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中中法民一初字第18号
原告：南充兴运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门坝街105号A楼，组织机构代码75664226－5。
法定代表人：曾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跃和，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绍柏，四川锦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登万，男，196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现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跃和，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虎，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靖江市江平路230号，组织机构代码73249854－5。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冬，江苏江豪（靖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泉，男，1977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龙南县，系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务人员。
原告南充兴运劳务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运公司）、李登万与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３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兴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跃和、邓绍柏，原告李登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跃和、陈从虎，被告广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冬、钟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兴运公司、李登万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1.劳务款36558942元、合同外劳务款11003961元，共47562903元；２.垫支的材料款12566647元；３.退还劳务合同履约保证金（风险抵押金）300000元；4.支付占用资金利息17122628.88元（47562858×0.01元/月×36个月）；5.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以上合计79052178.88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工程款12500000及工资款4565354元，最后索赔总额为61986824.88元。诉讼中，原告兴运公司、李登万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向其赔偿停工40天的损失共100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9月20日和2011年1月15日，原告李登万以兴运公司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明确了工期、工程造价、工资单价、工程质量、安全施工、工程款支付方式、奖惩条例等内容，并由李登万支付了300000元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之后，被告连启动资金都没有，为了完成合同任务，原告李登万不得已为被告垫付12566647元购买材料和机器设备，使工程启动，但是被告仍然拿不出资金发工资。当原告完成总工程量的50%后，原告无力再垫支。经依法结算，劳务工程款为36558942元、合同外增加劳务工资为11003961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劳务工资款、垫支的机器设备材料款和保证金共计60429505元。但直到2011年9月30日止，被告实际只向原告支付了13250000元，尚欠工资款47562903元。由于被告没有按时支付劳务工资，应返还履约保证金300000元、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17122628.88元。以上共计赔偿61986824.88元。此外，被告从上海调来50多个社会闲杂人员，将原告未完成的近8万平方米的工地强行霸占，非法使用原告的材料、设备继续施工，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应赔偿原告停工40天工人生活费375000元、管理人员工资125000元、班组工人工资5500000元、应得利润4000000元，共计损失10000000元。
被告广宇公司辩称，1.兴运公司与广宇公司之间存在工程劳务关系，且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兴运公司违约已经解除。２.根据兴运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折合合同价格计算，广宇公司应付兴运公司的款项合计15367000.9元，广宇公司已付款13338611.62元，垫付工资4565354.86元，合计17903966.48元，已多付兴运公司2536965.58元。3.由于兴运公司的违约行为及李登万的犯罪行为，广宇公司已经另案提起损害赔偿诉讼，并同时要求返还广宇公司多付的劳务款项，该案中就损失问题已形成审计结论。4.本案为合同纠纷，广宇公司与李登万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李登万与兴运公司共同向广宇公司主张劳务款项，请求不明，李登万主体不适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8月10日，中山市大龙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龙公司）与广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标准施工合同》，约定大龙公司将位于广东省中山市**区**村的**花园8－18号楼地上及地下室、垃圾站工程发包给广宇公司，合同总价196265012.63元。
兴运公司具有木工、砌筑、混凝土等作业劳务分包壹级资质。2010年8月12日，兴运公司出具介绍信及法人授权证明书，授权李登万为该公司签订经济合同经办人，李登万就广东省中山市**花园住宅小区劳务分包及合同签订权限范围内达成的协议，由兴运公司负责履行，承担责任。同年9月20日，李登万以兴运公司的名义与广宇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１.兴运公司承包广宇公司承建的**花园住宅小区12至18栋工程，建筑面积约100000平方米。２.工程承包范围：按设计施工图纸，设计变更，现场工程联系单在内的全部土建、模板、钢筋工程的劳务施工。兴运公司必须配备施工员、质检员、安全员，定位、放线、测量等工作在兴运公司范围内，技术、质量、安全、进度全面负责。2.1钢筋工程范围：一、二次主体结构的钢筋制作、绑扎（包括铁丝）、场内运输、材料进出场、装卸、制作绑扎钢筋必须的平台、铁件的预埋、止水钢板安装焊接、后浇带网片制作安装、钢筋对焊连接等。2.2模板工程范围：包工包料，即自行组织工程所需要的模板、木方、铁钉、铁丝、木工机械等。一、二次主体结构的模板制作、安装、拆除、清理、拔钉、分类堆放整齐、其他模具制作安装，材料进出场装卸、场内运输装卸等（支撑、脚手架钢管、扣件由广宇公司提供）。2.3土建工程范围：基础平土修整随机清土、回填（机械回填不到的地方）、浇捣混凝土垫层、砖胎模的砌筑、抹灰、集水井等零星土方、砌体、内外抹灰，一、二次结构混凝土、楼地面、屋面、公共部位的瓷砖粘贴、材料装卸搬运、环境清理、室外散水、台阶等4.5米层高以内的内架搭设，以及与其他工程班组的施工配合分户验收等工作（不包括防水）。3.单项工程价格：3.1钢筋部分：地下室按380元/Ｔ，正负零以上按28元每平方米结算（含钢筋绑扎铁丝、制作和焊接机械设备，钢筋的机械连接接头或焊接头），含制作所需要的所有机械设备、生产小型工具、清洁卫生、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等费用，如按要求有螺纹接头按实际数量计算（Ф22，8元/个、Ф25，9元/个、Ф28，10元/个,Ф32，12元/个），钢筋按决算数量结算。3.2土建部分：110元/㎡，该价格必须确保创中山市优质工程。（含搅拌车及其他小型工具用具，即安全帽、雨衣、雨裤、灰桶、铁锹、振动棒、直板、刮尺等4.5米高以内脚手架搭设、提升机操作工），含安全生产、文明施工、清洁卫生等费用。3.3模板部分：按展开面积计算，每平方35元。上述工程兴运公司工种自行调配，广宇公司不负担任何点工工资、停工、旷工、窝工等费用。4.施工工期：自土方开挖进场之日起竣工验收之日止共510个日历天，如兴运公司原因造成的工期延误给业主造成理赔及所有的费用均由兴运公司承担，兴运公司延误工期节点按每天5000元计算支付违约金。5.工程款支付：工程施工至+0浇筑完成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0以上每六层支付一次，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0%；工程施工至二次结构，砖砌体结束，主体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85%；工程通过质监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已完工程量的90%；工程交付后三个月内支付至95%；保修二年后，一次付清。兴运公司自愿交纳30万元给广宇公司作为风险抵押金，如兴运公司能够达到广宇公司的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要求，则广宇公司将全额退还风险抵押金，如兴运公司达不到广宇公司的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要求，广宇公司有权扣留兴运公司的风险抵押金。合同还约定了工程质量、安全施工、文明施工、奖惩条款等内容。合同签订后，李登万向广宇公司支付了风险抵押金30万元。2011年1月15日，李登万以兴运公司的名义与广宇公司又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约定兴运公司承包广宇公司承建的**花园住宅小区8至11栋工程，建筑面积约80000平方米，合同内容与第一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的内容基本一致。
在施工过程中，兴运公司、李登万于2011年8月23日向广宇公司发出《关于中山**花园商住楼八至十八栋劳务合同的报告》，以发包单价太低为由要求调价。同年9月29日，兴运公司、李登万向广宇公司发出《关于中山市**花园商住楼八至十八栋劳务不能继续施工的报告》，以市场工人工资的调整幅度较大，签订的劳务合同单价与现在的实际工人单价相差太大，兴运公司严重亏损，无法继续施工等为由，决定从2011年9月30日起暂停施工，要求广宇公司在三日内作出处理。因广宇公司不同意调价，为向广宇公司施加压力，李登万于2011年9月30日采取强行断电的方式，阻止广宇公司在涉案工地的施工作业，扰乱工地正常工作秩序。同年10月7日、12日，李登万及案外人陈金龙纠集、煽动、指使不明真相的工人及社会闲散人员对广宇公司项目部办公区内经理办公室、食堂、宿舍进行打砸、搜掠，并打伤项目部办公区工作人员，导致广宇公司损失医药费6540.6元及大量财物被损毁。同年10月13日，不明真相的工人又堵塞上述**花园工地门口公路，导致过往车辆无法通行，阻碍土地施工。李登万等人的行为导致广宇公司项目部无法开展正常工作，**花园工地停工达40余天。李登万因此涉嫌犯罪于2011年10月19日被羁押，同年11月26日被逮捕。2013年1月22日，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对检察机关指控被告人李登万、陈金龙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一案作出（2012）中一法刑一初字第1119号刑事判决，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分别判处被告人李登万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被告人陈金龙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后检察机关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中中法刑一终字第88号刑事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该终审刑事裁定对上述停工事实予以认定。在该刑事案件中，广宇公司的副总经理陆某成的证人证言曾提及，广宇公司于2010年9月20将其承建的**花园工程的12幢至18幢木工、瓦工、钢筋工等承包给兴运公司的李登万，于2011年1月又将该工程的8幢至11幢转包给李登万。同时，该案多位证人的证言均指出李登万是**花园劳务队的老板（总包工头）。
另因兴运公司拖欠**花园工地工人工资引发多起工人上访及群体性事件，经协调处理，广宇公司在人社部门和公安机关的监督下，为兴运公司（李登万）垫付了部分工人工资。广宇公司提交的垫付工资汇总表载明的垫付工资金额为4565354.86元，兴运公司和李登万对此予以确认。后广宇公司另案起诉兴运公司请求返还垫付工资2536965.58元及利息，并由兴运公司赔偿其停工损失2478243.69元，李登万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受理该案案号为（2014）中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在该案庭审中，广宇公司明确其诉求返还的垫付工资2536965.58元，就是其垫付的工资4565354.86元加上其已支付的工程款13338611.62元，再减去其应付的工程款15367000.9元所得的差额。本院经审理，在该案中认定广宇公司垫付工资4565354.86元，并根据广宇公司的诉求判决兴运公司向广宇公司返还垫付工资2536965.58元和利息及赔偿停工损失726498.95元。
本案诉讼期间，兴运公司、李登万向本院申请对已完成的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本院依法委托中山市捷高建设工程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高公司）对纠纷工程进行造价评估。捷高公司于2015年8月3日出具评估报告初稿，并在征求双方对该初稿所提出的意见后，于2015年10月9日出具《中山市**区**花园8－18栋（含地下室）土建纠纷工程报告书》，评估结论为：（一）已施工完成的土建工程项目劳务价为1040104.28元，若按下浮率（32.44%）下浮则为7026986.05元。（二）已施工完成的钢筋工程劳务总价为3597381.2元。（三）已施工完成的模板工程劳务总价为10679769.45元。（四）已确认的现场签证部分劳务总价为134421.18元。（五）另列部分：1.被告不确认的现场签证部分622114.28元；2.17栋第10层、18栋第9层模板、钢筋争议劳务价116200.21元；3.扣减未拆除的模板费用198929.01元；4.未施工部分模板、木方等材料预算7640867.55元。同时，该评估报告在编制依据中指出，因原告未完成土建工程合同范围内的全部内容，故土建部分无法执行合同价，现按定额规范计算已施工完成土建工程项目的造价。报告书中的下浮率是指土建工程合同总价与按定额计算的合同范围内土建工程的劳务总价相比，下浮的比例，下浮率为32.44%。
针对该评估报告，原告兴运公司、李登万认为土建部分的劳务造价不应下浮，另列部分第1、2、4项广宇公司应当支付，而未拆除的模板费用不应扣除，因为混凝土保护期没有到期。广宇公司对该评估报告的主要意见为：劳务分包合同不属于建设施工合同，不能进行造价鉴定，采用定额计价方式也没有依据；合同双方对劳务单价已有约定，其提交的李登万劳务队进度付款申请报审表中，双方确认土建已完成部分地下室单价为60元/㎡，地上部分单价为20元/㎡，该约定应当作为评估依据，但报告中没有提及；鉴定过程简单粗糙，缺乏鉴定依据，该报告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且其坚持认为对本案价款争议不需要鉴定。此外，广宇公司在对报告初稿的意见中曾对已完成建筑面积、部分土建项目、钢筋数量、模板工程量等提出过异议，并认为另列部分第1、2、4项是原告单方提出，不应纳入工程价款，且原告并未完成17幢10层、18幢9层模板、钢筋的所有工程量，未达到验收标准，故该部分价款不能计取。对此，捷高公司回复：双方签订的是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而非简单的工人费合同，工程劳务价是工程造价的一部分，该司是依据合同等评估资料，对采用定额评估的部分先评估对应的工程造价，再从中提取对应的劳务价；根据评估资料，双方对土建已完成部分并未达成一致的单价，被告提供的李登万劳务队进度付款申请报审表仅是进度付款的依据，不是合同结算的依据；因土建部分未按合同内容施工完成，无法依据合同单价及内容计量计价，需按定额执行，故在无法执行合同价的情况下，该司根据定额计算对应的工程造价，并分离提取劳务造价的评估方式是合法、合理的；对于相应的建筑面积、钢筋数量及模板工程量，该司是按相关评估资料计算，经再次复核无误。另对被告在初稿中有异议的土建项目，捷高公司也已作出了回复并在报告终稿中予以调整。本案庭审中，广宇公司申请鉴定人捷高公司出庭作证，并申请余志宏、戴鲁新二人作为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代表广宇公司就专业问题发表意见。针对广宇公司在庭审中提出的两个问题，捷高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书面回复：（一）关于地下室外墙的钢板止水带及后浇带钢板网（收口网）为何还计入土建部分的异议，该司认为，地下室外墙的钢板止水带项目根据定额不属于钢筋工程，且报告书中钢筋部分未计算外墙的钢板止水带，故计入土建中；后浇带钢板网（收口网）是指预留后浇带时，混凝土梁板等收口处使用的收口网，起到阻隔混凝土的作用，和模板功能相似，与合同内钢筋工程提到的后浇带网片不同，故应计算在土建工程中。（二）关于报告书中里脚手架的计算依据，本工程已施工完成部分，有混凝土柱、混凝土墙，故考虑里脚手架的措施费用。
此外，关于工程款支付情况，根据广宇公司提交的支付工程款明细表、李登万劳务队进度付款申请报审表、工程款预借申请单、电子转账凭证及收据等证据，相关的工程进度款系由李登万向广宇公司申请，并由广宇公司直接向李登万支付。广宇公司主张除其已向李登万转账支付的工程款12964972元外，已付工程款还包括代为支付团体意外伤害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13261.62元、扣除工程罚款37378元、代付钢筋拉拔试验费5000元、兴运公司工人领取生活费50000元及垫付兴运公司民工17天伙食费68000元，故其已支付工程款合计13338611.62元。对此，广宇公司提供了投保及缴费通知书、罚款单（罚款通知）、检测费发票（5000元）、兴运公司出具的收据（50000元）及中山市东区谷源酒家出具的餐费收据（68000元）予以证明。投保及缴费通知书载明的客户为广宇公司，另除兴运公司出具的收据外，上述其他证据均没有李登万或兴运公司的签章确认。兴运公司、李登万经质证仅确认广宇公司已支付给李登万的12964972元工程款，对其他款项不予认可，但兴运公司、李登万在本案起诉状中曾确认广宇公司实际已支付13250000元，同时，李登万的代理人邓跃和在本院（2014）中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案所提交的代理词中亦曾提及广宇公司已支付13250000元的事实。
关于垫付材料款情况，李登万主张其已垫支材料款12566647元，并提供了有关送货单、进仓单、（收款）收据、发票等证据，以证明其为承接涉案工程购买夹板、木方等材料、施工用品、工具设备及安顿工人生活而支出了上述费用。广宇公司对上述单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所需要的模板、木方、部分机械、小型工具、工人食宿等均应由原告自行组织和安排，所有费用已包含在合同约定的单价中，故即便产生相关费用，也不应由广宇公司承担。此外，兴运公司、李登万在诉讼中还主张广宇公司曾非法处置李登万被法院查封的财产。广宇公司则称，在工程复工后，工地上被查封的木板和木方严重影响施工，导致无法装修，故其在要求兴运公司处理未果的情况下，为避免损失扩大而对废旧模板、木方进行的处理并不是恶意变卖或侵吞财产。李登万提供的2015年3月2日的立案告知书显示，公安机关已对该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财产一案进行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关于本案建设工程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本案中，虽然涉案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载明的合同主体为广宇公司与兴运公司，但综合本案的有关事实，该工程实际上是由李登万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相关的工程进度款也是由李登万向广宇公司申请，并由广宇公司直接向李登万支付，且兴运公司和李登万均确认其二者之间是挂靠关系，结合上述刑事案件中广宇公司的副总经理陆某成及其他多位证人的证人证言，可以认定李登万实际上是借用兴运公司名义与广宇公司签订合同承接涉案工程，且广宇公司对此应该是知悉的。因此，从劳务分包的形式上看，因李登万不具备相关的资质，其借用兴运公司名义与广宇公司签订的上述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同时，从涉案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的实质内容上看，双方约定的工程承包范围为按设计施工图纸、设计变更、现场工程联系单在内的全部土建、模板、钢筋工程的劳务施工，承包方必须配备施工员、质检员、安全员，定位、放线、测量等工作在承包方范围内，技术、质量、安全、进度由承包方全面负责，且模板工程的施工方式为包工包料，由此可见，该合同虽名为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但实质上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而李登万与兴运公司均不具备相应的建设工程专业施工资质，故从合同实质内容的层面来看，涉案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亦应属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在停工前工程尚未整体竣工，但李登万已完成了部分工程，在李登万因涉嫌刑事犯罪被羁押后，广宇公司也在李登万已完工的基础上继续施工，最终完成全部工程并交付给发包方，而并非拆除重做，也没有证据证明李登万所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广宇公司在李登万施工基础上继续施工的行为可以印证广宇公司已认可李登万已完成工程的施工质量和工程价值，因此，承包方可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兴运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及名义承包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其有权向广宇公司主张相关工程款，但鉴于本案的实际施工人李登万与兴运公司均作为原告主张工程款，且兴运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同意工程款应支付给李登万，因此，广宇公司在本案中应向李登万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至于兴运公司与实际施工人李登万之间的结算问题，属二者内部法律关系的处理范畴，双方可另行解决。
关于应付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兴运公司、李登万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捷高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评估。捷高公司及其评估人员具备相关的评估资格，评估程序合法，且对广宇公司在报告初稿中所提出的建筑面积、钢筋数量及模板工程量异议，该司也经再次复核无误，对广宇公司有异议的土建项目亦作出了相应回复并在报告终稿中予以调整，因此，捷高公司作出的《中山市**区**花园8－18栋（含地下室）土建纠纷工程报告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针对评估报告中载明的各部分造价，本院分析如下：（一）对于已施工完成的土建工程部分，虽然广宇公司认为本案劳务分包合同不属于建设施工合同，不能采用定额计价方式，但根据前述分析，本案合同名为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实质上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且该部分工程在停工前尚未完全完工，无法依据合同单价计算，而广宇公司提供的进度付款申请报审表载明的地下室及地上部分合同单价后面括号标注“暂”，可见该单价只是暂定单价，故该报审表仅是进度付款的依据，不是合同结算的依据，因此，在无法执行合同价的情况下，捷高公司根据定额计算该部分工程的造价，并按土建工程合同总价与按定额计算的合同范围内的“劳务”总价相比计算下浮率的评估方式并无不当。针对广宇公司庭审中提出的地下室外墙的钢板止水带、后浇带钢板网（收口网）及里脚手架问题，根据捷高公司的回复，地下室外墙的钢板止水带项目根据定额不属于钢筋工程，而后浇带钢板网（收口网）与合同内钢筋工程提到的后浇带网片不同，故该两项应计算在土建工程中。另因工程已施工完成部分，有混凝土柱、混凝土墙，故报告书中计算里脚手架的措施费用亦并无不当。至于土建部分造价应否下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承包人只能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不能要求按市场价格计付，故李登万要求按定额计算工程款缺乏依据，该部分的工程造价应根据下浮率32.44%下浮，即已施工完成的土建工程造价应认定为7026986.05元。（二）对于已施工完成的钢筋工程造价3597381.2元及已施工完成的模板工程造价10679769.45元，因该两部分是根据评估机构核实的工程量按合同价计算，故本院予以确认。（三）对于已确认的现场签证部分，由于有双方确认的签证，故对该部分的工程款134421.18元，应予确认。（四）另列部分：1.对于广宇公司不确认的现场签证部分造价622114.28元，因李登万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完成该部分工程，故本院不予支持。２.对于17栋10层、18栋9层模板、钢筋部分，广宇公司已确认由原告完成，只是认为未完成所有工程量且未达到验收标准，但由于整个工地已被广宇公司后续施工，广宇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李登万未完成该工程或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该部分价款116200.21元，应予支持。3.对于拆除模板费用198929.01元，由于李登万并未拆除该部分模板，广宇公司为继续完工必然产生拆除模板的费用，故该费用应予扣除。4.对于未施工部分模板、木方等材料预算7640867.55元，不属于工程款的范围，不应在工程款中计算。综上，广宇公司应付的工程款数额为21355829.08元（7026986.05元+3597381.2元+10679769.45元+134421.18元+116200.21元－198929.01元）。
关于广宇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对广宇公司已直接向李登万支付的工程款12964972元，兴运公司和李登万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兴运公司或李登万不确认的其他付款，本院分析如下：１.代为支付团体意外伤害及意外伤害医疗保险费213261.62元，由于广宇公司提交的投保及缴费通知书上载明的客户为广宇公司，没有证据显示李登万或兴运公司有委托广宇公司投保，故对该部分款项本院不予确认。２.扣除工程罚款37378元，广宇公司虽提交了相关的罚款单或罚款通知，但没有兴运公司或李登万的签章确认，故广宇公司扣除该款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３.代付钢筋拉拔试验费5000元，同样也未经李登万或兴运公司签章确认，没有证据显示该款是为李登万或兴运公司而产生，故本院不予确认。４.兴运公司工人领取生活费50000元，有兴运公司出具的收据为证，该款应纳入已付工程款范围。５.垫付兴运公司民工17天伙食费68000元，广宇公司提供的餐费收据是由中山市东区谷源酒家开具，不足以证明该款项确为兴运公司或李登万的工人所用，故该款不应纳入已付工程款范围。因此，广宇公司提交的付款证据仅能证明其已付工程款13014972元（12964972元+50000元），但由于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广宇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3250000元，且原告李登万的代理人在另案代理词中亦曾提及广宇公司已支付13250000元的事实，因此，根据兴运公司及李登万自认的事实，本院认定广宇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3250000元。此外，广宇公司已为兴运公司（李登万）垫付了工人工资4565354.86元，因广宇公司在本院（2014）中中法民一初字第3号案中仅诉求2536965.58元，本院在该案中对该数额予以支持，对于其余的2028389.28元，广宇公司主张是用于抵扣应付工程款，鉴于二者属于同类对待给付之债，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且根据兴运公司、李登万在本案中的诉求，其实际上也同意抵销，故对垫付工人工资余额2028389.28元，应在本案中抵销部分工程款。
根据上述认定，广宇公司应付的工程款为21355829.08元，已付工程款为13250000元，垫付工资余额2028389.28元，故广宇公司还应向李登万支付工程款6077439.8元。因本案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无效且李登万在未完成全部工程的情况下停工，故其要求广宇公司支付违约金1500000元及占用资金利息17122628.88元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广宇公司仍拖欠部分工程款未付，李登万因此必然会产生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故本院酌定广宇公司应向李登万支付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1３年9月2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于风险抵押金问题，因涉案合同无效，广宇公司没收该款没有合同依据，故对李登万要求广宇公司返还风险抵押金300000元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兴运公司、李登万主张的垫支材料款问题。由于兴运公司、李登万提供的证据载明垫支的材料是工人的生活物资、施工用品、工具设备及夹板、木方等，而参照《工程施工劳务合同》的约定，工程价款中已含相关的工具设备费用，且模板工程的承包方式更是包工包料，故上述材料属于李登万在施工过程中应自行提供的材料，而工人的生活物资或生活费用属于李登万承包工程的成本支出，理应由李登万负担，故其诉求广宇公司返还该部分材料及费用12566647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兴运公司、李登万主张广宇公司非法处置李登万被查封财产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李登万亦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受理，故该问题兴运公司、李登万应另循途径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关于兴运公司、李登万要求广宇公司赔偿其停工损失10000000元的问题，这涉及到造成停工的过错问题。虽然兴运公司、李登万主张停工的原因是广宇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但从兴运公司、李登万于2011年8月23日、同年9月29日向广宇公司发出的两份报告的内容反映，兴运公司、李登万是因广宇公司没有同意其调整合同价款的要求而停工，该两份报告的内容并未反映广宇公司有不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度款的事实，且兴运公司、李登万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要求广宇公司按约定支付进度款而遭到拒绝，或双方因此而产生矛盾，因此，兴运公司、李登万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结合生效刑事裁定所认定的事实，本院认定**花园工地的停工是因兴运公司、李登万调整合同价款的要求没有得到广宇公司的同意，后李登万煽动、指使工人和社会闲散人员对项目部进行打砸、阻碍土地施工所导致。兴运公司、李登万主张其提出的提价要求是合法的，理由是市场人工工资大幅提升。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两份《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无效，但如前所述，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况下，承包人只能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而不能要求按市场价格支付工程款。而且，承包工程是一种市场行为，当事人可以自由协商合同价款，合同价款一旦确定，双方均应遵照履行，不能因市场价格波动而赋予单方随意调整的权利，否则交易的稳定性将无从保障。再者，兴运公司、李登万提出的工资提升问题属于市场工资的正常调整，其在签订合同时对此应有合理的预见，其提交的广东省建设工程造价管理总站中山市分站关于调整动态人工工日单价的通知并不能成为其单方要求提价的依据。因此，在广宇公司不同意的情况下，兴运公司、李登万单方要求调整合同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李登万在要求提价未果的情况下，煽动、指使相关人员对项目部进行打砸、阻碍施工，故导致涉案工地停工的过错在于李登万一方，其应自行承担因停工而造成自身的损失，故兴运公司、李登万要求广宇公司赔偿其停工损失10000000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兴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李登万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李登万支付工程款6077439.8元及利息（利息以6077439.8元为基数，从201３年9月22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李登万返还风险抵押金300000元；
三、驳回原告南充兴运劳务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李登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01734元（原告南充兴运劳务开发有限公司、李登万已预交433534元），由原告南充兴运劳务开发有限公司、李登万负担366144元，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590元；评估费400000元，由原告南充兴运劳务开发有限公司、李登万负担364563元，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43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岳文
审 判 员 官 琳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 俊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