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同民初字第4104号
原告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王荣涨、张丽玲，福建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冉腾飞，男，1990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
委托代理人吴丽娟，北京蓝鹏（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西柯一里。
委托代理人陈燕端、龚佰元，公司职员。
原告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厦门社保中心）与被告冉腾飞、被告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文置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2月1日、2015年1月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厦门社保中心的委托代理人王荣涨、张丽玲，被告冉腾飞及其委托代理人吴丽娟、被告仁文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燕端、龚佰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厦门社保中心诉称，受害人王昊龙、被告冉腾飞均系被告仁文置业公司员工。2012年12月22日，冉腾飞驾驶仁文置业公司所有的无牌高尔夫球车，搭载受害人王昊龙等人从单位宿舍到单位会所上班途中，与韩铭福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导致王昊龙等人受伤。经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安大队认定，冉腾飞负事故同等责任，韩铭福负事故同等责任，受害人王昊龙不负事故责任。厦门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依法认定王昊龙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系工伤。后王昊龙以第三人侵权不支付医疗费为由向厦门社保中心申请工伤医疗费先行支付。2015年1月23日，厦门社保中心经审核，向王昊龙先行支付医疗费6078.09元，款项支付到王昊龙指定的银行账户，即仁文置业公司的兴业银行厦门分行账户（开户名：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账号：12948010XXXXXXX，开户行：福建兴业银行厦门分行松柏支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冉腾飞、仁文置业公司应当向厦门社保中心返还其先行支付的王昊龙医疗费用10509.01元。为此，厦门社保中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请求判令：一、被告冉腾飞、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厦门社保中心先行支付的王昊龙医疗费用6078.09元；二、被告冉腾飞、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冉腾飞辩称：一、冉腾飞自己也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受伤，并且被厦门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依法认定为工伤；二、被告仁文置业公司向原告厦门社保中心申请的不是工伤医疗费垫付，而是申请工伤保险理赔，厦门社保中心向受害人王昊龙指定的仁文置业公司的银行账户汇入了医疗费，而非向冉腾飞支付该笔费用；三、厦门社保中心诉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冉腾飞系造成王昊龙工伤的“第三人”，这个观点是错误的，冉腾飞系仁文置业公司的员工，其系执行仁文置业公司分配的工作任务接送王昊龙的员工上班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不是个人行为。
被告仁文置业公司辩称：一、王昊龙的工伤系案外人韩铭福和被告冉腾飞造成的交通事故所致，韩铭福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王昊龙支付相应赔偿，仁文置业公司不仅依法为王昊龙投保工伤保险，而且先期为王昊龙垫付了医疗费用19104.49元，不存在原告厦门社保中心举示的《厦门市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中所规定的需要先行支付的情况，厦门社保中心也不是将医疗费用支付给王昊龙，而是汇入仁文置业公司的账户，厦门社保中心支付给仁文置业公司的6078.09元是厦门社保中心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理赔给王昊龙的医疗费，并非先行支付的医疗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王昊龙因冉腾飞的侵权行为要求仁文置业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仁文置业公司不仅为王昊龙先行垫付医疗费用，而且协助王昊龙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申请工伤保险理赔，厦门社保中心也已经向王昊龙进行了工伤保险理赔，所以仁文置业公司已经尽了相应的责任与义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体系和立法目的看，《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是指除受害的劳动者、用人单位之外的主体，再者，如果仁文置业公司属于该条规定的“第三人”，厦门社保中心因此得以向其追偿，那么工伤保险制度的意义何在？这对仁文置业公司显然不公平，所以仁文置业公司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因此，厦门社保中心请求仁文置业公司返还其先行支付的医疗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经审理查明，被告冉腾飞与受害人王昊龙均系被告仁文置业公司员工。2012年12月22日19时40分，冉腾飞驾驶仁文置业公司所有的无牌高尔夫球车，搭载王昊龙等人从单位宿舍到单位会所上班途中，在厦门市同安区民安大道与石浔南路交叉路口处，与韩铭福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王昊龙受伤等损害后果。经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安大队认定，冉腾飞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韩铭福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王昊龙不负本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昊龙被送至厦门市第三医院诊疗，仁文置业公司共为王昊龙垫付医疗费用19104.49元。2013年12月23日，王昊龙向本院起诉厦门联永兴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李家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仁文置业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4年4月21日做出（2014）同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其中第六条为：“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同意在保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王昊龙4500元（其中护理费1051元、误工费3113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同意赔偿第三人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为王昊龙垫付的医疗费9600元（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共为王昊龙垫付医疗费19104.49元）”。2013年3月28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2013020103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依法认定王昊龙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的伤系工伤。王昊龙通过其任职的用人单位仁文置业公司向原告厦门社保中心申请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医疗费6078.09元，2014年12月，厦门市思明区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对王昊龙的工伤保险待遇进行审核，确定王昊龙的医疗及康复费用共计6078.09元，一次性伤残补偿金16136.40元，王昊龙签字确认要求将其中的医疗及康复费用6078.09元汇入被告仁文置业公司的兴业银行账户（开户名：厦门仁文置业有限公司，账号：1294801001XXXXXXX，开户行：福建兴业银行厦门分行松柏支行）。2015年1月23日，厦门社保中心于2015年1月23日向仁文置业公司的上述兴业银行账户支付本起交通事故中的伤者王昊龙、杜海博、王昊龙等三人的工伤医疗费用共35486.11元，仁文置业公司确认其中的6078.09元系王昊龙的医疗及康复费用，因仁文置业已先期垫付王昊龙的医疗费用19104.49元，故仁文置业公司未将该笔费用支付给王昊龙。
同时查明，被告冉腾飞于2012年3月6日与被告厦门仁文置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冉腾飞与厦门仁文置业公司的《劳动合同》有效期内。本起事故发生时，冉腾飞担任仁文置业公司的安管班长，受害人王宁春、王昊龙等人系安管队员。2013年3月28日，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201302010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依法认定冉腾飞因本起交通事故所受的伤系工伤。
以上事实，有原告厦门社保中心举示的厦公交认字（2012）第008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昊龙的厦门市第三医院出院记录、医疗发票、2013020103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厦门市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申请书》、《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审核表》、Y2014021063-Y201402106号《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通知单》、20141104550号《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申请收件单》、15023000030号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付款）、（2014）同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冉腾飞举示的201302010号《厦门市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认定书》、本起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王宁春、彭杰的书面证言，被告仁文置业公司举示的《劳动合同》，本院依法调取的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安大队询问笔录以及原被告三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当庭陈述在案为证，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本院审查、审核，其相应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
仁文置业公司举示了安管巡逻电瓶车操作守则和中洲滨海城观光电瓶车行驶路线图，欲证明冉腾飞于2012年12月22日驾驶仁文置业公司所有的无牌高尔夫球车搭载受害人王昊龙等人从单位宿舍到单位会所上班的行为未经公司指示，违反安管巡逻电瓶车操作守则，不遵循中洲滨海城观光电瓶车行驶路线，且并非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而是冉腾飞的个人行为。冉腾飞质证认为，从未见过安管巡逻电瓶车操作守则和中洲滨海城观光电瓶车行驶路线图，其驾车搭载王宁春等人上班的行为系公司交给的日常工作任务之一。本院认为，对于安管巡逻电瓶车操作守则和中洲滨海城观光电瓶车行驶路线图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之前是否已经制定和施行，如果已经制定并实际施行，仁文置业公司是否已对冉腾飞尽到告知义务，仁文置业公司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仁文置业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冉腾飞的具体工作内容不包括驾驶电瓶车接送安管队员上下班。因此，对于仁文置业公司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的焦点如下：一、被告冉腾飞驾车搭载王昊龙等人的行为系履行仁文置业公司职务的行为还是其个人行为；二、厦门社保中心根据受害人王昊龙的指示向被告仁文置业公司的6078.09元的性质属于先行支付款还是工伤保险理赔款；三、冉腾飞、仁文置业公司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第三人”。本院对上述焦点分析如下：
首先，被告仁文置业公司主张，被告冉腾飞于2012年12月22日驾驶仁文置业公司所有的无牌高尔夫球车搭载受害人王昊龙等人从单位宿舍到单位会所上班的行为未经公司指示，违反安管巡逻电瓶车操作守则，不遵循中洲滨海城观光电瓶车行驶路线，且并非执行公司职务的行为，而是冉腾飞的个人行为，但是仁文置业公司对于《安管巡逻电瓶车操作守则》和《中洲滨海城观光电瓶车行驶路线图》在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之前是否已经制定和实际施行、是否告知冉腾飞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也无证据证明冉腾飞的具体工作任务不包括驾驶电瓶车接送安管队员上下班。本起交通事故中的无牌高尔夫球车所搭载的受害人王宁春、彭杰二人出具了书面证人证言，证实冉腾飞系安管班长，冉腾飞系受公司指派驾驶高尔夫球车接送王宁春等多名安管队员上下班，事故发生时冉腾飞的驾车行为系职务行为。本院认为，结合冉腾飞具有仁文置业公司安管班长的身份，而受害人王宁春、王昊龙等人系安管队员，仁文置业公司确认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冉腾飞、王宁春、王昊龙等人的上班途中，厦门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对此予以认定的事实以及王昊龙等人的证人证言综合判断，本院确认，冉腾飞驾车接送王昊龙等人的行为系履行仁文置业公司职务的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
其次，韩铭福与冉腾飞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各承担同等责任，即韩铭福与冉腾飞对事故的发生均存在过错，二人的侵权行为共同导致被告王昊龙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冉腾飞的驾车行为系履行仁文置业公司职务的行为，因此，冉腾飞给王昊龙造成的损害，应由仁文置业公司承担侵权。在王昊龙治疗期间，仁文置业公司为其垫付了医疗费用19104.49元，本院作出的（2013）同民初字第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了由承保韩铭福所驾驶货车车辆保险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赔偿仁文置业公司9600元，仁文置业公司尚有9504.49元得不到赔偿。因仁文置业公司为王昊龙投保了工伤保险，而王昊龙的伤情被认定为工伤，王昊龙通过作为用人单位的仁文置业公司向厦门社保中心申请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厦门社保中心经过审核，根据王昊龙的要求将医疗费6078.09元支付给仁文置业公司，另将一次性伤残补偿金16136.40元支付给王昊龙本人。厦门社保中心主张，其追偿权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综合前文分析，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各个侵权责任方均已承担了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不存在“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情况，因此，厦门社保中心向仁文置业公司支付的6078.09元不具备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的前提条件。综合厦门社保中心举示的《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审核表》、《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通知单》、《厦门市工伤保险待遇申请收件单》等证据材料，以及厦门社保中心向王昊龙本人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偿金16136.40元的行为进行判断，厦门社保中心向仁文置业公司支付的6078.09元的性质应当认定为王昊龙的工伤保险理赔款中的医疗费部分。
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应当是指除用人单位和用人单位正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工以外的法人、其他组织和个人，而本案中的被告仁文置业公司是王昊龙的用人单位和工伤保险投保人，被告冉腾飞则是仁文置业公司正在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工，两被告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另外，倘若认为作为工伤保险投保人的用人单位因侵权行为而成为“第三人”，社保中心先行支付后因此得以向用人单位追偿，那么用人单位便成为工伤受害人损失的实际赔偿者，这显然违背了国家设置工伤保险制度的初衷，同时必然从根本上打击用人单位为其职工办理工伤保险的积极性。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冉腾飞驾车搭载王昊龙等人的行为系履行仁文置业公司职务的行为；厦门社保中心根据受害人王昊龙的指示向被告仁文置业公司的6078.09元的性质属于工伤保险理赔款中的医疗费部分；冉腾飞、仁文置业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第三人”，因此，厦门社保中心要求冉腾飞和仁文置业公司返还其先行支付的6078.09元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3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人民币31.5元，由原告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承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由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杨 郁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叶小桃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劳务派遣期间，被派遣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派遣的用工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劳务派遣单位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
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