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07民申3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尹广栋，男，1963年5月2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杨斌，江苏明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郭秀梅，女，1971年4月21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鲍恩亚，男，1969年4月1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红伟，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清，女，1965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连云港市海州区。
再审申请人尹广栋、郭秀梅因与被申请人鲍恩亚、原审被告王清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516号民事判决以及连云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7民终2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郭秀梅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关于涉及的两组银行流水证据，认定尹广栋已偿还郭秀梅379382元以及尹广栋向郭秀梅的丈夫尹广斌汇款2148475元的事实认定显然错误。法院调取的第一组证据，2011年3月18日由尹广栋向尹广斌转款记录显示，在同一时间出现连续5次相同数额的转款记录，对此申请人向法庭明确说明，出现5笔相同数额429695元网银转账记录，是系统原因造成5次操作，但实际转账仅成功1次，即429695元。对此申请人向一审法院补充证据《尹广斌农行卡交易明细》，证明2011年3月18日尹广斌收到网银转账款仅一次，当日再无其他款项转入，同时补充证据证明该款来源系尹广斌在2009年11月10日向尹广栋出借的40万元偿还款项，其中含有40万元的利息。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相互印证，确实充分，原审法院却认定5笔款项2148475元同时转入尹广斌农行账户中，无事实依据。该错误认定放大了尹广栋偿还款项的数额，原审法院无视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尹广斌3月18日的银行交易明细，对事实作出错误的认定。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无偿处分财产和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第三人主观恶意有不同的要求，在无偿受让财产的情况下，无论第三人是否存在恶意，债权人都可以行使撤销权，在以不合理低价受让财产的情况下，出于维护交易秩序，保护善意第三人的考虑，债权人在行使撤销权时需举证证明第三人明知债务人的处分行为会导致其债权人的债权受损。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向法庭提交尹广栋向其出具的2013年8月31日30万元借条、2013年11月13日10万元借条、2013年10月21日23万元借条及相关银行存款凭证、农业银行账号明细对账单，共同印证再审申请人出借给尹广栋款项合计本金63万元（未清偿），双方存在真实的历史借款事实并符合民间借贷所形成的合理性借款方式。同时举证证明其他亲属高建军、尹广洋、孙海林、尹红对尹广栋享有债权共计895000元的事实，同再审申请人债权63万元合计1525000元，并向法庭提交了上述债权人与尹广栋共同签署的住宅转让声明和补充协议，以涉案房屋为871000元的价格抵销上述债权人的1525000元债权，同时各债权人表示同意先将房屋过户到上诉人郭秀梅名下，待该房屋出售后，款项按比例发分配给上述债权人，该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主张的撤销权不能成立。３、尹广栋与申请人及家庭成员之间均存在长期的借贷事实。本案的房产转让行为系尹广栋和其债权人之间达成的一项以房抵债的合法协议应受法律保护。4、再审申请人及家庭成员的债权早于鲍恩亚债权，根本谈不上有恶意串通的事实。鲍恩亚的债权受法律保护，再审申请人及其家庭成员的债权同样受到法律保护。5、再审申请人在原一审提交的《住宅转让声明》及补充协议，应通知案外人高建军、尹广洋、孙海林、尹红参加诉讼，而原审没有通知，程序违法。
再审申请人尹广栋申请再审称：１、与郭秀梅之前的债务尹广栋予以认可，债务仍然存在。２、同意郭秀梅的申诉意见。原审法院撤销以前解放东路房屋买卖合同，这个判决是错误的。申请人和尹广栋之前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应当予以撤销。
被申请人鲍恩亚辩称：1、涉案房屋转让是虚假房产转让。在2014年10月29日与2014年11月份尹广栋与鲍恩亚等人签订的《卖房还款协议》以及《卖房还款协议书》中均印证两套涉案房屋的实际持有人为尹广栋。申请人涉及转让本案有关资产所有的借条是伪造的、后补的，章印笔迹形成新鲜。从尹广栋与郭秀梅表面账目上来看，双方可能存在其他资金往来，但不能反映出谁借谁钱。根据虚假以房抵债协议无效的法律规定，这个转让也是无效的。2、郭秀梅在本案诉讼理由中强调的证据均是无效的。收据两份2013.3.6日15万元的收据及2011.9.6日20万元的收据。是复印件无法证实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况且该证据来源又是出自其哥哥尹广栋控制的万盛典当行，其作假具有天然的便利条件。郭秀梅说的20万元借款不能成立，她自认是后添写的内容。其资金来源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印证。3、本案一、二审程序合法，申请人提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高建军等人没有以任何理由提出任何异议，且案外人高建军、尹广洋、孙海林、尹红等人参与了尹广栋资产转移的串通恶意造假行为，并不是按份共有人，没有证据证实，法庭已经查清，没有必要通知参加诉讼。4、申请再审人的行为均不属于善意取得。申请人尹广栋在将其房产及股权转让给本案第三人之前，从债务人明细表反映，其他50多个债权人的钱，从2010年陆续借款到2013年股权转让时，有几千万元没有归还。从被申请人处累计借款也有数百万元，借款时间也为2010-2014年之间。尹广栋因经营不善已无力还款，于是就一步步策划将有价值的财产进行恶意转移，因此申请人将房产无偿转让给近亲属就是为了逃避债务，并与涉案人制造一系列所谓的“合同”、“打款记录”、借条等假证据等，一切都是为了恶意逃债而仔细准备的。尹广栋与近亲属恶意转移财产，近亲属完全知道尹广栋外欠巨额债务。5、如果不撤销将严重损害被申请人及广大债权人利益，违背法律公平正义原则。尹广栋的转让行为直接损害了被申请人的债权，致使被申请人债权不能实现。即使郭秀梅等亲属如果真的存本案之外的其它法律上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影响被申请人撤销权的依法实现，除尹广栋外的众案外人在房屋撤销后可共同参与对尹广栋资产的分配，也不损害他们的利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尹广栋因资金周转，于2013年5月31日向鲍恩亚借款55万元，上述债权已经一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另尹广栋因经营需要，尚借其他人巨额款项用于周转。后因尹广栋无力偿还借款，众多债权人向尹广栋催要欠款。2014年5月2日尹广栋与部分债权人签订《债务人尹广栋财务状况说明及还款计划》。其中载明，连云港市云龙涧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系其实际控制（实际控股权50.5%）字样，还款计划中还详细列明了分期还款的时间进度表，载明如下：A、第一批还款计划万盛典当行（此处系简称，全称为连云港万盛典当行有限公司）、云龙涧公司两企业今年可分配净利润收益预估在180万元左右。B、第二年还款计划（2016年1月15日前）金额保证260万元。资金来源，主要是万盛典当行、云龙涧公司两企业利润的可分配收益。C、第三年还款计划（2017年1月20日前）金额保证300万元，资金来源，主要是万盛典当行、云龙涧公司两企业的利润可分配收益。D、第四年还款计划（2018年1月20日前）金额保证300万元，资金来源，主要是万盛典当行、云龙涧公司两企业的利润可分配收益。如云龙涧景区被政府或其他投资人以不低于3000万元的价格收购或转让的基础上，尚余债务近500万元。E、第五年、第六年还清全部债务。资金来源，主要是万盛典当行、云龙涧公司企业的利润可分配收益。F、第七、第八两年主要对损失较大的债权人进行适当补偿。资金来源，主要是万盛典当行、云龙涧公司企业的利润可分配收益。”
2014年10月29日，尹广栋与鲍恩亚及案外人马长飞、汤娟签定“卖房还款协议”一份，其中载明：乙方（尹广栋）自愿用新浦区南极南路188号水墨江南16号楼1单元102室、汽车库、储藏室的出售款项偿还所借甲方（马长飞、鲍恩亚、汤娟）借款。如不按时按本合同履行或不支付甲方借款，乙方愿意以本人实际控制的新浦区解放东路139号-23号楼402室（房权证新连新字第××，建筑面积149.71平方。）新浦区通灌街东大新村A1楼D单元101室（房权证连新字第××，丘号227070-37）、新浦区解放东路152号（房权证连新字第××）的房屋作担保并连带清偿欠甲方的债务。
同年，尹广栋又与鲍恩亚及案外人马长飞、汤娟、于兰英、李长明签订“卖房还款协议”一份，其中载明：乙方（尹广栋）自愿用新浦区南极南路188号水墨江南16号楼1单元102室、汽车库、储藏室的出售款项偿还所借甲方（马长飞、鲍恩亚、汤娟、于兰英、李长明）借款。如不按时按本合同履行或不支付甲方借款，乙方愿意以本人实际持有的新浦区解放东路139号-23号楼402室（房权证新连新字第××，建筑面积149.71平方。）新浦区通灌街东大新村A1楼D单元101室（房权证连新字第××，丘号227070-37）、新浦区解放东路152号（房权证连新字第××）的房屋作担保并连带清偿欠甲方的债务。
另查明，2014年4月28日，尹广栋、王清与郭秀梅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将原属尹广栋、王清所有的解放东路139号-23号楼402室以871000元的价格出售给郭秀梅。但郭秀梅并未实际给付购房款。郭秀梅当庭提交数张借条及转账凭证，以证明尹广栋自2010年至2013年共计借郭秀梅款项63万元，借高建军款项50万元，借尹广洋29.5万元，借孙海林8万元，借尹红2万元，合计1525000元。郭秀梅又提交《住宅转让声明》及《住宅转让声明补充协议》各一份，其大体意思为：尹广栋将原属其所有的位于新浦区解放东路139号-23号楼402室转让给上述债权人用于抵消债务，同时上述债权人放弃各自的债权。各债权人同意先将房屋过户到郭秀梅名下，郭秀梅将房屋出售后款项按比例分配给上述债权人。但经本院调取尹广栋的银行账户显示，2011年11月7日，尹广栋通过其在东方农商行编号为3207051201161000236000的账户向郭秀梅账户62×××23汇款20.5095万元。2014年4月4日，尹广栋通过其在东方农商行编号为3207053001109000107211的账户向郭秀梅账户62×××71汇款17.4287万元，合计金额37.9382万元。2011年3月18日，尹广栋通过其在农业银行编号为6228451050035117118的账户向郭秀梅的丈夫尹广斌即尹广栋的亲弟弟账户62×××13分5次汇款计214.8475万元。但根据郭秀梅最后一次庭审中提供的尹广斌农行流水明细，显示尹广斌只收到其中一笔，即429695元。郭秀梅又提交尹广栋农行流水单一份，尹广栋在2009年11月10日分两笔收到40万元，在此40万元上，标注有广斌存字样。郭秀梅还提交2010年银行存款凭证两份，用于证明尹广栋2014年4月4日汇入郭秀梅账户的174287元款项系偿还郭秀梅的此笔借款。
尹广栋控制的万盛典当行、云龙涧旅游公司、实德拍卖行自2012年始即年年亏损，尹广栋、王清系夫妻关系，郭秀梅系尹广栋的弟媳，案外人高建军系尹广栋的妹婿，案外人尹广洋系尹广栋的哥哥，案外人孙海林系尹广洋的女婿，案外人尹红系尹广洋的女儿。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尹广栋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郭秀梅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逃避债务，是否应当予以撤销？2、原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情形？
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中尹广栋将位于海州区解放东路139号楼23号楼402室转让给郭秀梅，郭秀梅及案外人尹广洋、尹洁、孙海林、高建军、尹红与尹广栋均系家庭近亲属，郭秀梅虽提供证据证明其及众案外人与尹广栋有资金往来，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尹广栋欠郭秀梅及案外人尹广洋、高建军等亲属1525000元的事实，即使尹广栋向郭秀梅等人有过借款，从银行流水明细表明，尹广栋已多次向郭秀梅、尹广斌汇款，即使如郭秀梅申请再审所称的尹广栋向郭秀梅的丈夫尹广斌汇款429695元只有一次，也不能证明尹广栋尚欠郭秀梅及其他案外人尹广洋、高建军等亲属款项的事实。郭秀梅提供的住宅转让声明及补充协议约定郭秀梅将房屋出售后按比例分配给其他债权人，而郭秀梅在将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后至今未将房屋出售并分配房屋出售款项。即使尹广栋欠前述亲属款项，尹广栋可自行出售该房屋后分配款项，无需过户给郭秀梅以后再出售并分配款项，郭秀梅提交的前述约定系增加了房屋过户手续及税收成本，不符合常理。且尹广栋在出具的还款计划及卖房还款协议中多次宣称及承诺其转让给郭秀梅的房屋由其实际控制。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尹广栋转让给郭秀梅的房屋系无偿转让其名下财产，以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目的，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院认为尹广栋、王清与郭秀梅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并将房屋过户至郭秀梅名下，鲍恩亚申请撤销该转让协议，故以该协议相对人尹广栋、王清、郭秀梅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当。郭秀梅主张依据其原一审提交的《住宅转让声明》及补充协议，应通知案外人高建军、尹广洋、孙海林、尹红参加诉讼，并主张对涉案房屋以按份共有认定，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申请人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申请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尹广栋、郭秀梅的再审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尹广栋、郭秀梅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利
审 判 员 杜兴淼
审 判 员 刘 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玉琪
书 记 员 刘玉琪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