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贵州省毕节市洪南路兰苑花园广三幢1楼4号。
法定代表人：谢正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良骥，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黔源地质勘查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新天办事处顺海村办公楼201室。
法定代表人：曾湘贵，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海，男，196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晟，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军、刘明杉，均系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昆明五华展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金碧路190号附7号。
法定代表人：胡靖，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黔源地质勘查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及原审被告昆明五华展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华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蓝雁公司向黔源公司、谢海、张晟支付采矿权转让余款600万元。其上诉认为：1、《煤矿股权受过协议书》（“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应为“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之误，以下予以调整）《采矿权转让合同》两份合同的转让标的为同一对象——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以下简称水利煤矿）采矿权，采矿权转让合同系以行政主管部门审核批准为生效要件的合同。本案中，《采矿权转让合同》经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鉴证，具有法律效力，而《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因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而实际处于成立未生效状态，不具有法律效力，行政主管部门亦是以《采矿权转让合同》而非《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为据对水利煤矿采矿权作出了相关处理。一审法院未对两份合同的法律效力进行识别并准确定性，即将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作为各方履约基础，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在原审中系以《采矿权转让合同》为事实基础而起诉，在起诉状中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只字不提，已用事实行为充分表明了《采矿权转让合同》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后，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又将《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作为起诉的事实依据，反而对《采矿权转让合同》避而不谈，与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不相符合。退一步讲，若《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而可以作为履约基础，该协议中的合同主体亦仅仅为五华公司与黔源公司、谢海、张晟，而不包括蓝雁公司，虽然合同中有将水利煤矿采矿权过户到蓝雁公司名下的内容，但蓝雁公司并不能因此取得合同主体身份，对黔源公司、谢海、张晟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应限于五华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至于蓝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中已明确载明:“若遵义县朝阳煤矿到期不能支付这笔款，我司同意筹集资金支付此款”，亦即是说，蓝雁公司出具该《承诺书》的本意系为遵义县朝阳煤矿提供一般担保，并不是取代五华公司成为《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一审法院以蓝雁公司出具了《承诺书》为由即认为蓝雁公司应承担付款义务，并判决五华公司、蓝雁公司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采矿权转让合同》两份合同在事实基础上具有一定的内在联系，但在法律性质上却完全不同，《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修正与变更，合同价款由《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中约定的1260万元变更为《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900万元，完全是因市场因素变化，各方经充分协商后达成的一致意见，应予信守。《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原本即不具有法律效力，在《采矿权转让合同》达成之后并不需要明示废止，无论基于何种角度考虑，应予履行的合同都应是具有法律效力的《采矿权转让合同》，而不是未生效的《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鉴于五华公司此前已向黔源公司、谢海、张晟支付过300万元煤矿转让款，且五华公司认可该300万元煤矿转让款等同于蓝雁公司所支付，由五华公司自行与蓝雁公司进行内部清算，蓝雁公司现只需支付煤矿转让余款600万元即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4、一审判决违约金过高。五华公司收购水利煤矿并变更登记到蓝雁公司名下，完全是按照贵州省煤矿企业兼并重组的政策实行“保一关一”要求收购的关闭煤矿指标。事实上，关闭煤矿并非企业自愿行为，而是迫于保留一处煤矿必须关闭一处煤矿的政策强制要求。国家去产能关闭小煤矿，本该由政府承担的社会责任，却让企业花钱买煤矿关闭为政府埋单。鉴于此，请求二审法院于法、于情、于理调低违约金，最多不超过采矿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20%。5、矿山治理保证金的权属在《采矿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基础，应予撤销。
黔源公司、谢海、张晟辩称，一、水利煤矿与五华公司签订的《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是双方实际履约的基础，转让价款1260万元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签订后，五华公司已经支付300万元，双方已经在积极履行合同。后因政策原因，五华公司挂靠蓝雁公司名下，蓝雁公司才作出承诺代五华公司支付尚欠的960万元。黔源公司、谢海、张晟不可能在蓝雁公司已经支付300万元，又认可尚欠960万元的情况下，将双方转让合同的价款从1260万元变更为总转让款900万元。2、水利煤矿与王前进签订的委托协议明确，水利煤矿的转让价款不低于1100万元，王前进向水利煤矿支付200万元（其隐瞒了已收300万元的事实），故水利煤矿才同意将为变更登记需要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的价格定为900万元，并不是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中1260万元的变更。3、水利煤矿与五华公司、蓝雁公司先后签订了《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和《采矿权转让合同》，在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前三日，蓝雁公司向被上诉人承诺尚欠960万元由其筹集资金支付，而之后在《采矿权转让合同》并未对此承诺作出任何的交待说明，这明显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采矿权转让合同》中也并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修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内容。二、五华公司、蓝雁公司应共同承担支付转让价款的责任。五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理应承担支付煤矿转让款及违约责任。蓝雁公司作为权利的继得者及水利煤矿法律意义上的受让主体，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三、蓝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违约金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审中黔源公司、谢海、张晟考虑到及时化解双方矛盾，减轻各方诉累，已申请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至按月息2%计算，该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保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护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合法权益。
五华公司辩称，因其与水利煤矿签订的第一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在协议签订后，水利煤矿又存在重大问题，水利煤矿没有将煤矿资料移交给五华公司，后又在没有征得五华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将水利煤矿卖给蓝雁公司，五华公司保留追究水利煤矿责任的权利。
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蓝雁公司支付给原告采矿权转让款900万元；2、判令被告蓝雁公司支付180万元的违约金给原告；3、请求被告蓝雁公司退还原告水利煤矿环境治理保证金，提供加盖印鉴及协助办理义务；4、诉讼费用由被告蓝雁公司承担。本院发回重审后，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将第三人五华公司变更为被告，并变更诉讼请求为：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蓝雁公司、五华公司支付给原告转让水利煤矿采矿权的转让款960万元；2、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蓝雁公司、五华公司支付83.52万元的违约金（以所欠转让款960万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从2014年6月5日暂算至2016年11月5日，以后的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后将计算标准由按日千分之一调整为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倍至按月息为2%计算）给原告；3、判令水利煤矿的矿山治理保证金归原告所有；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蓝雁公司、五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8日，水利煤矿负责人谢海与王前进签订《委托协议》，谢海以水利煤矿名义委托王前进办理水利煤矿转让事宜，双方约定水利煤矿基本价格为1100万元，超出1100万元的部分作为劳务及协调费归王前进，双方应得款项由买方支付到各自指定账户。2013年9月17日，五华公司作为甲方与水利煤矿作为乙方签订了《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合同甲方处盖有五华公司公章，合同乙方处盖有水利煤矿公章，王前进作为水利煤矿代理人签名。协议约定“第一条：收购内容，甲方收购乙方拥有的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的所有股权。第二条：收购费用，人民币壹仟贰佰陆拾万元（1260万元）。第三条：支付方式与支付时限，合同签订后在9月25日前转账支付乙方壹佰万元（100万元），待省能源局公示后五个工作日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叁佰万元（300万元），余款860万元，等待乙方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过户到甲方名下后的10个工作日内转账支付，如不能按时支付应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第四条：甲方责任，1、甲方应及时按条款支付转让费。2、甲方接管后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3、未交的采矿权价款及滞纳金、资金占用费由甲方交纳。4、矿山治理保证金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协助退回。第五条：乙方责任，1、协议签字支付款生效后乙方应将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的《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等有关证明文件和资料提交给甲方。2、甲方未收购之前该煤矿所有债权债务应交及清退款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承担经济及法律责任，乙方如有其他人参股，股份的清退由乙方自己负责，并附乙方全体股东大会一致通过的甲方收购的决议书，如果协议生效后出现股东纠纷，乙方应承担合同欺诈的刑事责任。”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9月25日，五华公司向王前进的个人账户汇款300万元，汇款用途为收购股权款。2013年12月9日，蓝雁公司向水利煤矿出具了承诺书，承诺蓝雁公司所属遵义县朝阳煤矿与水利煤矿签订了兼并重组收购协议，遵义县朝阳煤矿到今日止尚欠水利煤矿960万元，若遵义县朝阳煤矿到期不能支付这笔款，蓝雁公司同意筹集资金支付此款。
2013年12月11日，蓝雁公司与水利煤矿在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水利煤矿（谢海）于2013年12月11日将煤矿采矿权以整体出售方式转让给乙方蓝雁公司，转让金额为人民币900万元；转让金在合同签订日起3日内一次性付清；乙方按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完采矿权转让金后，方可要求甲方提供采矿许可证等规定的全部资料，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采矿许可证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双方商定，根据国家现行矿业权转让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如单方不履行本合同条款者，应当按总转让金额的20%承担违约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12月12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发文《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采矿权转让公示》。2013年12月25日贵州省矿权储备交易局发文《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采矿权协议转让公告》确认了上述采矿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并对该合同及其转让结果进行了公示。2014年1月15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发文黔国土资矿证字[2014]200号文件《关于领取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采矿许可证（兼并重组转让后变更）的通知》批准水利煤矿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变更后的采矿权人名称为蓝雁公司，矿山名称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2014年6月5日贵州省煤矿企事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联合发文黔煤兼并重组办[2014]31号文件《关于对贵州蓝雁投资有限公司煤矿企业事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明确蓝雁公司遵义县朝阳煤矿、蓝雁公司水利煤矿纳入政府批准的兼并重组煤矿，前者属保留煤矿，后者属关闭煤矿，两矿均兼并重组在蓝雁公司名下。
另查明，水利煤矿原系合伙企业，黔源公司、谢海、张晟系水利煤矿的合伙人。遵义县朝阳煤矿系五华公司实际控制，2012年9月6日，五华公司及胡靖（甲方）与蓝雁公司（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甲方各成员张洋、胡靖、邹家凤自愿委托乙方作为各自对五华公司所持全资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部分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股东权利，其中：张洋持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34%的股权，委托乙方代持其对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17%的股权；胡靖持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33%的股权，委托乙方代持其对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17%的股权；邹家凤持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34%的股权，委托乙方代持其对遵义县朝阳煤矿有限公司17%的股权。”蓝雁公司、五华公司均称遵义县朝阳煤矿系挂靠蓝雁公司。遵义县朝阳煤矿已纳入政府兼并重组范围，该煤矿曾与水利煤矿口头协商过水利煤矿转让事宜。蓝雁公司在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时是知晓有涉案《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
关于对为什么签订涉案《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后又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的问题，原告称：基于王前进签订的委托代理中将1100万元作为转让价款，王前进支付我方200万元作为前期转让费用，为了便于办理相关手续，所以签订第二个合同，当时王前进支付我方200万元，也是为了规避税费，所以第二个合同价款为900万元，但以与五华公司的协议为准。蓝雁公司称：第一份合同《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成立未生效，原因是收购的标的是股权，私人煤矿没有股权之说，实际是采矿权转让合同。1、主体资格产生变化。2、价格变化，因煤矿市场价格走势，当时签订的是900万元的合同。3、如果认可第一份协议书，不应将我方列为第一被告。
本案庭审后，黔源公司、谢海、张晟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情况说明》，将原来的违约金请求“按转让款960万元为基数，以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以后的违约金按每日千分之一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变更为“违约金以转让款96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至按月息2%计算，从2014年6月5日算至全部款项付清日止”，并说明：本案的诉累发生系被告一直恶意，通过诉讼程序拖延支付原告的转让款，其已实际给原告造成了很大的违约损失，本应按双方约定的以转让款每日千分之一计算支付违约金。但原告为更好解决双方的诉纷止争，愿将利息予以调整变更，望法院判决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以自由裁量权就高原则，判决二被告共同承担归还原告转让款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本案原、被告是履行《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还是《采矿权转让合同》；被告应支付的煤矿转让价款是600万元还是960万元；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蓝雁公司、五华公司如何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原、被告是履行《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还是《采矿权转让合同》的问题。本案水利煤矿先委托王前进办理煤矿转让协议，王前进接受委托后，与五华公司谈成煤矿转让事宜，并代表水利煤矿与五华公司签订《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五华公司向王前进支付煤矿转让款300万元，后因政府煤矿兼并重组政策的影响，并在得到蓝雁公司承诺“若遵义朝阳煤矿不能支付尚欠水利煤矿的960万元款项，蓝雁公司同意筹集资金支付此款”后三日，蓝雁公司与水利煤矿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水利煤矿将采矿权以整体出售方式转让给蓝雁公司。后政府依该转让合同，批准水利煤矿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变更后的采矿权人名称为蓝雁公司，矿山名称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从前述水利煤矿转让的发展过程看，涉案《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采矿权转让合同》是两份相互联系、相互影响的合同，《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是水利煤矿转让基本权利义务的约定，是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履行基础。蓝雁公司辩称《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修正和变更，一审法院认为蓝雁公司该辩称不能成立。首先，蓝雁公司在与水利煤矿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时是明知之前水利煤矿与五华公司签订有《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如要修正和变更《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则需有所交待和说明，而双方却未作交待和说明；其次，蓝雁公司在与水利煤矿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前三日，承诺“若遵义朝阳煤矿不能支付尚欠水利煤矿的960万元款项，蓝雁公司同意筹集资金支付此款”，此后的《采矿权转让合同》约定的款项与该承诺有所不同，则需对款项的不同有所交待和说明，但双方却未作交待和说明；第三，蓝雁公司与水利煤矿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并未约定该合同是对此前的《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进行修正和变更，也未声明《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作废。故蓝雁公司主张其与水利煤矿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修正和变更不予采信。而黔源公司、谢海、张晟称，水利煤矿与蓝雁公司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系因煤矿整合兼并的需要，也是为规避税费，才签订的合同，煤矿转让价款应以《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约定为准。原告的该主张符合涉案水利煤矿转让过程的发展变化，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签订主要是从形式上满足煤矿兼并重组政策的需要，合同约定的900万元价款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约定不能否定《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关于煤矿转让价款的约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的履行应以《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而非《采矿权转让合同》为准。本案水利煤矿采矿权已经政府合法审批转让给蓝雁公司，尽管《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收购方是五华公司，蓝雁公司不是签约主体，但是从水利煤矿转让的发展过程及蓝雁公司对所欠转让款的相关承诺看，五华公司和蓝雁公司是认可蓝雁公司系水利煤矿的受让主体，蓝雁公司也相应要履行《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义务，承担支付煤矿转让价款的责任。
关于被告应支付的煤矿转让价款是600万元还是960万元的问题。前述已阐明，本案转（受）让水利煤矿的各方应按照《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按照合同约定，水利煤矿的转让价款为1260元，五华公司已支付水利煤矿的代理人王前进转让款300万元，尚余960万元转让款未支付，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尚余的960万元转让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予以支持。蓝雁公司辩称只应支付转让款600万元不应得到支持，理由是：第一，蓝雁公司所作的承诺明确了尚欠的转让款为960万元；第二，前述已阐明《采矿权转让合同》不是当事人履行价款的依据。故被告的该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违约金的问题。按照当事人签订的《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收购方应在《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过户到其名下后10个工作日内转账支付尚未支付的转让款，如不能按时支付应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本案被告受让水利煤矿后未按该约定付清转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合法，也符合当事人双方的约定，鉴于双方约定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过高，加之，原告愿意将标准由合同约定的按每日千分之一调整为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至按月息为2%，一审法院支持原告关于违约金的诉请，由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支付所欠960万元款项的利息。因当事人双方未能举出《采矿许可证》《营业执照》过户的具体时间，一审法院酌情考虑违约金的计算从2014年6月15日（即2014年6月5日贵州省煤矿企事业兼并重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贵州省能源局联合发文《关于对贵州蓝雁投资有限公司煤矿企业事业兼并重组实施方案的批复》后的10天）开始计算。被告不支付违约金的抗辩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采信。
关于蓝雁公司、五华公司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蓝雁公司作为水利煤矿法律意义上的受让主体，且依据其所作的支付尚欠960万元转让款的相关承诺，其理应承担支付原告960万元转让款的责任。而五华公司作为《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受让方，且辩称其为合同实际交易主体，故其理应承担支付转让款的责任。因此，蓝雁公司、五华公司应共同承担向原告支付转让款的责任。
另外，原告请求依法判令水利煤矿的矿山治理保证金归原告所有，符合《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矿山治理保证金归乙方（原告方）所有，甲方（被告方）负责协助退回”的约定，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黔源公司、谢海、张晟提起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昆明五华展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支付原告贵州黔源地质勘查设计有限公司、谢海、张晟尚欠煤矿转让款960万元及违约金（以所欠转让款96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从2014年6月15日起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原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的矿山治理保证金归原告贵州黔源地质勘查设计有限公司、谢海、张晟所有。案件受理费866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91900元，由被告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昆明五华展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水利煤矿与五华公司签订《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后，五华公司已支付转让款300万元，因政府煤矿兼并重组政策的影响，在得到蓝雁公司承诺“若遵义朝阳煤矿不能支付尚欠水利煤矿的960万元款项，蓝雁公司同意筹集资金支付此款”后三日，蓝雁公司与水利煤矿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合同》。后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根据该转让合同，批准水利煤矿采矿权转让变更登记，变更后的采矿权人名称为蓝雁公司，矿山名称为“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荔波县水利乡水利煤矿”。从前述水利煤矿转让的发展过程看，涉案《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采矿权转让合同》是两份相互关联，前后意思表示具有内在联系的整体，《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履行基础。在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时，蓝雁公司是明知水利煤矿与五华公司签订有《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且该合同并未提及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内容进行修正和变更，蓝雁公司对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蓝雁公司主张《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对《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修改和变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对两份前后相互关联的合同进行综合评价后，确定《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作为各方实际履约的基础符合本案实际。按照该协议书约定，水利煤矿的转让价款为1260万元，五华公司已支付水利煤矿的代理人王前进转让款300万元，尚欠转让款960万元未支付，蓝雁公司主张只应支付600万元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本案水利煤矿采矿权已经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合法审批变更登记给蓝雁公司，虽然《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收购方是五华公司，蓝雁公司不是签约主体，但是从水利煤矿转让的发展变化过程，结合2013年12月9日蓝雁公司向水利煤矿出具的承诺书，一审判决蓝雁公司承担支付煤矿转让款并无不妥。关于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按照《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约定，收购方如不能按时支付转让款应按每日千分之一支付利息。一审中黔源公司、谢海、张晟考虑到及时化解双方矛盾，减轻各方诉累，已主动申请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至按月息2%就高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之规定，结合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并无不当。蓝雁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矿山治理保证金的问题。蓝雁公司主张在《采矿权转让合同》中没有约定矿山治理保证金的权属，但本案各方应按《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蓝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采矿权人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存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遵循企业所有、政府监管、专户储存、专款专用的原则。”第十八条规定：“采矿权人按照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的要求履行了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经有关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组织验收合格的，按义务履行情况返还相应额度的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及利息。采矿权人未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或者未达到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要求，经验收不合格的，有关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应当责令采矿权人限期履行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义务。”依照上述规定，在矿山治理保证金缴存期间，矿山治理保证金用途具有特定性，能否退还、退还的金额是多少具有不确定性，矿山企业对矿山治理保证金并无独立的使用权和完整的所有权。因此，《煤矿股权收购协议书》第四条第4项约定的“矿山治理保证金归乙方所有，甲方负责协助退回”，实际上应当理解为在矿山治理保证金达到退还条件时，蓝雁公司负责协助退回，矿山治理保证金无论退回多少，都属于黔源公司、谢海、张晟所有。一审关于矿山治理保证金的论述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蓝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600元，由贵州蓝雁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朝国
审 判 员 李道鸿
审 判 员 彭 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翟长勇
书 记 员 周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