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千岛××司，
地浙江省××市××海区××路××公寓××室。
法定代表人陈××。
委托代理人（一般授权代理）费军祥，1963年2月7
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凉子墩新村**号*幢***室，系
舟山千岛××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船舶××有
限公司，地浙江省舟山市××街道××头。
法定代表人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甲。
上诉人舟山千岛××司（以下简称千岛××司）因与被
上诉人舟山××船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生某某）船舶
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7）甬海法舟商初
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08年5月6日立
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某某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
了审理。上诉人千岛××司的委托代理人费军祥、蔡××、被
上诉人富生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方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原判认定：富生某某与千岛××司于2007年5月7日签订船舶修理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由富生某某为千岛××
司修理“千岛油1”号轮，约定：“富生某某按千岛××司提
供的船、机、电等修理工程甲为依据，组织双方及有关人员进
行勘验，编制修理工程施工项目价格单，经双方签字认可后作
为施工依据及合同附件（合同第1条第1款）；修理费以工程甲
价格单为依据，按国家船舶工业总公某1992年及92补充版为基
准，双方暂定修理费为15万元（以完工签字项目单为准、按实
结算），不包括企税费及修理中新增项目费用（第3条第1款）
。付款采分期支付、一次结算的办法，合同签订后千岛××司
支付5万元为备料开工资金，其余待工程全部完工、检验合格
，富生某某开出修理明细结算单，经双方3日内共同审核最后
结算后，千岛××司船舶离厂前一次性付清（第3条第2款）；
船舶修理竣工后，由千岛××司申请富生某某配合船检部门及
人员进行检验，船检费由千岛××司负担（第4条第2款）。船
舶修理合格交千岛××司后，因千岛××司操作不当引起的损
坏，由千岛××司自己负责，因富生某某修理质量或技术原因
造成的损坏，由富生某某负责，双方争议时协商确定，保修期
从交船后计算，活动件为3月，固定件为6月（第4条第3款）；
由于富生某某修理技术原因，质量不合格而致返修的，工程费
用由富生某某负担，因此延误周期的还应承担延期责任，支付
延期罚款（第8条第1款）。船舶修理完毕检验合格后，千岛×
×司按合同第3条第2款规定支付修理费，如逾期支付的，应按
照《加工承揽合同条例》所定标准支付违约金（第8条第5款）
”等。涉案合同签订后，千岛××司向富生某某提交了“千岛
油1”号轮年度修理计划书及该轮进厂前项目和增补项目单，
但富生某某未编制、双方亦未曾勘验确定修理工程施工项目价
格单。船舶于2007年5月6日靠富生某某码头，5月25日进坞修
理，6月3日出坞。在修理过程中，除机加工项目未签字外，其
他修理项目均经千岛××司方乙签字。2007年6月30日，富生
某某编制并向千岛××司递交“千岛油1号”轮修理工程结算
汇总明细单，载明修理费总额为408136元。千岛××司2007年
7月4日致函富生某某称：千岛××司2007年6月29日通知富生
某某于次日进行试航检验，但富生某某坚持要求先确认修理费
、否则不能离开码头而无法完成船舶试航。富生某某制作的结
算单大大超过合同估价、结算单有虚假成份；富生某某把结帐
作为试航的先决条件违反合同，应对千岛××司由此造成的损
失予以赔偿。千岛××司船舶在修理期间依约无移运的义务，
富生某某未经千岛××司同意强行移动船舶的，一切后果自负
；富生某某应出具正确的结算单及相关依据，如不能在3日内
共同完成审核结算致千岛××司船舶无法离厂造成船期损失的
，由富生某某负责赔偿。千岛××司将按日3万元索赔2007年7
月3日后的相关损失，富生某某要承担不试航带来的一切后果
，包括将来生产过程中因不试航所造成的机械损失及船期损失
。富生某某在修理过程中因自身需要移动千岛××司船舶对船
舶修理造成影响，富生某某应做相应补偿等。双方因修理费纠
纷，富生某某滞留“千岛油1”号轮，千岛××司于2007年7月
11日向原审法院提出海事强制令申请、请求该院责令富生某某准许“千岛油1”号轮出厂。原审法院初步了解双方修理费纠
纷，在千岛××司提供380000元担保后，于同日作出（2007）
甬海法舟强某第2号民事裁定，责令富生某某在裁定书送达后
立即将“千岛油1”号轮放行、该案受理费5000元由千岛××
司负担，富生某某同日收到该裁定后即对该轮放行。千岛××
司同日申请浙江省舟山市阳某某证处对“千岛油1”号轮甲板
状况予以证据保全，该处同日作出（2007）××证经字第××
号公某某。该公某某所附照片显示，船舶主甲板油漆状况良好
，两舷走廊及多处部位仅做过除锈处理、甲板漆刷涂不完整。
千岛××司于2007年8月7日致函富生某某称：船舶出厂完成第
一航次，在航次中出现故障，一是主甲板右段、泵仓内经富生
某某查漏补漏后仍有渗漏，二是2号发电机经富生某某维修保
养后发生故障，要求富生某某派人解决。富生某某派员登轮检
查，在千岛××自××线××后对××号发电机予以安装，但
称千岛××司所指称的部分问题不存在，且均非修理质量存在
问题。
为此，富生某某于2007年8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
令千岛××司：偿付拖欠修理费369427元、支付违约金（按修
理费欠款369427元以日1‰自2007年7月12日计至实际支付之日
）。而千岛××司于某某9月18日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富生某某
赔偿其船期延误损失461500元（其中营运损失420000元、燃油
耗损41500元）、垫付修理费5780元、海事强制令申请费5000
元及申请强制令担保金380000元与法院实判修理费差额部分的
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原审法院查明，千岛××司已按涉案合同约定预付修理
费50000元，“千岛油1”号轮出厂前已取得各项船检证书；双
方分别向宁某某达海事技术咨询公某（以下简称咨询公某）支
付10000元鉴定费。关于双方争执的修理费金额，富生某某依
其2007年6月30日结算单及船舶在2007年7月1日－11日的费用
，扣减千岛××司已付50000元后，诉请主张369427元。咨询
公某依该院要求对主甲板油漆项目、千岛××司方未签字机加
工部分单独列项，经鉴定确定主甲板油漆项目修理费1098元、
机加工部分3383元、船舶2007年7月1日－11日服务费10215元
，其他修理费343130元（均为含税价）。双方当事人对该技术
咨询报告（以下简称咨询报告）当庭向鉴定人严某进行了质
询。经庭审调查，该院认为该咨询报告内容、结论均合法有理
，予以采信。鉴于千岛××司提供的公某某所示船舶甲板油漆
状况，该院酌定该部分修理费为500元，结合对富生某某证2（
修理项目单）的认证意见，该院认定“千岛油1”号轮的修理
费用为357228元。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法履行
。千岛××司拖欠修理费的事实清楚，富生某某据此滞留承修
船舶并诉请千岛××司偿付，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千岛××
司反诉富生某某赔偿其“千岛油1”号轮7月4日－11日的船期
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千岛××司证据
不足以证明船舶修理存在其所主张的问题或故障、所述问题或
故障确系修理质量存在问题，故千岛××司反诉2007年8月4日
－10日船舶返航修理的修理费、船期及燃油损失，证据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依本案事实，富生某某未依涉案合同第
1条第1款的规定编制修理工程施工项目价格单，千岛××司据
此辩称富生某某该违约行为影响最终结算，但既未主张并证明
其已在合同履行中提出该问题，亦未证明该价格单的编制确认
对于最终结算的影响程度，故该辩称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不
予采纳。双方因船舶出厂试航及修理费结算发生争议，未能依
涉案合同第3条第2款的规定完成修理费审核结算及船舶出厂付
款，依据鉴定结论及双方结算争执中所主张的修理费金额，对
于修理费不能及时确定进而及时支付，双方均有过错，故富生
某某依合同8条第5款的规定诉请千岛××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
金，事实与理由均不充分，不予支持。双方因修理费结算纠纷
，在富生某某依法对承修船舶行使留置权的情况下，千岛××
司为争议修理费提供担保、依法缴纳受理费后向法院申请采取
海事强制令，系为暂时搁置双方争执、减少双方损失特别是千
岛××司自身船期损失的行为，鉴于千岛××司拖欠修理费的
事实（至少是千岛××司自己曾主张的修理费）清楚、富生某
某行使留置权的合法性，千岛××司反诉请求富生某某赔偿其
已支付的海事强制令受理费及担保金与法院实判修理费差额之
银行贷款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本
案鉴定费20000元，综合双方对修理费的主张数额，酌定富生
某某承担11100元、千岛××司承担8900元。鉴于双方已各向
鉴定部门支付10000元，富生某某应另行支付千岛××司1100
元，该鉴定费差额在诉讼费用部分予以处理。综上，富生某某
诉请部分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千岛××司各项反诉请求，均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2008年3月17日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
某某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某某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千岛××司
支某某生公某船舶修理费307228元；二、驳回富生某某的其他
诉讼请求；三、驳回千岛××司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
，本诉部分7080元，由富生某某负担1487元，千岛××司负担
5593元；反诉部分8380元，由千岛××司负担；本案双方负担
的鉴定费差额1100元，由富生某某向千岛支付。
宣判后，千岛××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
撤销原判第一项和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扣减船舶
修理费，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提出如下理由：1、富生某
某违背诚信原则，滥用留置权的行为应属违法且违约，因此给
千岛××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即7月4日到7月11日的船期损失应
予赔偿。富生某某留置千岛××司的“千岛油1”号轮，没有
法律依据。留置权的行使应以债权债务已界清偿期，本案中该
债权未界清偿期。2、富生某某的修船质量存在重大问题，给
千岛××司造成了相关的经济损失。“千岛油1”号轮在维修
后的航行过程乙生的故障都在保修范围内。另外，“千岛油1
”号轮是通过海事法院的强制令取得，故船舶发生故障应由富
生某某承担故障和质量与其无关的举证责任。3、富生某某在
修船过程中，也有违约行为，如对“千岛油1”号轮进行移动
而未经千岛××司同意，其中发生的费用应由富生某某承担。4、由于富生某某对船舶的留置权不成立，我司向原审法院申
请海事强制令的费用和利息损失应由富生某某承担。5、千岛
××司和富生某某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没有对留置权某某，仅约
定在延期付款的情况下，富生某某有权主张法定违约金，故双
方已经在合同中以合意的形式排除留置权。
富生某某答辩称：1、千岛××司违约在先，拒付修理费
，富生某某对船舶行使留置权合法有理。富生某某修理的船舶
已经通过检验。该船舶出厂后也没有因修理问题而反修。2、
千岛××司诉称富生某某存在相关违约行为，不能成立。修理
费用是通过咨询公某鉴定的，富生某某在船舶修理中，均依约
履行自己的义务，按照千岛××司提出的修理项目及新增的项
目组织实施修理。在厂区内移动也是修理需要，没有耽误期限
。千岛××司称富生某某未对船舶主甲板进行施工，我们在决
算中也没有算，一审判决也酌情扣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证据提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
议焦点为：1、原审判令千岛××司支某某生公某船舶修理费3
07228元是否正确；2、千岛××司的反诉请求及相关费用主张
能否成立。对于法庭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针对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
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审判令千岛××司支某某生公某船舶修理费30722
8元是否正确
本院经审理查明，富生某某一审中主张某某公某应当支付船舶修理费欠款369427元及相应违约金损失，原审法院判令
千岛××司支某某生公某船舶修理费307228元。虽然千岛××
司上诉状及上诉状（补充）中主张307228元修理费某某生公某
的违约行为应予扣减，但是，千岛××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某某
确表示“对原审判决确定该司戊生公某支付的费用没有异议，
对鉴定报告中项目的收费也没有异议。但是对富生某某修理期
间的合理性有异议并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而且，原审法院
在确定船舶修理费时，已经对咨询报告中的项目及费用合理扣
减，原审判令千岛××司支某某生公某船舶修理费307228元，
合法有据，且千岛××司对其反诉请求被驳回存有异议而对本
诉的船舶修理费已放弃异议，故本院对千岛××司关某某案船
舶修理费的上诉请求不再评述。
二、千岛××司的反诉请求及相关费用主张能否成立
本案中，千岛××司反诉请求判令富生某某赔偿其船期
延误损失461500元（其中2007年7月4日至11日非法滞留船舶8
日、同年8月4日至10日船舶因修理质量问题返航修理计6日，
营运损失以日30000元共计420000元，燃油耗损41500元）、垫
付修理费5780元、海事强制令申请费5000元及申请强制令担保
金380000元与法院实判修理费差额部分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
失。
涉案合同约定：“修理费以工程甲价格单为依据，按国
家船舶工业总公某1992年及92补充版为基准，双方暂定修理费
为15万元（以完工签字项目单为准、按实结算），不包括企税
费及修理中新增项目费用”。据此，本案船舶修理费虽双方暂定15万元，但基于船舶修理的特性以及该15万元不包括企税费
及修理中新增项目费用的约定，富生某某船舶修理完毕开出数
额超出15万元的修理费结算单，有合同依据，只是需要双方共
同审核结算这一过程某以修订确认。再根据该合同“付款采分
期支付、一次结算的办法，合同签订后千岛××司支付5万元
为备料开工资金，其余待工程全部完工、检验合格，富生某某
开出修理明细结算单，经双方3日内共同审核最后结算后，船
舶离厂前一次性付清”的约定，在船舶检验合格后、船舶离厂
前一次付清维修款是千岛××司的合同义务。而千岛××司二
审中也明确承认船舶修理竣工后，由其申请富生某某配合船检
部门进行检验，并已颁发合格证书，故千岛××司主张船舶未
经试航检验、船舶维修不合格，不能成立。因此，尽管千岛×
×司对修理费的数额存有异议，但在其未付清修理费余款的情
况下，亦无权要求富生某某先行交付船舶。富生某某按照《中
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四条“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
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的，承揽人对完成的工作成果享有留
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在“千岛油1”号
轮已按约检验合格的情况下，针对千岛××司不予支付修理费
的行为依法行使留置权，并无不当。与此相对，千岛××司反
诉主张的2007年7月4日－11日期间共8天的营运损失，与富生
某某依法行使留置权无涉，不能成立，应自行承担。此外，千
岛××司要求富生某某赔偿其海事强制令申请费5000元及申请
强制令担保金380000元与法院实判修理费差额部分的同期银行
贷款利息等损失的请求，因富生某某留置权的行使无关，同样也不能成立。
关于千岛××司反诉主张的2007年8月4日至10日船舶因
修理质量问题所致的营运损失、燃油耗损及垫付修理费的损失
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约定“船舶修理合格交付后，
因修理质量或技术原因造成的损坏，由富生某某负责，双方争
议时协商确定，保修期从交船后计算，活动件为3月，固定件
为6月；由于富生某某修理技术原因，质量不合格而致返修的
，工程费用由富生某某负担，因此延误周期的还应承担延期责
任，支付延期罚款”，但在本案中，千岛××司仅能证明2007
年8月4日至10日船舶返航与富生某某联系后，富生某某也派员
上船检查，认为不存在维修质量问题。但千岛××司又另行赴
其他的修理厂修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已经经富生某某同
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千岛油1”号轮的故障系因富生某某的
修理质量所致，故千岛××司此项请求缺乏事实与证据佐证，
相应的修理费也应由其自行承担。
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本院
予以认定。
综上，本案系船舶修理合同纠纷。富生某某按照涉案合
同的约定，将“千岛油1”号轮修理完毕并经船检部门检验合
格颁发证书。千岛××司虽对部分维修项目及费用持有异议，
但拒付修理费余款，已构成违约。富生某某依法对船舶行使留
置权，并无不当。千岛××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
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
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60元，由千岛××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菊红
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
代理审判员 王胜东
二〇〇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