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6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英，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铨，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剑颖，系辽宁生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
法定代表人洪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洪刚，系辽宁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长春路157号2层。
法定代表人李晖，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桂杰、陈文会，均系北京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锦州街4号。
法定代表人周志峰，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俊凤，女。
原审原告高玉英、李铨与原审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诉被上诉人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马俊凤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2013）普民初字第4410号民事判决，高玉英、李铨、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9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玉英、李铨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剑颖、上诉人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的委托代理人吕洪刚、上诉人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文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马俊凤经本案的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高玉英、李铨一审诉称：死者李伟东与原告一系夫妻关系，与原告二系父子关系。被告一、二、四同属于被告三集团管理。2013年6月28日，原告一向被告四交纳10000元办理“山海金鼎”会员卡一张，用于购买海参，该会员卡给会员提供的服务活动包括旅游。2013年7月18日，被告二作为集团下的旅行社安排这次旅游活动，死者李伟东乘坐被告二安排的大客车到被告一处旅游。被告一是一个温泉山庄，在洗温泉旅游过程中，因被告一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二未尽到旅行社保证游客安全的职责，导致死者溺水，经抢救无效、淹溺死亡。根据法律规定及相应数额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50780元，丧葬费为248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死者家属处理死者抢救、丧葬事宜发生的交通住宿等费用暂计算为2000元（合计67764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四位被告对侵权行为导致的死亡后果均应承担法律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各被告相互推诿、推卸责任，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经济和精神伤害。故诉至贵院，请求公正判决，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
四原审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马俊凤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驳回原告对四被告的诉讼请求。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的答辩意见是一致的，第一被告和第二被告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本次事故的发生是死者明知自己患有严重疾病有高血压、脑梗、胃癌切除手术后，不听工作人员和家属的劝阻，下水游泳，导致损害结果。因此，死者本人就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故意，故在山庄和旅行社已尽到安保义务的情况下不应该承担责任。第三被告是独立的法人单位，与本案的其他各方是商业合作关系并无法律上的隶属关系，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因此第三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本案第四被告与原告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本身并不提供旅游或者是酒店服务，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第三被告不应该承担责任。本案第四被告与原告是买卖合同关系，其本身并不提供旅游或者是酒店服务，与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也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第四被告也不应当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6月28日，原告高玉英在沈阳市沈河区山海金海产品店花费10000元购买VIP会员卡两张（卡号为80×××61、80×××62），用于购买海参产品。2013年7月18日，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组织原告高玉英、死者李伟东等多人到被告大连泓通温泉山庄进行旅游，并向死者李伟东收取了300元的费用。同日下午，死者李伟东在被告大连泓通温泉山庄旅游馆游泳时溺水。后120急救车将死者李伟东送往大连安波理疗医院进行救治，经两天抢救后，死者李伟东死亡。大连安波理疗医疗出具D0010034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导致死者李伟东死亡是由淹溺引起的呼吸骤停，由呼吸骤停引起的心跳骤停。死者李伟东死亡后，二原告没有对死者进行火化，死者尸体一直存放于安波殡仪馆。现二原告因索赔诉至本院，要求四被告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87758元。
另查，死者李伟东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妻子高玉英、儿子李铨。
2012年大连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7539元，2011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41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应受到法律保护。关于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本案承担侵权责任主体为何方，二、各责任主体各自过错比例为多少。关于焦点一，本院在庭审中已经明示原告对本案的诉讼是合同违约之诉还是侵权之诉进行选择，原告选择了侵权之诉。因被告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个体工商户马俊凤仅与原告高玉英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本案中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是旅游经营者，被告大连泓通温泉山庄是旅游辅助服务者，故对死者李伟东的死亡应当由此二被告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各自相应的侵权责任。对原告主张四被告是同属于同一集团，因其仅提供电脑截图一份，其证明效力不足，对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作为此次旅游的经营者的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违反“旅游法”的相关规定，没有与旅游者订立旅游合同，在旅行开始前没有向旅游者提供旅游行程单，且没有告知旅行者不适合参加旅游活动的情形、旅游活动中的安全注意事项，未履行法定的告知、警示义务，亦未尽到对辅助服务者的审慎选择义务。故对死者李伟东的死亡，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虽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大连市旅行社国内旅游合同一份拟证明死者李伟东已经委托签约代表唐秀根与旅行社签订了“旅游合同”且已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因在第一次庭审前，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已向本院申请了举证期限，本院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亦给予其举证期限，但第一次庭审中被告并未提供此份证据，且第二次庭审中也未说明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故对此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作为旅游辅助服务者的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应当依据国家对游泳场所的标准设置相关的安全保障设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2003年4月1日发布、2004年5月1日起实施的国家标准《体育场所开放条件与技术要求第1部分：游泳场所》，明确规定，救生员须持国家有关执业资格证书方能上岗且水面面积在250平方米以下的人工游泳池要至少配备固定水上救生员2人，至少有医务人员1名，应当有救生圈、救生杆、救护板和护颈套等救护器材，但是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的救生员仅为一人且没有经过正规培训，没有医务人员及相应的救护器材。故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应当对死者李伟东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责任。同时本案死者李伟东，其生前曾患有严重疾病，做过胃癌手术，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对其本身所从事的活动有充分的认知，且事故发生时被告旅行社及温泉山庄采取了一定的救助措施，故死者李伟东本身对死亡的结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应当对死者李伟东的死亡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是旅游经营者应承担40%的责任为宜，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是旅游辅助服务者应承担30%的责任为宜。原告合理损失为：
关于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本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死者李伟东的死亡赔偿金为：27539元／年×20年=55078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伟东去世时年仅59周岁，其是整个家庭的精神和经济支柱，况且作为原告之一的李铨目前无业。原告突然之间失去了亲人，对二原告精神上是巨大的伤害。但死者李伟东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对原告主张的1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过高，应以7万元为宜，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4万元，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承担3万元。
关于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告的计算方式为4144元×6个月=24864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其他财产损失，原告提供《遗体存放协议书》一份、高速过路费12张、汽油费7张、复印费1张、调档费9张、餐饮费1张。其中遗体存放费、高速过路费、汽油费均是损失扩大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复印费、调档费、餐饮费无法律支持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家住沈阳，侵权行为地为普兰店市安波镇，二原告为办理相关事宜必花费一定的路费，本院酌定此笔费用为1000元。综上所述，二原告各项财产损失403650.8元（576644元×70%）、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一审据此判决，一、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70657.6元（576644元×40%＋40000元）、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02993.2元（576644元×30%＋300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0678元，减半收取5339元，由二原告承担1602元，由被告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2136元，由被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承担1601元。
高玉英、李铨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四位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赔偿死者赔偿金550780元，丧葬费248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遗体存放费、交通、食宿等费用12114元（合计687758元，上诉请求比一审判决数额多214107.2元）。其理由：1、死者生前曾患疾病与溺水死亡无任何关联性，死者没有不宜或不得游泳的疾病，被上诉人亦未对死者进行任何告知义务。2、被上诉人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承认与其他被上诉人是商业合作关系，上诉人高玉英及李伟东购买“山海金鼎”会员卡及参加旅游活动都是四位被上诉人商业合作共同组织的活动，被上诉人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也是组织此次活动受益者，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马俊凤作为个体业主所有的沈阳市沈河区山海金海产品店是会员卡的销售者，也是这次旅游活动的组织者，并且派其员工直接组织、参与该次旅游，理应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4、上诉人诉请的遗体存放费、高速过路费、汽油费、复印费、调档费、餐饮费都是死亡事故发生后，家属为处理该事故的善后事宜实际发生的直接损失，理应得到赔偿。根据法律规定及本案事实，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向上诉人赔偿全部损失，故申请贵院予以改判。
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依法改判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40%责任，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承担30%责任，死者承担30%责任显失公平，首先死者李伟东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不利后果有清楚的认知，其应对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负完全责任。其次即使上诉人及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未尽相应的义务而应承担一定责任，但原审在其两方责任的份额划分上也不尽合理。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损害后果完全是由死者李伟东存有的重大过失引起，上诉人一方因已尽到相应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使有责任，也不应高于危险源场所的实际管控者。
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是：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对被上诉人高玉英、李铨不承担赔偿责任。其理由一审判决对李伟东不听劝阻执意到深水区下水游泳的事实没有查明认定，导致错误加大上诉人的责任。死者李伟东身患严重疾病，其应对自己身体状况不适于在深水区游泳是明知的，李伟东对溺水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故意，其死亡原因依据死亡记录，是其自身有严重疾病，体质差，多脏器衰竭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确定明显过高，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关于上诉人高玉英、李铨上诉称，上诉人购买“山海金鼎”会员卡及参加旅游活动都是四位被上诉人商业合作共同组织的活动，被上诉人大连山海商贸有限公司也是组织此次活动受益者，被上诉人马俊凤作为个体业主所有的沈阳市沈河区山海金海产品店是会员卡的销售者，也是这次旅游活动的组织者，并且派其员工直接组织、参与该次旅游，故四被上诉人理应承担死者李伟东的全部赔偿责任及其家属为处理该事故的善后事宜实际发生的损失，都应由四被上诉人全部赔偿一节，本院认为，李伟东作为一名成年人应当对自己的身体是否能从事的活动有充分的认知，故对其死亡的结果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法院充分考虑了本案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作出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上诉称，死者李伟东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后果有清楚的认知，由此产生的后果完全是由李伟东存有重大过失引起的，上诉人不应承担40%责任，即使有责任，也不应高于危险源场所的实际管控者一节，本院认为，上诉人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是旅游经营者，也是此次旅游活动的组织者，在旅游活动中没有与旅游者订立旅游合同，没有告知旅行者什么情况下不适合参加什么样的旅游活动，且在旅游活动中应如何注意安全事项，未履行法定告知、警示义务违反“旅游法”的相关规定，故对李伟东的死亡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及相关的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40%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上诉称，死者李伟东身患严重疾病，其应对自己身体状况不适于在深水区游泳是明知的，李伟东对溺水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故意，其死亡原因依据死亡记录是其自身有严重疾病，体质差，多脏器衰竭是导致死亡的原因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确定明显过高一节，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而本案上诉人对自己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提供证据以证明自己的理由更无据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15元，由上诉人高玉英、李铨承担10678元、由上诉人大连山海夕阳红旅行社有限公司承担5392元，由上诉人大连安波泓通温泉山庄承担43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潇
审判员 朱 丽
审判员 肖国辉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