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维华，无业。
委托代理人：王宇，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荷，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魏娟，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光。
上诉人栾维华因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栾维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宇，被上诉人黄美荷的委托代理人魏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黄美荷诉称，2007年5月8日，被告于光以能够为原告亲属代缴税款以减轻处罚为由，在被告于光的朋友安某家中拿走原告700000元现金及300000元的银行卡一张，共计1000000元。被告于光将上述款项用于其投资创办的公司进行生产经营，并未缴纳税款。原告多次向被告于光索要，被告于光于2011年10月10日归还了852000元，尚余148000元未还，现要求被告于光立即偿还148000元并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93%自2007年5月计算利息损失至2011年10月共计为120000元。被告栾维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于光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被告于光已经将全部款项付清。被告于光在淄博公安局接受调查时，该局违法办案，被告已经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对该案件重新审查，若涉嫌诈骗，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原审被告栾维华辩称，被告栾维华对原告与被告于光之间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对原告所诉的资金交易及原告主张的数额真实性均有异议，且对原告作为本案的权利主体是否适格也存在异议。本案被告于光涉嫌诈骗，应当依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先由公安机关作出处理。从原告起诉的内容看，原告与被告于光之间的交易是违法的行为，不是合法债务关系，原告起诉被告栾维华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案所涉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被告于光开办的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其将款项用于公司经营不应该要求被告栾维华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栾维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于光与被告栾维华原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于2008年11月6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离婚时约定，世纪花园楼房一套和家中其他一切财产归女方所有；家中一切债权债务由男方负责。被告于光于2011年10月21日与案外人完娜登记结婚。原告称2007年5月8日，被告于光以能够为原告亲属代缴税款以减轻处罚为由，在被告于光的朋友安某家中拿走原告700000元现金及300000元的银行卡一张，共计1000000元。被告于光将上述款项用于其投资创办的公司进行生产经营，并未缴纳税款。原告为此提交了2011年6月淄博市公安局对证人安某的询问笔录、安某出具的证人证言、淄博市公安局对被告于光的询问笔录。被告于光称原告的亲属涉嫌偷税漏税被公安机关拘留，原告经安某介绍认识了被告后，原告要求被告于光帮忙疏通关系，并支付给被告于光1000000元，该偷税漏税案件结束后，原告又向公安机关告发被告于光诈骗，被告于光为疏通关系使用了原告的款项，但是具体数额不清楚。被告栾维华对安某的询问笔录提出异议，称安某的陈述中表明涉案1000000元系原告与其亲属一起凑的，其中有300000元的银行卡是案外人林家俊的外甥吴昭珍的，当时还有案外人林家俊的三姐林三英在场，该款项不能证实是原告一个人的，原告主体不适格，安某的陈述表明给被告于光1000000元不仅仅是为了补交税款，还有打点关系给林家俊减轻处罚为目的，且被告于光在询问笔录中承认拿了林家俊亲属1000000元，而不是拿了原告1000000元，且原告无法证实该款项用于二被告夫妻共同生活。原告提供证人安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其与被告于光系生意上的朋友关系，2007年4月份左右，证人跟被告于光谈到原告亲属林家俊涉嫌刑事案件，给被告于光1000000元用于先补交税款，事成之后再付给被告于光感谢费，付款当日是在证人家中，原告亲手将钱交给了被告于光。至于原告支付的1000000元是否是原告本人还是她借的，证人并不清楚。原告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被告栾维华对此提出异议，称证人的陈述与询问笔录不符。原告还提交了2011年10月10日，原告从公安机关领取被告于光退回852000元的清单。被告栾维华对此没有异议，但称无法证实所有款项系原告的。
被告栾维华称其已经与被告于光离婚，而被告于光已经于2011年10月21日与案外人完娜登记结婚，二被告之间不存在因逃避债务假离婚的情形。且烟台市利群精细化工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被告于光将所得上述款项用于公司经营，该债务应当由公司承担，而不应当由被告栾维华承担。为证实该主张，被告栾维华提供了被告于光再婚证明、烟台市利群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吊销情况证明、股东名录、验资报告。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该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于光以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被告栾维华没有经济来源，该公司的收入用于维持二被告的生活费用，被告于光收取原告1000000元系在二被告夫妻共同生活期间，该债务应当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二被告离婚时约定家中所有财产都归女方所有，所有债权债务由男方承担，而离婚的第二天，烟台市利群精细化工有限公司就被吊销了，可以说明二被告相互串通、故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另外，被告栾维华对原告主张的利息120000元有异议，称原告与被告于光之间并非借款亦不是不当得利，是一种委托关系，双方对利息没有约定，其增加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而该委托关系仅约束原告与被告于光，与被告栾维华无关。庭审中，被告栾维华承认其与被告于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经济来源。
被告于光称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涉嫌刑讯逼供、违规操作，且公安机关是否就被告于光诈骗一案立案侦查并不清楚，被告于光被羁押一个多月并没有收到立案通知书等材料。申请法院调取相关的刑事案卷材料。被告于光还称其确实通过公安机关付给原告852000元，该款项是被告于光之妻完娜支付，还支付了148000元，公安机关没有出具任何手续，被告于光不清楚该款项具体交给了谁。
另查，原审法院调取了淄博市公安局张南分局就被告于光诈骗一案的刑事卷宗材料。2011年7月8日，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原告，原告在笔录中陈述了该案的经过，并称被告于光至今没有退还款项的意向，故其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案于2011年8月5日立案，当日作出拘留决定，并于2011年8月12日对被告于光实施了刑事拘留，被告于光在该拘留证上签字确认。2011年9月9日，公安机关将被告于光释放，并于当日对被告于光采取了取保候审措施。公安机关分别于2011年8月12日扣押40000元、2011年9月9日扣押450000元＋300000元、2011年10月18日扣押62000元，合计852000元。除其中的300000元由完娜签字确认，其余均由被告于光签字确认。2011年10月10日，公安机关发还原告人民币852000元。2011年8月13日，被告于光在讯问笔录中称其通过安某收取了林加俊亲属1000000元用于减轻林加俊虚开增值税发票罪的处罚，其带着该款项去济南但没有办成，便拿回烟台用于烟台利群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运作。之后又向林加俊的亲属索要了800000元用于疏通关系，因林加俊的案件宣判，被告于光分三次退还了500000元，林加俊的亲属和安某找到被告于光要求返还1000000元，但被告于光没有钱就没支付该款项。原告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被告于光称公安机关办案程序违法，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告栾维华亦认可被告于光的质证意见，并称本案应由公安机关先行处理，且该证据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原告主张的债务148000元是否系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被告于光收取的1000000元由原告及案外人拼凑所得，并委托被告于光代为补交案外人林家俊的税款，但原告在向被告于光索要上述款项未果的情况下向公安机关报案，且公安机关将原告列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在就本案进行的刑事侦查中亦将被告于光退回的852000元支付给了原告，由此可以认定上述委托行为是以原告名义进行，故原告主体适格，被告于光未能完成委托事务应将所收取的1000000元返还给原告，扣除已经退回的款项，尚余148000元未还。原告主张被告于光收取该款项时与被告栾维华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所谓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确认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在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或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被告于光接受原告委托收取1000000元，在明知不能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下，没有将上述款项退还给原告而是投入了其参股的烟台利群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经营运作谋取利益。被告栾维华承认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经济来源，据此，可以认定被告于光及栾维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性收入以及生活必需费用均来源于被告于光的经济收入或其他形式的收入，所以被告于光使用上述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是为了谋取利益，该利益惠及家庭，故无论该笔款项是否实现了利益，均已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故二被告应当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主张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93%自2007年5月计算利息损失至2011年10月共计为120000元，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于光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委托期限及其它有关事宜进行约定，故原告要求自2007年5月开始计算利息损失的主张，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但从2011年7月8日公安机关对原告进行询问的笔录中可以看出原告已经解除了委托关系，故对自2011年7月8日至2011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应按2011年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基准贷款利率6%计算其利息损失为19068.49元（1000000元×6%÷365天×116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六条、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判决：一、被告于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黄美荷人民币1480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19068.49元。二、被告栾维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80元，由原告黄美荷负担1733元，由被告于光、被告栾维华负担4847元。
宣判后，上诉人栾维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定性错误，涉案财产不属于法律保护范围，林家俊亲属与于光之间的委托行为系非法行为，应认定为无效，该财产不应返还；2、被上诉人于光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涉案款项属于司法机关追赃或退赔的范围，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3、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上诉人对林家俊与被上诉人于光之间所有的事情并不知情，更未参与，涉案款项不是债务，更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对本案所涉款项既没有举债的合意，该款项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生产；4、原审法院曲解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没有固定工作和固定收入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并不是没有经济收入，上诉人的社会保险一直没有停交；5、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企业工商登记材料证实，于光开办的公司从开业到吊销执照，从未经营，原审判决毫无证据认定于光将本案款项投入公司经营动作，并谋取利益；6、被上诉人黄美荷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格，因原审法院已查明该款项中的30万元是林家俊亲属吴昭珍的，黄美荷是谁，原审法院始终未查明其身份，公安机关怎么认定与上诉人无关；7、原审判决支付被上诉人黄美荷利息是错误的，因林家俊亲属与被上诉人于光之间的委托行为系无偿委托；8、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合议庭成员只有一人参加审理，其他二人均未参加审理。原审法院严重超审限，本案从2013年6月26日立案，2015年2月26日才下达判决书。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本案款项不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黄美荷则以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于光既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仍坚持主张本案款项被上诉人于光没有用于所开办公司的经营，并提供证人于某出庭作证，证人证实其与于光一起开办了一个公司，公司没有投资，没有雇佣人员，根本没有生产和经营。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主张证人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于光有十年的交情，是帮助上诉人逃避债务，该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上诉人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光收取由被上诉人黄美荷及案外人拼凑的1000000元代为补交案外人林家俊的税款，后因被上诉人于光未完成委托事务退回被上诉人黄美荷852000元，尚欠14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公安部门的讯问笔录在案为凭，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现被上诉人黄美荷要求被上诉人于光返还所欠款项并承担利息损失，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于光在公安部门讯问笔录中明确认可其所收取的1000000元，在未能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下，将上述款项投入了其参股的烟台利群精细化工有限公司的经营运作谋取利益，且上诉人栾维华在原审庭审中也明确陈述其在与于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经济来源，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性收入以及生活必需费用均来源于被上诉人于光的经济收入或其他形式的收入，所以被上诉人于光使用上述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是为了谋取利益，该利益惠及家庭，原审将该欠款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光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上诉人对该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对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林家俊亲属与于光之间的委托行为系非法行为，涉案款项不属于法律保护范围，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于光的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涉案款项属于司法机关追赃或退赔的范围，不应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黄美荷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因在公安机关侦查中将被上诉人于光退回的852000元支付给了被上诉人黄美荷，由此可以认定委托行为是以被上诉人黄美荷名义进行的，故被上诉人黄美荷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该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41元，由上诉人栾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