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73行初3703号
原告株式会社良品计画，住所地日本国东京都豊岛区东池袋4丁目26番3号。
法定代表人松崎晓，代表取缔役社长。
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甲栋，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赵焕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蔡承远，男，1965年7月15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申翰彪，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株式会社良品计画（简称良品计画）因商标权撤销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6]第19166号《关于第1554220号“无印”商标撤销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决定的利害关系人蔡承远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良品计画的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刘甲栋，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赵焕菲，第三人蔡承远及其委托代理人申翰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蔡承远就其本人申请注册的第1554220号“无印”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撤销复审申请而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相关程序问题适用2014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蔡承远在指定期间内（2011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是否实际使用了诉争商标。从蔡承远提交的在案证据来看，“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南岸区无印食品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食品流通许可证》副本、经营者蔡巧美主体资格文件并非诉争商标实际使用的证据，蔡承远与上述三家食品店签订的诉争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上述三家食品店销售无印“巧克力、糖果”商品的《重庆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可以证明蔡承远许可上述三家食品店经营者蔡巧美使用诉争商标，蔡巧美个人经营的上述三家食品店在指定期间内已在糖果批发零售的经营活动中使用了诉争商标。据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蔡承远在指定期间内已在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巧克力、软糖（糖果）、食用糖果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公开、合法、真实的商业使用，诉争商标不属于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情形。故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2014年《商标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决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良品计画诉称：一、蔡承远在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阶段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诉争商标在其指定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合法、公开的使用，理由如下：蔡承远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诉争商标使用许可合同中被许可人与蔡承远系姐弟关系，近亲属之间成立的合同，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合同本身及合同关系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蔡承远提交的手工发票上并未显示诉争商标，不应视为是对诉争商标的使用；与机打发票不同，手工发票的开票人完全可以后补销售对象、项目、金额、时间等具体内容，在没有其他客观证据支持的情况下，仅依据手工发票无法证明诉争商标的真实有效使用；即使手工发票是真实的，也是蔡承远为维持诉争商标有效而进行的象征性使用。二、良品计画对“無印”及“無印良品”享有在先权利，蔡承远申请注册的诉争商标与之极为近似，属于恶意抢注和抄袭行为，综合考虑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存在重大缺陷，诉争商标应该依法予以撤销。综上，良品计画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决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良品计画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蔡承远述称，“无印”商标已在指定商品上进行了真实、合法、公开的使用，商标许可合同并非单独证据，其有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且手工发票是合法的发票形式，发票上写有“无印”二字可以证明附有“无印”商标的各项食品的销售事实，良品计画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否定手工发票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良品计画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554220号“无印”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蔡承远于1999年9月13日申请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为2011年4月14日至2021年4月13日，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30类巧克力、软糖（糖果）、食用糖果。
针对诉争商标，良品计画以连续三年停止使用为由，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撤销申请。商标局经审查作出撤三字[2014]第Y001914号《关于第1554220号“无印”注册商标连续三年不使用撤销申请的决定》，认定蔡承远提供的商标使用证据无效，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九条及《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六十六条、六十七条的规定，决定撤销诉争商标。
蔡承远不服该决定，于法定期限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蔡承远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在2011年4月14日至2021年4月13日期间在核定使用商品上进行了公开、合法、真实的商业使用，故诉争商标应予以维持。
在复审程序中，蔡承远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蔡承远与“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南岸区无印食品店”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三份合同约定:甲方（蔡承远）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第1514527号“无印”商标和第1554220号“无印”商标的权利人，许可乙方（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南岸区无印食品店）在第29类肉干、肉脯、肉松、鱼肉干、水果蜜饯、陈皮梅、话梅商品和第30类巧克力、软糖（糖果）、食用糖果商品上使用上述注册商标。
2、“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南岸区无印食品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食品流通许可证》副本、经营者蔡巧美主体资格文件；
3、“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南岸区无印食品店”销售无印巧克力、无印糖果等商品的八张《重庆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手工发票》，开票时间分别为2012年3月6日、2012年8月28日、2012年10月1日、2012年11月1日2013年2月3日、2013年4月19日、2013年7月9日、2013年8月30日，金额分别为97元、144.5元、97.8元、105元、365元、258.8元、94.8元、203.3元。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被诉决定。
本案诉讼过程中，良品计画向本院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2014年4月，深圳市盈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关于蔡承远使用“无印”商标情况的调查报告；2016年5月，深圳市盈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关于蔡承远使用“无印”商标的调查报告,用以证明诉争商标未在其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过使用，并据此怀疑蔡承远提交的手工发票的真实性。
2、（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146号关于诉争商标被许可人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经营情况之实地调查的公证书；（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143号关于诉争商标被许可人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经营情况之实地调查的公证书；（2016）渝证字第52881号关于诉争商标被许可人南岸区无印食品店经营情况之实地调查的公证书，用以证明诉争商标未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过使用，并据此怀疑蔡承远提交的手工发票的真实性。
3、商评字[2015]第49719号《关于第8893703号“无印良品”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無印良品”商标在日本的商标注册信息；国家图书馆关于“無印良品”的检索报告及相关报道节选；1991年至1992年香港、日本等国家和地区的报纸、杂志媒体对“無印良品”的相关报道；無印良品（香港）有限公司的登记成立证明以及该公司1991-1994年在香港地区的销售额和广告费用数据；蔡承远恶意申请注册的其他相关商标，用以证明良品计画系“無印良品”的真正权利人，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不正当性。
4、在先判例：（2017）京行终4768号判决书，（2017）京行终4905号判决书，（2015）知行字第181号判决书，（2011）高行终字第264号判决书，用以证明象征性使用不构成商标法意义上的使用。
本案诉讼过程中，蔡承远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7）渝江证字第2523号关于销售主管秦金兰所作的《情况说明》的公证书，《情况说明》中列有四十八张发票的具体信息，秦金兰证明该发票为其本人开具以及销售贴有“无印”商标的各类食品的事实。其中，十四张发票的开票时间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内且显示所售商品为无印糖果或无印巧克力。
2、（2017）渝江证字第2406号关于蔡承远购买无印食品的行为及过程的公证书，用以证明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仍在经营以及销售贴有“无印”商标的各项食品的事实。
本案庭审过程中，蔡承远当庭出示了（2017）渝江证字第2523号公证书中秦金兰《情况说明》所列的系列发票原件。
经庭后核实，蔡承远在复审程序中提交的八张发票复印件与原件一致。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商标局的决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日期和撤销申请日期均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决定作出日期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结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是否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的的使用。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注册商标连续三年停止使用的，由商标局责令限期改正或者撤销其注册商标。商标的使用应满足以下四个要件：应当是商标权人控制下的使用；使用时间必须是法定的三年期限；使用行为必须发生在我国法域范围内；使用必须是公开、合法、真实的商业性使用。
本案中，首先，商标的使用不仅包括商标权人自用，也包括许可他人使用以及其他不违背商标权人意志的使用。蔡承远在复审程序中提交了其与“沙坪坝区蔡巧美副食店”、“重庆市江北区优之食品店”、“南岸区无印食品店”签订的《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尽管上述三家食品店的经营者蔡巧美与蔡承远为姐弟关系，但在蔡承远提交了发票等证据予以佐证且良品计画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蔡承远已将诉争商标授权许可他人进行了使用，故本院对三份《商标许可使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次，蔡承远在复审程序中提交了八张通用手工发票，手工发票为合法、有效的发票种类之一，在无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而且，八张手工发票票面记载有“无印糖果”、“无印巧克力”等字样，据此可以认定其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对诉争商标进行了使用。再次，判断商标是否实际使用，需要判断商标注册人是否有真实的使用意图和实际使用行为，仅为维持注册商标的存在而进行的象征性使用，不构成商标的实际使用。蔡承远在复审程序中提交了八张手工发票，开票时间均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内，综合考虑销售额、销售量、商品属性等因素，可以认定诉争商标在指定期间内进行了持续性的商业使用。此外，蔡承远在诉讼阶段补充提交了（2017）渝江证字第2523号公证书，其中秦金兰《情况说明》中所列部分发票进一步印证了蔡承远对诉争商标的使用并非象征性使用。综上所述，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进行过真实、合法、有效的商业使用。
另，关于良品计画诉称蔡承远申请注册的诉争商标与“無印良品”等极为近似，属于恶意抢注和抄袭行为，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诉争商标在2011年3月14日至2014年3月13日期间内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是否进行了真实、合法、有效的的使用，良品计画提出的该项理由和用以证明诉争商标注册不具有正当性的证据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良品计画可以通过其他途径实现其权利保护之目的，故对于该项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所提交的深圳市盈正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关于蔡承远使用“无印”商标情况的调查报告真实性存疑，（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143号公证书、（2016）京长安内经证字第18146号公证书、（2016）渝证字第52881号公证书作出时间均远远晚于2014年3月13日，即指定期间的最后时间，因此其欲证明内容的客观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难以确认，故对于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良品计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株式会社良品计画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株式会社良品计画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株式会社良品计画和第三人蔡承远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其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仪 军
人民陪审员 康 健
人民陪审员 白 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时 欣
书 记 员 常婷婷
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