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佛中法刑一终字第296号
原公诉机关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啟坤，男，于佛山市南海区，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南海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23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5日被取保候审，同年5月9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韦红生，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谢啟坤犯过失致人死亡一案，于2015年4月21日作出（2014）佛南法刑初字第247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谢啟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3月23日15时许，被告人谢啟坤和被害人陈某乙、谢某甲因车辆通行问题发生争执，后谢某丙和谢某乙劝离双方。谢某甲、陈某乙两人离开现场时仍有言语攻击，后谢啟坤追上上述两人，举手意图殴打。陈某乙见状躲避殴打并摔倒在地，后受伤流血并被送往医院抢救，于同年4月3日抢救无效死亡。
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陈某乙在患有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基础上，左颞枕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内出血引起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谢某甲的证言，内容为：2014年3月23日15时30分许，我和我老婆陈某乙听到屋外巷口处很吵，于是一起去看，见到谢啟坤和我儿子谢某丙在吵架。我和陈某乙就出去劝架，我叫我儿子开车回去，于是他就开车离开了，谢啟坤还用力拍了下我儿子的车尾，还打算追我儿子。我说巷子不是他的，谢啟坤就生气了，说要将我打死，说完用拳头打了我左边脸一拳。陈某乙劝开我并拉着我回家，正当我们差不多到家门口时，谢啟坤快步跑过来，我老婆跑得慢，谢啟坤追上用拳头向她头部一拳打去，把我老婆打倒在地。我听到“砰”一声响，就见到陈某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流了很多血。然后谢啟坤跑了，我抱起陈某乙回到家，看见她还在流血，就跑出门外求救。后来有人帮我报了警和叫了救护车。我可以确定谢啟坤打过我老婆陈某乙，他说要打我们的时候，我已走到南门墙角的转弯处刚停住脚步并面向着他们，那位置距离陈某乙约有三四米，我看见谢啟坤快步追上来，挥手朝陈某乙的头部打了一拳致她摔倒在地上，他是用右拳头打向陈某乙的右头部致她左侧头部撞地受伤的。当时他们距离很近，大概只有0.5米。
2、证人谢某乙的证言，内容为：2014年3月23日15时15分左右，我看到我父亲谢啟坤和面包车司机及司机的父母谢某甲、陈某乙在争吵，争吵的过程中我父亲就与他们打了两下，我见状就把双方拉开并将面包车司机劝离。面包车司机离开后，谢某甲、陈某乙继续与我父亲争吵，后一边往回走一边骂，我父亲也跟上去与他们理论。行至三四米远的位置时，因为他们的语言带有攻击性，我父亲压不住火就故意跑两步装作要打他们，他们见状就跑着离开。当时谢建生跑在前面，陈某乙在后面跑，陈某乙转身的时候，脚绊到谢某甲的脚，然后侧身倒在地上，头部受了伤并有血流出。之后就有人报警了。在出事之前，××，平时见她走路走得好慢，感觉她的××有问题。
3、证人谢某丙的证言，内容为：2014年3月23日13时许，我驾驶一辆面包车进巷子探望父母，离开时，第一间屋的屋主谢啟坤从屋里走出来，说巷子是他的，并说我车压烂他的巷子，我就坐在车上和他吵了几句，他就用拳头打了我左面部。我父亲谢某甲来到叫我走，我就离开了。过了约十分钟，我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我母亲陈某乙被谢啟坤打伤了，我就马上开车回家将母亲送去丹灶医院抢救。我父亲没有描述当时的具体细节，只是说我母亲被谢啟坤一拳打倒造成流血不止，我也不知道谢啟坤打了我母亲头部的哪个部位。我母亲平时都在吃药，也会到医院去检查。
4、证人岑某的证言，内容为：我见到谢某甲从后门出来打电话，他手上有很多血，他未能成功打到电话，我就用自己手机打通120。谢某甲告诉我他妻子是被“阿坤”打伤的。
5、证人韦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我只看到我出租屋的房东谢某甲夫妇和巷口第一间屋的男子吵架，我就回屋了，没看到双方打架的经过。
经辨认，证人韦某指认出被告人谢啟坤就是与谢某甲夫妇吵架的男子。
6、证人李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内容为：2014年3月23日15时许，我在出租屋里听到有人吵架，出去见到我出租屋对面住的本地男子用脚踢谢某甲儿子的小面包车后面，一边踢一边骂，那名本地男子的儿子在劝说并拉开他。后谢某甲儿子开车离开，谢某甲夫妇与踢车的本地男子继续争吵，期间踢车男子与谢某甲有用手互相推扯。后谢某甲和他妻子走回自己的住宅门口，踢车男子又跟去继续与他们争吵。后来我就没有去看他们了。
经辨认，证人李某指认了被告人谢啟坤就是与谢某甲夫妇争吵的男子。
7、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内容为：谢某甲曾有××的事儿，几年前陈某乙自己还说过有××死，他们夫妻没说陈某乙患××。陈某乙平时走路很慢，脸色较苍白。
8、证人谢某丁的证言，内容为：陈某乙自2013年开始比较经常回村里住，每次我见她走路都是很慢很慢的，脸色很苍白，气色也很差。我知道她一直都有××，听人家说好像是××之类的。她自己能独立走路，只是很慢，没有见过她需要人家搀扶。
9、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内容为：案发现场位于丹灶镇丹灶村仙井坊4巷6号的门前，地面无砖头石块，在通道和小斜坡的交接处有3摊血迹，现场提取了血迹。
10、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内容为：（1）尸表损伤情况：全身多处皮肤见片状皮下出血，左颞枕部头皮见2.7cm×1cm挫擦伤，左右颞肌见出血。（2）分析说明：陈某乙全身多处皮肤见片状皮下出血，皮下出血与自身血小板减少有密切关系；颅骨未见骨折，脑组织未见挫伤，钝性外力作用并不是十分巨大；颅脑损伤可致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其临床表现为出血症状，出血部位多位于血液淤滞部位或负重区域的皮肤，严重的血小板减少可导致颅内出血。（3）鉴定意见：陈某乙在患有特发性血小板减少性紫癜的基础上，左颞枕部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内出血引起急性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
11、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内容为：谢某甲系受钝性暴力作用致面部软组织损伤、谢某丙系受钝性暴力作用致左眼软组织损伤，均属轻微伤。
12、抓获经过、说明，内容为：2014年3月23日16时许，民警接报赶到丹灶镇丹灶村仙井坊，将留在现场的被告人谢啟坤抓获，当时谢啟坤站在自己家门口，离案发地有十米左右。
13、死亡医学证明书，内容为：被害人陈某乙于2014年4月3日死亡，死亡原因为特重型颅脑损伤。
14、被告人谢啟坤的户籍证明、××人证、入所××检查笔录。
15、被告人谢啟坤的供述、辨认笔录及审讯录像，内容为：2014年3月23日15时许，我与儿子谢某乙两人回到位于丹灶村仙井坊四巷1号巷口，见到谢某甲的大儿子“阿昌”开了一辆面包车从他住宅开出，经过我的屋前，由于巷子比较窄，我就拦住他，警告他不要将车开进巷里面。“阿昌”坐在驾驶座上打开窗口和我争论，他的手指还插到我左脸，我生气就一拳打中他的头部一下。谢某甲和他妻子陈某乙也来到车后面，谢某甲也与我发生争吵，我就用手拨了他左边头部一下，我儿子就从后面抱着我，劝我不要再争吵。“阿昌”将车开走后，我儿子也离开了现场，我还站在巷子中间，陈某乙则站在她住宅门口，大声骂我“你全家死绝”，还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我当时非常生气，快步走到离她约四米的位置举起右手装作想打她，她以为我要打她就向后退了几步，在后退的过程中跌倒在地。我听见她跌倒在地与水泥地发出碰撞的声音，并见到她的血流在地上。陈某乙跌倒时，谢某甲站在陈某乙后面，面向着陈某乙，与陈某乙相隔一米左右。我见谢某甲抱陈某乙回家去，我也离开现场了。我真的没有打过陈某乙，××，听村里的人说她可能有××，怎么还会去打她呢。
经辨认，被告人谢啟坤指认了被害人陈某乙跌倒的地方，指认自己弄伤谢某甲面部的位置。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谢啟坤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支付了被害人死亡前的部分医疗费，酌情从轻处罚，采纳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谢啟坤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宣判后，上诉人谢啟坤上诉提出：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谢啟坤主观意图方面有错误。2.因果关系没有排除合理怀疑。3.原审法院认定犯罪情节严重，适用法律错误。4.上诉人属于自首。5.上诉人愿意赔偿被害人家属。
上诉人谢啟坤的辩护人提出：1.谢啟坤属于自首。2.被害人病情严重，××本身是导致死亡的原因。3.被害人本身有过错。4.被告人是××人、老年人，赔偿医疗费10000元，原判量刑过重，应当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谢啟坤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谢啟坤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谢啟坤举手意图殴打陈某乙的事实认定错误，经查，谢啟坤在侦查阶段供述他在被骂后快步走到离陈雅坤约四米处举起右手装作想打她，陈雅坤后退过程中倒地受伤；证人谢某乙证实父亲因生气就故意跑两步装作要打对方，陈某乙转身时绊倒摔伤。谢啟坤父子关于谢啟坤举手欲打被害人致被害人受惊摔倒的陈述相互印证，且有鉴定结论相佐证，足以认定。原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充分。
上诉人谢啟坤及其辩护人提出谢啟坤有自首情节，经查，谢啟坤明知他人报警仍留在原地等候，可认定为自动投案;但谢啟坤在庭审中辩称自己只是用手挡住了被害人指点他的手指，否认自己举手意图打被害人的基本事实，不属于如实供述，不具有自首情节。
上诉人谢啟坤提出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本身的××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经查，中山大学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结合鉴定人出庭意见表明，被害人是因为颅内出血死亡，血小板减少只有在有外力损伤的情况下才能引起颅内出血。可见，谢啟坤举手欲打被害人致其倒地的外力作用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谢啟坤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本身有过错。经查，被害人案发期间确有辱骂过被告人，但其前提是上诉人谢啟坤殴打了其家人谢某甲、谢某丙并致二人轻微伤。谢啟坤打人是激化矛盾的主要原因，故不应当认定被害人有过错。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啟坤明知被害人陈雅坤身患××，应当预见到被害人遭受刺激可能发生意外，仍举手欲打被害人，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为躲避打击摔倒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谢啟坤因琐事与被害人家人发生争执后出手打人，经劝解分开仍不能克制情绪，最终作势打人造成被害人摔倒抢救无效死亡，其情节并非较轻，不应当适用过失致人死亡情节较轻的规定。谢啟坤支付了被害人10000元医疗费，但未能就其他赔偿与被害人达成一致意见，未能作实质性的赔偿。谢啟坤的上诉意见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焦 艳
审 判 员 孙 楠
代理审判员 孔庆民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秋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