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
负责人：任玉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
负责人：王纬，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建（系受害人杨某之子），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达芳（系受害人杨某之妻），女，1957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发，男，1973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宝应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生歌，男，197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兖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金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法定代表人：王申岁，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小建，男，198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公安消防大队，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
负责人：龚文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济宁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宝应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建、钱达芳、张锦发、周生歌、济宁金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诺物流公司）、何小建、如东县公安消防大队（以下简称消防大队）、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7）苏0623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济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并无证据证明周生歌驾驶的车辆与受害人杨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如公物鉴（痕）字[2017]260号》物证鉴定意见书的检验意见“2、被检重型半挂车及重型普通半挂车不能反映相接触痕迹”。即便事故日后，周生歌所驾驶的车辆被清洗过，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该车辆与受害人有过接触。一审法院引用张锦发、于锦云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反映“一辆红色的大卡车从受害人杨某的身上压过”显然是推脱责任，周生歌驾驶的车辆是“黄色”而不是红色，仅仅因为周生歌驾驶车辆经过该路段的时间接近交通事故发生时间就推定该车辆与受害人的身体接触过，显然是不合理的。2.周生歌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赔情形。周生歌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觉得车轮有轻微颠簸，应当下车察看，但其直接驾车驶离，对事故发生持放任态度，周生歌应当与何小建承担相同的赔偿责任，即10%。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人保宝应支公司、杨晓建、钱达芳、张锦发、周生歌、金诺物流公司、何小建、消防大队、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人保宝应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本起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没有事故责任认定书，杨某被碰倒在地时并未当场死亡，人保宝应支公司只承担受伤责任。死者的整容费应当包含在丧葬费中，不应另行主张，且费用过高。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人保济宁分公司、杨晓建、钱达芳、张锦发、周生歌、金诺物流公司、何小建、消防大队、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杨晓建、钱达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共同赔偿其损失860833元（已扣除张锦发垫付的5万元），涉事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7年5月8日0时12分左右，张锦发驾驶苏Ｋ×××××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G328线117KM+600M小港桥交叉路口，遇有杨某驾驶苏Ｆ×××××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由西向东左转弯向北，摩托车右前部与小客车左侧中后部接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杨某倒地。G××线该路段呈东西走向，上下行各有三条机动车道和一条非机动车道，道路中心绿化带分隔，设有交叉路口、人行横道交通标志，地面施划停止线、人行横道线，南北均有水泥路相连接，有路灯照明。事故发生后杨某所驾驶的摩托车倒在上行左侧两条机动车道的中间偏左一点的位置，杨某与摩托车分离，倒在中间的机动车道上。周锦发没有及时设置警示标志，而是将自己的车辆停到了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而后，周生歌驾驶鲁Ｈ×××××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鲁Ｈ×××××号重型普通半挂车，何小建驾驶未悬挂号牌的消防车，先后由东向西从事故现场通过，杨某死亡。周生歌驾驶的车辆未在现场停留，继续行驶至目的地济宁，后于当月11日被公安机关扣留调查，因其车到济宁后进行过清洗，车辆检验未能检出相接触的痕迹。何小建的车辆经检验，系左后轮与杨某人体相接触。2017年6月8日，交警大队以交通事故部分事实无法查清为由，对本起事故出具了交通事故证明。2.张锦发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宝应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周生歌驾驶的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和重型普通半挂车均系金诺物流有限公司所有，周生歌系其公司聘请的驾驶员，其中鲁Ｈ×××××号牵引车在人保济宁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鲁Ｈ×××××号半挂车在人保济宁分公司投保了5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人保济宁分公司答辩意见为50万元，经核实保单应为5万元），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其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1条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金诺物流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栏下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确认，其经办人员在印章上方抄写了“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何晓建系消防大队的工作人员，其是在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此事故，其所驾驶的消防车属于消防大队所有，该车在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3.钱达芳系受害人杨某之妻，杨晓建系钱达芳与受害人杨某的独生子，杨某的父母均已去世多年。事故发生后，钱达芳、杨晓建支付杨某医疗费392元，尸体整容费20000元，张锦发给付钱达芳、杨晓建5万元。
对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周生歌驾驶的车辆与受害人杨某的身体有无接触？虽然公安机关对涉案车辆的痕迹检验未能检出两者相接触的痕迹，但由于周生歌的车辆系在事故发生三天后才被公安机关扣留调查且当时其车辆已经进行过清洗，故该痕检报告并不能作为排除周生歌所驾车辆与受害人杨某身体相接触的证据。张锦发以及张锦发车上乘客于锦云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均反映一辆红色的大卡车从受害人杨某的身上压过，公安机关正是根据当事人及证人的描述通过监控视频等相关技术手段找到了周生歌，而从周生歌自己的陈述来看，其经过事故路段的时间与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接近，其在经过事故路段时曾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小客车，再结合其车宽以及其当时行驶的车道正是受害人杨某所躺的中间车道等相关因素综合分析，其车辆与受害人杨某相接触具有高度盖然性，故一审法院推定其车在经过事故路段时与受害人杨某的身体发生过接触。2.何小建所驾驶的车辆碾压杨某之前，杨某是否已经死亡？根据尸检报告所示，受害人杨某系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联合胸腹腔脏器损伤而死亡，但根据现有证据并不能确定杨某的上述伤情系涉案三辆汽车的哪一辆或者哪几辆所致，也不能确定杨某的确切死亡时间，凭现有证据也无法断定在周生歌的车辆经过之后杨某就已死亡，故只能推定何小建所驾车辆碾压杨某身体时其尚未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杨晓建、钱达芳因亲属交通事故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
一、关于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首先，在受害人杨某与张锦发发生的碰撞事故中，受害人杨某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时，未能在进入路口前停车瞭望、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应对该次碰撞承担主要责任，张锦发在该次碰撞中本只需承担次要责任，但其在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开启危险报警闪光灯、示廓灯和后位灯，并在车后50米至100米处设置警告标志，导致受害人杨某的身体在其后的二十几分钟内先后被两辆重型大车碾压，其违法行为加重了事故的损害后果，是导致杨某死亡的重要原因，故张锦发应对杨某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周生歌夜间疲劳驾驶、未能尽到注意观察义务、确保安全驾驶，对杨某的死亡应承担次要责任；何小建在驾车过程中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车辆碾压杨某身体，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某在其车辆碾压之前已经死亡，故何小建也应对杨某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量事故各方的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张锦发承担50%的赔偿责任，周生歌承担20%的赔偿责任，何小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受害人杨某自行承担20%的责任。因周生歌、何小建均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其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其工作单位承担，又因涉案车辆均已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且钱达芳、杨晓建的损失未超过保险限额，故钱达芳、杨晓建的损失由各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济宁分公司辩称因周生歌驾驶的车辆在事发后离开了现场，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其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而周生歌辩称其当时是正常行驶，并不知道发生了交通事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周生歌离开现场时已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故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对人保济宁分公司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纳。金诺物流公司主张周生歌驾驶的车辆实际车主系案外人贾士辉，贾士辉与其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二、钱达芳、杨晓建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审核，其合理部分认定如下：1.医疗费392元；2.死亡赔偿金803040元；3.丧葬费33600元；4.尸体整容费20000元，尸体整容费本一般列入丧葬费范畴，但本案中受害人杨某的身体受创比较严重，其整容修复费用相对也比较高，且该支出为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如仍将其列入丧葬费范畴显然对杨晓建、钱达芳不公平，故对此项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精神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6.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801元；7.交通费500元；8.钱达芳、杨晓建主张车辆损失2000元未能举证证明，但受害人的摩托车确实在事故中受损，一审法院酌情支持6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90893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钱达芳、杨晓建的上述损失，首先由人保宝应支公司、人保济宁分公司、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分别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330.66元，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由人保宝应支公司负责赔偿288970.50元[（908933－110330.66×3）×50%]，由人保济宁分公司负责赔偿115588.20元[（908933－110330.66×3）×20%]，由中华联合保险公司负责赔偿57794.1元[（908933－110330.66×3）×10%]。为减少当事人讼累，张锦发垫付的5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由钱达芳、杨晓建返还给张锦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杨晓建、钱达芳损失399301.16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杨晓建、钱达芳损失225918.86元；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赔偿杨晓建、钱达芳损失168124.76元；四、杨晓建、钱达芳返还张锦发垫付款50000元。五、驳回杨晓建、钱达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判决主文一至四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352元，由杨晓建、钱达芳负担470元，由张锦发负担1176元，由济宁金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70元，由如东县公安消防大队负担23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人保济宁分公司的赔偿责任。周生歌在接受如东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询问时陈述，其经过事故现场时看到路边停有一辆小客车，且在中间车道行驶时“模模糊糊感觉黑的一片，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有点儿稍微一动”，结合张锦发及张锦发车上乘客于锦云在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一辆红色大卡车从受害人杨某身上压过，虽然人保济宁分公司主张车辆为黄色，但事故时发生在0时12分，子夜时光线较暗，张锦发、于锦云未能区分红色和黄色亦属正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现有证据，周生歌驾驶的卡车与受害人杨某发生接触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由于周生歌驾驶重型车辆，其在感觉到车辆颠簸时，并不必然知晓发生了交通事故，无法认定其驶离现场为逃逸，人保济宁分公司据此主张免责，于法依据。周生歌驾驶重型车辆先于何小建驾驶的消防车压到受害人杨某，相对责任较大，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关于人保宝应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案涉事故发生在0时12分，张锦发驾驶小型客车与受害人杨某驾驶的二轮摩托相撞，杨某倒在机动车道上，张锦发并未设置警示标示或采取其他措施，以避免其他车辆碾压杨某，由此造成杨某死亡的后果，张锦发的行为与杨某的死亡结果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受害人杨某身体所受创伤严重，整容修复费用较高，一审法院在丧葬费之外另行支持20000整容费，符合常情常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济宁分公司、人保宝应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0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235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宝应支公司负担2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勇军
审判员 刘彩霞
审判员 谷昔伟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蔡根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