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诸民初字第2048号
原告：寿杨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小伟、徐登杰。
被告：傅国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培勇，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军法。
原告寿杨燕与被告傅国柱、黄军法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晓华独任审判，于2015年7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寿杨燕的委托代理人朱小伟，被告傅国柱的委托代理人郭培勇，被告黄军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寿杨燕起诉称，原告寿杨燕与被告黄军法于1997年8月19日登记结婚，系合法夫妻关系。婚后于2003年12月26日共同出资36万美元以被告黄军法名义入股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被告黄军法作为该公司股东，占股本金总额的3%股权。2008年4月21日，原告和被告黄军法又共同出资人民币5万元，以被告黄军法的名义入股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占股本金总额的3.3875%股权。经过10多年的经营发展，两个公司净资产已在3亿元左右，增长了4倍左右。但至2014年4月份，原告向被告黄军法询问公司分红过程中，才得知被告黄军法已将其在浙江富润印染公司的全部3%股份以入股时的原价2985291元转让给被告傅国柱，将其在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5万股股份以原入股价5万元同样转让给了被告傅国柱，并向原告提供了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原告认为，原告夫妻共同出资以被告黄军法名义登记而获得的本案所涉两家公司股权，依法属于原告和被告黄军法的夫妻共同财产。原告合法的财产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被告黄军法在未取得原告的同意下以显著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两家公司股权转让给被告傅国柱，致使原告的财产权益受损。而被告傅国柱作为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明知交易价格严重偏离市场价值，明知两公司股份属于被告黄军法和妻子的夫妻共同财产，且交易时未取得原告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仍恶意受让两公司的股权，其非善意取得的行为同样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造成原告财产权益受损。两被告共同的侵权行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非善意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如不能返还，则应赔偿原告因侵权而产生的财产损失。现起诉要求判令：一、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股权低价转让而造成的财产损失300元（具体以司法鉴定结论为准），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被告傅国柱答辩称，1、原告诉被告侵权责任纠纷一案，属于重复诉讼，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应予驳回起诉；2、退一步讲，即使重复诉讼不成立，答辩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答辩人均不具备，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黄军法答辩称，答辩人辞职、退股时均没有和原告商量，是答辩人单方退出的。答辩人于2013年5月27日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最终同意答辩人辞职是到2013年9月12日，退股手续是在银行办理的，答辩人在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签署了文书。
原告寿杨燕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提供下列证据，被告傅国柱、黄军法质证如下：
1、结婚登记申请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与被告黄军法于1997年8月19日登记结婚的事实。两被告经质证无异议；
2、2014年5月8日向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查询的外商投资企业基本情况一份，用以证明被告黄军法系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股东，占有3%的股份，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系被告傅国柱的事实。两被告经质证无异议；
3、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基本情况一份，用以证明被告黄军法作为投资人就该公司占有3.3875%股份的事实。两被告经质证无异议；
4、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9月12日，被告黄军法未征得原告的同意，将其所有的两家公司的股份，转让给被告傅国柱的事实，该转让单价按当时入股时的原价进行转让，侵害了原告的权益。被告傅国柱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黄军法经质证无异议；
5、2012年度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审计报告一份，用以证明该公司至2012年12月31日所有者权益价值为257461482.62元，初步表明被告黄军法转让的该公司的股权经折算市场价值为7723934元，为了证明两被告以明显的低价侵害原告的利益，原告起诉时已要求对转让时的资产总值进行审计。被告傅国柱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审计报告出具时间为2013年3月28日，本案两被告之间股权转让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法律规定侵权所造成的损失，应以侵权时所体现的财产为准，如果该观点成立，应以2013年9月12日审计的结论为准，显然该审计报告从时间上看与本案没有关联。被告黄军法经质证无异议；
6、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决议（2013年3月28日）一份，用以证明该董事会决议表决通过《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告》等议案，两被告分别为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及股东，对公司的经营状况、公司总资产状况应该明知，被告傅国柱与被告黄军法以低于市场价格进行股权转让，系侵权行为，被告傅国柱并非善意取得股权。两被告经质证无异议；
7、（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民事判决书、（2015）绍诸商初字第523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原告了被告黄军法将股权低价转让后，以合同无效为由向法院起诉，法院驳回诉讼请求的事实。后原告与黄军法作为共同原告提起撤销之诉，法院驳回起诉的事实。两被告经质证无异议。
被告傅国柱为证实其辩述意见，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原告寿杨燕及被告黄军法质证如下：
8、（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民事诉状一份，用于证明本案侵权案件属于重复起诉，本案与（2014）绍诸商初字第1772号案件，原、被告相同，诉讼的事实和理由一致，虽然请求权有差异，但实质均是为了返还股权，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关于重复起诉的规定。原告经质证，认为两案起诉完全是不同的请求权，（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是以合同法合同转让无效作为请求权基础，本案以侵权行为作为请求权基础，不符合被告主张的重复起诉的法律规定。被告黄军法经质证，对民事诉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因本人不懂法律，公司在其离职时有所阻碍，导致平价转让股权，引发多次诉讼；
9、浙江富润印染公司二届董事会决议、第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决议、第二届第十四次董事会决议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黄军法系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被告黄军法对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情况、利润分配及权益均是明知的，其参加了公司历届董事会决议。原告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三份董事会决议恰恰可以证明，作为董事长的被告傅国柱是完全充分了解该公司的生产经营状况及公司的资产情况，说明298万元的价格是明显低于市场价值的，其受让行为不具有善意，不具有正当性。被告黄军法作为董事应该也是清楚的。被告黄军法经质证，未提出实质性异议；
10、浙富印（2010）第2号文件、浙富印（2010）第4号文件，证实被告黄军法系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副总经理，兼任染色厂的厂长，作为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对企业的财产状况是知道的。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没有关联性。被告黄军法经质证无异议。
本院出示：
11、（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上述证据经庭审出示、宣读并质证，均已收在卷，本院认证如下：原告方提供的证据1、2、3、4、6、7，两被告经质证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5，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傅国柱提供的证据8，原告及被告黄军法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载明内容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本案与否与（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系重复诉讼问题，在下文中再作阐述。证据9、10，能够证实被告黄军法系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董事会成员、高层管理人员，对公司的经营状况、财务情况、利润分配知晓的事实，本院对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本院出示的证据11，系与本案相关联案件的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综合上述认定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寿杨燕与被告黄军法系夫妻关系。被告黄军法原系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东，于2010年1月1日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兼任染色厂厂长。两被告作为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的董事参加二届第十三次、第十四次，三届第一次董事会会议。其中三届第一次董事会审议通过了《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2012年度财务报告》。2013年9月12日，以被告黄军法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傅国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自愿将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3%股份和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伍万股（计5万元）股份及45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价格为人民币2985291元，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股份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万元，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借款债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45元，三项合计人民币3485291元；本协议一经签就，即甲、乙双方已完成股权、债权的转让款交割；甲、乙双方共同委托浙江富润印染有限公司、诸暨市富裕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5月30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号为（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该案审理查明上述基本事实外，还查明被告傅国柱通过周忠翰以银行汇款支付被告黄军法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485291元。股权转让后，原告寿杨燕与被告黄军法出资人民币308万元购买了坐落于诸暨市暨阳街道海亮美墅36幢房产，并办理了预告登记。该案经审理认为，两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属合法有效，被告黄军法因购买房产的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未损害原告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原告虽认为两被告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公司股权，但对恶意串通的事实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且两被告均予以否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于股权转让价款，两被告并无恶意串通的情形，被告黄军法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收到股权转让款时均未提出异议，可见两被告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主张股权转让价款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意见不能对抗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原告提出的审计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据此判决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2015年1月23日，原告寿杨燕、被告黄军法作为共同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撤销黄军法与被告傅国柱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案号为（2015）绍诸商初字第513号。本院经审查，原告寿杨燕以黄军法与傅国柱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损害了夫妻对财产的共同所有权益为由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协议；黄军法则以其与被告傅国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为由要求予以撤销；可见，两原告所主张的撤销事由应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经本院释明后，两原告仍坚持原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故裁定驳回原告寿杨燕、黄军法的起诉。现原告寿杨燕以被告黄军法、傅国柱存在共同侵权行为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股权低价转让造成的财产损失。
本院认为，判决生效后即具有确定力。在判决理论上，判决的确定力又分为形式上的确定力和实质上的确定力。判决实质上的确定力即既判力，是指法院作出的终局判决一旦生效，当事人和法院都应当受该判决内容的约束，既判力的约束作用主要是针对以后的诉讼。对后诉的作用主要包括：1、当事人不得在后诉中提出与前诉有既判力的判决相反的主张。后诉法院也不得作出与前诉有既判力判断相反的判决；2、后诉法院的裁判必须以前诉法院判决的内容作为前提。本案原告寿杨燕以被告黄军法未经其同意，与被告傅国柱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夫妻共同所有的公司股权，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由，于2014年5月3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本院作出的（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被告黄军法因购买房产的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夫妻共同财产，并未损害原告对夫妻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原告提出两被告恶意串通以显著低于市场价值的对价转让股权、受让方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等主张依据不足。两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属合法有效。该案判决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据此，夫妻一方处分夫妻共有物构成家事代理的，夫妻一方对共有物的处分行为不属于擅自处分行为，而是有权处分行为，合同效力当然及于夫妻双方。被告黄军法转让涉案股权、债权的合同效力及于原告寿杨燕。被告傅国柱基于有效的合同取得合同利益不构成侵害原告权益。并且，上述生效判决确定被告黄军法并未损害原告对共有财产的平等处理权，本案中，原告亦明确如果不能认定被告傅国柱应承担赔偿责任，则放弃要求被告黄军法承担赔偿责任。综上，原告提出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因股权低价转让而造成的财产损失300万元，并互负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提出的审计鉴定申请本院亦不予准许。
被告傅国柱提出本案与（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系重复诉讼，应予驳回起诉的辩述意见。本院认为，（2014）绍诸商初字第1722号案件与本案虽原、被告主体相同，争议事项均为两被告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但1722号案件是关于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而本案是基于共有权益损害提出的侵权赔偿之诉，不属于重复诉讼，对被告傅国柱提出的该辩述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寿杨燕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800元，依法减半收取15400元，由原告寿杨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晓华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杨方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