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6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浦江县胜达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浦江县黄宅镇信华下新屋。
法定代表人：黄胜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钊，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锡根，浙江沁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红，男，1974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金松，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奖勇，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向栋，男，197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浦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诸葛东升，浙江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浦江县胜达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达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6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顺红、张奖勇和洪向栋连带赔付胜达辉公司货款601875元，及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未综合本案全部证据，仅以送货单的收货单位为“黑马科技”、张顺红在送货单上写明“代收货人张顺红”、胜达辉公司向江西黑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公司）开具过发票及对账单为“签收”就认定合同相对人系黑马公司，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送货单和发票都是胜达辉公司在张顺红的指示下开具。本案张顺红、张奖勇和洪向栋合伙向黑马公司供应抛光板，故送货单的收货人写成黑马科技，是为了区分黑马公司的业务和其他非合伙的业务，有利于合伙人内部核账；部分发票由胜达辉公司开具是因张顺红为自然人，无法向黑马科技开具发票，故由胜达辉公司代为开具。本案抛光粉买卖的合同相对人系张顺红。理由：1、案涉抛光粉买卖由张顺红经手，抛光粉由张顺红收取，最终的结算也由张顺红对账并签字确认，履行合同过程中胜达辉公司从未接触过黑马公司，从始至终均是与张顺红洽谈。对账单“张顺红签收”系张顺红对供货量、付款金额及欠付款项的确认，一审法院以“签收”的行为表明张顺红系代收人理由荒谬，按照一审法院的判案思路，送货单、对账单等凭证只要书写“签收”均不需承担付款责任；2、案涉货款由张顺红个人或张顺红指定的第三方支付，一审法院对张顺红支付3笔合计25万元款项予以确认。（2015）金浦商初字第2651号庭审笔录第3页倒数第3行，张顺红自认有一笔第三方黑马公司支付的款项因超额付款，胜达辉公司将超额的15万元退换张顺红，该退还款项的事实可以证明实际付款方为张顺红。如果实际付款方为黑马公司，那该15万元就应该退还给黑马公司，而不是张顺红；3、对账单除货款外，掺杂胜达辉公司与张顺红之间的往来账（“与张顺红付借款”部分），双方的对账逻辑同样可以证明买受人为张顺红，如果张顺红是代黑马公司对账，那该对账单就不可能出现黄胜键与张顺红个人之间的往来账；4、张顺红在录音中多次承认欠付胜达辉公司货款及愿意支付货款，同样可以证明实际买受人为张顺红；5、“共计费用”系张顺红本人书写。首先，“共计费用”载明“黄胜键610000元”与本案诉讼金额相一致；其次，张奖勇自认其在归还文保的抛光粉欠款金额与“共计费用”载明文保126000元相一致；再者，“共计费用”载明“成芳350000元”与录音二倒数第十行钟成芳欠款相对应。上述可以共同证明“共计费用”上的金额就是真实对外应付货款的金额；6、张奖勇作为合伙人之一，陈述与黑马公司存在抛光版买卖关系，并非加工关系，并且陈述案涉抛光粉由张顺红负责购买，该陈述与胜达辉公司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三人合伙为黑马公司加工制作抛光板”的证据何在？一审法院仅依据张顺红和洪向栋的陈述就认定存在加工关系，而对有证据佐证的张奖勇的陈述视而不见；7、庭审中，张奖勇陈述三人合伙的分工情况，张奖勇负责技术、洪向栋负责驻点黑马公司、张顺红负责采购材料和对外结账，且对外的材料款是否支付由张顺红决定，该陈述也可以证明张顺红是买受人，因为买卖合同中是否付款的决定权在于买受人；8、胜达辉公司在庭审中陈述有部分发票系胜达辉公司开具，一审法院认定“胜达辉公司将所付货款的增值税发票均开给黑马公司”也与事实不符；9、本案张顺红、张奖勇和洪向栋三人合伙的项目就是向黑马公司供应抛光板，但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相对人为黑马公司的其中一个理由为“原告未能举证证明被告张顺红将安设抛光粉加成成品后提供给黑马公司以外的人”，三人合伙的项目本就是向黑马公司供应抛光板，试问胜达辉公司如何举证证明不存在的事实。二、胜达辉公司提供的三份录音从未出现黑马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录音系张顺红代黑马公司对货款的确认的理由不足，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录音中张顺红承认欠款及愿意付款的意思十分明确，完全能够证明合同相对人系张顺红。录音中，“我反正钱真的有点拿不出来”、“钟成芳那里的货，反正不是我弄着的，是勇弄来的，这钱反正不是我经手的，我肯定我这些账先还起的，反正不可能还给钟成芳先的”、“我反正就40万的钱，全部拿到最好，全部拿到不能保证，但肯定能分一些过来，这样你这边也可以付一些”、“黄胜键：你欠我60万钱，你认可的情形下，你应该出条子给我的，我认为是这样的。张顺红：认可是认可，我认可40万”、承诺以龙游的合伙债权支付本案欠款等，均可以证明张顺红承认个人所负的欠款数额及承诺愿意支付款项。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时对录音视而不见。三、录音中，张顺红多次承诺愿意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亦构成法律上的债务承担，故无论从合同相对方出发，还是债务承担的表示，张顺红均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四、根据庭审查明，张顺红、张奖勇和洪向栋三人系合伙关系，根据法律规定，三合伙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张顺红辩称，1、胜达辉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与一审不一致，请求驳回。2、本案买卖合同买受人为黑马公司，结合税票以及张奖勇在一审中的陈述，黑马公司与其签订过合同，胜达辉公司的上诉理由应不予采信。3、录音材料不能认定张顺红自愿承担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录音是张顺红代黑马公司对相关数额的确认的意思表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奖勇辩称，对上诉无异议。我们三人没有合伙协议和散伙协议，债务明确清偿和分配。张奖勇、洪向栋、张顺红在散伙的时候有明确的债务分工，包含抛光粉的买受和清偿货款由张顺红主持。我到现在还在清偿债务。我有证据证明材料款是张顺红本人的债务，我与本案无关。
洪向栋辩称，我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意见与张顺红意见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胜达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顺红支付货款601875元，并偿付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实际款清日止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2、由张顺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胜达辉公司经营抛光磨料（化学危险品、易制毒品、化学监控品除外）、稀土材料批发零售等。黑马公司经营LED系列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等。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三人合伙为黑马公司加工制作抛光板。2011年7月30日至9月27日间，张顺红多次从胜达辉公司提取共计价值2096875元的抛光粉，该事实有胜达辉公司开具的收货单位为“黑马科技”的送货单及胜达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胜键自书及张顺红于2012年1月28日签名确认“签收”的结算清单为凭。期间，胜达辉公司共收到黑马公司（包括个人形式的汇款）的付款160万元、张顺红的付款25万元，胜达辉公司又付给张顺红35.5万元。在庭审中黄胜键陈述胜达辉公司将所付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开给黑马公司。现胜达辉公司以张顺红欠款601875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黄胜键于2015年7月17日以其本人为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张顺红支付货款601875元，后被一审法院以其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黄胜键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买卖合同相对人的问题。首先，胜达辉公司开具的送货单中收货单位为“黑马科技”，且向黑马公司开具过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次，张顺红在送货单中写明“代收货人张顺红”，及张顺红于2012年1月28日在黄胜键自书的结算清单上签名已确认“签收”的行为以表明了张顺红系代收货人，对此，胜达辉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再次，胜达辉公司未能举证张顺红将案涉抛光粉加工成成品后提供给除黑马公司以外的人。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为黑马公司。二、关于张顺红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张顺红在三次录音的陈述应视为其代黑马公司对货款数额的确认，不能视为其自愿承担付款责任，故胜达辉公司要求张顺红承担付款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从2012年1月8日张顺红在结算清单签字始，经2014年1月25日的催款，至黄胜键于2015年7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后被法院以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诉讼时效从黄胜键提交起诉状之日起中断，并于2015年9月10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故胜达辉公司的起诉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胜达辉公司要求张顺红支付货款601875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浦江县胜达辉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9元（已减半收取），由浦江县胜达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胜达辉公司、张顺红、洪向栋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张奖勇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浦江县人民法院（2011）金浦商初字第3399号民事起诉状一份、民事调解书一份、申报材料一张，证明目的：张奖勇与本案无关。
胜达辉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起诉状与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与胜达辉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三“共计费用”相互印证。调解书确定张奖勇应付款12.6万元与“共计费用”载明文保的费用一致。共计费用由张顺红自己书写，一审是自认的，可以证明“共计费用”中包括黄胜键的61万元，系合伙债务。对张顺红申报的债权的真实性无异议，该债权申报的内容载明款项包含抛光粉和抛光盘的加工费两项合计467万元，可以证明胜达辉公司与张顺红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张顺红与黑马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进一步证明张顺红一审中作虚假陈述，其主张与黑马公司仅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及抛光粉全部由黑马公司提供与事实不符。张顺红的质证意见：对起诉状与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推定调解书中的债务属于合伙债务，本案债务属于合伙债务。对申报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时间，书写的内容不能证明系张顺红向黑马公司进行申报的材料。内容上真实，黑马公司对外承担的是抛光粉及加工费。如果是黑马公司欠张顺红货款，张顺红没有必要将抛光粉和加工费分开。洪向栋的质证意见：起诉状与调解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一审庭审中张奖勇承认抛光粉是黑马公司提供的。对于申报材料，三性均有异议。来源上张奖勇说原件是从管委会拿来的，是债权申报材料，管委会不可能将原件给他，最多是加盖公章的复印件。从内容看，两笔费用都是加工费用，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既然张顺红去过管委会，一审张奖勇承认他们与黑马公司签订协议，为何不将协议拿来。
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张顺红曾向江西省上饶市经济开发区朝阳产业园管理委员会提交申请，申报对江西黑马科技有限公司的债权467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主要有两点：1、胜达辉公司销售抛光粉的交易对象是黑马公司还是张顺红。首先，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张奖勇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三人合伙向黑马公司提供抛光板，其中张顺红负责采购材料和对外结账，洪向栋负责运输和驻点黑马公司，张奖勇负责提供技术；抛光粉由张顺红在市场价的基础上上浮一定差价，连同加工费、辅助材料费等构成抛光板的价格，由张顺红向黑马公司报抛光板的单价和总账；采购费由黑马公司支付于张顺红或张顺红指定的材料商。由此可见，抛光粉的采购方系张顺红。其次，对账单中显示：张顺红个人汇给胜达辉公司25万元，黑马公司向胜达辉公司汇款160万元，胜达辉公司又将其中多出的35.5万元汇给张顺红。由此证明材料采购方并非黑马公司，如采购方为黑马公司，胜达辉公司不可能将多付的货款退给张顺红。再次，在黑马公司申请破产后，张顺红以其个人名义向上饶市经济开发区朝阳产业园管理委员会提交申请，申报其对江西黑马科技有限公司享有债权467万元。而该467万元包含了抛光粉款和抛光盘加工费两项，进一步印证抛光粉系由张顺红采购。张顺红认为其系代黑马公司收货、对账，但其并非黑马公司的员工，亦未提供黑马公司的相应授权证明，其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本院认为胜达辉公司的交易对象为张顺红而非黑马公司，黑马公司只是接受张顺红指示向指定的材料供应商支付张顺红采购材料的货款。一审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相对人为黑马公司，确有不当，应予纠正。2、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三人是否应对本案所涉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前所述，张顺红为向黑马公司提供抛光盘向胜达辉公司采购了抛光粉，其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结合结算清单、录音资料等证据，本院确认张顺红尚欠胜达辉公司货款601875元未付。另胜达辉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三人是合伙关系，故张奖勇、洪向栋应对张顺红尚欠胜达辉公司的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奖勇主张三人内部有具体债务清偿分工，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但该分工属内部协议，该内部协议对胜达辉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胜达辉公司有权要求三人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张奖勇可在承担责任之后，根据内部协议另行主张权利。综上，胜达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浦江县人民法院（2017）浙0726民初6240号民事判决；
二、由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浦江县胜达辉贸易有限公司货款6018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7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9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9818元，均由张顺红、张奖勇、洪向栋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伟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范继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代书记员 戴晨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