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2民终6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肇庆市端州区。
主要负责人：黎国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建德，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道机，男，195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斌，男，1995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系杨道机侄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女，2009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
法定代理人：林某，女，197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系杨某1母亲。
法定代理人：杨某2，男，1975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德庆县，系杨某1父亲。
原审被告：冯宝坚，男，1973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
原审被告：蔡满棠，男，1980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肇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道机、杨某1以及原审被告冯宝坚、蔡满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庆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6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粤1226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并作出切合实际的判决，不服金额19029.12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道机、杨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误工费19029.12元不合理。一审法院考虑杨道机刚满60周岁，尚在从事农村耕作和打散工，其受伤住院治疗和休息期间会造成劳务损失，误工标准按32764元/年计算212天。太平财保公司认为杨道机已达法定退休年龄，杨道机在一审诉讼中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收入，不应赔偿误工费。即使赔偿，也应按2016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4512.2元/年，误工期212天，计算误工费为8429元。
杨道机、杨某1辩称，太平财保公司的两项上诉请求无疑是对自身侵权责任不明确和法律条文解读的断章取义。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的规定，计算误工费所需要考虑的因素明显与年龄无关。同时，退休年龄与劳动能力没有必然的联系，误工费应以实际误工损失为依据，只要产生了误工损失就应当赔偿误工费。第一，达到退休年龄与无劳动能力没有直接关系。退休年龄是根据全体职工的通常劳动状况确定的，并且具有很强的政策性，是劳动者免除劳动义务、领取养老金的法律依据，是国家对劳动者的一种优待，不能成为排除受害人合法权益的借口，达到退休年龄不代表没有劳动能力。第二，况且城乡差异还很明显，退休年龄本身是针对城镇职工而言的，对于主要依靠家庭承包责任制作为收入来源的广大农民，不具有普遍适用性。因此，太平财保公司应赔偿杨道机的误工费。二、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认定事实，作出公正合理判决。因杨道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根据调查、了解杨道机的日常工作内容、性质确定适用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标准，合理计算杨道机的劳务损失，而并非像太平财保公司所述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事实清楚，太平财保公司对自身赔偿问题存在理解误区，而杨道机、杨某1不承担责任，所以本案诉讼费用不应由杨道机、杨某1承担。
冯宝坚、蔡满棠均没有陈述意见。
杨道机、杨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杨道机在本次事故中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杨道机、杨某1在本次事故中损失为212789.88元，由太平财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冯宝坚、蔡满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冯宝坚、蔡满棠和太平财保公司全额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1日，冯宝坚驾驶粤Ｈ×××××小型轿车沿321国道由梧州往肇庆方向行驶至159公里90米时，与路边由杨道机骑驶无号牌自行车（搭载杨某1）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杨道机及杨某1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4月10日，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德公交认字[2017]第C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查实：冯宝坚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全部过错；杨道机是正常骑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认定冯宝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杨道机及杨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事发后，杨道机被送往德庆县××市镇卫生院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172.3元。事发当晚，杨道机被转到德庆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杨某1也被转到德庆县中医院门诊治疗。杨道机经住院治疗，于2017年4月13日出院，期间产生医疗费37363.18元。德庆县中医院于2017年4月13日出具杨道机的住院诊断证明书，诊断：1.右肱骨干骨折并移位成角；2.右桡神经损伤。意见及建议：住院日期2017年3月11日至2017年4月13日，期间留陪人2名。1.出院后休息半年；2.骨折愈合后，大约1年可取右肱骨内固定物，费用约10000元；3.患者总费用37363.18元；4.继续门诊治疗，适当加强营养；5.患者欠医疗费用共17263.18元。杨道机住院治疗期间，冯宝坚垫支了医疗费10135.20元，太平财保公司垫支医疗费10000元。另，冯宝坚还垫支了杨某1在德庆县中医院门诊治疗所产生的医疗费369.20元。上述合共垫支了医疗费20504.40元。
2017年9月30日，杨道机委托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程度鉴定和后期医疗费评定。2017年10月10日，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出具广东明镜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59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杨道机右肱骨干骨折并移位成角、右桡神经损伤致右肘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2.杨道机的后期医疗费需10000元。为此，产生鉴定费2690元。2017年11月1日，杨道机、杨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杨道机、杨某1均是农村居民。冯宝坚持有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B2E，其驾驶的粤Ｈ×××××小型轿车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蔡满棠，蔡满棠为该车在太平财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保险单号63010080120170004058）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号63010080220170001089，责任赔偿限额300000元，有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1月15日11时33分起至2018年1月15日24时止。事发当日，冯宝坚是借用粤Ｈ×××××小型轿车。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对事故的责任问题，德庆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德公交认字[2017]第C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冯宝坚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杨道机及杨某1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且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道机、杨某1主张的经济损失是否合理和如何赔偿的问题。对杨道机、杨某1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项目和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并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作如下确认：一、杨道机的经济损失：1、精神损害抚慰金。杨道机经评定为十级伤残，按伤残等级及责任，一审法院确认8000元，杨道机主张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误工费。杨道机在事发时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考虑其是刚满60周岁，尚在从事农村耕作和打散工，其受伤住院治疗和休息期间，确实会造成劳务损失。按农业职工工资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其误工费为19029.12元（32764元/年÷365天×212天），杨道机主张6239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杨道机住院时间33天,按照标准100元/天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300元（100元/天×33天），杨道机主张123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4、护理费。杨道机住院时间为33天，根据医院的诊断证明书意见，住院期间留2人陪护，参照当地陪护标准100元/天计算为6600元（100元/天×33天×2），杨道机主张600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5、交通费。杨道机没有提供票据，但考虑杨道机在医院治伤期间，确实要产生交通费用，一审法院酌定800元，杨道机主张150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6、医疗费。杨道机治伤共产生医疗费37535.48元（含门诊的172.30元），有医院的住院诊断证明书及费用清单为证，且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出院后医疗费。杨道机以出院后病情反复发作在当地卫生所治疗和在当地药店买药为由，主张出院后医疗费3000元，无任何病历和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8、残疾赔偿金。按司法鉴定意见，杨道机伤残为十级，依规定计算为29024.40元（14512.20元/年×20年×10%），杨道机主张29024.4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9、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酌定营养费为3000元，杨道机主张6150元过高，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确认。10、鉴定费。杨道机主张2690元有鉴定发票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1、后续医疗费。杨道机主张10000元，有司法鉴定意见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2、更换自行车费。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道机的自行车在这次交通事故中损坏是事实，虽然杨道机未能提供自行车损失金额的证据，但其主张的300元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道机上述经济损失共计118279元。二、杨某1的经济损失：杨某1受伤较轻，只产生门诊医疗费369.20元，对该医疗费，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杨某1为一般轻伤，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上述杨道机和杨某1两人的经济损失合共118648.20元（其中杨某1的经济损失为369.20元）。
对杨道机和杨某1两人的经济损失，按责应由冯宝坚承担赔偿，但因蔡满棠为该车在太平财保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杨道机和杨某1两人的经济损失，应先由太平财保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内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61453.52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内赔偿更换自行车费300元，合共71753.52元，不足部分46894.68元，由太平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赔偿限额300000元内赔偿。蔡满棠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过错，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太平财保公司和冯宝坚在杨道机和杨某1两人治疗期间垫支的医疗费20504.40元，可在杨道机和杨某1两人可得赔偿款中抵扣。抵扣后，冯宝坚垫支的医疗费可另行向太平财保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对杨道机、杨某1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太平财保公司和冯宝坚提出的抗辩意见，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蔡满棠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权利，依法可缺席判决。为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太平财保公司在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赔偿118648.20元（交强险赔71753.52元＋商业三者险赔46894.68元）给杨道机、杨某1，扣除垫支的20504.40元，还应支付98143.80元给杨道机、杨某1；二、驳回杨道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245.92元，由杨道机、杨某1负担1045.92元，太平财保公司负担745元，冯宝坚负担455元。
二审中，杨道机提供了两份新证据：一是德庆县××市镇甘力村民委员会2018年4月3日出具的《收入证明》，载明“杨道机，性别：男，身份证号码：，是德庆县××市镇甘力村委会洲仔村村民。经村委会核实了解，其收入来源于承包部分土地作农副产品生产。偶尔打散工提高收入，改善生活环境。因杨道机的收入存在浮动性，不确定性和周期性，不能列出明细收入。特出此证明，望相关部门给予确认。”二是杨道机作为甘力村委会洲仔村代表与甘力村委会上围尾村代表李树林、陈爱、李水英、严水群于2013年6月5日签订的《合同》，载明“为发展经济增加收入，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现将座落于甘力村委会洲仔村道边麻根地出租给甲方经营管理，种植果苗等经济作物，期限从2013年6月5日至2018年6月4日止。面积约2.5亩，租金五年共1100.00元整。特立此据。”拟证明杨道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农村耕作和打散工，有一定劳动收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杨道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太平财保公司提出由法院依法认定。冯宝坚、蔡满棠没有参加二审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质证和辩证的权利。由于太平财保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提出异议，而冯宝坚、蔡满棠放弃质证和辩证，且杨道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农村耕作和打散工，有一定劳动收入，有德庆县××市镇甘力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入证明》和杨道机签订的《合同》证实，事实清楚，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本案一审庭审笔录记载，该庭审笔录的第6页倒数第11行至第16行，记录如下：“审：原告是什么居民？原代：两原告均是农村居民，杨道机没有固定收入，在农村耕田、打散工等，杨某1是学龄儿童。审：被告对原告上述陈述有无意见？被：无。保险：无。”（注：“审”是指一审审判员，“原告”是指杨道机和杨某1，“原代”是指杨道机和杨某1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是指冯宝坚、蔡满棠和太平财保公司，“保险”是指太平财保公司。）。
二审期间，本院主持调解，但太平财保公司不同意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杨道机的误工费一审判决是否计算合理，如计算不合理，依据是什么。
首先，德庆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2日作出（2017）粤1226民初1064号案一审庭审笔录，该庭审笔录的第6页倒数第11行至第16行，记录如下：“审：原告是什么居民？原代：两原告均是农村居民，杨道机没有固定收入，在农村耕田、打散工等，杨某1是学龄儿童。审：被告对原告上述陈述有无意见？被：无。保险：无。”（注：“审”是指一审审判员，“原告”是指杨道机和杨某1，“原代”是指杨道机和杨某1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是指冯宝坚、蔡满棠和太平财保公司，“保险”是指太平财保公司。）按照该庭审笔录的记录，太平财保公司对于杨道机是农村居民，在农村耕田、打散工等，没有固定收入的事实无意见。其次，杨道机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刚满60周岁，虽然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如《收入证明》和《合同》所述，杨道机在本案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农村耕作和打散工，有一定劳动收入，其受伤住院治疗和休息期间，确实会造成劳务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并参照《广东省2017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按照全省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标准，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至杨道机定残日前一天，其误工费为19029.12元（32764元/年÷365天×212天），符合法律规定和实际情况。因此，一审判决对杨道机的误工费处理正确，予以维持。太平财保公司上诉主张按照2016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太平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2元，由太平财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升文
审 判 员 苏振伟
审 判 员 黄春歌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彭 赟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