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刑初字第69号
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洪艳，女，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户籍登记地址为吉林省榆树市。捕前暂住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系被害人郭某的同居女友。因本案于2015年4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代迪、董鹤婷，内蒙古屹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以呼检公刑诉（2015）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李洪艳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孟祥旭、何云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洪艳及其指定辩护人代迪、董鹤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洪艳与被害人郭某二十五年前未经婚姻登记而同居生活在一起，期间郭某经常打骂李洪艳。2015年3月6日，郭某、邢某某一起与王某甲签订牧业点承包合同。2015年4月8日19时许，李洪艳与郭某在王某甲牧业点，因牧业点承包费用问题发生争吵。郭某打骂李洪艳，并一直不让李洪艳睡觉，直至次日凌晨4时许，在李洪艳支撑不住想要睡觉时，郭某撕扯李洪艳的衣服，要将李洪艳的衣服烧掉，并扬言要打折李洪艳的腿。李洪艳遂捡起地上一木棒打在郭某身上，在郭某也要找东西打李洪艳时，李洪艳又拿起卧室火炉旁劈柴用的斧子砍击郭某的头部，将郭某砍倒在炕上，之后李洪艳分别用斧背、斧刃砍击郭某头部、胸部数下，致郭某当场死亡。李洪艳将郭某砍死后来到相距0.5公里的邢某某住处，用手机拨打“110”投案自首。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郭某系被钝器打击致颅骨损伤而死亡。
公诉机关依据上述事实和相关物证、书证、证人证言、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法医DNA鉴定书、《现场勘查检查笔录》、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李洪艳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被告人李洪艳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系自首。
被告人李洪艳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辩称自己不是故意要杀死郭某。
其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情节较轻，被害人有家庭暴力行为，案件起因上被害人有严重过错，本案被告人的主观恶性程度较轻，系初犯，无前科劣迹，具有自动投案自首情节。综上，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洪艳与被害人郭某在二十五年前未经婚姻登记而同居生活，育有两子。共同生活期间，郭某经常打骂李洪艳。自2014年，郭某打骂李洪艳行为愈加严重，经常烧毁李洪艳的衣物，不让李洪艳睡觉，并恐吓李洪艳要灭了其家人，对此李洪艳一直不敢反抗。2014年底，郭某殴打李洪艳，致其颈椎第五椎骨骨折，前脱位。李洪艳在吉林省榆树市诠骨医院治疗期间，再次在医院被郭某殴打。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2015年3月6日，郭某、邢某某在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王某甲牧点，与王某甲签订牧业点承包合同，合同中规定每年的承包费为8万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每年4月15日前必须付清下一年的承包费。2015年3月16日李洪艳按照郭某的要求来到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王某甲牧点。2015年4月8日19时许，郭某与李洪艳因筹集牧业点承包费一事发生争吵后不让李洪艳睡觉。直至次日凌晨4时许，在李洪艳支撑不住，躺下睡觉时，郭某撕扯李洪艳的衣服，要将李洪艳的衣服烧掉，并扬言要打折李洪艳的腿。在二人撕扯过程中，李洪艳从地上捡起一根用于烧柴的木棒击打郭某身上二三下。在郭某寻找东西欲打李洪艳之时，李洪艳又拿起卧室火炉旁劈柴用的斧子砍击郭某的头部，将郭某砍倒在炕上。后李洪艳分别用斧背、斧刃继续砍击郭某头部、胸部数下，致郭某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李洪艳用自己的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投案自首。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郭某系被钝器打击致颅骨损伤而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4月9日7时05分，李洪艳用自己手机拨打“110”报警及李洪艳在王某甲牧业点等待民警，并被抓获的情况。
2、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额公（刑）勘（2015）K152106000001201504000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侦查人员从案发现场依法提取斧子、断裂木棒、塑料壶、红色塑料盖、橘黄色枕巾、可疑血迹若干等情况。
3、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检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检验意见书》、《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扣押被告人李洪艳作案时所穿毛衣、内衣、外裤、鞋，并依法提取该衣物上的血迹，依法提取李洪艳血样等情况。
4、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辨认笔录》、《辨认照片》、证物斧子一把证实：2015年6月12日，被告人李洪艳从10张不同斧子照片中，依法辨认出3号照片中的斧子为其杀害郭某所使用的斧子；该斧子经当庭出示，被告人李洪艳承认是其杀害郭某所使用。
5、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辨认照片》证实：被告人李洪艳依法辨认案发现场情况。
6、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额）公（法）鉴（尸检）字（2015）0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郭某系被钝器打击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7、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呼）公（法物）鉴（DNA）字（2015）17号《法医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在送检的转移现场枕巾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转移现场南墙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转移现场火炕西侧墙面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提取自现场的斧子头部褐色斑迹中、提取自现场的斧子把上可疑斑迹中、转移现场尸体头部下侧褥面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转移李洪艳所穿鞋右脚只上褐色斑迹的棉签中、转移李洪艳所穿外裤裆部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检出DNA，其中STR分型与郭某的STR分型相同，似然率为3.76×1022。
在送检的转移李洪艳所穿红色毛衣前胸处褐色斑迹的棉签中检出DNA，其中STR分型为混合分型，其中包含李洪艳、郭某的STR分型。
8、吉林省榆树市诠骨医院《出院诊断书》、《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洪艳于2015年1月13日至2015年2月2日因颈椎第五椎骨骨折、前脱位，在吉林省榆树市诠骨医院住院治疗。在住院治疗期间，郭某将被告人李洪艳打伤致脸部、身上多处肿伤。
9、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额）公（法）鉴（临检）字（2015）00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伤者李洪艳所受损伤为轻伤二级。
10、《牧业点承包合同》证实：邢某某、郭某于2015年3月6日共同承包王某甲牧业点，承包期为三年，每年承包费8万元，每年4月15日前交下一年的承包费。
11、证人邢某某证言、《邢某某反映情况材料》证实：郭某经常打骂李洪艳。2015年4月9日5时许，李洪艳来到邢某某和许某某的住处说她实在受不了郭某成宿不让她睡觉及打骂，她就用斧子将郭某砍死了。邢某某与许某某到案发现场发现郭某已经死亡。后李洪艳用自己的手机拨打“110”投案自首。
12、证人许某某证言证实：郭某从2015年来王某甲牧业点以来，经常打李洪艳。2015年4月9日5时许，李洪艳来到邢某某和许某某的住处说自己实在受不了郭某对其打骂及成宿不让其睡觉，一睡觉就用水浇其的行为，就用斧子将郭某砍死了。许某某和邢某某到郭某住处时郭某已经死了。
13、证人郭某甲（被告人李洪艳与被害人郭某的长子）证言证实：郭某和李洪艳经常吵架。自从2014年种土豆赔钱后，郭某经常对李洪艳拳打脚踢，烧李洪艳的衣物，烧得一件都不剩，郭某成宿不睡觉，也不让李洪艳睡觉，李洪艳躺下要睡觉，郭某就打她掐她。郭某还经常扬言要灭了李洪艳的家人，李洪艳怕郭某，也不敢反抗。2014年年底，郭某打李洪艳，致使李洪艳颈椎第五节、第六节骨折脱位，肋骨也折了几根，因此李洪艳住院治疗22天。住院治疗期间，郭某也打了李洪艳，专门往伤口上打，用针头往李洪艳的身上扎，当时医院的医护人员进行了拉架。在李洪艳的病情没有完全痊愈的情况下，郭某把李洪艳从老家叫到额尔古纳市三河乡下伊万牧业点上。2015年4月6日或者7日，李洪艳给郭某甲打电话说，郭某让郭某甲带着儿子、弟弟郭某辛来郭某住处，郭某要把郭某甲的儿子和自己的小儿子郭某辛卖掉换钱，他们不来的话，让李洪艳给别人生孩子换钱。2015年4月9日早晨大概6点以前，李洪艳给郭某甲打电话说：“昨晚，你爸折腾我太厉害了，不让我睡觉，我和他撕扯过程中，没能控制住自己，把你爸打死了，我就投案自首吧，走法律程序”。
14、证人郭某乙（被害人郭某的妹妹）证言证实：郭某和李洪艳经常吵架，一般都是郭某动手。自2014年郭某种土豆赔钱后经常成宿不睡觉，也不让李洪艳睡觉，且经常烧李洪艳的衣服、裤子，李洪艳的衣物几乎都被郭某烧没了。
15、证人李某甲（被害人郭某的侄子）证言证实：李某甲听其父亲说，郭某经常打骂李洪艳。2015年过年之前，郭某把李洪艳的颈椎打坏，李洪艳住院接受治疗期间，李某甲看见郭某动手打了李洪艳。
16、被告人李洪艳供述证实：李洪艳和郭某二十五年前举行结婚仪式，同居生活，婚后育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今年才11岁。婚后，郭某经常喝酒，打骂李洪艳，曾经用铁炉钩打李洪艳肋骨，也不给李洪艳看病。2014年种土豆赔钱后，郭某经常烧毁李洪艳的衣物，不让李洪艳睡觉。2014年年底，郭某把李洪艳的颈椎、肋骨打骨折了，住院治疗期间也打了李洪艳一顿。2015年3月6日，郭某和邢某某合伙承包了王某甲的牧业点。过了10天，郭某对李洪艳承诺不再打骂李洪艳，让李洪艳来王某甲的牧业点，李洪艳再次相信郭某，来到王某甲牧业点之后至案发前郭某依旧经常对李洪艳拳打脚踢，进行辱骂，烧掉李洪艳的衣物，不让李洪艳睡觉。2015年4月8日晚，郭某问李洪艳牧业点承包费张罗得怎么样？李洪艳回答正在打电话张罗呢，郭某让李洪艳继续打电话。还说把小儿子接来，要把小儿子卖掉换钱，还扬言把李洪艳卖到一个专门给别人生孩子的地方，签三年的合同能挣45万。晚上，郭某让李洪艳在半个月内拿回30万元，不然要打断李洪艳的腿。后半夜还不让李洪艳睡觉，如果睡着了就用凉水浇李洪艳。到了次日凌晨4点左右，李洪艳实在太困了，就躺在炕上眯了一会儿，这时郭某要打李洪艳，并扒李洪艳的衣服。二人撕扯过程中，李洪艳顺手从地上捡起一个木棒打了郭某二三下，打在郭某背部和肩膀上，木棒折了。木棒是直径有2-3厘米的圆木棒，有30-40公分长。郭某在卧室炉子旁边，背对着李洪艳，弯腰找东西要打李洪艳时，李洪艳看见炉子旁边有一把斧子，就顺手拿起斧子砸向郭某后脑勺，郭某当时就抱着脑袋趴在炕上，李洪艳站在地上用斧子砍郭某头部及身上。李洪艳砍完郭某之后去了邢某某的住处，将自己砍死郭某的事告诉了邢某某和许某某。之后李洪艳用自己的手机给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打电话，又拨打110报警。后在邢某某的住处等待民警。
还供述，她也想过要离婚，但为了给两个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一直忍受着这一切。
17、证人邢某某、郭某甲、郭某丙、郭某丁、郭某乙、李某乙、李某甲（均系被害人郭某的亲属）联名书写的《请求书》证实：郭某经常对李洪艳拳打脚踢，存在家庭暴力，请求执法机关对李洪艳从轻处罚。
18、吉林省榆树市西胜村村民联名的《请求书》证实：吉林省榆树市西胜村村民孙某某、陈某某等24名村民联名证实，多年来，李洪艳在家里长期受到家庭暴力，郭某辱骂、殴打李洪艳，让李洪艳承担家里所有重体力劳动，特此联名请求政府及执法机关能宽大处理李洪艳，同时也救救其上小学的儿子。
19、被告人李洪艳《入所健康体检表基本信息表》证实：被告人李洪艳入看守所时身体有外伤，颈部活动受限，左侧颈部压痛且存在切口，此外李洪艳颈椎第五、六椎体可见钢板内固定。
20、吉林省榆树市公安局八号派出所《公民户籍信息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洪艳的基本情况，同时也证实该人在本辖区无违法、犯罪记录。
21、内蒙古自治区额尔古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害人郭某基本情况。
指定辩护人出示的证据有：
被害人亲属联名《谅解书》证实：郭某丙（被害人的三叔）、郭某戊（被害人四叔）、郭某丁（被害人的五叔）、郭某乙（被害人的妹妹）、郭某甲（被害人长子）、郭某辛（被害人次子）能够证明郭某对李洪艳实施家庭暴力及过分行为，对李洪艳砍死郭某的行为予以谅解，恳请法院对李洪艳从轻处罚。
以上证据，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且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洪艳因长期受到家庭暴力而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洪艳持斧子击打被害人头部数下，致被害人因颅骨损伤而死亡的严重后果，从被告人打击的部位及打击的力度上看，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故被告人李洪艳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持“被告人不是故意要杀死郭某。被告人的行为属于情节较轻，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信。被害人郭某经常以辱骂、殴打、恐吓、不让睡觉等方式对被告人李洪艳实施家庭暴力，曾将被告人打成轻伤，使被告人李洪艳长期处于恐惧之中，心理压力不断加大。案发时因被害人再次实施家庭暴力，诱发了被告人李洪艳义愤杀人的动机，被害人对本案后果的发生有严重过错。案发后，被告人李洪艳自动投案，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减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结合被告人户籍地多数村民、尤其是被害人亲属的联名请求，以及被告人当前的家庭情况，可对被告人李洪艳减轻处罚，故指定辩护人所持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洪艳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9日起至2019年4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 伟 一
审 判 员 哈森托雅
人民陪审员 牧 其 热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志 浩
附本判决书所引用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