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
法定代表人蔡宏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屈伟，该公司法务办主任。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胡定坤，该公司法务办副主任。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龙泉镇跑马岗村*组。
法定代表人望开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建旻，该公司法务总监。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互助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志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波，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恒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龙泉镇跑马岗村*组。
法定代表人刘让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明，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稻花香酒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磊建设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地矿公司）、宜昌恒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淑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建华、代理审判员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并由本院书记员张鹏炜担任法庭记录，于2016年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稻花香酒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屈伟、胡定坤，被上诉人明磊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易建旻，河南地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海波，恒生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黎明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明磊建设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冻结稻花香酒业公司的银行存款1300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并提供了诉讼保全财产担保。2016年1月15日，本院依法作出（2016）鄂05民终20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稻花香酒业公司的银行存款13000000元或者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2013年2月25日，宜昌夷陵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夷陵城投公司）与稻花香酒业公司签订《夷陵区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BT项目投资建设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夷陵城投公司为回购方，稻花香酒业公司为投资、建设方；回购价款总计78192400元（其中建筑安装工程费71084000元，投资回报7108397元，不包含变更部分）；2、2013年4月26日，在稻花香酒业公司处，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签订《宜昌市夷陵区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招标编号：YLJY（2013）YZG017），稻花香酒业公司为发包人，河南地矿公司为承包人。双方约定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还约定本合同生效后必须送宜昌市夷陵区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备案；3、2014年4月5日，河南地矿公司设立的“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部”与明磊建设公司签订该合同段《水稳层、沥青砼路面施工合同》（合同编号：MLSG2014－014），河南地矿公司将其承包项目中的水稳层和沥青砼路面施工内容分包给明磊建设公司，河南地矿公司为甲方，明磊建设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的工期为2014年4月5日至2014年7月30日。4、2013年6月15日，恒生建筑公司（甲方）与河南地矿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和《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通用版）》。在《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序言部分，记载有“根据甲方与建设单位湖北稻花香集团签订的《宜昌市夷陵区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合同书”内容，明确案涉工程项目标段施工总承包单位为恒生建筑公司，河南地矿公司为恒生建筑公司的项目承包人。承包价格为预算总价约为78192400元。工程款支付、结算办理方法和质保金按照主合同约定。河南地矿公司接受恒生建筑公司和稻花香酒业公司管理，并向恒生建筑公司支付管理费1000000元人民币，向稻花香酒业公司支付管理费10000000元人民币。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1、2015年5月4日，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办理竣工结算，双方签订《夷陵区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竣工结算编制说明》，确定河南地矿公司所完成工程结算总价为103777934.08元，总价下浮2.06%后为101640108.64元，工程总造价（含10%投资回报率）为111804119.5元。2、明磊建设公司依约完成了其与河南地矿公司约定的全部工程施工内容。2014年11月28日，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签订《施工结算清单计价表》，双方确认明磊建设公司累计完成施工结算清单价16251641.69元。3、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合同第五条约定“水稳层基层施工完工后一周内，甲方（河南地矿公司）向乙方（明磊建设公司）支付水稳层施工劳务费总款的50%；甲方在乙方稀浆封层施工前预付2000000元（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资金来源为：宜昌市夷陵区城投公司退还甲方的2000000元履约保证金作为乙方沥青材料款，乙方协助甲方办理）；乙方沥青面层摊铺完工后一周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沥青面层总款的50%，工程全部完工后，乙方提交施工范围内的沥青面层相关技术资料给甲方，待业主第一次向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时，甲方向乙方支付至水稳层及沥青施工总款的95%，余下5%质保金满一年后无质量问题付清”；第十一条约定“甲乙双方任意一方违反合同条款，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总工程款（甲乙双方结算书确定的乙方应得工程款）总额5%违约金；若违约方因此给守约方造成其他损失，违约方还应当赔偿守约方全部损失）。”
原审判决还认定，从施工之初，河南地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明磊建设公司付款，导致明磊建设公司无款支付农民工工资和材料款。2015年2月13日，农民工集体到河南地矿公司所设项目部讨薪，未果后又集体到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进行群访，经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政府和宜昌市夷陵区建设局协调，由夷陵城投公司出面解决资金。明磊建设公司当天收到工程款4500000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2000000元，现金转账2500000元）。恒生建筑公司未收取河南地矿公司管理费；稻花香酒业公司未给恒生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恒生建筑公司亦未给河南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明磊建设公司因向河南地矿公司追索工程款无果，遂于2015年6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河南地矿公司未按约向明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构成根本违约，解除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第二项的约定；2、判令河南地矿公司支付明磊建设公司工程款11751641.69元，并以此为基数承担5%违约金计587582.10元；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93757.20元（以前述逾期金额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年利率5.1%，暂从2015年2月13日起算至2015年6月10日，小计118天；2015年6月5日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直至全部付清为止），合计12532981.00元；3、判令恒生建筑公司、稻花香酒业公司在其差欠河南地矿公司工程款范围内与河南地矿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判令河南地矿公司、恒生建筑公司、稻花香酒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明磊建设公司提供的《宜昌市夷陵区东方大道第二合同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夷陵区东方大道第二合同段BT项目投资合同》，《水稳层、砼沥青路面施工合同》、《东方大道道路建设工程第二合同段竣工结算编制说明》、《东方大道二标路面工程总结算报表》、《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工程施工安全协议书（通用版）》、2013年4月24日由招标代理机构湖北中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招标人稻花香酒业公司给河南地矿公司签发的《中标通知书》，稻花香酒业公司提交的河南地矿公司与朱哲山签订的合同及承诺书以及各方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建设工程的各方主体地位。1、稻花香酒业公司与夷陵城投公司所签订的《夷陵区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BT项目投资建设合同》明确将稻花香酒业公司与夷陵城投公司的地位进行了约定，即稻花香酒业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投资方，也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建设方，即通常所说的“业主”，夷陵城投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回购方，其义务就是对稻花香酒业公司建设完成的合格工程进行购买，支付回购款，待其全部付款后才能成为最终的“业主”。因此，稻花香酒业公司辩称其不是案涉工程项目业主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不应予以采信。
2、从现有证据表面看，虽然接受稻花香酒业公司中标、与稻花香酒业公司签订案涉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的主体是河南地矿公司，但从恒生建筑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内容，尤其是该合同序言所载明的恒生建筑公司与稻花香酒业公司签订有《宜昌市夷陵区东方大道道路工程第二合同段》合同书的内容分析，稻花香酒业公司作为项目建设方，将案涉工程以总承包的形式发包给了恒生建筑公司，恒生建筑公司再将案涉工程整体发包给河南地矿公司，按照约定恒生建筑公司从河南地矿公司收取1000000元管理费。尽管恒生建筑公司辩称其未从河南地矿公司收取管理费，但是恒生建筑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并未解除该《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不能排除恒生建筑公司向河南地矿公司收取管理费，且恒生建筑公司答辩时亦自认其对工程施工进行了协调管理。根据法律规定，建筑单位不得转包渔利，足以认定恒生建筑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构成工程转包关系。
3、河南地矿公司的身份已经确定为受转包方，则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亦属转包合同，双方成为转包关系，明磊建设公司为实际施工人。
4、稻花香酒业公司主张案外人朱哲山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未举证证明朱哲山进行了实际施工。除水稳层和沥青砼路面由明磊建设公司完成外，其他部分施工系由河南地矿公司完成，从稻花香酒业公司给河南地矿公司办理工程竣工结算的事实足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遵循建筑法、合同法等法律的规定，违反其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的合同，来源于恒生建筑公司对河南地矿公司的转包，因此，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的合同、河南地矿公司与恒生建筑公司之间的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无效施工合同的施工人请求按照合同约定获得工程费用，须满足以下条件：工程已经竣工；工程验收合格；合同对于价格有约定。明磊建设公司主张河南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其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述三个条件已成就，明磊建设公司的该项主张，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明磊建设公司主张解除其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的合同第五条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并主张要求河南地矿公司支付全部未付工程款的问题，该院认为，通过明磊建设公司的举证、河南地矿公司的答辩，可以确定河南地矿公司从明磊建设公司施工之初到工程竣工、办理总结算，一直没有向明磊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该项事实客观存在。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之间的合同系无效合同，除工程价款可依合同约定处理之外，其他条款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自始无效，河南地矿公司应当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明磊建设公司是应有之义，明磊建设公司无须通过行使合同解除权获得权利救济。因此，明磊建设公司要求河南地矿公司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全部工程款（扣除已获得工程款4500000元）的主张，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明磊建设公司要求河南地矿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主张，该院认为违约金适用当事人约定主义，其具有惩罚和补偿性质。如果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低于约定的违约金，守约方不能一并主张违约损失；如果违约方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超过约定的违约金，就超过的部分守约方可一并主张。同时，守约方主张违约金的前提是合同必须为有效合同，合同无效则无约可违。明磊建设公司主张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但其主张按逾期金额为基数，要求河南地矿公司对其按照银行贷款利率进行赔偿的请求，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明磊建设公司要求恒生建筑公司、稻花香酒业公司在其欠河南地矿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该项主张涉及合同相对性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原则上合同主体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法律适用上通过司法解释的制定，突破了传统意义上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且确立了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法律原则。根据该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权利，也可以向发包人、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一并主张权利。该司法解释对于发包人的给付责任限定为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之内。相对于明磊建设公司而言，恒生建筑公司和河南地矿公司均为转包人，明磊建设公司有权向恒生建筑公司和河南地矿公司主张其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根据稻花香酒业公司与夷陵城投公司的BT合同、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恒生建筑公司的项目合同、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恒生建筑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等合同的约定，结合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办理的竣工决算编制说明，可以确定稻花香酒业公司欠付恒生建筑公司、河南地矿公司的工程价款金额涵盖河南地矿公司欠付明磊建设公司的工程价款金额，稻花香酒业公司应当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明磊建设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明磊建设公司该项诉讼主张，应当予以支持。
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1751641.69元；并自2015年2月14日起，以该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金利息损失至上述工程款项全部付清为止；二、宜昌恒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公司在欠付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并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48499元（己减半收取），由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宜昌恒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稻花香酒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朱哲山作为借用河南地矿公司资质的项目承包人，代表河南地矿公司签订合同并结算工程款，应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夷陵城投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投资建设合同的回购方，即项目的最终业主和投资人，朱哲山和夷陵城投公司均系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稻花香酒业公司明确要求将朱哲山和夷陵城投公司追加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朱哲山和夷陵城投公司参与诉讼，违反法定程序。2、稻花香洒业公司与夷陵城投公司所签订合同明确约定，夷陵城投公司系涉案工程的业主，而原审判决认定夷陵城投公司不属于实际最终“业主”，并进而判决夷陵城投公司不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3、稻花香酒业公司已向实际承包人朱哲山支付了足额工程款，明磊建设公司应向朱哲山追偿，或者在办理决算并经审计后由项目的最终业主即投资回购方夷陵城投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稻花香酒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明磊建设公司对稻花香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并由上述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明磊建设公司答辩称：1、明磊建设公司系因稻花香酒业公司为涉案工程发包方，恒生建筑公司为名义总承包方，河南地矿公司为实际转包方，明磊建设公司为实际施工人提起诉讼的，朱哲山和强润投资公司作为中介方，帮助河南地矿公司承接工程，稻花香酒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朱哲山和强润投资公司实际从事了工程施工，无须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夷陵城投公司不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投资和建设主体，只是在稻花香酒业公司投资建设完成后，以购买方式赎回所有权，夷陵城投公司履行回购义务后，才能代表夷陵区人民政府取得涉案项目工程建筑物的所有权，因此，夷陵城投公司亦不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2、在建设工程合同纠纷领域，实际施工人可以直接列发包人为被告，也可以列发包人、转包人、分包人为共同被告，明磊建设公司对发包人稻花香直接提出诉请，于法有据。3、河南地矿公司与稻花香酒业公司约定涉案工程施工合同总价为70002131.08元（不含工程量增减部分），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办理结算总价为111804119.50元。而河南地矿公司至今仅收到稻花香酒业公司给付的工程款19918000元（含明磊建设公司工程款4500000元）。无论按合同价还是按结算价计算，稻花香酒业公司差欠河南地矿公司的工程款远远超过了河南地矿公司差欠明磊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稻花香酒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河南地矿公司口头答辩称：1、河南地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且从未与朱哲山和强润投资公司签订涉案工程分包合同，朱哲山与强润投资公司与本案并无关联，不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2、根据合同约定，稻花香酒业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河南地矿公司是承包人，夷陵城投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回购人，在涉案工程的建设过程中，一切风险均由稻花香酒业公司承担，夷陵城投公司只是在稻花香酒业公司完成工程建设后负责对涉案工程进行回购，并向稻花香酒业公司支付回购款。3、截止目前，稻花香酒业公司仅向河南地矿公司支付了约20000000元的工程款，尚欠工程款91886119.50元。4、朱哲山向稻花香酒业公司的借款属个人借款，与本案工程款无关。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稻花香酒业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恒生建筑公司口头答辩称：恒生建筑公司同意稻花香酒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工程款的支付应由业主夷陵城投公司支付给稻花香酒业公司，稻花香酒业公司支付给河南地矿公司，河南地矿公司再支付给各承包人。恒生建筑公司在本案中未签订任何工程施工合同，只签订一份收取1000000元的管理费协议，但截止目前为止未收取任何管理费用，原审判决恒生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妥，恒生建筑公司曾提出上诉但因资金困难未交纳上诉费用。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处理。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稻花香酒业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组）：1、2013年2月29日，朱哲山代表强润投资公司向稻花香酒业公司交纳“东方大道二标质量保证金10000000元”的《收据》；2、2013年4月25日，河南地矿公司给朱哲山出具的合同签订、施工的《授权委托书》及融资结算等事宜的《委托证明书》；3、河南地矿公司与朱哲山代表的强润投资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承诺书》各一份。拟证实朱哲山每次借用河南地矿公司资质进行承包，朱哲山代表的强润投资公司为涉案工程实际承包人与本案所涉合同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作为本案的必要诉讼当事人参与诉讼。
证据二（组）：1、《律师函》、《质押合同》、《开庭传票》、（2015）鄂三峡民初字第00975号民事裁定书；2、朱哲山向稻花香酒业公司借款35000000元的《借条》。拟证实朱哲山作为实际承包人因涉案工程项目的建设与稻花香酒业公司存在多起债务和代偿纠纷，稻花香酒业公司为其代偿被查封标的达6000多万元，因履行抗辩权及抵销权，稻花香酒业公司已支付了足额工程款，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
证据三：1、2014年1月20日，夷陵城投公司出具的《询证函》。拟证实夷陵城投公司确认其与河南地矿公司关于该工程应付30340000元账款属实，即本案工程最终业主应为夷陵城投公司。
证据四：（2015）鄂三峡民初字第00739-00746、00748-0075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实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为本案实际施工人，并因此冻结了稻花香酒业公司工程10400000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明磊建设公司、河南地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明磊建设公司、河南地矿公司综合质证认为，稻花香酒业公司提交的财务记账凭证不足以证实强润投资公司和朱哲山与涉案工程有关联性，质量保证金的交纳时间发生在2013年2月28日，而河南地矿公司与稻花香酒业公司的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在2013年4月26日，强润投资公司和朱哲山所交纳的保证金是否为本案所涉质量保证金不清楚，而河南地矿公司之所以给朱哲山出具承诺书，是因为恒生建筑公司（稻花香酒业公司）要收取11000000元的管理费，朱哲山的借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属另一法律关系。
被上诉人恒生建筑公司质证认为，对稻花香酒业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稻花香酒业公司以恒生建筑公司名义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就是为了收取管理费11000000元，恒生建筑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对涉案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河南地矿公司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1份《现场签证单》及2015年5月4日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签章的竣工结算编制说明1份。拟证实河南地矿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已同业主稻花香酒业公司办理了结算。
经质证，稻花香酒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结算单未经夷陵城投公司审查确认，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的结算依据。明磊建设公司、恒生建筑公司及夷陵城投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于上述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被上诉人明磊建设公司及恒生建筑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同时查明，2014年11月28日，明磊建设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双方在《施工结算清单计价表》签章确认，截止2014年11月，明磊建设公司在宜昌市夷陵区东方大道二标段所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6251641.69元，河南地矿公司当庭认可该工程款总额。双方对账确认明磊建设公司收到工程款4500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朱哲山和强润投资公司。2、涉案工程实际业主系稻花香酒业公司还是夷陵城投公司以及稻花香酒业公司是否向河南地矿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述如下：1、关于本案是否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朱哲山和强润投资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案证据表明，河南地矿公司与稻花香酒业公司及恒生建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包括明磊建设公司在内的其他实际施工人，从稻花香酒业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可以看出，朱哲山与河南地矿公司在就案涉工程对外签订合同、施工等行为产生的后果由河南地矿公司承担之约定，亦能表明河南地矿公司与朱哲山之间系委托与受托关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当事人应为河南地矿公司而非朱哲山及其代表的强润投资公司。退而言之，即使朱哲山及其所代表的强润投资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确系挂靠关系，就工程款结算与支付而言，其相对于明磊建设公司而言为义务人，应与河南地矿公司一起对明磊建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明磊建设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择一起诉；其相对于稻花香酒业公司而言为权利人，朱哲山及其所代表的强润投资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其中的任何一方均可向稻花香酒业公司主张全部工程款。因此，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稻花香酒业公司主张应追加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
2、关于涉案工程实际业主系稻花香酒业公司还是夷陵城投公司以及稻花香酒业公司是否向河南地矿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因夷陵城投公司是案涉工程项目的回购方，目前尚未成为本案所涉工程的业主，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系稻花香酒业公司，夷陵城投公司不应承担清偿责任。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稻花香酒业公司作为发包人，依法应在其欠付河南地矿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对河南地矿公司欠付明磊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就本案而言，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办理的《竣工结算编制说明》证实，河南地矿公司承建涉案工程的工程款为111804119.50元。稻花香酒业公司称该《竣工结算编制说明》未经夷陵城投公司审核并确认，该《竣工结算编制说明》不能作为本案所涉工程的结算依据。但从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双方在所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所办理工程结算必须经夷陵城投公司审批确认，因此，稻花香酒业公司称《竣工结算编制说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不足，其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予以支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虽然稻花香酒业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和《抵押担保合同》证实，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向稻花香酒业公司借款35000000元及稻花香酒业公司为朱哲山提供抵押担保并代为清偿对外债务10500000元，但因稻花香酒业公司不能证实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不能证实稻花香酒业公司在与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的过程中朱哲山系受河南地矿公司的委托。因此，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朱哲山及强润投资公司之间所涉《借款合同》及《抵押担保合同》系另一法律关系，稻花香酒业公司可另案主张。故该款亦不能认定为稻花香酒业公司向河南地矿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此外，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经过招标投标的项目，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两份实质性内容不一致的合同（即所谓“黑白合同”），在双方因工程款结算发生纠纷时，应以中标合同即“白合同”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就恒生建筑公司在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地位而言，在案证据表明恒生建筑公司仅是稻花香酒业公司为规避相关法律规定及强行收取管理费的工具，应以“白合同”即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向相关机构备案登记的合同来确认合同当事人，即案涉合同的发包人及承包人为稻花香酒业公司与河南地矿公司，恒生建筑公司不属于涉案建设工程的合同当事人。但恒生建筑公司另行与河南地矿公司签定的发包合同中约定恒生建筑公司享有收取河南地矿公司一定数额管理费的权利，依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及恒生建筑公司对原审判决其对明磊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承担清偿责任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认可原审判决，本院对原审判决恒生建筑公司对明磊建设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之判项，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稻花香酒业公司及恒生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未予明确，本院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11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1751641.69元；并自2015年2月14日起，以该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资金利息损失至上述工程款项全部付清为止。）
二、撤销宜昌市夷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夷陵民初字第011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宜昌恒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公司在欠付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宜昌恒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在欠付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欠付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11751641.69元及自2015年2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利息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98元（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保全费5000元（宜昌明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共计101998元，由湖北稻花香酒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一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鹏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