送达之日起计算）
二、对被告人蒋长保限制减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尉增奎
代理审判员 袁俊峰
代理审判员 温晓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佳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