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24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珠市口东大街5号二层西侧。
法定代表人陆先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顾立平。
委托代理人王敏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飞越。
委托代理人章彦奇，北京安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建江。
上诉人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光明网）与被上诉人刘飞越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东民（知）初字第1550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6年1月20日，上诉人光明网的委托代理人顾立平、王敏敏，被上诉人刘飞越及其委托代理人侯建江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刘飞越在一审起诉称：刘飞越拍摄了摄影组照《想妈妈时就抱着熊熊睡觉》（共计16幅，简称涉案图片），于2015年6月23日首次发表在“搜狐网”（www.sohu.com）大视野栏目，刘飞越是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人。光明网经营的网站（www.gmw.cn）未经许可，将上述作品上传至其教育频道，并将作品的标题修改为《孩子的村庄：山区留守儿童群像》。刘飞越认为，光明网的上述行为侵犯了其依法享有的著作权中的修改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刘飞越因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光明网在其首页（www.gmw.cn）上刊登致歉声明；2、光明网赔偿刘飞越经济损失32000元；3、光明网赔偿刘飞越因维权而支出的公证费1000元、律师费3000元；4、光明网负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光明网在一审答辩称：第一、刘飞越并非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无权主张著作权权利。搜狐网载有涉案图片的大视野栏目组图虽然标明“摄影：刘飞越”，但刘飞越并未证明该署名人与其系同一人，亦不能证明其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第二、涉案图片所载内容事关社会公共利益，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过度保护。涉案图片系2015年6月23日通过搜狐网大视野栏目发表，此次发表正是契合2015年6月18日在北京发布2015年《中国留守儿童心灵状况白皮书》这一背景，展现了甘肃陇南地区留守儿童的生活和教育现状，进而引起全社会对留守儿童的关注。关爱和关注留守儿童，事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任何关于此的信息内容都不应被法律限制传播，亦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过度保护；第三、涉案图片涉及他人肖像权，权利人行使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时应受到限制。刘飞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在拍摄涉案作品时获得过作品中肖像权人的同意。现刘飞越主张经济损失赔偿，实际是通过著作财产权来获取相应的经济利益，不符合我国法律的规定。因此，刘飞越不能以该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利益及行使请求他人进行侵权赔偿的诉讼权利；第四、刘飞越主张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过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涉案作品创作难度低、易取得再现，其没有因光明网的使用行为遭受实际损失，且光明网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公益性质，亦没有从中直接获取经济利益，故刘飞越主张过高的经济损失赔偿没有依据；第五、光明网没有侵犯刘飞越的修改权，不同意对其公开赔礼道歉。光明网系对涉案组图的标题进行了再度创作，不构成对原标题的修改。综上，光明网不同意刘飞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6月23日，搜狐网“新闻?大视野”栏目（pic.news.sohu.com）项下发布了以《想妈妈时就抱着熊熊睡觉：留守等待》为标题的系列组图共计17张，其中，首页图片上标注有“摄影：刘飞越”字样。
2015年8月12日，刘飞越委托代理人侯建江前往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对光明网网页的相关内容进行了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对此出具了（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9154号公证书。公证书记载的证据保全过程为：在百度搜索栏中输入“孩子的村庄—山区留守儿童群像”进行搜索，第一项结果即为“孩子的村庄—山区留守儿童群像（1）--_校园内外_光明网”；点击该条搜索结果，即进入网址为http：／／edu.gmw.cn／2015-06／23／content_16053204.htm页面，该页面中部图片上注明“摄影：刘飞越”，图片下方注明“来源：搜狐图片”；该页面下方有1至17页的选项，依次点击“下一页”显示该系列图片共17张。
刘飞越主张其对上述搜狐网“新闻?大视野”栏目刊载的组图中所含的1至16页共16幅图片享有著作权，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原始电子文档。一审法院当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刘飞越提交的原始电子文档进行勘验，勘验结果显示，涉案图片拍摄于2015年3月至4月期间，相机型号为CanonEos5DMarkⅡ，均为高分辨率尺寸。经比对，双方均认可上述图片原始电子文档与搜狐网“新闻?大视野”栏目刊载的1至16页共16幅图片以及光明网刊载的1至16页共16幅图片具有一致性。
一审庭审中，光明网认可涉案网站www.gmw.cn及其二级域名edu.gmw.cn系由被告经营管理，光明网称其网站上传播的图片转载于搜狐网，由其工作人员将搜狐网的图片下载下来之后，再通过复制粘贴的方式上传至其网站上，该上传行为并未经过授权。光明网称，其于接到本案起诉状后即删除了刊载于光明网上的涉案图片。
另查，刘飞越为证明其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支出，提交了律师费发票及公证费发票各一张。
上述事实，有搜狐网网页截屏打印件、涉案图片原始电子文档、（2015）京东方内民证字第9154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勘验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刘飞越是否系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是否有权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第二，光明网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对涉案图片修改权以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第三、刘飞越主张的赔偿金额是否过高。
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归属的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搜狐网上刊载了涉案图片并署名刘飞越，光明网在其网站上刊载的涉案图片亦署名刘飞越。同时，刘飞越提交了涉案图片的原始电子文档。虽然光明网对刘飞越是否就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确认刘飞越为涉案图片的作者，其对涉案图片依法享有著作权，该权利受法律保护。
光明网辩称，其网站上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公益性质，该摄影作品不应受到著作权法的过度保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除合理使用及法定许可情形外，使用作品均应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否则即属侵权行为。本案中，光明网的涉案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合理使用的情形。刘飞越作为著作权人有权将涉案图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他人行使并获取相应的经济收益。光明网将搜狐网上刊载的涉案图片下载后上传至光明网网站并通过网络进行传播，该行为未经刘飞越授权，且对于刘飞越所许可的网站内容具有替代作用，影响了涉案图片的正常使用，不合理地损害了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故光明网的行为不构成合理使用。同时，光明网的涉案行为亦与《著作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法定许可的情形不符，故被告的行为亦不构成法定许可。
光明网辩称，因涉案图片涉及他人肖像权，故刘飞越行使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受到限制。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肖像权与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相互独立的民事权利，当同一载体上同时存在作品及自然人的肖像时，两种权利均应获得保护。本案中，光明网并未举证证明刘飞越创作涉案摄影作品系未经相关自然人许可，即使原告未经相关自然人许可，该自然人可就肖像权受侵犯依法追究刘飞越的法律责任，但其不影响刘飞越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受法律保护。
刘飞越主张光明网在网站上对涉案图片标题进行了修改，故侵犯了其对摄影作品享有的修改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飞越本案主张权利的作品系摄影作品，光明网并未对该摄影作品进行任何修改，亦未阻止刘飞越修改该作品。故对刘飞越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光明网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图片，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该行为侵犯了刘飞越对该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因赔礼道歉系针对著作人身权受侵犯的责任承担方式，而信息网络传播权属著作财产权利，不涉及人身权利。故对于刘飞越要求光明网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因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光明网侵权的具体方式、侵权范围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关于合理支出，一审法院将根据合理性与必要性原则予以酌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及第（十二）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光明网赔偿刘飞越经济损失一万六千元及合理支出一千五百元；二、驳回刘飞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光明网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光明网使用涉案图片系具有社会公益属性的传播行为，不具有明显的主观过错，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2、涉案图片涉及他人肖像权，刘飞越虽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但其行使信息网络传播行为应当受限，不能以该信息网络传播权获得利益并行使请求他人进行侵权赔偿的诉讼权利；3、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飞越同意一审判决，上诉辩称：本案系著作权纠纷，肖像权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提出的三条上诉理由均不认可。请求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
除《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合理使用与法定许可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均应获得著作权人的许可，否则即属于侵权行为。光明网关于对涉案图片的使用系具有社会公益属性的传播行为、不具有明显主观过错的上诉理由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无关，故该上诉理由不属于人民法院在著作权民事案件中判断是否侵犯时应当考虑情形。一审法院对光明网侵犯涉案图片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认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肖像权与著作权系两个相互独立的民事权利，二者的权利主体、保护范围、侵权主体及侵权方式均不相同，不存在相互之间限制彼此权利的法定情形。刘飞越在拍摄涉案图片时，是否取得被拍摄人的同意，或是否侵犯了涉案图片中被拍摄人的肖像权，均不影响刘飞越对涉案图片享有著作权，亦不降低或免除光明网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失的酌定是否合理。摄影作品的许可使用费由其作品的表现内容、拍摄品质、许可使用方式、交易对象等诸多因素综合形成，由此导致不同摄影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价格可能相差悬殊。光明网作为网络新闻传媒，其相关作品的传播均有赖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保护，相比于其他机构，在使用他人放置于互联网的作品时应尽到格外谨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在综合各相关因素后酌定的赔偿数额是适当的，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五十元，由上诉人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二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被上诉人刘飞越负担一百五十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三十七元五角，由上诉人光明网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堃
审 判 员 杨 钊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谭乃文
书 记 员 翟羽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