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辛笛，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玥、贺艳，该司法务。
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负责人：刘军，该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阳，该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黄勤。
委托代理人：戴斐，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丰，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公司）、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海航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黄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法坚任审判长，审判员郑忠东、彭彩燕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7日，海航公司与周黄勤签订《劳动合同书》，主要约定：双方确定合同为无固定期限自2012年4月17日起至合同第三十五条约定的终止情形出现时即行终止；周黄勤在飞行部门从事飞行学员工作；工作地点海口；所在岗位实行不定时工时制；等等。2013年海航公司安排周黄勤到海航深圳分公司工作。2015年1月19日，周黄勤代理人戴斐通过中国邮政EMS向海航深圳分公司邮寄一份《律师函》，主要内容“受周黄勤先生委托，指派本律师致函如下：委托人从发函之日起正式向贵司提出辞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委托人将自本函发出之日起届满三十日后正式离职，届时，请贵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之义务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并为委托人出具离职证明及人事档案、社保关系转移手续，为委托人开具安保评估证明并办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从业证件的移交暂存保管手续。”海航深圳分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签收该邮件。周黄勤提出辞职后，直至2015年8月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仍继续每月向周黄勤发放基本薪酬并缴交社会保险，2015年2月20日周黄勤离开公司不再到公司上班。
2015年3月12日，周黄勤作为申请人、以海航深圳分公司为第一被申请人、海航公司为第二被申请人，向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与第一、第二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9日解除；2、裁决第一、第二被申请人为申请人开具离职证明，并将申请人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交被申请人所在地地区民航管理局暂存保管；3、裁决第二被申请人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该仲裁委于2015年4月10日作出《深圳市宝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第二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9日解除；二、第二被申请人、第一被申请人共同为申请人开具离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移交手续。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不服上述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起诉。
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一、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与周黄勤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二、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无需为周黄勤出具离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薄、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文件的移交手续。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一、海航公司与周黄勤于2012年4月17日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后周黄勤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月19日给海航深圳分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律师函》，海航深圳分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签收该邮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法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周黄勤此项权利的行使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予解除。周黄勤就解除劳动关系已提前30日书面告知了海航深圳分公司，且30日期限届满后，周黄勤离开公司未再实际提供劳动，虽然海航深圳分公司仍继续向周黄勤发放最低薪酬并缴交社会保险，但对周黄勤已无实际的劳动管理，故原审法院确定海航公司、周黄勤于2015年2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主张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现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双方的劳动关系解除后，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及时为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主张无需为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办理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三、飞行员属于特殊职业，飞行员劳动关系解除后，有关飞行员职业档案的移交范围应根据相关主管部门的规定来处理。根据中国民用航空飞行标准司发布的《运输飞行员注册、记录和运行管理》中第4.1条“按照CCAR-121部第691条的要求，每个运营人应当建立和保存每一机组成员的下列记录：A.技术档案包括飞行记录簿，各种训练和检查的记录，事故、事故征候结论，奖励和惩罚记录等……B.运行记录能证明该机组成员是否满足CCAR-121部适用条款要求的记录，包括航线检查、飞机和航路资格审定、体检鉴定和疾病治疗、以及飞行时间、值勤时间和休息时间的记录等……C.不合格情况对飞行机组成员体格、业务不合格情况所采取的每一措施，该记录至少保存6个月……”、第4.4条“新雇主应要求雇用的飞行人员提供前雇主的4.1A项内容的副本（本文所述副本包括原件的复印件、影印件、扫描件等复制品，非指证件的副本），并进行评估，将结果报局方审核且在局方的系统注册成功后方可实施运行……”、第4.5条“前雇主应向飞行人员提供4.1A项内容的副本，以满足其参与新雇主运行的安全记录要求，不得收取费用……”的规定，民航局以及地区管理局不再接收离职飞行员的有关技术档案、飞行执照和人事档案等资料，但飞行员曾任职的航空公司有义务向飞行员提供技术档案的副本。据此，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与周黄勤劳动关系已解除，两公司有义务在周黄勤提出移交申请时，向周黄勤移交包括飞行记录簿等资料的技术档案副本，故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主张不予办理飞行记录簿的技术档案的移交，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主张不予办理人事档案、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的移交，符合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海航公司与周黄勤于2015年2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二、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周黄勤办理社会保险关系、包括飞行记录簿等资料的技术档案副本的转移手续。三、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不须办理向民航管理局移交周黄勤的人事档案、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正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文件的手续。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已预付），由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负担5元，周黄勤负担5元。
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没有为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的义务。迄今为止周黄勤依然实际接受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发放的工资，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也一直负担着为周黄勤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周黄勤对此未有任何异议，因此事实上双方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二、一审判决要求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办理一系列文件转移手续，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依据《劳动合同法》第50条第一款规定的“……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中的“档案”仅限劳动人事档案，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5条中予以了明确。而关于行业档案，如飞行员飞行技术档案的管理和移交问题，我国法律和最高院的司法解释均没有将其纳入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其次，航空公司对飞行员相关文件的保管是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和规章的授权，配合民航行政主管部门对飞行员进行的一种行政管理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关这类文件的建立、保管、移交等均属于行政管理法律关系范畴，不属于用人单位（航空公司）和劳动者（飞行人员）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范畴，依法应当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周黄勤若对此有异议应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民事诉讼。最后，因为近年飞行员诉讼案件数量的增加，各地法院对该类型案件都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在各地司法实践中，诸如南京、上海、成都、宁波、合肥等地法院，二审判决均认为飞行员技术档案、健康记录档案、飞行员执照关系等应当认定为行政管理的范畴，依法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另行改判。
周黄勤针对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周黄勤已提前30日通知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不能仅仅以是否发放劳动工资、是否参与社保来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存续。发放工资、购买社保均是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单方行为，周黄勤无法控制。第二，劳动合同法明确规定劳动关系解除后，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相关的离职手续。第三，根据民航总局颁布的相关规定，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应向周黄勤提供相关档案的副本以满足周黄勤参与新雇主运行的安全记录要求。综上，周黄勤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周黄勤与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海航公司与周黄勤于2012年4月17日签订劳动合同，建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周黄勤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月19日给海航深圳分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律师函》，海航深圳分公司于2015年1月20日签收该邮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周黄勤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且30日期限届满后，周黄勤离开公司未再提供劳动，海航公司与海航深圳分公司对周黄勤也无实际管理，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周黄勤与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2月19日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合同解除后，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应及时为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二、关于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应否为周黄勤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移交手续的问题。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审理和解决的主要是作为平等主体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应否解除以及合同解除后的劳偿问题。因飞行员属于特殊职业，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不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的劳动者档案。周黄勤与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的劳动合同解除后，上述相关从业证件的移交及保管，应依国家民航总局的相关规定办理，属于民航管理部门内部行政管理关系，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和裁决范围。故原审判决限海航公司与海航深圳分公司为周黄勤办理飞行记录簿等资料的技术档案副本的转移手续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海航公司、海航深圳分公司关于不向周黄勤移交上述档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060号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周黄勤于2015年2月19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
二、变更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060号第二项，即：“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周黄勤办理社会保险关系、包括飞行记录簿等资料的技术档案副本的转移手续”为“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周黄勤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为周黄勤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三、维持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法院（2015）美民一初字第1060号判决第三项，即：“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不须办理向民航管理局移交周黄勤的人事档案、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正本、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等文件的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共计30元，由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海南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15元，周黄勤负担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法 坚
审判员 ?彭彩燕
审判员 ?郑忠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 铭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