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子华。
委托代理人刘冬云，北京炜衡（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鼎市点头镇茶花市场D幢1号。
法定代表人何忠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冬云，北京炜衡（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雪华。
委托代理人朱沉，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孝俭。
委托代理人朱沉，福建鼎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康华公司）、康子华因与被上诉人夏雪华、林孝俭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宁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华公司、康子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冬云，被上诉人夏雪华、林孝俭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康华公司在开发福鼎市中山南路旧城改造项目时，请夏雪华以其名义购买改造项目范围内的部分房屋，由康华公司实际支付该购房款。2008年5月20日，夏雪华与合同首部为康华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书》，约定康华公司向夏雪华借款4152080元，借款期限自2008年5月20日起至2008年12月19日止，借款利率为月3.5%，康华公司应将已收购的14座房产的土地证及房产证交付给出借人作为担保，康子华愿以个人资产对上述借款负连带偿还责任，保证期限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合同中还对借款人的违约责任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方式及费用的承担作了约定。丁小琴、康子华在上述合同上签字，但未盖康华公司公章。同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两张借条，借条分别载明丁小琴向夏雪华借款3135480元与1016600元，借条上注明“此条与借款合同是同一笔款”。2009年1月20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向夏雪华借款1670934元的借条1张；2009年4月26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向夏雪华借款822000元借条1张；2009年5月20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向夏雪华借款299024元借条1张；2009年6月20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向夏雪华借款312481元借条1张；2009年7月21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向夏雪华借款326543元借条1张；2009年8月20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向夏雪华借款326543元借条1张。
2010年12月，夏雪华曾就本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10年12月17日，原审法院在起诉状上盖的收件章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在该案庭审中，丁小琴承认其有收到夏雪华283.37万元汇款。2011年5月31日，夏雪华以双方庭外和解为由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以（2011）宁民初字第2号民事裁定准许夏雪华撤回起诉。
丁小琴与康子华系夫妻关系，丁小琴系康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雪华与林孝俭系夫妻关系。
另，2010年12月17日为星期五，2010年12月20日为星期一。
原审原告夏雪华、林孝俭请求判令：1、康华公司偿还夏雪华、林孝俭借款人民币4152080元及2009年8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四倍计算）；2、康华公司偿还已结欠夏雪华、林孝俭200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款3757525元；3、康华公司偿付夏雪华、林孝俭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陆万元；4、康子华对上述借款、利息款、律师代理费损失承担连带偿还保证责任；5、由康华公司、康子华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夏雪华与合同首部为康华公司、康子华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实为双方对合同签订之前发生的借款及代垫拆迁款等结算后的确认，在借款合同签订的当日，丁小琴出具二张借条确认收到借款合同项下的款项。上述借款合同及借条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利息约定过高外，其他内容应认定有效。上述借款合同虽然康华公司未盖公章，但丁小琴系康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以康华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活动。康华公司以上述借款合同系丁小琴个人行为，与康华公司无关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康子华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限从借款之日起至借款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的规定，本案康子华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主债务届满日为2008年12月19日之后的二年，即至2010年12月19日止。而夏雪华第一次就本案向法院起诉，法院收到起诉状的时间为2010年12月20日，因保证期限届满日2010年12月19日为星期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期间的最后一天是星期日或者其他法定休假日的，以休假日的次日为期间的最后一天”的规定，夏雪华在2010年12月20日向康子华主张保证责任，没有超过保证期限，康子华应对康华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9年期间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的六张借条，双方均认为系对上述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的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基于上述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的约定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原审法院调整至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夏雪华的上述债权产生于其与林孝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视为夫妻共同财产，故林孝俭作为夏雪华之夫以原告身份起诉主体适格。夏雪华、林孝俭主张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但其提供的律师事务所财务人员杨如琼出示的证明、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律师费为5万元，故为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应按5万元认定。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康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夏雪华、林孝俭借款本金415208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5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50000元；康子华前项判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康子华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康华公司追偿；驳回夏雪华、林孝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168元，原告夏雪华、林孝俭连带负担17168元，被告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康子华连带负担500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康华公司、康子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13）宁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借款合同书》未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依据未实际履行的借款合同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判决关于“《借款合同书》实为双方对合同签订之前发生的借款及代垫拆迁款等结算后的确认”显属错误。2、丁小琴出具“借条”而非“收条”，借条属于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书》《借条》仅能证实借贷合同关系成立，不能作为证明夏雪华已交付借款本金的债权凭证。3、一审判决认定“丁小琴在另案中承认收到283万元款项”，该283万元借款与本案诉争的413万元借款属于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且数额不一致，一审判决将该283万元借款认定为本案争议《借款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负有交付借款本金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举证证实借款本金已实际交付康华公司，现被上诉人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由于被上诉人未实际交付借款本金，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判决康子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夏雪华、林孝俭答辩称，一、关于《借款合同书》是否实际履行问题。1、答辩人诉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答辩人不仅仅向法庭提供了（1）《借款合同书》；（2）上诉人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小琴和上诉人康子华共同出具两张合计4152080元备注了与合同书同一款项的《借条》；（3）六张上诉人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小琴对利息进行结算而开具的《借条》（有的写欠单）；（4）上诉人为借款“抵押”交给答辩人其已收购待拆迁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5）目前答辩人能力可查询到的《借款合同书》之前银行凭证，以及答辩人部分垫资帮助上诉人福鼎市康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购拆迁房转为借款人的房契、领款凭证。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存在。2、上诉人所谓的“丁小琴出具‘借条’而非‘收条’”，“《借条》不能作为夏雪华已交付借款本金的债权凭证”，这完全对司法实践中防止债权人故意设立虚假债务审理存在问题的误读。3、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丁小琴在另案中承认收到283万元款项”也不服，其实一审只是以此印证答辩人有出借给上诉人巨额款项。并不是确认另一笔借款就是283万元，更不是确认上诉人只向答辩人借283万元。二、关于上诉人康子华当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上诉人所谓：“一审法院判决康子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其论据完全设立在《借款合同书》未实际履行的前提下，而实际证据表明本案不存在未实际履行情况。综上所述，上诉人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为此，请求二审予以驳回并维持原判。
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康华公司、康子华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民事诉状，证明就本案争议事实，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12月提起诉讼后撤诉。该案民事诉状中，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生效后，原告即付给被告上述借款。”与本案中其主张的以及一审判决认定的“夏雪华与合同首部为康华公司、康子华签订的《借款合同书》实为双方对合同签订之前发生的借款及代垫拆迁款等结算后的确认”不符。按照证据规则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法院应确认本案中不存在对之前借款及代垫款结算后的确认。证据2，私营企业登记情况表，证明2006年6月13日，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康子华变更为丁小琴。假使丁小琴在2010年诉讼过程中承认其有收到夏雪华283.37万元，但该283.37万元产生于2004年，其时丁小琴并非康华公司法人，如借款存在也是丁小琴的个人行为，与康华公司无关。证据3，空白借条及报案记录，证明所谓借款之后6张利息借条，是被上诉人胁迫下产生的，被上诉人写好落款空白的借条胁迫丁小琴照抄一遍，丁小琴不堪骚扰打骂曾向公安报案。证据4，领款凭证，证明被上诉人实际领走购房款。
被上诉人夏雪华、林孝俭针对上述质证如下：关于证据1，对真实性无异议，从该案诉讼中被上诉人的举证等其他情况上看，其本意是在借款合同签订前支付借款。关于证据2，对真实性无异议。丁小琴系康华公司的控股股东、出纳，结合其他情况，丁小琴可以代表公司。关于证据3，空白借条系夏雪华所写，对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怠于支付利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开具借条结算利息。其中有一张空白借条载明日期为2009年6月20日，与丁小琴当日所写的借条完全相同，表明未有胁迫情形。关于报案记录表，双方确有纠纷，但该表日期为2009年8月21日，在时间上与六次利息借条没有关联。关于证据4，对真实性无异议。该款项由被上诉人代垫，转为借款。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康华公司、康子华提出异议认为：1、2008年5月20日丁小琴和康子华向夏雪华出具借条。2、关于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8月20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的六张借条，上诉人从未认可上述借条是对利息的确认。3、丁小琴未承认收到夏雪华283.37万元汇款。
被上诉人夏雪华、林孝俭认为：同意上诉人的第一项事实异议。关于第二项事实异议，以庭审笔录为准。关于六张借款是否是利息的问题，与三分五复利计算相符。关于第三项异议，丁小琴是康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就是当事人，康华公司律师的承认即为丁小琴的承认，具有法律效力。
本院查明，1、各方当事人均确认2008年5月20日丁小琴和康子华向夏雪华出具借条，上述事实符合该借条的形式记载，对此予以确认。2、原审庭审笔录未明确表明，上诉人承认2009年1月20日至2009年8月20日丁小琴向夏雪华出具的六张借条是对利息的确认。3、原审庭审笔录载明，康子华承认：“在上一次诉讼中，我方承认丁小琴收到原告的借款，但康华公司未收到。”
在本院审理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讼争合同中出借人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2、讼争合同是否已经生效；3、康子华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的保证责任。本院对此查明、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讼争合同中出借人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的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夏雪华、林孝俭主张讼争借款合同是对2004年至2008年5月20日借款的确认，借款中包括代购拆迁房转借款、银行存款交付、现金交付。1、关于代购拆迁房的款项。被上诉人提供房契、领款凭证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笔款项共计115.5万元，对此上诉人并无异议，并于庭审中自认：“14套房屋的房契和抵押手续，是康华公司委托被上诉人收购房屋，2006年已经转移给上诉人”。而领款凭证为夏雪华、林孝俭所掌握，表明该笔款项尚未偿还。2、关于银行存款，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定林孝俭分别于2004年7月13日、2004年8月4日转给丁小琴120万元和68.5万元。首先，上述银行存款发生之时，丁小琴为享有康华公司90%股权的控股股东。其次，讼争借款合同书签订当日，丁小琴、康子华共同出具两张借条，总金额与讼争借款合同金额一致，条中均注明，此条与借款合同书是同一笔款。据此，出借人夏雪华、林孝俭有理由相信在讼争借款合同关系中丁小琴有权代表康华公司。综上，综合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交易细节和经过等因素，讼争借款合同应为各方当事人对签订之前债权债务的确认，已支付借款本金为各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4152080元。
二、关于讼争合同是否已经生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讼争借款合同书是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确认，借款本金的支付早于讼争合同的签订，因此讼争合同于签订之时成立并生效。上诉人据空白借条、报案记录欲证明借款合同书之后6张利息借条是在被上诉人胁迫下产生的。但上述证据未能证明受胁迫的事实，因而其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康子华是否应承担本案债务保证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康子华在讼争合同担保人处的签名和捺印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现，其应对讼争合同未清偿部分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康华公司、康子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0元，由上诉人康华公司、康子华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炳荣
审 判 员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苏玲玲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严 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