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25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梅溪镇安下自然村。法定代表人：许津，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传清，福建扬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梅城镇梅溪路23号。法定代表人：连冰心，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旭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以下简称“安下水电站”）与上诉人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以下简称“闽清公路局”）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4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下水电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二项，依法改判闽清公路局赔偿安下水电站全部经济损失246957元；2.判令闽清公路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台风尼伯特的降雨量显著高于闽清县历史降雨量，故安下水电站受淹亦具有不可抗力的因素，该不可抗力因素的参与可适当减轻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的赔偿责任，并酌定不可抗力的原因占50%,即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只对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受淹的损失结果承担50%过错责任”的事实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1、安下水电站机房被淹，造成财产损失和发电损失与闽清公路局建设石潭溪简易通道（临时通道）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安下水电站位于石潭溪简易通道（临时通道）翼侧上游不足200米处，且该石潭溪简易通道的水平面高于安下水电站机房，由于闽清公路局的简易通道（临时通道）的涵洞设计过于窄小，正如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自己所陈述的“当时涵洞设计时对洪水没有作要求”，故每遇洪水季节或暴雨，涵洞就会堵塞，以致洪水倒灌，造成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安下水电站建于19世纪70年代，在石潭溪简易通道建设前，安下水电站的机房从来没有被淹过。同时，闽清公路局发现该涵洞堵塞，洪水倒灌，造成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财产和发电损失的事实后，在原有涵洞有四个水泥管涵洞的基础上在左侧又增加了四个水泥管涵洞，以增加泄洪能力，更说明机房被淹与简易便道有关。从安下水电站提供的照片和光盘也可以充分证实，其机房被淹完全是闽清公路局建设石潭溪简易通道（临时通道）所引起的。2、本案是机房被水淹，而不是机房被洪水冲垮，根据洪水流向的自然规律，洪水是从高处往低处流，再大的降雨量如果没有遇到石潭溪简易通道（临时通道）涵洞堵塞，洪水倒灌，洪水会畅通地流向闽江，安下水电站的机房就不可能被淹。故一审法院酌定不可抗力的原因占50%是错误的，应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认定安下水电站的“交通费、用餐费、雄江队抢险工资、日常生活用品支出等费用37202元”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应予以剔除也是缺乏事实依据的，应予以撤销。闽清公路局答辩称:一、闽清公路局修建的施工便道是否高于安下水电站的发电机组的位置，可以通过现场测量得出结论。二、安下水电站损失问题，损失基本上都是白条，购买设备没有附相应的销售发票，没有付款凭证，电路清理费的费用也是白条，也没有付款凭证，所以这个损失是否存在，是不是受洪水淹没造成的也应该通过鉴定才能得出结论。闽清公路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安下水电站的诉请；3.判令安下水电站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安下水电站发电机组位置是否低于闽清公路局修建的简易便道水平面，应由专业机构现场勘测才能得出结论。一审判决没有经过勘测，认定事实错误。二、2016年7月9日，受历史罕见的超强台风“尼伯特”影响，福建省包括闽清县在内的多个县市遭遇强降雨，过程雨量为历史之最。全省大范围受灾，闽清县境内尤为严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安下水电站的所谓“损失”实际系不可抗力造成，与其防灾不力也有关联，其在台风暴雨来袭之前未采取任何防灾措施，洪峰来临时仍在发电，以致工人放弃正在运行的发电设备紧急逃生，才造成损失，不应归责于闽清公路局。三、安下水电站提供的有关损失的证据均是其单方填写的收款收据，这些收据均不构成法律意义的证据，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的损失是虚构的，依法不应支持。安下水电站的电站是一个依法登记的企业，应当具备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其提供的票据几乎全部是私人填写的收款收据，这些收款收据实质上就是白条，填写者完全可以随意书写项目和费用数额，损失随意虚构。如购置变压器损坏的费用：首先，收款收据所列变压器在受淹之前是否存在，是否因受淹而损坏，修复或更换的费用是多少应通过现场勘验或鉴定才能确认；其次，安下水电站只提供收款收据，但未提供付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了费用。另外，如电焊机、电焊头、轴瓦等，在受淹之前是否存在，有无购货发票佐证，与洪灾受淹有无直接关系，都应调查核实。全国各地厂商供应的全新小型水力发电机组全套设备从数万元到十几万元不等，而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主张的直接损失达到246957元。安下水电站的发电机组功率、购买时间、价款以及受淹前按使用年限折旧后的残值，这些问题不是由安下水电站单方的陈述就可以认定的。四、一审并未委托专业机构进行勘测，没有数据对比，不能够认定安下水电站“发电机组位置低于简易便道的水平面”。有关当地正常降雨时的河水径流量，一审判决也没有提供当地气象、水文部门的具体数据。在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的情况下，一审认定简易便道涵管排水能力不足，是一种先入为主的主观臆断。“尼伯特”台风给闽清县带来的强降雨为历史之最，许多不在河边的工矿企业都因受灾停产，安下水电站的电站地处强降雨范围内的河边，当然不能幸免。这种属于不可抗力造成的损失，在没有科学依据的情况下，不应归责于闽清公路局。五、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是以优势证据原则理论为基础，是在举证规则的基础上，将双方当事人举证内容所赋予的证明力作比较，以优势原则作为法官内心确信的标准。而本案的诉讼，不存在适用高度盖然性规则的情形。安下水电站答辩称：一、闽清公路局就机房位置是否低于简易便道的问题，早在前一次一审、二审审理时也同样提出过。安下水电站提供的照片和光盘可清楚看出，当水漫过闽清公路局修建的简易便道时，安下水电站机房已被淹了二层多高，可见，安下水电站机房位置是完全低于闽清公路局修建的简易便道水平面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故当时一审和二审法院没有采信闽清公路局的这一主张。现闽清公路局又以同一理由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闽清公路局的请求。二、安下水电站机房被淹，造成财产损失和发电损失与闽清公路局建设石潭溪简易通道（临时通道）存在因果关系，故闽清公路局应赔偿安下水电站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发电损失。三、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财产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且大部分是雇请专业的个体户修理或向个体户购买零件、机器设备等，没有正式发票是正常的现象，同时，也符合目前的市场交易习惯和规律。另外，法律也没有规定不是正式发票，所花费用均不应采纳，要根据具体和客观事实情况予以认定。请求驳回闽清公路局的主张。安下水电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闽清公路局赔偿因石潭溪简易通道涵洞堵塞造成安下水电站的财产损失246957元。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1日，因316国道闽清县境内的石潭溪大桥经检测发现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福州市公路局组织实施石潭溪大桥改建，改建工期为2年，大桥行全封闭施工。为保证316国道正常通行，闽清公路局修建了一个临时绕行的便道。该便道按等外路设计，规范中对等外路涵洞设计洪水频率不作要求。为满足通行要求，便道在K0+704处横跨河沟，原河沟宽度约6.8m，在原河沟处临时设置两层分别是2孔直径2m的涵管及2孔直径1.6m的涵管。安下水电站位于简易通道翼侧上游不足200米处。2016年7月9日台风“尼伯特”带来强降雨，安下水电站机房因洪水受淹造成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闽清公路局修建石潭溪简易便道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安下水电站受淹与修建该便道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安下水电站损失范围的确定。关于过错和因果关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安下水电站位于修建的简易便道侧翼上游不足200米，其发电机组位置低于简易便道的水平面，闽清公路局在设计简易便道的涵洞时，应预测到其设置的涵管排水能力如不足以应对当地正常降雨时的河水径流量，将会造成洪水倒灌、安下水电站受淹的损害结果；然闽清公路局在诉讼中承认，闽清公路局在设计临时绕行施工便道时，对等外路涵洞设计洪水频率不作要求；闽清公路局修建的简易便道在K0+704处横跨河沟，原河沟宽度约6.8m，闽清公路局仅在原河沟处临时设置两层分别是2孔直径2m的涵管及2孔直径1.6m的涵管，显然其排水能力受到限制，故闽清公路局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以致洪水来时涵管排洪不力，洪水倒灌，对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的损害结果存在过错。结合以上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可以确信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与闽清公路局修建简易通道时涵洞设计过窄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台风“尼伯特”的降雨量显著高于闽清县历史降雨量，故安下水电站受淹亦具有不可抗力的因素，该不可抗力因素的参与可适当减轻闽清公路局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闽清公路局对安下水电站受淹的原因力占50%，不可抗力的原因力占50%，即闽清公路局应对安下水电站受淹的损害结果承担50%的过错责任。关于安下水电站损失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有赔偿损失。安下水电站主张财产的直接损失有246957元，根据安下水电站提供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为其中交通费、用餐费、雄江队抢险工资、日常生活用品支出等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应予以剔除，安下水电站主张的设备零件购买费、维修费、物件费等共计209755元（具体详见本判决书附件二《损失清单》），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综上，闽清公路局应赔偿安下水电站因受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04877.5元（209755元×50%）。判决：一、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支付赔偿款104877.5元;二、驳回原告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4元，减半收取计2502元，由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负担1063元，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负担143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生效文书已对安下水电站的发电机组位置低于简易便道的水平面这一事实予以确认，闽清公路局对此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异议成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生效的（2015）梅民初字第764号及（2016）闽01民终580号民事判决已进入再审程序，故原审法院认定闽清公路局修建简易便道时未尽应有的注意义务，导致洪水来时便道涵管排洪不力，其过错与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正确，予以维持。闽清公路局修建的简易便道导致安下水电站的发电机组多次被淹，而闽清公路局亦在事后采取了增设涵管的方式提高泄洪能力，原审法院根据该事实，综合考虑超强台风“尼伯特”的降雨量等因素，酌定闽清公路局对安下水电站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已臻合理。安下水电站机房受淹，客观上存在财产损失，原审法院根据安下水电站提供的维修票据，对其支出的设备零件购买费、维修费、物件费等费用予以确认，并根据超强台风“尼伯特”对闽清县造成的损害，剔除交通费、用餐费、雄江队抢险工资、日常生活用品支出等费用并无不当，闽清公路局主张安下水电站虚构损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安下水电站、闽清公路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4元，由闽清县梅溪安下水电站负担2502元、福州市公路局闽清分局负担25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吴筱洲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