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02民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苏海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刚，甘肃润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男，1968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上海市人，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嘉峪关市万陇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新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登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玲，甘肃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该公司法务人员。
上诉人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建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万陇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陇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7）甘027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刚、张彬，被上诉人万陇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晓玲、刘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在后，应以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为准，而该合同载明”施工图范围内所有土建（毛墙毛地）”；2、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有增有减，双方均未遵循规范的变更流程，一审不应对外墙干挂属于合同外的问题提出苛刻要求；3、涉案的外墙干挂有独立的设计图纸、施工人员，不属于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4、如将外墙干挂计算在合同内，就会形成建设工程单位面积畸低的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万陇欣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建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工程款1215873.00元；2.被告返还质量保修金1748860.00元；3.被告给付迟延支付工程款1215873.00元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被告给付迟延返还质保金1748860元自2013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万陇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反诉被告返还多领取的工程款275956.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嘉峪关东方百盛时尚购物中心”工程是由业主万陇欣公司投资建设，依法进行了招标。2011年4月11日,原告建投公司投标，投标文件中包括工程造价，总报价42456139.40元，工程项目包括：一、土建工程分部工程，1.土建工程，2.外购混凝土，3.装饰工程；二、安装工程分部工程，1.给排水工程，2.采暖工程，3.电气工程；三、设备费用；四、其他，1.安全文明施工费，2.规费。在建设工程费汇总表装饰工程表中列明装饰工程总价3240690.66元，包括四个子项目：1.干挂花岗岩、墙面密缝，6876.84㎡；2.墙面型钢龙骨、双向、中距600㎜以内，6876.84㎡；3.花岗岩台阶，121.5㎡；4.喷刷涂料、抹灰面多彩涂料三遍，2744.75㎡。2011年4月27日原告中标，2011年5月25日，原告建投公司与被告万陇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一、工程地点：嘉峪关市新华北路东侧，工程内容：框架，地下一层，地上八层；二、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内所有土建、（毛墙毛地）采暖、电气、照明，给排水安装工程，其中不含消防、电梯、中央空调、门窗、防水；三、开工日期：2011年5月10日，竣工日期：2012年9月31日；四、工程质量标准：合格（一次性验收，达到合格）；五、合同价款：暂按肆仟贰佰肆拾伍万陆仟壹佰叁拾玖元，￥42456139元，签证为最终结算为准（工程造价以最终结标为准）；六、组成合同的文件：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其附件，4.本合同专用条款，5.本合同通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工程量清单，9.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七、本协议书中有关词语含义与本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中分别赋予它们的定义相同；八、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九、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十、本合同生效：本合同双方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对承包的各项工程进行施工。期间，具体施工项目发生了增减变化，因设计变更双方原约定的部分土石方工程原告未施工，而土建工程中又增加了部分工程项目，双方以工程签证单的形式对增量工程进行了确认。原告按约定工期完成了工程建设，12月30日东方百盛时尚购物中心开始试营业。工程竣工时，原、被告未进行竣工结算。2013年8月28日，双方进行工程款核算时，对外墙干挂的实际施工工程量进行了测量，经测量双方确认外墙干挂实际工程量为7356.04㎡、单价为466元／㎡。
另查明，施工中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工程量发生如下增减变化：1.土建工程增加项目（包含室外货运电梯、一层新增砌体、室内观光电梯、九层装饰柱梁架、八层2.3.4号楼梯夹层、七层空调机房新增梁板）工程造价为1467092.65元；2.其他增加工程项目造价计1416801.81元（包括土建签证工程308554.36元、安装签证工程674756.13元、防水补偿费31592元、外包项目赔偿费212640.48元、外包项目挂靠费25258.84元、后浇带支撑费164000元）；3.增加土方开挖补偿费30000元。4.原合同约定的未施工工程项目造价计2201212.65元（包括土石方工程直接费1039361.15元、扶梯制作踏步式直接费38933.43元、改性沥青卷材防水直接费352262.74元、沥青粘贴基苯乙烯泡沫板直接费208796.00元、楼地面聚苯乙烯泡沫板直接费202553.98元、花岗岩台阶直接费59927.00元、喷涂料直接费30658.00元、挖掘机直接费3902.00元、税金67386.00元、间接费137483.00元、利润70097.00元，其中部分施工费10147.65元予以扣减）；5.原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减少项目造价计11619521.00元（包括室外汽车坡道83242.00元、甲供土建钢材10504529.00元、甲供安装钢材615200.00元、应急照明检测费8400元、改性沥青卷材274189.00元、室内外散水砼34111.00元、六七层室内砌体取消95440.00元、1－9层卫生间隔墙4410.00元等）。以上第1、2项增加工程价款合计为2883894.46元，第4、5项未施工及减少工程价款合计为13820733.65元；增加土方开挖补偿费30000元。
再查明，1.双方均认可外墙干挂的实际施工面积为7356.04㎡、单价为466元／㎡，外墙干挂工程的实际价款为3427914.64元。2.被告嘉峪关市万陇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经支付原告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工程款32012842.61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建投公司与被告万陇欣公司之间经过工程招投标程序后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就进入工地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期间合同所约定的工程项目、施工量发生了一定的变更，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双方应当按照原告实际的施工量进行工程款的结算与支付。关于本案原告与被告争议的外墙干挂工程是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内项目还是施工范围外新增加的工程项目问题，嘉峪关东方百盛时尚购物中心工程系招标工程，原告投标、中标后，原、被告双方根据招、投标文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实施条例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要按照招标文件、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合同的标的、价款、质量、履行期限等主要条款应当与招标文件和投标文件一致，不得再另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包括1.本合同协议书，2.中标通知书，3.投标书及其附件，4.本合同专用条款，5.本合同通用条款，6.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7.图纸，8.工程量清单，9.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双方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据此，投标文件是双方合意约定的合同内容的组成部分，进而确定合同施工范围亦不能仅依据合同第二条的条文内容，还应当依据组成该合同的投标文件、图纸、工程报价单、预算书等文件内容来确定。在报价汇总表、施工图纸、预算书等投标文件中均载明工程项目中包括外墙干挂工程，故外墙干挂工程应属于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内的项目。同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项补充条款第47.3中关于外挂石材等取费办法的约定、47.6中关于外挂花岗岩龙骨的采购及价格的约定，亦说明外墙干挂工程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项目。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原、被告及监理单位三方签字确认的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报审表显示，涉及工程变更、工程量增减均是由发包方、承建方、监理单位三方签字确认，先由承建方就增加的工程量情况填报审表，再由监理单位核查，最后由发包方审核确认。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发包方与承包方根据合同的约定，就合同约定之外的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监理单位在工程签证单上的签名及盖章的行为是对施工情况的真实反映，工程签证单能够证明变更、签证项目的实际发生。而施工中原、被告及监理单位三方之间并没有有关造价达到百万元以上的外墙干挂工程的工作联系单、签证报审表。此外，施工范围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最基本、最重要的合同内容，其是确定承建方工程量、工程价款的依据，该项内容一旦发生变更，就应当及时对变更予以确认，原告作为工程的承包方，对合同范围外新增加的工程，负有更加审慎、注意、收集固定证据的义务。现原告无证据证实其外墙干挂工程是合同施工范围之外新增加工程、工程量应当另行在合同价款外计算的主张，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综上，外墙干挂工程属于原合同施工范围内的工程，对该项工程价款不应当在合同价款外另行核算。
关于外墙干挂工程价款问题：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42456139元，其中装饰装修工程的造价款为3240690.66元，而装饰装修工程中包括干挂花岗岩、墙面型钢龙骨、花岗岩台阶、喷刷涂料四个项目，从装饰装修工程价款3240690.66元中扣除原、被告双方均认可的花岗岩台阶费59927元、喷刷涂料费30658元后，剩余的3150105.66元为合同约定的外墙干挂价款。施工结束后，双方经实地测量，外墙干挂的施工面积为7356.04㎡，约定单价为466元／㎡，外墙干挂工程的实际价款为3427914.64元。实际价款与合同约定的价款相差277808.98元，此差额为增加的工程款，应当计算入工程总价中。被告主张外墙干挂工程的实际价款比合同约定的价款增加187223.98元，此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42456139元，加上外墙干挂工程的实际增加价款277808.98元、双方均认可的增加工程项目价款2883894.46元、土方开挖补偿费30000元，合同总价款合计为45647842.44元。合同总价款45647842.44元扣除原告未施工项目及施工中减少项目价款13820733.65元后，原告施工工程的实际价款为31827108.79元。被告万陇欣公司已向原告建投公司支付工程款32012842.61元，在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未预留时就已超付工程款185733.82元。
综上，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由原告建投公司承建的嘉峪关东方百盛时尚购物中心工程，工程实际总价款为31827108.79元，被告万陇欣公司已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2012842.61元，比工程实际价款31827108.79元多付185733.82元，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多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质量保修金及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一条、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七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返还反诉原告嘉峪关市万陇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其超付的工程款185733.82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0518元，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反诉被告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外墙干挂”是否包括在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内。经查，被上诉人在对涉案工程投标时，其制作的标书中的工程范围包括”外墙干挂”，被上诉人中标后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确定的工程价款与中标价一致，故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施工合同所确定的施工范围应与招标时确定的施工范围一致。施工合同中表述的”毛墙毛地”并不能证明该合同将投标时确定的”外墙干挂”从施工范围内排除。况且经公开招投标后，在总工程价款不变的情况下，建设方无故在合同中减少部分施工项目亦与常理不符。至于上诉人主张的外墙干挂部分有独立的设计图纸、施工人员等理由均不能证实该部分工程在合同约定施工范围外。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处适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18元，由上诉人甘肃省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文贤
审 判 员 吴秀屏
代理审判员 孟玉娟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