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男，1967年8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东，北京市天正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海，男，1969年1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建军，北京仁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世纪博爱国际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团结湖北三条10号楼院5栋418-B室。
法定代表人任首跃，经理。
上诉人张建因与被上诉人杨光海、原审第三人北京世纪博爱国际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博爱公司）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3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黎、法官王锦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建的委托代理人林东，被上诉人杨光海的委托代理人周建军，原审第三人世纪博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首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光海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9月4日，杨光海与张建及世纪博爱公司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约定张建将编号为BSC1211-0633的《购货合同》、编号为BDC1211-0633的《委托货物出口全程代理合同书》、编号为BFC1211-0633的《投资顾问协议》以及编号为GX1305-0633的《购销合同》和《延期付款协议》中的三份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杨光海。杨光海与张建约定张建同意将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杨光海，同时张建应向杨光海提供办理本协议书所需的全套文件，并配合杨光海办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所需的相关手续。杨光海按照协议书约定，在2013年9月9日和9月10日向张建共支付55万元，后张建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杨光海提供办理本协议所需的全套文件，也没有配合杨光海办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所需的相关手续，经过杨光海的多次催促，张建仍然拒绝履行协议书所有约定义务，故杨光海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解除《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2、判令张建向杨光海返还55万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以55万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款项全部付清之日止）；3、判令张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张建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杨光海的诉讼请求。第一，本协议书中，只对杨光海支付合同价款的时间进行20天的约定，并没有对张建应该给杨光海全套文件进行时间上的约定，所以张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第二，杨光海称张建拒绝提供相关手续不是事实，自2013年9月，杨光海没有一次通知张建办理手续，所以不存在张建拒绝履行协议书的问题；第三、不同意解除协议书，不同意返还合同价款及逾期利息损失，不同意承担诉讼费用。
世纪博爱公司在一审中述称：合同是公正的，是大家的共同意愿形成的合同。世纪博爱公司认为合同是有效的。杨光海要求解除，是杨光海与张建产生的合同纠纷，世纪博爱公司只是见证人，尊重双方的意见，无论是否解除，世纪博爱公司没有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9月4日，杨光海（乙方）与张建（甲方）及世纪博爱公司（丙方）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约定张建因个人原因现将编号为BSC1211-0633的《购货合同》、编号为BDC1211-0633的《委托货物出口全程代理合同书》、编号为BFC1211-0633的《投资顾问协议》以及编号为GX1305-0633的《购销合同》和《延期付款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杨光海，现就转让中的权利义务关系，达成如下协议，张建同意将合同中就张建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杨光海，由杨光海作为合同的一方享有权利，并履行义务。张建应向杨光海提供办理本协议所需的全套文件，并配合杨光海办理合同转让所需的相关手续。自三方签订之日起20日内，杨光海同意按照《购货合同》内价款支付给张建，价款总额55万元。双方转让行为及手续办理需在世纪博爱公司的监管下进行。本协议签订后，合同中张建权利义务关系消灭，因合同产生的与张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杨光海享有和承担。
2013年9月9日，杨光海向张建支付50万元。2013年9月10日，杨光海向张建支付5万元。
另查，2012年11月14日，张建与北京世纪博爱医学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分公司）签订《购货合同》，约定张建向天津分公司购买植物提取物，品种为[爱]字001，计量为68750g，单价8元/g，总价为55万元。签订本合同同时，张建在三日内向天津分公司支付全额货款。产品提货办法采用张建自提自运的办法执行。提货期限为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180天。此外，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天津分公司的负责人为任志杰，其到庭称杨光海与张建之间转让合同权利义务未在天津分公司办理过户手续，现在天津分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仍为张建。
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建自认其已经就转让给杨光海合同中所涉的债权办理了债权转股份的手续。
2015年7月3日，张建收到杨光海提交的起诉状副本。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杨光海与张建及世纪博爱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后，杨光海与张建至今未办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相关手续，且张建又将转让给杨光海的债权办理了债权转股份的手续，其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转让协议，张建已构成违约，故杨光海有权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杨光海未先行通知即直接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的时间为起诉状副本送达张建之日，即2015年7月3日。转让协议解除后，张建理应退还杨光海55万元并赔偿杨光海的利息损失，但利息损失应自合同解除之次日起算，故对于杨光海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张建退还5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杨光海要求张建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自2015年7月4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光海与张建及北京世纪博爱国际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三年九月四日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于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解除；二、张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杨光海五十五万元；三、张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杨光海利息损失（以应付未付金额为计算基数，自二〇一五年七月四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四、驳回杨光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建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张建上诉称：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针对“杨光海与张建至今未办理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的相关手续”的认定，非常模糊不清且缺乏事实依据。转让协议的核心是，经相关合同与协议的相对方确认，相关数份合同与协议的权利义务由张建转让给杨光海，杨光海向张建支付55万元转让款。张建认为，此种相关权利义务的转让只要在相关合同的相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转让方与受让方形成合意，无需转移占有，也无需作进一步办理什么相关手续，合同或协议的权利义务相关方同意是转让成立的唯一条件。故此，一审法院以杨光海与张建至今未办理权利义务转让的相关手续作为支持杨光海解除合同请求的基础事实之一是错误的。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张建自认其又将转让给杨光海的债权办理了债权转股份的手续，其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协议书，张建已构成违约。对此认定，张建认为与事实不符。涉案的协议书的全称是转让协议，转让标的是张建与北京世纪博爱医学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张建与鹏爱宫（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货物出口全称代理合同书》、张建与北京世纪博爱天尊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顾问协议》等当中张建的权利义务，不是简单的债权，是相关合同项下权利还有义务。故此，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根本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不能成立的说法或行为同时也根本不可能影响相关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已经完成的事实，来支持杨光海随意解除合同的行为，张建无法接受。再有，张建要强调的是，转让协议一共六条，第六条是协议生效约定和协议各方持有份数的约定，而第五条对相关合同各方的法律地位和应当承受的法律后果做出了明确界定，即：“本协议签订后，《合同》中甲方权利义务关系消灭，因《合同》产生的与甲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张建认为，据此约定就足以确认，相关合同的履行主体一方（合同的相对方中的一方）已经发生根本变化，已经由张建变为杨光海，张建与杨光海之间根本无需再办理什么手续，张建完全可以此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来对抗任何要求其继续承担债权债务的主张。另外，一审法院将世纪博爱公司列为第三人不当，世纪博爱公司是所有相关协议的相对方或相对方代表，是履约主体，尽管杨光海起诉书将世纪博爱公司列为第三人，但是一审法院应该针对案情对第三人身份进行调整，列为共同被告。综上，张建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张建的意见，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光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光海承担。
杨光海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张建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关于主体问题，杨光海认为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中的丙方在原审中列为第三人是合适合法的，张建和杨光海的转让协议中，世纪博爱公司就是第三人，该公司对转让进行了协助完成和监管。第二，关于张建所称的转让协议的履行，协议书明确写了双方签订协议后的履行过程，并且张建应该提供所需全套文件并配合办理手续，所以协议并不是签订完了就结束了，而是需要在签订后履行。第三，关于债权转股份，一审法院已经调查清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世纪博爱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张建的上诉理由称：对张建请求要求将世纪博爱公司的诉讼地位由第三人改为被告不能认同，世纪博爱公司作为第三人的认定是准确的，世纪博爱公司明确，作为其公司是转让协议的见证方和权利义务履行的见证方。
二审中，张建提供了如下新证据：1.《研究所预收-退款-鹏爱宫预付汇总》，证明张建和杨光海都在公司有投资资金，有各自的合同编号。2.《合同转让明细-
研究所天津分》，“研究所天津分”指的就是《购货合同》的主体，合同转让明细证明张建转给杨光海购货金额55万，而且在公司做了姓名变更。3.张建与鹏爱宫（北京）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和《延期付款协议书》，证明转让协议项下的合同是真实的。
杨光海对张建提供的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
世纪博爱公司对张建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张建本人参加一审庭审时，曾明确陈述其已经与北京世纪博爱医学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股份协议，债转股协议中包含转让协议中要转移给杨光海的合同标的55万元。2.一审中，任志杰作为世纪博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同时任志杰亦为北京世纪博爱医学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该公司天津分公司的负责人，曾当庭陈述杨光海与张建签订的转让协议需要在其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且双方均未办理；其公司认为转让协议的合同权利义务仍归张建所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转让协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世纪博爱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购货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转让协议约定的协助义务的履行期限问题。因杨光海与张建在转让协议中仅约定了杨光海向张建支付合同转让价款的期限，但未约定在杨光海支付合同价款后，张建应当配合杨光海办理合同转让的相关手续的履行期限。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就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本案中，杨光海在向张建支付了合同转让价款后即对张建享有要求履行合同义务的债权，但张建在转让协议签订后近二年的时间内仍未履行协助办理合同转让手续的相关义务，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张建主张杨光海未向其主张过履行协助义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转让协议约定的协助义务是否已经履行问题。一方面，因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张建应配合杨光海办理合同转让的相关手续，且作为北京世纪博爱医学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天津分公司负责人的任志杰，亦明确表示双方就转让协议需在公司办理过户手续才能视为转让完成，而双方均未办理。张建所主张转让协议签订后无须办理相关手续即完成转让，与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及客观事实明显不符。另一方面，张建提供的为证明双方已经完成在公司办理转移登记的证据，杨光海及世纪博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该证据无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因此张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协议约定的相关转让手续已经履行完毕。对于张建主张其合同义务已经履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张建关于世纪博爱公司的诉讼主体地位应为被告而并非第三人的主张，因转让协议中所转移的合同权利义务均是张建与世纪博爱公司以外的法人签订的合同，世纪博爱公司不是合同权利义务的承担主体和签订主体，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世纪博爱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是正确的，张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第四，关于张建在一审中自认事实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张建本人参加一审庭审时，其陈述转让协议中涉及转移给杨光海的债权已经与北京世纪博爱医学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股份协议；二审中，张建的委托代理人则认可张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该事实系因张建本人表述不清。但是，就张建对其自认事实的反悔未提供证据，且无正当理由，故本院对其在一审中所陈述的事实予以反悔，不予采信。鉴于张建已经将转让协议中的债权另作处理，系其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主要债务，构成预期违约，故杨光海以此主张解除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一审判决确认双方转让协议解除的时间以及张建应返还转让价款并支付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由张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张建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王 锦 强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书记员胡震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