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美，女，汉族，1963年1月9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利，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新，男，汉族，1937年3月8日出生，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系张永新儿子），住吉林省吉林市。
张永新与王金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5）船民一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王金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2016）吉02民终1149号民事裁定，驳回张永新的起诉。后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吉02民监2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7年5月3日作出（2017）吉02民再3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重审。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吉020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王金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利，被上诉人张永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美上诉请求：1.撤销（2017）吉0204民初2120号民事判决；2.认定《房屋买卖协议书》有效、仓房归王金美所有；3.上诉费由张永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永新在起诉状中自认不是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而向法院起诉，同时请求返还争议房屋，该诉讼请求与陈述事实相矛盾。张永新恶意诉讼、虚假诉讼侵害王金美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判决张永新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张永新起诉要求返还争议房屋无相关法律依据，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张永新的诉讼请求。（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合同订立时，案涉房屋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张永新同属于城镇户口居民，不具备集体村民身份，其在农村集体土地上自建房屋，且得到行政机关的确认许可。由于张永新的特殊身份，其房屋权属性质已经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农村集体自有住宅，其属性已发生了根本性改变，应当允许自由转让，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和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意见》的规定进行调整。王金美基于对行政机关对张永新行政许可具有公信力的信赖购买张永新房屋的行为应认定合法有效。1998年张永新将69平方米房屋和宅基地卖给石志英、石志双姐俩（市民），在房屋变更登记过程中，仓房随主物一起纳入变更登记一栏，说明附属物随主物走，主房不在，附属物随之自行灭迹，形成了另一种法律关系，不涉及张永新。仓房没有手续，房证后边的设定他项权利不是批件，张永新欺骗我多交钱款。双方的合同自始至终有效，是买卖双方的共同心声，王金美的主张应予以支持。
张永新辩称，王金美要求的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张永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房屋买卖协议书》。之后变更为：认定张永新和王金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王金美将案涉房屋返还给张永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25日，张永新与王金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记载：卖房人张永新自愿将欢喜乡二社18.49平方米房屋卖给买房人王金美所有。此房有批件（原附件已交给买房人王金美），房屋价格17000元，包括屋后棚子及屋内炉子等一切物品不动。合同签订后，王金美依约分三次将房款17000元给付张永新。王金美系城镇户口。协议签订时，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2004年11月，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规定，严禁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严禁为城镇居民在农村购买和违法建造的住宅发放土地使用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王金美与张永新签订协议购买的房屋位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欢喜村二社，该房屋最初于1989年与69平方米的正房共同记载于私有房屋所有权证中，虽标注为仓房，但土地性质为农村集体土地，故王金美作为城镇居民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王金美与张永新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张永新要求王金美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张永新应当将取得的房款17000元返还给王金美。关于损失问题，因双方在本案中均未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可另行主张。关于王金美主张张永新亦为城镇居民，其出让的房屋系经政府批准自建房屋，其房屋权属有别于一般意义上农村集体土地，应当允许自由转让的抗辩，因张永新对该房屋的取得行为发生在相关法律、法规、政策颁布之前，因法无溯及力，张永新取得房屋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但该房屋所占用土地的性质仍为农村集体土地，在相关禁止自由转让的法律、法规、政策颁布实施之后，要受到上述法律、法规、政策的约束。故王金美抗辩房屋允许自由转让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王金美主张涉案房屋是仓房，属于地上附属物品，附属物随主物，主物消失，附属物自行灭迹的抗辩，经审查，涉案房屋于1989年11月29日与69平方米的正房共同记载于吉林市郊区人民政府颁发给张永新的私有房产证中，1993年10月9日，吉林市人民政府重新颁发私有房屋所有权证，涉案房屋仍与69平方米的正房记载于同一产权证中，虽记载在“设定他项权利摘要”一栏，但在产权证中有明确的结构、面积、平面图标注，故涉案房屋从权利上看，有相关部门审批确认；从使用性质上看，有独立的结构和性能，可以独立居住使用（王金美也自认在此房居住了五年），因此该房屋不属于主物的附属物，故对王金美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王金美认为张永新不是适格原告的抗辩主张，本院认为，张永新作为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有权要求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并依法行使相关权利。张永新系本案的适格原告，故对王金美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王金美主张此地已动迁，已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可以流通的抗辩，本院认为，即使如王金美所述该土地现已被国家征收，但并不影响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评判，只要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存在无效事由，该合同即自始无效，不会因其后发生其他事由而转为有效。故王金美该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判决：一、张永新与王金美于2010年11月2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二、王金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欢喜村二社、建筑面积18.49平方米的涉案房屋返还张永新；三、张永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金美购房款17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永新、王金美各自负担50元。张永新已预交，王金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张永新的诉讼主体身份是否适格问题。依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中约定的标的物为张永新位于欢喜乡二社18.49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永新的69平方米房屋的《私有房屋所有权证》中设定他项权利摘要一栏记载“权利人张永新、权利种类砖瓦、面积18.49㎡、用途仓房”；王金美在答辩中称“在我购买时就是个独立的仓房，实属地上附属物品，仓房面积18.49平方米，加上后接部分共30.65平方米”，与前述《房屋买卖协议书》及《私有房屋所有权证》指向一致，即双方争议的房屋。此次一审审理时张永新提交的起诉状中虽有“现在被告住的房（不是我所有权）和批件方位图不相符不是一个房”的表述，但明显与上述证据内容相悖，应以证据的记载为准，故张永新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原告主体身份适格。
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张永新取得房屋办理产权证的行为当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案涉房屋所占范围内的土地性质未发生改变，还是农村集体土地。而张永新与王金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国家已出台了相关法律、法规、政策，禁止农村集体土地自由流转。王金美身为城镇居民购买农村集体土地上房屋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国土资源部《关于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的意见》等规定，故张永新与王金美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无效。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在本案中，双方均未请求对方赔偿损失，故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
至于王金美上诉的其他事由，一审法院论理详实充分，本院不再赘述。综上，王金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元，由上诉人王金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亚城
审 判 员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李 亚 妮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刘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