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负责人樊飞锋，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保柱，北京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仇×，女，1955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健，北京市金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
法定代表人王桂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琼，女，1955年10月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分公司（以下简称觉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仇×、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润泽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7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觉品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9月18日，觉品公司收到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送达的（2013）朝执异字第076号执行裁定书，觉品公司认为法院驳回觉品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的裁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013年7月23日，法院查封了觉品公司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北头条10号团结湖酒店的财务室，该财务室内其他办公设备及物品全部归觉品公司所有。1、觉品公司租赁北京市朝教物业管理公司所有的团结湖小学综合楼，作为团结湖酒店经营场地，租赁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2、富润泽公司应支付觉品公司托管费、垫付款、违约金共计207万元，扣除富润泽公司提出用原酒店空调、家具、办公设备等实物折价451472元抵偿外，尚欠觉品公司1618528元，2013年3月，觉品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作出民事调解书，目前该案处于执行阶段。因此，团结湖酒店财务室中的办公设备及物品属觉品公司所有。3、富润泽公司已经与北京市×公司解除《合作经营合同》，并且已经实际搬出北京市朝阳区×，虽然其原工商注册登记在该地址，未办理住所地变更登记，但根据事实重于形式的原则，该酒店及财务室的财产与富润泽公司已不存在任何关系。综上所述，团结湖酒店占用的经营场地系觉品公司从北京市×公司承租的，富润泽公司经营团结湖酒店期间的实物财产已折价抵偿给觉品公司，酒店包括财务室在内的全部财产属于觉品公司所有，与富润泽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团结湖酒店工会是独立的社团法人，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利，财务室内团结湖酒店工会现金7299.5元及财务账簿、公章证照全部归团结湖酒店工会所有，既不属于觉品公司所有，更不属于富润泽公司所有。富润泽公司终止经营团结湖酒店后，原酒店员工并未带走，大部分由觉品公司聘用留在酒店继续工作，并与这些员工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工会是企业组织的员工依法成立的社团法人，具有独立的财产权利，根据《工会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企业每月按全部职工工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向工会拨缴经费，工会经费主要用于为职工服务和工会活动。”第四十六条规定：”工会的财产、经费和国家拨给工会使用的不动产，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占、挪用和任意挑拨。”正是因为《工会法》有这些明确规定，×公司撤走时，由于职工并未带走，所以才将工会的全部资料及财产留下来，目前觉品公司正在团结湖街道工会申请变更工会名称。工会财产既不属于觉品公司所有，也不属于×公司所有，而应当由团结湖酒店工会代表全体职工行使所有权。北京创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开具的付款人为”北京×酒店有限公司团结湖酒店”的两张发票，系北京创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误开所致，不能仅凭两张开错的发票就推定×公司与团结湖酒店有任何关系。觉品公司自2013年1月1日开始独立经营团结湖酒店，并将酒店经营主体变更信息书面告知各相关销售代理机构，但北京创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由于内部管理疏忽，仍然错误开具付款人为×公司的两张发票，觉品公司收到后及时将该错误信息通知北京创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并拒绝付款，所以这两张发票并没有入账而是放在桌子上，准备退还给北京创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北京创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盖章出具的证明。团结湖酒店的经营资质等证照显示的经营主体全部为觉品公司，法院不能仅凭两张错误开具的发票就推定第三人与团结湖酒店有任何关系。现觉品公司要求确认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分公司财务室内全部物品归觉品公司所有，返还团结湖酒店工会现金7299.5元，停止对觉品公司财务室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
仇×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觉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朝阳法院执行庭已经依觉品公司申请进行审查并出具裁定书，就觉品公司今天所述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予以认定，结果是驳回觉品公司的请求。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对案外人当事人裁定不服依照再审程序，而不是另行起诉，根据觉品公司所述，和向执行庭提出的执行异议一致，我们认为应当从程序上驳回觉品公司的诉讼请求，实体上，执行裁定书对觉品公司所述有充分认定，查封物品可以反映是×公司的物品或收支情况，法院执行没有问题，×公司自2005年成立至今一直在此经营，酒店就是×公司为此设立的，仇×向×公司提出诉讼已经通过两次诉讼，第一次执行也是在这里，2011年已经执行完毕，现在执行的案件是2012年，朝阳法院强制执行没有问题，查封没有问题。
×公司在原审辩称：觉品公司所述事实属实，同意觉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仇×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作出（2012）朝民初字第252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公司支付仇×终身顾问费69.9万元、2010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住房补贴费9.28万元、2010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保单号为BJ200500012606中美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费28921.7元、保单号为BJ200700048822中美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保险费28652元，为仇×支付保单号为110XXXXXXXX号中英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商业保险项下的保险费16059.95元。×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后申请撤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75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公司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均按一审判决执行。
仇×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3年6月9日以（2013）朝执字第8681号立案受理。执行中，法院于2013年7月23日于被执行人×公司登记住所地处财务室内发现×公司工会用章、工会执照、现金支票、部分现金及付款人为×公司的发票；并认定上述财务室内财产为被执行人×公司的财产并予以查封。
觉品公司提起执行异议，要求终止对查封其公司内财务室财产的执行。
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朝执异字第076号执行裁定书，以”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物主张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止执行标的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的，可以提出异议。本案中，法院查封的财务室位于×公司的登记注册地址，内部存有×公司工会的用章、付款人名称为×公司的发票。法院据此认定财务室内财产为被执行人×公司的财产并无不当。案外人觉品公司就财务室内×公司工会用章、抬头为×公司的发票等并未作出充分、合理的解释，其主张法院难以采信。觉品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材料亦不足以证明其就财务室内财产享有足以阻却转让、交付的实体权利。因此，案外人觉品公司的异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为由，裁定：驳回案外人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分公司的执行异议。
本案审理过程中，觉品公司提交了×公司（作为甲方）与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觉品公司，作为乙方）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的《托管协议》，在该协议中，双方约定，×公司将其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含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酒店）托管给觉品公司。托管期限为5年，自2011年12月1日起。托管事项：乙方全面负责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或业务），具体包括：主持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工作；拟订、组织实施公司年度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拟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拟订公司内部管理机构设置方案；其他经营管理事项。乙方每年收取甲方营业额的10%作为托管经营的管理费，于每年1月1日领取管理费用。托管期间所得收入按以下顺序进行托收托付处置：员工工资、公司日常经营所需全部费用、教委房屋租金、以及其它为维持公司正常经营发展所需之费用。
托管事项的交接，甲方向乙方移交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章及其它印鉴、银行账号、管理文件、人事档案、业务档案、技术资料、财务账册、资产凭证等全部公司经营管理资料，乙方实际接管公司。托管经营期限届满之日起五日内，甲、乙双方共同签署《企业托管经营终结确认书》，乙方结束并退出对公司的托管经营。
甲方保证托管的合法有效，如本协议无效或甲方提前解除或终止协议时，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
觉品公司还提交了×公司（作为甲方）与觉品公司（作为乙方）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解除托管协议书》，双方约定：一、本协议生效之日，甲乙双方于2011年11月30日签订的《托管协议》同时解除，甲乙双方之间的托管关系终止。二、自2011年12月1日乙方正式托管甲方经营，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的受托经营期间，甲方账面营业收入472万元，营业成本费用493万元，净利润-21万元。甲乙双方共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期间财务状况进行审计，如审计结果与账面不一致，以审计报告数字为准。按照《托管协议》4.1条的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托管经营的管理费47万元。三、由于托管期间甲方单方提出解除《托管协议》，根据《托管协议》第13.3条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四、甲方确认：在乙方受托经营甲方期间，乙方代甲方向仇×支付顾问费等共计60万元。五、甲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甲方按照本协议第二、三、四条约定的管理费、违约金、垫付款等共计207万元，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六、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五条约定履行支付义务的，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付金额的万分之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乙方应当将甲方的营业执照、公章及其他印鉴、银行账户、管理文件、人事档案、业务档案、技术资料、财务账薄、会计凭证等全部公司经营管理资料移交给甲方。
觉品公司提交了×公司（作为甲方）与觉品公司（作为乙方）于2013年1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在该协议中，×公司与觉品公司约定：一、乙方同意甲方以其原团结湖酒店中的空调、床柜等实物设施折价451472元抵偿所欠费用，物品清单作价详见《评估报告》。二、甲方承诺：折抵后剩余款项1618528元在2013年1月17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三、乙方免除之前甲方迟延支付的违约金，但如甲方未按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履行支付义务，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付金额的万分之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觉品公司还提交了×公司（作为甲方）与觉品公司委托中都国脉（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该报告显示，中都国脉（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即接受觉品公司和×公司的委托进行评估，评估目的为：本次评估的目的是量化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酒店实物资产于评估基准日（2012年12月31日）的市场价值，为资产占有方进行资产转让提供参考依据。
觉品公司提交了觉品公司与北京朝教装饰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觉品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承租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北头条10号房屋。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询问，×公司称账本都不在了，询问账本去向，×公司称不清楚，法院要求×公司限期提供账本，以便了解、核实托管情况，×公司未能提供。
仇×称觉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女儿区杰与×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吴玉惠的儿子王硕是夫妻，觉品公司核实后，认可存在亲属关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琼与吴玉惠系姐妹关系，经法院询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琼称不清楚，法定代表人于2012年底已由吴玉惠变更为王桂苓。
觉品公司称，2012年12月底已经办理了交接手续，2013年1月1日，接收团结湖酒店。
经询，觉品公司称，最初托管有交接手续，解除托管的时候交接手续就是资产评估报告，除了资产评估报告，没有其他交接手续，后又称有交接手续，当时由×公司吴玉惠与觉品公司经理刁海欣做交接手续。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司与觉品公司签订《托管协议》，在协议中约定巨额的违约金，2012年，×公司主动违约，双方签订《解除托管协议书》，在2013年1月10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用×公司团结湖酒店中的空调、床柜等实物设施折价抵偿所欠费用。在双方《解除托管协议书》未解除，团结湖酒店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公司、觉品公司即于2012年12月28日委托中都国脉（北京）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以便进行资产转让，在2013年1月1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作出以实物资产抵债前，觉品公司已经接收团结湖酒店，且其已在2012年12月31日即与房东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上述交易行为显与常理不符，存在疑点，考虑到进行上述交易时，觉品公司与×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公司又拒绝提交公司账本，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排除双方存在虚假交易，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理怀疑。
据×公司与觉品公司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公司与觉品公司之间系以实物资产抵债，并非转让团结湖酒店项目，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酒店工会（以下简称团结湖酒店工会）是为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酒店员工服务的工会组织，×公司并未被吊销营业执照或注销，团结湖酒店工会仍系为×公司拥有工会会员资格的员工服务的组织，无需变更。据觉品公司陈述，与×公司之间的交接手续在2012年底前已经完成，此后在此开展经营，法院在2013年7月23日于被执行人×公司登记住所地处财务室内发现×公司工会用章、工会执照、现金支票、部分现金及付款人为×公司的发票，此时距觉品公司所称的交接已有半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法院不能认定所查封的物品与×公司完全无关，如被查封的财产确实涉及到团结湖酒店工会或其他单位，可在执行过程中甄别处理，觉品公司无权自行代团结湖酒店工会主张权利。对觉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觉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觉品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一审以觉品公司与×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以及×公司拒绝提交公司账本为由，认为不能排除双方存在虚假交易、损害第三人利益的合理怀疑，明显属于主观武断，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觉品公司财务室有原×公司团结湖酒店工会的物品，是因为×公司在停止经营团结湖酒店后，大部分员工没有带走，因此属于这些员工的工会组织物品也就留给了觉品公司。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解除对觉品公司财务室的强制执行措施。仇×同意原判。×公司同意觉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2012）朝民初字第25242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执异字第076号执行裁定书、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从×公司、觉品公司签订的多份协议和交易过程来看，确实有与异于常理之处。一审考虑上述情况，结合觉品公司与×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且审理中×公司拒绝提交公司账本等情况，对觉品公司与×公司存在虚假交易，可能损害第三人利益产生怀疑，属合理怀疑。
此外，根据觉品公司陈述，其与×公司之间的交接手续在2012年底已经完成，但一审法院在2013年7月23日在被执行人×公司登记住所地处财务室发现×公司工会用章、工会执照、现金支票、部分现金及付款人未×公司的发票。综合全案证据，本院无法认定被查封的物品与×公司完全无关。如被查封财产确实涉及到北京富润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酒店工会或其他单位，可在执行过程中甄别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35元，由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觉品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团结湖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莉
审 判 员 王成
代理审判员 曾彦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