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鼎恒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秋儿，总经理。
上诉人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鼎恒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7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609,793元(以下币种均同)，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以609,793元为基数，自被上诉人收到货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为赎回货权，由关联公司上海集麟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麟公司)先后支付被上诉人30万元与388,436元，被上诉人均签字确认，现被上诉人虽辩称存在代开发票事宜，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关于货款金额，上诉人一审时遗漏了被上诉人已支付的75,133.5元与3,509.5元，扣减后数额为609,793元。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上海鼎恒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共主张两笔款项，其中30万元已被生效判决否定，388,436元也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货款人民币688,436元；二、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以688,436元为本金，自2009年9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被上诉人委托上海倪氏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倪氏公司)进口日本废纸，当年6月29日，被上诉人向倪氏公司支付20万元作为保证金，随后倪氏公司购入日本9号废纸及本案系争的日本11号废纸533.94吨。2009年7月13日，倪氏公司将系争的533.94吨日本11号废纸的发票、装箱单、提单、CCIC、合同等交付上诉人，由上诉人在倪氏公司的签收单上盖章确认，上诉人将系争废纸存放于自己的仓库存储。仓储期间，废纸发生浸水。2009年8月下旬，被上诉人从上诉人提取45.28吨11号废纸，后被上诉人发现废纸内部有浸水现象，为此，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秋儿、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倪氏公司三方曾进行协商并书面记录，其中包括“1顾成路仓库11#水湿，解决方法：按进库单重量为准，单价￥1390元/吨给陈建华”等。2009年9月8日，倪氏公司向上诉人出具移交单，表示533.94吨日本废纸，入库吨位531.30号，此票货款王秋儿于2009年9月6日已付清，故货权自该日起由倪氏公司转交给王秋儿，仓库只需王秋儿的指令就可发货(货物产生的报关费、仓储费、拆箱费及其他费用由王秋儿自负，与我司无关)。2010年3月15日，被上诉人向倪氏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倪氏公司交付533.94吨日本废纸。2010年3月19日，倪氏公司回复被上诉人，表示被上诉人与其无业务关系，系争的533.94吨废纸的单据已由王秋儿指定给上诉人代理报关，有上诉人的签收单，货物也已由王秋儿指定存放于上诉人仓库，报关及入库费用也由王秋儿承担，王秋儿于2009年9月6日付清货款，倪氏公司已于同年9月8日通知上诉人将533.94吨货权移交给王秋儿等。
2010年5月，本案被上诉人以倪氏公司为被告、本案上诉人为第三人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倪氏公司交付488.66吨的11号废纸等。该案在审理中，上诉人在该案作为第三人首先于2010年6月5日向法院提供书面诉讼答复书表示：倪氏公司将货物移交王秋儿个人进口的废纸单据重量533.94吨，过磅进入仓库重量531.30吨，进库后，王秋儿本人已提走45.28吨，倪氏公司提走49.96吨，最后实际重量应为436.06吨。存库重量436.06吨的日废11号，王秋儿认为因台风影响造成部分纸张受潮，影响销售，拒绝接受货物，并要求我司代为销售，王秋儿至今未向我司开具销售发票结算货款，也影响我司正常收款，责任不在我司。建议如下处理：1、首先王秋儿与我司发生多笔货代业务，对所发生的货代费212,239元全额付清；2、其次王秋儿在我司开具增值税发票57,019.28元，应偿还我司同等的增值税发票，如无，作价17%支付开票税9,693.28元；3、王秋儿在我司开具货运费发票47,784元，应偿还我司同等货运货费发票，如无，作价5%支付开票税2389.20元；4、我司代王秋儿支付北京九达货款1,306.95元，应该偿还给我司同等金额货款；5、王秋儿先因确认并支付上述欠款225,628.43元事宜后，我司愿意就王秋儿一批重量531.30吨(入库重量)，折合货款632,597.95元，扣除王秋儿已提重量45.28吨(53,913.11元)、倪氏已提重量49.96吨(59,485.40元)，余下货物重436.06吨(519,199.44元)我司确认支付。也可以在货款519,199.44元里扣除王秋儿给我司的欠款。并先开具增值税发票，我司凭发票支付，付款前收款方承担仓库的有关费用等。尔后又表示，其已通过上海集麟国际物流公司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0万元(注：即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支付被上诉人的其中一笔货款)。该院经审理认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秋儿、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倪氏公司三方曾进行协商并书面记录，尚未形成协议的性质，故对于该节事实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30万元，首先由上海集麟国际物流公司而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付款，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倪氏公司所述的协议约定由上诉人购买日本11号废纸不符，其次，在上诉人于2010年6月5日向该院提供的诉讼答复书陈述，如王秋儿支付上诉人货运费等225,628.43元后，上诉人愿意向王秋儿支付剩余436.06吨的货款519,199.44元。而按照上诉人的计算方式，以其主张的剩余废纸数量436.06吨乘以每吨1,390元计算出的货款应为606,123.40元，如果上诉人已通过上海集麟国际物流公司支付被上诉人30万元，上诉人不可能作出此付款承诺，故该院对于该事实难以采信上诉人的陈述。该院经审理后，于2011年1月12日作出(2010)宝民二(商)民初第59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98号判决)，判令倪氏公司交付被上诉人424.3034吨日本11号废纸等。
上述该案经判决生效后，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期间，因倪氏公司无法向被上诉人交付废纸，且双方又无法协商废纸的单价，故被上诉人于2011年7月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倪氏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货物折价款1,060,758.50元(424.3034吨*2,500元/吨)等。该院经审理后于2012年3月12日作出(2011)宝民二(商)民初第864号民事判决。判令倪氏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货款603,469.75元及利息损失等。倪氏公司不服该院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后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倪氏公司赔偿被上诉人货款603,469.75元及利息损失的判决，撤销并加判了其他款项。
倪氏公司在向被上诉人履行判决义务后，于2014年5月以本案上诉人为被告，本案被上诉人为第三人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赔偿货物损失623,945.46元(438.70吨*1,422.26元/吨)及利息损失等。该院审理中，上诉人也表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本案系争货物的预付款30万元(即本案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其中一笔货款30万元)，对于本案被上诉人作为第三人表示，该款项并非涉案货物的预付款，且598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对本案上诉人就30万元的陈述不予采信。该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虹民二(商)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判令本案上诉人赔偿倪氏公司货物损失623,945.46元等诉讼请求。
事后，上诉人向倪氏公司履行判决义务后，以被上诉人就同一票货物收取二笔货款为由曾先后二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688,436元及相应利息，均因上诉人未缴纳诉讼费用，而作为撤诉处理。2017年6月，上诉人就本案再次提起诉讼。
本案审理中，上诉人表示，在涉案废纸发生浸水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秋儿、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倪氏公司三方曾进行协商并达成书面记录，被上诉人涉案废纸以每吨1,390元的价格转让给上诉人，故上诉人于2009年9月3日通过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上海集麟国际物流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XXXXXXXX)，2009年9月24日通过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上海福杨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88,436元(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编号为XXXXXXXX)，共计支付被上诉人货款688,436元。现被上诉人已通过诉讼从倪氏公司处取得了相应的货款，上诉人也因诉讼向倪氏公司赔偿了上诉人相应的货款损失，故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表示，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秋儿、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及倪氏公司三方进行协商并达成书面记录，是基于废纸发生浸水后，三方确实在一咖啡馆进行过协商，协商的时侯是自己记录下来的，该纸条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趁被上诉人不注意拿走的，但双方并非达成协议。对于2009年9月24日被上诉人收取的3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编号为XXXXXXXX)，该银行承兑汇票本身是属于被上诉人的，是被上诉人于2009年8月10日先交付上诉人(并提供该银行承兑票复印件上有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收名并注明“正本已收”)，并表示，由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关联公司上海集麟国际物流公司间有互为代开发票的事宜，为避免税务查账而为；对于2009年9月24日收取的金额为388,436元的华东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编号为XXXXXXXX)，也是由于被上诉人与上海集麟国际物流公司以及北京九达当唐贸易有限公司间有互相代开发票所为，故被上诉人在收到该汇票后于当天交付给北京九达当唐贸易有限公司[并提供有丁某某(看不清)签收注明以上正本已收到]。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佐证。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提供由被上诉人书写的注明“1顾成路仓库11#水湿，解决方法：按进库单重量为准，单价￥1,390元/吨给陈建华”等内容书面记录，对于该文字记录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确认，未形成完整的买卖协议，不具备协议的性质，且法院的598号判决也对此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主张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本案系争货款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倪氏公司间的多次诉讼期间，起初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的书面材料表明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相应的货款，尔后又表示支付过被上诉人货款30万元，对于该主张，法院在598号判决中已进行了否定，一审法院在此也予以确认，该款项不能作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系双方间的其他往来款项，与本案所涉货款无关；对于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于2009年9月24日另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88,436元的问题，对此，上诉人在其他诉讼案件中从未提出，现认为该款项系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常理。退一步说，即使上述二笔款项系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是货款，根据上诉人自己的书面表述，被上诉人尚结欠上诉人货代费等225,628.43元，尚留存废纸436.06吨(折合519,199.44元)，如上诉人在支付被上诉人30万元货款后，无须第二次再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应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相应的货款；另外，一审法院暂且不考虑上诉人自己出具的书面答复材料，留存于上诉人的废纸436.06吨，按每吨1,390元计算，货款总额应为606,123.40元，上诉人也不可能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88,436元，即使支付银行汇票的金额无法分割，上诉人也完全应在支付后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部分的货款，但上诉人也未提出，显然也是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主张已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的货款688,436元不予采信，故对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16.60元，减半收取，计6,908.30元，由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两笔款项能否作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现上诉人称，两笔款项30万元与388,436元，均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被上诉人虽辩称存在代开发票事宜，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认定为上诉人支付的货款。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倪氏公司的多次诉讼期间，人民法院发生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如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其中，598号判决否认了上诉人关于支付被上诉人30万元货款的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上诉人于2009年9月24日另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88,436元的主张，上诉人在其他诉讼中从未提及，有违常理；在598号案件中，上诉人于2010年6月5日书面表示，被上诉人尚结欠上诉人货代费等225,628.43元，尚留存废纸436.06吨(折合519,199.44元)，如被上诉人支付上述货代费等欠款，上诉人确认支付519,199.44元，上诉人的上述意见，与上诉人本案中关于涉案388,436元作为货款的主张自相矛盾，详言之，假设上诉人为赎购涉案货物已于2009年支付388,436元，则2010年确认支付货款时理应予以扣除，且本案中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388,436元款项与涉案货物存在关联，故宜推定该388,436元款项并非作为涉案货物的对价；另外，一审法院暂且不考虑上诉人出具的书面答复材料，留存于上诉人的废纸436.06吨，按上诉人主张每吨1,390元计算，货款总额应为606,123.40元，上诉人也不可能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688,436元，上诉人二审中将上诉请求的货款数额降至609,793元，前后不一，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一审法院未将系争两笔款项认定为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816.60元，由上诉人上海琪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