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海燕，住吉林省扶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兴茂，吉林庆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东环城路*****号。
法定代表人：尹彦利，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久波，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东中华路***号。
负责人：张建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广彪，吉林享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海燕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一下简称宝兴汽车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兴汽车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10月1日，董海燕的车辆因事故受损被案外人孙某某送至宝兴汽车公司处拆解估价。双方签订了《估损拆解协议书》。该协议第3条规定，拆解估价后，如乙方不同意维修，乙方应支付估价维修金额的20%作为此次费用。此后，宝兴汽车公司按照董海燕要求进行拆解，估价维修金额为666748元。因董海燕与保险公司有纠纷进行诉讼，不同意维修，也不支付拆解估价费，更不提走车辆。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车辆一直存放在宝兴汽车公司，严重妨碍了使用场地，影响了宝兴汽车公司的生产经营并造成损失。经数次沟通无果，向法院提起诉：1.判令董海燕支付拆解估价费133350元及利息，支付自2014年10月1日至实际取走之日的停车费（截止至2017年8月2日，暂计103600元）合计236950元。2.判令董海燕取走受损宝马车，排除对宝兴汽车公司使用场地的妨碍。
董海燕原审辩称：因与该宝马车的保险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产生纠纷，经法院判决，将宝马车判给保险公司，故宝兴汽车公司的全部费用和责任应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停车费无依据。
平安保险公司原审辩称，我公司不是与宝兴汽车公司合同签约的主体，不承担任何责任。经法院判决后，我公司去宝兴汽车公司公司取车，因董海燕没有支付相关费用，故该车取不出来。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日，董海燕的车辆因事故受损由案外人孙某某送至原告宝兴汽车公司处拆解估价。由案外人孙某某与宝兴汽车公司当日签订了《估损拆解协议书》，协议第3条规定，拆解估价后，如乙方不同意维修，乙方应支付估价维修金额的20%作为此次费用。此后，宝兴汽车公司按照董海燕要求进行拆解，估价维修金额为666748元。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车辆损失险，故董海燕与平安保险公司针对此宝马车的纠纷进行了诉讼，经扶余市人民法院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向董海燕支付559000元，宝马车残值归平安保险公司所有。因上述原因，董海燕不同意宝兴汽车公司对宝马车进行维修，也没有支付拆解估价费。故在平安保险公司到宝兴汽车公司处取车时未能将车取走。孙某某系董海燕母亲，且事后宝兴汽车公司也与董海燕对该车及相关费用进行过沟通。
原审法院认为：一、孙某某的行为系表见代理，《估损拆解协议书》有效，董海燕成为该合同的相对人。虽然《估损拆解协议书》是案外人孙某某和宝兴汽车公司签订，但孙某某系董海燕母亲，且事后宝兴汽车公司也与董海燕对该车及相关费用进行过沟通，宝兴汽车公司有理由相信案外人孙某某在与签订协议书时是代表董海燕本人，故认定董海燕系合同相对人。二、签订《估损拆解协议书》的双方系宝兴汽车公司和董海燕，签订该协议时，扶余市人民法院尚未对董海燕和平安保险公司对宝马车的纠纷作出有效判决，故此时宝马车仍是董海燕所有，其有处分权，《估损拆解协议书》成立有效，故《估损拆解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应由双方承担，根据协议第3条规定，“拆解估价后，如乙方不同意维修，乙方应支付估价维修金额的20%作为此次费用”，故应由董海燕承担此费用。平安保险公诉辩称不是《估损拆解协议书》的相对人，不承担义务的理由成立，法院予以支持。经宝兴汽车公司对宝马车进行拆解，估价维修金额为666748元，尽管董海燕对此数额不予认可，但是不申请重新鉴定，故董海燕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向支付估价维修金额的20%，即133349.6元作为拆解费用。三、宝兴汽车公司请求判令支付停车费暂计103600元。因汽车销售公司对自己的客户的车辆有保管义务，故原审法院不支持此项诉求。四、董海燕应当在向宝兴汽车公司支付拆解费完毕后取走宝马车。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董海燕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拆解费133349.6元；二、董海燕支付完毕后，同时将车牌为×××号宝马车取走；三、驳回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54元，由董海燕承担2731.84元，由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担2122.16元。
宣判后，董海燕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改判依法改判董海燕不承担对宝兴汽车公司支付拆解费及相关任何费用；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宝兴汽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法院对2014年10月1日，董海燕的母亲孙某某代董海燕与宝兴汽车公司形成的合同关系认定不清。本案中，董海燕所有的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送宝兴汽车公司进行维修，双方形成了两个合同关系，分别是对事故车车损进行旧机动车评估的委托合同关系以及事故车辆拆解的承揽合同关系。其次，宝兴汽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授权经销华晨宝马汽车及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授权经销品牌为BMW汽车、汽车配件、汽车内装饰；对外贸易经营，一类小型车整车维修，二手车经销，经纪(不含报废车、走私车)，机动车辆保险兼业代理，道路救援服务，社会经纪信息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原审法院未审查宝兴汽车公司是否具备从事对事故车车损进行评估资质即认定双方形成的对事故车车损进行旧机动车评估的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属于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再次，即便宝兴汽车公司具备对事故车车损进行旧机动车评估的资质，其自2014年10月1日起，也从未向董海燕出具过评估报告，没有向上诉人要求支付评估费用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另外，根据吉林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吉林省司法厅颁布的《关于司法鉴定收费项目及收费标准的通知》文件的规定，宝兴汽车公司即便作出了评估报告，并向董海燕出具正式的评估报告，也应当按照规定的收费标准向董海燕收取评估费用，即500至2500元。另外，原审判决董海燕向宝兴汽车公司支付拆解费133349.6元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宝兴汽车公司以其自称的涉案车辆的损失为依据收取车辆损失的20%作为拆解费，无明确的收费依据，应当以实际发生的人工费来确定，董海燕母亲不知晓拆解费含义，董海燕本人亦不清楚拆解费含义，宝兴汽车公司未在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示何为拆解，如何拆解等。宝兴汽车公司起诉所主张的估损拆解协议系格式合同，要求董海燕承担20%维修金额属于限制董海燕权利，为董海燕设定义务的条款，其未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应为无效条款。
最后，作为敢于进行拆解工作的专业机构，被上诉人宝兴行公司在拆解原由上诉人所有的车辆时，应当初步辨识涉案车辆根本就不再存在拆解的必要，应可初步认定涉案车辆临近报废状态。在明知这一事实的情况下，仍然与董海燕的母亲签订了估损拆解协议，涉嫌欺诈，董海燕保留对宝兴汽车公司的该项诉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
宝兴汽车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驳回董海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董海燕对估价的性质认定错误，宝兴汽车公司出具估价单不是“评估”损失，而是告知车辆维修费用，估价单实质上是维修费价格单。宝兴汽车公司是车辆维修企业，出具维修费价格单是正常的经营行为。二、董海燕对估价是认可的。宝兴汽车公司按照董海燕的要求进行拆解后，确定了损失项目和损失价格，并出具估价单。宝兴汽车公司对估价单并未表示反对，且将估价单交付给保险公司核对定损。保险公司现场查看核对后，认为部分项目不在保险范围之内，应予确认。董海燕因此与保险公司无法协商确定损失，随后双方发生诉讼。自2014年10月1日至本次诉讼之前，董海燕从未否认宝兴汽车公司的估价结果，相反，董海燕在与保险公司的诉讼中还以宝兴汽车公司拆解结果依据进行司法鉴定。如果董海燕对估价单不予认可，不可能在长达3年的时间里，在与宝兴汽车公司数次接触中对估价单不提出异议，更不会以拆解为基础进行司法鉴定。所以，董海燕以实际行为表明认可估价单。三、没有宝兴汽车公司的拆解就没有董海燕的损失评估，且董海燕是拆解的既得利益者，应当承担支付拆解费。因此，宝兴汽车公司认为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董海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宝兴汽车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华晨宝马汽车有限公司授权经销华晨宝马汽车及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授权经销品牌为BMW汽车、汽车配件、汽车内装饰；对外贸易经营，一类小型车整车维修，二手车经销，经纪(不含报废车、走私车)，机动车辆保险兼业代理，道路救援服务，社会经纪信息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有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再查明，经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松原市衡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车辆的修复价值为60万元。还查明，《估损拆解协议书》载明的车主姓名为董海燕，落款处签字为孙某某。庭审中，董海燕自述知晓宝兴汽车公司与孙某某签订《估损拆解协议书》。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宝兴汽车公司与孙某某签订《估损拆解协议书》，孙某某非案涉车辆的所有人，但孙某某与董海燕系母女关系且董海燕因此次交通事故正在医院治疗，宝兴汽车公司亦知晓上述事实，其应当知道孙某某系代理董海燕签订协议，且董海燕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对于案涉车辆被拆解的事实予以认可。故该协议直接约束宝兴汽车公司和董海燕，董海燕应承担委托人的法律责任。关于董海燕是否应支付拆解费用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案涉车辆未在宝兴汽车公司维修，依据协议的约定，董海燕应支付估价维修金额20%的维修估损费用。宝兴汽车公司虽不具有机动车车损评估作价资质，但其主张出具的估价单不是“评估”损失，而是车辆维修费用。而宝兴汽车公司作为汽车销售、维修企业，可以作出车辆的维修费用，但考虑到宝兴汽车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其出具的维修费用与较之法院委托的松原市衡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的修复费用缺乏一定客观性。因此，本院采纳上述评估维修费用作为本案修复费用的依据。根据协议约定，董海燕承担的维修估损费用由车辆拆解人工、在厂期间的车辆和零部件保管、事故维修咨询服务三部分组成。前两项费用确系发生，董海燕应予支付。因案涉车辆并未维修，宝兴汽车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如何提供维修咨询服务，因此该项费用不应由董海燕负担。综上所述，董海燕应承担的维修估损费用为60万×20%×2/3=8万元。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因此，董海燕作为案涉车辆的被保险人为确定车辆的损失程度承担了上述拆解维修估损费用后，有权向保险人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上诉人董海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30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董海燕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拆解费8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4元，由上诉人董海燕负担1460元、被上诉人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3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67元，由上诉人董海燕负担1780元、被上诉人长春宝兴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1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