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刑初81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中秋（化名李志军），男。
辩护人黄某，XX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人民检察院以深检刑诉【2017】7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中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9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晓晖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中秋及其辩护人黄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1998年6月4日晚，齐某1为庆祝自己生日邀请了被告人李中秋、被害人刘某1等十多名老乡在其租住的深圳市龙岗区某社区某路XX号XX房吃饭。饭后，李中秋与刘某1、齐某2等人到附近一个溜冰场继续喝酒、唱歌。期间，刘某1与一名陌生男子发生争执，李中秋等人则将刘某1劝离。刘某1一行人便返回齐某1的住处。走到楼下时，刘某1责怪李中秋在其与人争执时没有帮忙，二人因此发生激烈争吵。突然，李中秋跑到齐某1的厨房拿走一把菜刀，冲下楼继续与刘某1争吵。不一会儿，李中秋手持菜刀朝刘某1的颈部砍去，刘某1顺势倒地血流不止。李中秋见状立即丢弃菜刀逃离现场。刘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动静脉致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中秋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中秋辩称其拿刀是想比划吓唬被害人刘某1，刘某1抵挡时刀顺着手臂滑到颈部，其不是故意伤害刘某1的，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李中秋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李中秋与被害人刘某1是非常要好的同学和朋友，案发时的矛盾不足以使李中秋产生要杀害被害人刘某1的动机和目的，李中秋关于其拿刀只是吓唬吓唬被害人，制止被害人不要闹事，不是想杀害被害人的供述是可信的，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是李中秋没有预料到的，李中秋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公诉机关指控李中秋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不足；李中秋的亲属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李中秋是出于好意制止其闹事而引发本案，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存在过错，是偶犯，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8年6月4日晚，齐某1为庆祝自己生日邀请了被告人李中秋、被害人刘某1等十多名老乡在其租住的深圳市龙岗区某社区某路XX号XX房吃饭。饭后，李中秋与刘某1、齐某2等人到附近一个溜冰场继续喝酒、唱歌。期间，刘某1与一名陌生男子发生争执，李中秋等人则将刘某1劝离。刘某1一行人便返回齐某1的住处。走到楼下时，刘某1责怪李中秋在其与人争执时没有帮忙，二人因此发生激烈争吵。突然，李中秋跑到齐某1的厨房拿走一把菜刀，冲下楼继续与刘某1争吵。不一会儿，李中秋手持菜刀朝刘某1的颈部砍去，刘某1顺势倒地血流不止。李中秋见状立即丢弃菜刀逃离现场。刘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刘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动静脉致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刘某1的父母与被告人李中秋的父母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的父母对李中秋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李中秋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书证
1.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分局《立案决定书》、深圳市公安局同乐派出所《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证实1998年6月4日23时许，刘某1与李中秋发生口角，刘某1被李中秋用菜刀砍伤脖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4月，同乐派出所接龙某分局信访办转来刘稳生信访其儿子刘某1在1998年6月4日被他人伤害致死的信访件后，即调阅刘某1被故意伤害案的卷宗并进行调查。深圳市公安局龙某分局于2014年7月11日立案侦查。
2.长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六大队《抓获经过》及深圳市公安局同乐派出所《情况说明》，证实深圳市公安局于2017年根据公安部统一部署，对多年潜逃的犯罪嫌疑人进行梳理并进行视频图像比对，发现李志军与李中秋图像高度一致，遂对李志军开展调查，发现李志军在湖南省长沙市居住活动，遂请求长沙警方协助抓捕。2017年2月17日8时许，民警在长沙市芙蓉区荷花园街道某小区北门抓获被告人李中秋。
3.李志军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中秋作案后化名李志军的身份情况。
4.身份材料，证实被害人刘某1的身份情况。
5.湖北省赤壁市公安局黄盖湖水陆派出所《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李中秋的身份情况，男，1976年7月2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汉族，住湖北省赤壁市黄盖湖新家村37号（户主李某1）；因2014年湖北省全省开展无相片人员清理工作，根据工作要求黄盖湖水陆派出所冻结了李中秋的常驻户口。
6.提取笔录，证实提取了蒋某1、李中秋血样。
7.深圳市公安局同乐派出所《情况说明》，证实涉案菜刀、拖鞋存放于同乐派出所物证室，包装标注有“98.6.4日同乐赖屋村伤害致死案”字样，包裹中有已经生锈的铁柄菜刀一把，蓝色人字拖鞋一双。由于该案年代久远，未发现有相关的提取笔录等材料，当时的办案人员已不记得案件情况，无法补充相关材料。
8.谅解书、赔偿协议书、收条，证实被害人刘某1的父母与被告人李中秋的父母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父母对李中秋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李中秋从轻处罚。
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齐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其称：1998年农历5月11日晚上，我过生日的时候，刘某1在我住的同乐某出租屋楼下被老乡李中秋用我家的一把菜刀砍死了。当时我喝多了，在家里睡觉，是我妹妹齐某2告诉我说李中秋用我家的一把菜刀在我住的同乐某出租屋楼下将刘某1的脖子砍伤了，我从阳台上看到刘某1的脖子在流血，就赶紧下去开着我的大巴车把刘某1送到龙某中心医院抢救，刘某1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证人齐某1经过辨认，辨认出被告人李中秋及作案工具菜刀一把。
2.证人任某的证言，其称：1998年齐某1生日时我去他家吃饭，后跟他们去楼下不远的一个溜冰场唱歌，我去到后站了一下，他们在唱歌我就出来了，到旁边市场去逛。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听到溜冰场那边有人打架就跑回去看。回到齐某1住的楼下门口时，看到齐某1和他两个妹妹都在扶着他的一个老乡坐在地上，那个老乡脖子上被砍了一刀，流了很多血。齐某3告诉我说他们吃饭时一个老乡把另一个砍了，我们就一起由齐某1开他的大巴车将伤者送到医院，到医院大约半小时后那人没抢救过来就死了。后来我们回到齐某1住处看到派出所的人在，就配合派出所说明情况，当时那个砍人的老乡已经跑了。
3.证人齐某2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其称：1998年农历5月11日晚上六七点钟，我们在一起在住处给我哥哥齐某1庆祝生日，一起吃饭的有我和我哥哥齐某1、刘某1、李中秋、任某等人，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我哥哥喝醉了就没去，我和刘某1、李中秋、蒋某2四个人去唱歌，唱歌的时候，刘某1跟老板吵了起来，后来被拉了出来。在回去的路上，刘某1和李中秋继续争吵，一直吵到我们住处的楼下，还发生了拉扯，李中秋一激动就说“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刘某1说“我不信”。李中秋就冲上楼去我家，我赶紧朝楼上喊我妈把我家的刀藏起来，我妈没来得及，李中秋冲到我家厨房拿起菜刀就冲到楼下，和刘某1发生争吵和撕扯，我看到李中秋右手拿着菜刀由上至下朝刘某1的脖子处挥了一下，然后我就看到大量的血从刘某1的脖子处喷了出来，刘某1就倒在地上了，李中秋看到这样就把手里的菜刀丢在地上，然后就往我们住处后面的山上跑了。我上楼叫醒哥哥，我哥哥下车和几个人把刘某1送去医院。
证人齐某2辨认出被告人李中秋及作案工具菜刀一把。
4.证人马某的证言，其称：1998年6月4日晚上9点多钟，我到齐某1那里喝生日酒，10点多去溜冰场边唱歌，刘某1和卡拉OK老板发生口角，大家把他劝开。我们离开溜冰场回齐某1住处的路上，刘某1责怪李中秋没有帮他教训那个男子，然后他们俩就吵了起来，吵得很厉害。后来李中秋就跑到齐某1住的那栋楼上去了，过了一会儿下来了，拿着一把菜刀跑向刘某1，砍在刘某1的脖子，刘某1流了很多血，李中秋就跑了。后来我们和齐某1一起将刘某1送往医院，经抢救后刘某1去世了。
5.证人齐某3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其称：1998年6月份的时候，当时我和我妹齐某2还有我哥齐某1都住在深圳龙岗区某社区某路一处出租屋的三楼。我哥哥过生日，我哥哥同学刘某1、李中秋也过来，一起吃晚饭，当时有十来个人，吃完饭有人提议去唱歌，我妹妹齐某2就跟着唱歌去，一起去的还有刘某1和李中秋，我没跟着去。过了不知道多久，李中秋一个人回来了，直接去我家厨房拿了菜刀又下楼去了。我看他神情不对，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朝楼下喊“秋（李中秋）拿菜刀下去了”。可是我跑到阳台时看到刘某1已经被李中秋砍了，刘某1的脖子歪到一边，有人在旁边帮忙按着他的脖子，还是有很多血从刘某1的脖子喷出来，李中秋右手拿着菜刀站在刘某1旁边，过了一会他把刀丢在地上就往房子后面跑了。我赶紧叫醒我哥哥，把刘某1送去医院。
证人齐某3辨认出作案工具菜刀。
6.证人黄某1的证言，其称：1998年6月4日晚上11点多从我龙华回到同乐，刚下车就看到有一群人围在一辆中巴前，走过去看到刘某1和一个湖北老乡用石头打起来，我就过去把刘某1和那个湖北老乡拉开，我还被湖北老乡打了两拳，他还说谁拉就打谁，我拉开他后就准备回去，走了二三十米就有人说不得了了，我回去看到刘某1满身是血，我们一群老乡就把他送往医院。
7.证人刘某2的证言，其称：我父亲于1998年6月一天晚上接到电话，得知我哥哥刘某1在深圳被李中秋砍伤，之后我父母前往深圳，发现我哥哥已经去世，在殡仪馆辨认了我哥哥的尸体。听我父亲说，我哥哥左边颈部被砍伤动脉导致失血过多死亡。
8.证人蒋某1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其称：李中秋是我与前夫所生的孩子，我前夫去世后我带着李中秋改嫁给李某1。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哪里，他自1998犯事后就没有回过老家找我们，也没有联系过我。听说他被深圳的警察抓了，但我不清楚他犯的什么事。
证人蒋某1辨认出其儿子李中秋。
9.证人李某1的证言，其称：李中秋是我的继子，他从九几年离家去深圳打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他也没回过家，我不清楚他在深圳犯了什么事。
证人李某1辨认出被告人李中秋。
10.证人李某2的证言，其称：我只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李某3、一个叫李某4，我不认识李志军、李中秋、李某1。我不知道我家庭户口中有一个名叫李志军的儿子，没有人找过我要挂靠我家户口。
三、被告人李中秋的供述和辩解，其称：1998年6月份的一天晚上，我为庆祝同学齐某1的生日，到他家深圳市龙岗区某社区他租住的房屋吃饭，喝了酒，后与其他人（包括刘某1）一起到附近喝酒唱歌。不知道刘某1因为什么与旁边一桌人吵了起来，我们就劝架，我拉他走。走到齐某1租的房屋楼下，他说要回去理论，我不准他去，他把我摔在地上，我就跑上三楼齐某1租的房子里拿了一把菜刀后，冲到楼下叫他不要去。后来我被他激怒拿刀横着朝他左手肩头砍过去，他用左手挡，刀就砍中了他的左颈部，流血了。他当时叫我走，说警察一会就过来了。我当时以为刘某1没有受很大伤，但我还是感到害怕，好像将刀丢现场边上就跑了。当晚躲在田地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乘车去了宝安区，再后来离开了深圳。第二天或第三天打电话给老乡才得知刘某1已死。后来辗转到了黑龙江等地躲避，到2001年左右在湖南长沙市定居，后一直在此生活。我怕警察抓我，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在2006年左右花了6000元找了个姓黄的湖北赤壁人帮忙上户口，开始使用李志军这个身份。
李中秋辨认不出作案工具菜刀。
四、鉴定意见
1.深圳市公安局龙岗区分局[98]深龙公刑技法尸检字第201号《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刘某1颈左侧有倒斜“Y”型裂口，创缘齐，右上臂有一长6.5厘米的划伤，左肘部有一皮下出血；死者刘某1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动静脉致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龙）鉴（DNA）字[2017]0211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李中秋与蒋某1符合亲生关系。
3.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龙）鉴（DNA）字[2017]0302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涉案刀刃、刀柄、左脚拖鞋、右脚拖鞋未检出有效STR分型，无法比对。
五、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现场照片，案发现场位于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某社区赖屋村某路XX号马路边，另一现场位于某路XX号三楼；民警于2017年2月20日带被告人李中秋指认现场。
六、视听资料，内容为被告人李中秋指认现场的视频录像。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中秋无视国家法律，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李中秋的亲属与被害人的亲属达成了赔偿谅解协议，对被告人李中秋量刑时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李中秋关于被害人抵挡时刀顺着手臂滑到刘某1颈部，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认为李中秋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且已过诉讼时效的辩护意见，经查，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的颈部和手臂划伤位置不在同侧，且距离较远，不符合一次形成特点；在案多名证人证实被告人李中秋酒后与被害人刘某1因琐事发生激烈争吵后持菜刀向被害人颈部砍去，造成被害人死亡；李中秋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主观应当明知持菜刀砍击被害人颈部极易造成被害人的死亡，故其行为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中秋的辩解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中秋与被害人刘某1在案发前系关系亲近的同学和朋友关系，双方仅因琐事发生争执，被害人也并未手持利器，李中秋却直接持菜刀砍击被害人的颈部，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被害人对于本案的引发存在过错，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其他辩护意见的合理部分，予以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中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天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武 文 芳
审判员 李 静
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席旻（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