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67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长乐市医院，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吴航街道建设路**号。
负责人：陈天荣，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声梁，福建建达（长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燕，福建建达（长乐）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系死者陈学瑞之女），女，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系死者陈学瑞之子），男，198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光，福建义雄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岳群（系死者陈学瑞之妻），女，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建正义保安有限责任公司长乐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乐市吴航街道西洋北路新达花园26号店。
负责人：黄家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增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昭斌，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医院（以下简称长乐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燕、陈文、周岳群、福建正义保安有限责任公司长乐分公司（以下简称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3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乐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长乐医院不对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应给付陈燕、陈文、周岳群的款项400783元承担连带责任或裁定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1.本案陈学瑞代表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服务长乐医院，长乐医院根据其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签订的《保安服务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保安服务费，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长乐医院之间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2.正义保安长乐公司经营范围不包括劳务派遣，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二、即便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属于劳务派遣，一审判决长乐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的资质系其本身的过错，长乐医院不存在过错，不能因此认定长乐医院违反规定用工。2.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本案陈学瑞的死亡是由第三人侵权造成的，并不是长乐医院所造成，一审据此判决长乐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陈燕、陈文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符合本案事实与法律规定。1.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之间签订的《保安服务协议书》明确约定了派遣岗位和人员数量、派遣期限、劳动报酬等事项，实际就是劳务派遣协议，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属于典型的劳务派遣关系。2.即使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之间的用工形式不属于劳务派遣关系，也属于以提供服务的名义按劳务派遣用工形式使用劳动者的情形，仍然应适用《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及《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务派遣的规定。二、《保安服务协议书》未对社会保险费的缴纳作出约定，长乐医院明知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没有为派遣到其单位工作的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仍然接受被派遣劳动者到其单位工作，陈学瑞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长乐医院应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连带赔偿陈学瑞工亡的各项保险待遇400783元。
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认定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是正确的。虽然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未取得从事劳务派遣业务的行政许可，但长乐医院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签订的《保安服务协议书》约定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派遣人员到长乐医院从事的保安服务工作系长乐医院非主营业务的辅助性工作，同时约定了用工期限、用工数量、工作岗位，并约定由长乐医院对保安人员进行日常管理，长乐医院亦按照每月支付保安服务费的方式负责被派遣保安人员的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二、一审判决长乐医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1.长乐医院作为陈学瑞的实际用工单位，未对其医院内的陡坡设置警告标志、没有尽到善意提醒义务，对保安员疏于管理造成陈学瑞工作时间私自驾驶未经年检合格的摩托车，未督促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为被派遣人员购买工伤保险，其对陈学瑞的死亡存在过错。2.长乐医院作为实际用工单位，系实际受益单位，而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依约仅收取200元/人的保安员管理费，该费用还包含税费、服装、装备开支等，若要求正义保安长乐公司独自承担陈学瑞工亡的赔偿责任，显然不符合谁用工、谁受益、谁负责的原则。
周岳群未作答辩。
长乐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乐医院无需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连带支付陈燕、陈文、周岳群三人因陈学瑞工亡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住院护理费1000元、丧葬补助金17403元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于2010年6月10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提供安保服务。2011年5月6日，长乐医院（甲方）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保安服务协议书》，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提供经政审及培训合格的保安员，由乙方负责行政和日常管理及业务指导；甲方付给乙方保安服务费每人每月2000元，管理费每人每月200元，保安人数25名，每月即55000元；协议有效期自2011年5月6日至2012年5月5日，等等。2011年5月9日，陈学瑞被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聘为保安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公司也没有为陈学瑞缴纳工伤保险费。随后，陈学瑞接受公司工作安排在长乐医院从事保卫工作，具体岗位为长乐医院前门值班室，上班时间为7时至19时。同年5月12日7时5分左右，陈学瑞驾驶二轮摩托车上班，从长乐医院后门进入，由住院部停车场往医院前门方向行驶，途经医院住院部旁急弯路段时，与戴友庆驾驶的轿车发生碰撞而受伤，经送医抢救无效于5月21日死亡。长乐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为陈学瑞与戴友庆负事故同等责任。肇事车辆所投保的相关保险公司已赔付死者家属共计150000元。2011年9月26日，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陈学瑞受到的事故伤害属工伤。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不服，提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2012年8月21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作出的驳回其要求撤销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判决。后陈燕、陈文向长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长乐医院共同赔偿因陈学瑞工亡产生的各项待遇。2016年7月8日，长乐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闽航劳仲决字（2013）第186-1号裁决书，裁决：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长乐医院应连带支付陈燕、陈文因陈学瑞工亡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20元/天×10天）、住院护理费1000元（100元/天×10天）、丧葬补助金17403元（34806元/年÷12月×6个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19109元/年×20倍）；对陈燕、陈文要求的医疗费24179.72元及交通费1000元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长乐医院不服该裁决，遂于2016年8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仲裁裁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护理费、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各项金额均无异议。另查，2010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9109元，2010年度福州市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4806元。还查，陈学瑞的法定继承人为妻子周岳群、儿子陈文及女儿陈燕。
一审法院认为，陈学瑞被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聘为保安员，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业经生效行政判决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建立劳动关系后，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根据与长乐医院签订的《保安服务协议书》派遣陈学瑞到长乐医院从事保安工作，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向长乐医院收取派遣费，对陈学瑞的日常管理和业务指导仍由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负责，三者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务派遣的法律特征。因此，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长乐医院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是劳务派遣单位即用人单位，长乐医院是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即用工单位，陈学瑞是劳动者。现陈学瑞因工死亡，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应依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项目和标准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因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不具备劳务派遣的资质，长乐医院违反有关劳务派遣的规定用工，应对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支付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中，到庭各方当事人对仲裁裁决认定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的金额没有异议，且该金额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岳群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和判决。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及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二条规定，判决：一、福建正义保安有限责任公司长乐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燕、陈文、周岳群因陈学瑞工亡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住院护理费1000元、丧葬补助金17403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以上共计400783元；二、福建省长乐市医院对上述款项400783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正义保安有限责任公司长乐分公司与福建省长乐市医院共同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经营劳务派遣业务，应当向劳动行政部门依法申请行政许可；经许可的，依法办理相应的公司登记。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第五十八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有关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之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第五十九条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派遣劳动者应当与接受以劳务派遣形式用工的单位（以下称用工单位）订立劳务派遣协议。劳务派遣协议应当约定派遣岗位和人员数量、派遣期限、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的数额与支付方式以及违反协议的责任。但在本案中，正义保安长乐公司至今未取得《劳务派遣经营许可证》，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为其核定的经营范围也不含劳务派遣。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陈学瑞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无证据证实二者对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陈学瑞建立劳动关系后将以劳务派遣形式派往长乐医院工作以及派遣期限及工作岗位进行了约定。尽管正义保安长乐公司与长乐医院签订的《保安服务协议书》某些条款与劳务派遣协议相似，但该保安服务合同的主要内容是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提供保安服务，长乐医院支付保安服务费，该合同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劳务派遣协议的实质要件，不属于劳务派遣协议。故对陈燕、陈文及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所持之陈学瑞与长乐医院形成事实上的劳务派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陈学瑞受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指派在长乐医院的保安岗位上工作，属完成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安排的劳动任务，实施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向长乐医院提供保安服务的行为，正义保安长乐公司系陈学瑞付诸劳动的直接受益者，陈学瑞不是因劳务派遣在长乐医院工作的劳动者，陈学瑞与长乐医院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并不否认其与陈学瑞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作为用人单位，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应当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包括陈学瑞在内的全部职工或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但正义保安长乐公司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陈学瑞在劳动过程中发生工伤，应当由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对陈燕、陈文及正义保安长乐公司所持陈学瑞因工死亡所产生的工伤保险待遇应由长乐医院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长乐医院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长乐医院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3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34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福建省长乐市医院无需对因陈学瑞工亡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住院护理费1000元、丧葬补助金17403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正义保安有限责任公司长乐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哲森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吴筱洲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龚 蓉
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