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延行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住址：珲春市。
法定代表人王士勇，局长。
委托代理人金圣哲。
委托代理人刘春林，吉林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贵，住珲春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世海，住珲春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莉，住珲春市。公民身份证号码：号。
委托代理人：董淑梅，珲春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志愿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因与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之间行政管理与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珲春市人民法院（2015）珲行初字第3号行政赔偿决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9月28日上午10时许，被告工作人员吴凯在珲春市新安街盛博商都门前执法过程中，因与原告刘世海言语不和发生口角，相互撕扯，将原告刘世海殴打致其轻微伤，与原告刘世海厮打中致原告刘长贵、唐小莉轻微伤。双方被其他执法人员拉开后，三原告到珲春市医院进行治疗。当日下午16时许，被告工作人员吴凯，三原告及在场人员原告刘长贵儿媳张丹丹、被告工作人员赵德鑫、杨帅、季雪均到珲春市新安街派出所接受调查。
2014年10月10日，珲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向三原告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长贵本次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误工损失日为15天；刘世海本次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误工损失日为15日；唐小莉本次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误工损失日为7日。
2014年11月14日，被告工作人员吴凯被珲春市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罚款人民币300元的行政处罚。2015年2月5日，三原告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2015年2月25日，被告向三原告作出《关于对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行政赔偿申请的回复》，主要内容为“赔偿请求人：你送来的行政赔偿确认申请我单位已收到。针对你提出的请求，我单位拒绝赔偿。理由如下：2014年9月28日事件发生后，新安街派出所民警将双方当事人带到派出所调查，公安机关鉴定吴凯在撕扯中受轻微伤。经我单位研究，鉴于吴凯在执法过程中的行为不当，给予吴凯停职处理......公安机关对吴凯实施了拘留7天、罚款300元人民币的行政处罚......。”。
三原告向本院提供珲春市医院门诊医疗病志，记载刘长贵分别于2014年9月28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3日、2014年10月6日、2014年10月7日、2015年1月1日到珲春市医院门诊就诊，医疗费共计3533.69元；刘世海于2014年9月28日到珲春市医院门诊就诊，医疗费共计596.83元；唐小莉于2014年9月28日、9月29日、10月3日、10月6日、10月7日、10月31日到珲春市医院门诊就诊，医疗费共计4501.51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刘长贵放弃其后续治疗费1000元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原告提供珲春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意见书》，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对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行政赔偿申请的回复》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工作人员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因与原告言语不和发生撕打致使三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及其行为违法的事实，故三原告有依法获得赔偿的权利。被告主张其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因与原告刘世海言语不和导致，是个人行为，不是行使职权的行为。被告向三原告出具的《关于对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行政赔偿申请的回复》中表述“经我单位研究，鉴于吴凯在执法过程中的行为不当，给予吴凯停职处罚...”该《回复》是对行政相对人具有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因此，本院确认吴凯的行为是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故被告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即“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的规定，被告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给予三原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即“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四条“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减少的收入每日的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刘长贵医疗费3533.69元、鉴定费300元；刘世海医疗费596.83元、鉴定费300元；唐小莉医疗费4501.51元、鉴定费300元。上述费用共计9532.03元。2015年5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2015年国家赔偿标准为每日219.72元。本案中，珲春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刘长贵误工损失日为15天；刘世海误工损失日为15日；唐小莉误工损失日为7日。故被告应当向原告刘长贵赔偿误工费3295.8元（15日219.72元）；刘世海误工费3295.8元（15日219.72元）；唐小莉误工费1538.04元（7日219.72元）；共计8129.6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要求因受伤无法及时售出水果，造成损失是因误工引起的间接损失，依照法律规定应保护误工损失，故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水果损失1206元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丢失1000元人民币，原告对其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告受到的伤害是因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发生口角、相互撕打过程中造成的三原告的轻微伤，不是被告单方行为所致，而且法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损伤程度属轻微伤，因此，三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支付精神抚慰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1、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医疗费、鉴定费、误工费共计17661.67元；2、驳回原告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其他诉讼费用1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混淆了个人行为和职务行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回复》中表述“...鉴于吴凯在执法过程中的行为不当...”，《回复》表述的是吴凯的工作性质，不是表述吴凯在行使职权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纠纷。国家工作人员本身具有多重身份，在工作过程中难免会发生与工作无关的事由，国家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不能全部认定为行使职权的行为；（2）原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上诉人的工作职责。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吉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证明上诉人的职责是城市市容卫生管理。言语不和，不属于上诉人的职责范围；（3）原审法院混淆了一般民事赔偿责任和国家赔偿责任的关系。吴凯在工作时非因行使行政职权与他人发生纠纷，应当属于一般民事赔偿范畴，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吴凯因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是国家赔偿责任；（4）原审法院混淆了个人违纪行为和职务行为之间的关系，吴凯作为自然人与同是自然人的被上诉人之间因言语不和产生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吴凯被公安机关治安处罚。吴凯的个人行为与职权行为无关；（5）原审法院用上诉人事后的《回复》认定案件的性质，否定公安机关在案发时对案件的调查结果错误。
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置公安机关调查的事实于不顾，将吴凯的个人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适用法律错误。
3.原审法院错误判决损害国家利益。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不仅对上诉人产生负面影响，同时也造成国家财产的损失。吴凯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的伤害，本身应当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和行政处分责任，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是由国家来承担赔偿义务。国家不应当承担的责任，却因原审判决的错误，使国家财产受到不应当发生的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错误，导致其判决结果错误。诉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的责任。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时间上，该纠纷发生于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期间；（2）人员上，并不是上诉人工作人员仅一人在场；（3）纠纷发生的原因上，由于上诉人要答辩人收摊而发生口角引发撕扯行为导致三原审原告人身伤害。
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本案中吴凯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已对答辩人造成各种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原审中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是公正合法合理。
3.赔偿医疗费、鉴定费及误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4.关于水果的损失是本次行政执法行为直接导致答辩人伤害引起的，因此上诉人应当赔偿受伤无法售出的水果价款，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款、第三十六条第八款规定，对财产权造成的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因此，上诉人应当赔偿答辩人的财产损失。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审庭审中，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通过庭审和合议庭评议已举证、质证、认证，在此基础上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听证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混淆了一般民事赔偿责任和国家赔偿责任的关系。吴凯在工作时非因行使行政职权与他人发生纠纷，应当属于一般民事赔偿范畴，不属于国家赔偿范畴，吴凯因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不是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观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第三条第三项规定“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以及第三条第五项规定“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行为”，是属于国家赔偿法中的行政赔偿的范畴。鉴于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属于国家赔偿法中的行政赔偿范畴，一审法院按照《国家赔偿法》中的行政赔偿范畴来审理此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观点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混淆了个人行为和职务行为之间的关系。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回复》中表述“...鉴于吴凯在执法过程中的行为不当...”，《回复》表述的是吴凯的工作性质，不是表述吴凯在行使职权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纠纷。国家工作人员本身具有多重身份，在工作过程中难免会发生与工作无关的事由，国家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不能全部认定为行使职权的行为”的观点和“原审法院混淆了个人违纪行为和职务行为之间的关系，吴凯作为自然人与同是自然人的被上诉人之间因言语不和产生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吴凯被公安机关治安处罚。吴凯的个人行为与职权行为无关的观点，本院认为，本案中，结合原审原告出具的珲春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序意见书》的证据和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出具《关于对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行政赔偿申请的回复》等证据来法理分析，均能充分的证明原审被告工作人员吴凯在行政执法过程中，因与原审原告言语不和发生撕打，造成了本案的原审三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结果，况且上诉人向原审三原告出具的《关于对刘长贵、刘世海、唐小莉行政赔偿申请的回复》中表述“经我单位研究，鉴于吴凯在执法过程中的行为不当，给予吴凯停职处理……。”，该《回复》是针对作为本案具体行政行为相对人原审三原告所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具体行政行为。因此，本院认为，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工作人员吴凯在具体行政执法过程中所实施的具体行为系属于代表上诉人行使行政职权的行为。上诉人的此上诉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观点不能成立；
第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错误的理解上诉人的工作职责。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吉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证明上诉人的职责是城市市容卫生管理。言语不和，不属于上诉人的职责范围”的观点；本院认为，《吉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诚然是上诉人实施其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职责依据，但其《条例》第七十三条第（三）项明确规定，殴打、辱骂当事人的，由有权机关按照管理权限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给当事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作为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的工作人员，依法行政，品行端正是为民执法、文明执法的基本行为规范，也是属于上诉人的具体行政工作人员在具体行政执法过程中必须遵守的行为规范。因此，其主张言语不和不属于上诉人的职责范围的观点，无任何法律依据和行为规范依据，其主张不能成立；
第四、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原审法院错误判决损害国家利益。原审法院的错误判决不仅对上诉人产生负面影响，同时也造成国家财产的损失。吴凯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导致了被上诉人的伤害，本身应当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和行政处分责任，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是由国家来承担赔偿义务。国家不应当承担的责任，却因原审判决的错误，使国家财产受到不应当发生的错误”的观点，本院认为，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享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促进国家机关依法行使职权，根据宪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制定了本法；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国家给予行政赔偿；根据《吉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国家将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职能授予了城市综合管理局，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及其工作人员依据国家授予他们的权力行使职权时，因其违法行为造成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损害，应当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工作人员吴凯的侵权行为与原审三原告的伤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审三原告具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加之珲春市城市综合管理局工作人员吴凯是依照《吉林省城市市容和环境卫生管理条例》具体行使管理职权时，与原审三原告言语不和继而发生了与原审三原告之间的肢体冲突，导致原审三原告身体受到伤害的后果，这与平等主体之间所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有原则上的区别，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的此上诉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观点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诉请不能成立，不能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广
审判员 李彩莲
审判员 池哲龙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