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69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东风雨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陈泽煌，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清鹏，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仕婷，广东法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绿电再生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金铎，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淑媚，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东风雨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雨润公司）、佛山市南海绿电再生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电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2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绿电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东风雨润公司支付服务费300万元；二、驳回东风雨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东风雨润公司负担8000元，绿电公司负担30800元。东风雨润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绿电公司立即向东风雨润公司支付服务费400万元及自2015年8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4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案涉项目后续资金拨付申请、第二期资金拨付前材料补充等工作由绿电公司自行完成为由，错误认定东风雨润公司没有提供全程申报服务。东风雨润公司为案涉项目提供了完整的申报服务，从申报设计、申报材料的收集到汇总制作、现场核查再到项目公示及获得贴息资金。东风雨润公司本案诉请的服务费仅针对绿电公司获得的第一期政府贴息资金，至于后续资金拨付申请等并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因遭到绿电公司拒绝，东风雨润公司不能继续提供第二期资金拨付申请等服务，但不等于东风雨润公司没有为案涉项目提供全程申报服务。需特别指出的是，案涉项目一旦申报成功，绿电公司便获得连续两至三年的贴息资格，其直接提交当期贴息所需的资料即可，无需重复申报。二、绿电公司应按案涉《会谈纪要》的约定向东风雨润公司支付服务费。如前所述，东风雨润公司为申报案涉项目提供了全面、专业的服务。绿电公司却恶意拒付服务费，存在明显过错，原审适用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对双方约定的服务费进行调整，自由裁量失当。再者，双方约定的服务费计收标准为贴息资金的40%，与绿电公司与其他公司约定的付费标准相近，由此可见前述服务费计收标准合情合理。退一步讲，即使原审法院认定东风雨润公司未完成后续资金拨付申请工作，也达不到可将服务费酌减10%的程度。三、东风雨润公司诉请的利息应当获得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等规定，在合同双方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案涉《会谈纪要》明确约定绿电公司应当在收到贴息资金后10日内向东风雨润公司支付服务费。绿电公司未依约定付款构成违约，东风雨润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合法合理，应予支持。绿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东风雨润公司的原审诉请，及由东风雨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案涉《会谈纪要》的性质为服务合同。该纪要是双方当事人在磋商过程中，对商谈事项进行的记录，以便为后续签订合同提供参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了合同的必备条款，而案涉《会谈纪要》连双方基本的权利义务都未作约定，更勿论违约责任。《会谈纪要》不具备合同性质，绿电公司无需承担所谓的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合同是否成立，应以当事人约定优先。双方已在案涉《会谈纪要》中明确约定先不签订服务合同，即服务合同尚未成立。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会议纪要》已具备服务事项及服务费计付标准的必备条款，从而认定服务合同成立，缺乏理据。二、绿电公司有专门的采购管理制度，规定金额在100万元（含100万元）以上的单项采购，应进行公开招标。而案涉服务费涉及金额高达400万元，不可能不经招投标领导小组的审批及公开招标程序。另，从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来看，东风雨润公司在与他人签订合同之前，一般需经历长时间反复磋商过程，最终签约时亦会在合同加盖其司公章。而本案中，双方未经磋商就签订《会谈纪要》，其上亦未加盖东风雨润公司的公章，此与东风雨润公司以往的惯常做法不符。三、东风雨润公司以欺诈手段使得绿电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案涉《会谈纪要》。绿电公司在全国同行业内具有领先优势，且具有项目申报成功的经验，完全有能力自行完成案涉项目的申报工作。东风雨润公司上门推销服务时，多次吹嘘其有“特殊能力”。若非受东风雨润公司的欺诈，绿电公司不可能越过企业内设的专门职能部门，委托外部机构进行项目申报。故此，即使认定《会谈纪要》的性质为合同，也因绿电公司受欺诈，具有可撤销之情形。四、东风雨润公司未为案涉项目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服务。东风雨润公司在诉讼期间未能举证证明其做了哪些实质性服务工作以及如何帮助绿电公司获得“政银企”项目的贴息资金。《广东省第五批战略性新兴产业政银企合作专项资金项目申报资料》是绿电公司用于申报项目的全部材料。其中，《项目申请表》是由东风雨润公司在绿电公司提供的资料中摘取信息简单填写而成；《项目申请报告》则是完全复制摘抄绿电公司提供的《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项目申请报告》。整整23页材料中，东风雨润公司独立书写的仅为1511个毫无技术含量的字；申报资料包括目录框架、报告提纲、项目结果及表格等，均可在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以及广东省财政厅网站自行下载填写。综上可知，东风雨润公司仅做了材料整理与装订的工作，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也根本谈不上实质性工作。在服务方独立完成项目报告的情况下，按照市场一般价格，收费标准从1500元起，而东风雨润公司收费竟高达400万元。若纵容其此种行为，则必将扰乱市场经济的正常秩序。五、绿电公司的领导得知案涉《会谈纪要》签订后，立即表示服务费价格约定过高，不能按贴息资金的40%签订合同。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随即向东风雨润公司表达了该意见，但东风雨润公司表示没关系，可先开展工作再谈。东风雨润公司之所以愿意在无签约的情况下先参与申报工作，是因为即使日后双方产生纠纷，其司若胜诉即可获得巨额服务费，即使败诉，损失也仅为少量劳务费。由此，东风雨润公司从来没有催促绿电公司与之签约。经查询了解，东风雨润公司还与其他多个公司因服务合同产生纠纷。绿电公司严重怀疑东风雨润公司以提供服务为幌子骗取巨额服务费。针对东风雨润公司的上诉，绿电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一致。针对绿电公司的上诉，东风雨润公司辩称：一、案涉《会谈纪要》已具备合同的必备条款，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实际履行，合同成立并生效。绿电公司提供基础性材料，东风雨润公司归纳总结形成特色鲜明、重点突出、高度概括及符合评审重点的申报材料。现案涉项目已审批通过，绿电公司已实际收到政府贴息资金，绿电公司实际接受东风雨润公司的服务，可认定其对案涉《会谈纪要》的效力予以追认。原审对案涉《会谈纪要》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二、根据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合同才能认定为无效。绿电公司内部自行制定的采购管理制度明显不属于前述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范围，故绿电公司以案涉《会谈纪要》违反其司采购管理制度为由主张无效，明显缺乏理据。三、双方协商签订《会谈纪要》之初，东风雨润公司为争取到业务，在与绿电公司谈判过程中处于弱势地位，签约的主动权掌握在绿电公司手中。最初，绿电公司担心政府不推出申请项目，遂找借口不与东风雨润公司签订合同。经双方多次磋商，绿电公司最终与东风雨润公司签订《会谈纪要》，对服务内容、服务费支付等作出了明确约定。正因如此，东风雨润公司相信其依约提供服务便会获得服务费，才会向绿电公司提供全面专业的服务。四、绿电公司认为东风雨润公司制作的项目申请报告只是简单复制其司提供的材料，故其无需支付服务费的观点不能成立。东风雨润公司利用自身丰富的项目申报经验，根据项目特点及专家考察的重点，对绿电公司提供的海量基础性材料进行提取、汇总、归纳，才形成最终的项目申请报告及申报材料。东风雨润公司制作的申报材料直接决定了案涉项目申报的成败，其司提供的专业服务具有价值，绿电公司应依约支付服务费。东风雨润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广东省第三批战略性新兴产业政银企合作专项资金项目申请报告》一份，拟证明在东风雨润公司提供案涉服务前，绿电公司曾经申报过类似项目但未成功。东风雨润公司接受绿电公司委托后，利用自身多年申报经验和专业优势提供申报服务，才使得案涉项目最终得以申报成功。经质证，绿电公司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前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信。绿电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采购管理制度》打印件一份，拟证明绿电公司内部管理制度规定采购金额超过100万元的项目必须经过公开招标；2、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7444号民事判决书网上查询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东风雨润公司在签订合同前须进行长时间磋商，所签合同上有加盖其司公章；3、《广东省第五批战略性新兴产业政银企合作专项资金项目申报资料》、《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项目申请报告》，拟证明案涉项目申报资料是东风雨润公司直接摘抄《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项目申请报告》的内容得来；4、2013年佛山市南海瀚蓝环保投资有限公司（绿电公司系其子公司）获得政府扶持基金的材料、2015年绿电公司因厨余废弃物资源化利用和无害化处理试点项目获得专项资金材料，拟证明绿电公司有丰富的成功经验，完全有能力获得案涉项目申报成功；5、绿电公司组织构架通知及构架图，拟证明绿电公司设有安环及信息部，该部门主要负责对外项目申报工作；6、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共信息查询系统打印件一份，拟证明东风雨润公司因服务合同已有多起诉讼，其司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7、广东省第五批战略性新兴产业政银企合作专项资金项目申报资料模板，拟证明案涉项目申报资料有具体的模板框架，无须东风雨润公司进行整合；8、广东智慧制造研究院有限公司网上查询信息打印件，拟证明该司为东风雨润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常年招聘电话营销员，该公司信誉存在问题；9、聊天记录截图（关于企业立项报告市场价格咨询），拟证明东风雨润公司诉请的巨额服务费完全偏离市场价格；10、2014年12月23日《会谈纪要》，拟证明绿电公司与东风雨润公司并未达成按贴息金额40%计收服务费的合意；11、新闻打印件、《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各一份，拟证明按贴息金额40%计收服务费的标准过高；12、证人证言，拟证明东风雨润公司上门推销业务，吹嘘其保证能获得项目申报成功，绿电公司因重大误解而签订案涉《会谈纪要》，属于可撤销之情形。即使认定绿电公司须支付费用，也只能根据东风雨润公司完成的复制材料等工作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经质证，东风雨润公司对前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该《采购管理制度》并非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所签订的《会谈纪要》之效力不受该制度影响；前述证据2与本案无关；证据3中的项目申报资料不属于新证据，对《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佛山市南海垃圾焚烧发电一厂改扩建工程项目申请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前述基础性资料内容繁多，东风雨润公司通过自身丰富项目申报经验，根据专家考察关注的重点，在准确把握项目特点的基础上，提取、汇总、归纳有用的信息才最终形成特色鲜明、优势突出、论证充分、高度概括的项目申请报告，并非简单复制。此外，东风雨润公司根据项目申报的实际需要，自行制作表格、计算或修正了大量不符合申报要求的数据；证据4与本案无关；证据5由绿电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证据6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予以确认，恰能证明经过东风雨润公司的智力劳动，才将空白模板变成内容丰富专业的申报材料；对证据8、9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证据10-11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刘建勇并不清楚案涉项目的具体申报细节，其证言无法支持绿电公司的证明主张。本院认证认为，前述证据2、4、5、6、8、9、10、11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对前述证据1、3、7、12进行综合认证。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提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及审理范围为案涉服务费计付与否及计付标准的问题。东风雨润公司依据诉争《会谈纪要》诉请绿电公司支付服务费，绿电公司抗辩主张该《会谈纪要》仅为意向性文件，不具备合同的要件，认为对双方当事人均无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成立需当事人对合同的主要条款在客观上意思表示一致，且均作出受约束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依据双方的诉讼陈述，签署案涉《会谈纪要》时，双方对合同目的能否实现均无法确定，且明确约定先不签订服务合同。因此，从探究当事人签署诉争《会谈纪要》时的真实本意角度来看，双方并无作出受约束的意思表示。据此本院认为，诉争《会谈纪要》仅具有意向书之性质，不应认定为合同。东风雨润公司认为案涉《会谈纪要》为服务合同的上诉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接纳。至于绿电公司主张其受欺诈而签订诉争《会谈纪要》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绿电公司对其主张的欺诈事实应承担举证证明的责任，且须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但其在诉讼期间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欺诈事实存在，且其嗣后实际接受了东风雨润公司提供的服务，故本院对绿电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绿电公司认为东风雨润公司没有提供实质性服务不应获取服务费的问题。因案涉项目的申报材料需根据绿电公司的基本情况及项目概况等内容制作撰写，故东风雨润公司对绿电公司提供的基础性材料进行复制、摘抄、提取、汇总，从而形成最终的申报材料，亦是其提供服务及智力成果的体现。东风雨润公司二审提交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申请报告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前述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东风雨润公司确已向绿电公司提供了包括确定申报项目、收集资料、填写及递交申报材料、根据主管部门的要求补充与修改申报材料、协助完成现场考察等工作，且绿电公司业已获得案涉项目申报成功及政府贴息等案件实情，原审酌定绿电公司向东风雨润公司支付服务费300万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东风雨润公司、绿电公司上诉所提，理据均不足，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600元，由广东东风雨润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由佛山市南海绿电再生能源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炜烽代理审判员  刘金玲代理审判员  张媛媛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梁碧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