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5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新华，女，1949年8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代理人俞建国，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吴颖，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蓝，女，194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代理人陈杰，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丁建波，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跃辉，上海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新华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8日，胡新华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曹蓝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自愿以10元/股的价格向乙方转让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20,000股股票，合计转让金额20万元整，因该股票转让时尚未上市，故该20,000股自转让之日起仍留存于甲方账户内，所有权归乙方所有；股票上市前甲方负责将该笔股票过户至乙方指定的股票账户；若上市前未完成过户则甲方负有按乙方意愿卖出该笔股票的义务，并负责将股票卖出后的资金过户至乙方指定账户，该股票由甲方转让乙方后，该股票的风险、收益均有乙方承担……”。双方均在协议上签名并注明日期。协议签订后，同年3月7日和3月26日，胡新华通过其子钱峻的账户分两次向曹蓝转账人民币200,000元。曹蓝亦将登记在其名下，编号为ZZ00429、ZZ00717的两张股票股权证交予原告。2008年后，因转让股票未能上市，胡新华与曹蓝就返还股票、退还转让款发生争执，2012年8月胡新华还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曹蓝返还转让款200,000元，同年8月3日法院裁定不予受理该起诉。2013年9月12日，经派出所民警调解，胡新华和曹蓝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载明：“本人胡新华向曹蓝女士郑重作出道歉，曹蓝女士对不起。2007年与曹蓝女士进行自由股票交易后，发生了矛盾，做出了许多过激行为……曹蓝女士本着邻居和平相处，息事宁人的态度，愿意用八万元赎回一万股《上海高泰稀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我胡新华在2007年3月8日与曹蓝女士进行的两万股，《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股权交易后，由于股票未能上市发生的经济纠纷，现经派出所民警江磊出面调解，曹蓝女士愿意承担一万股《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股权所有风险……现当着全小区居民，及派出所同志的见证下向曹蓝女士保证：以后我胡新华，及我的子女，在曹蓝女士赎回股权协议书签订当日起，都不会以个人或是邀约他人方式，以股权买卖赎回单价差价或是总价差价等相关借口向曹蓝女士及家庭中其他成员进行人身安全上的骚扰，或是变相性的流言诽谤，有相关的录音文件或是人证证明我违反条约内容，我将无条件即刻返还曹蓝女士八万元的股权赎回金。与曹蓝女士的经济纠纷就此协议书签订当日结束……”等内容，胡新华、曹蓝及见证人派出所民警江磊均在协议上签名。当日，曹蓝向胡新华支付了现金80,000元，胡新华出具了收条，但未将股权证退还曹蓝。和解协议签订后，胡新华仍以散发“小字报”、张贴照片等方式影响曹蓝日常生活。曹蓝于2013年12月17日向原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起诉胡新华要求其停止对己的名誉权侵犯，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判决[(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5939号]认为，2013年9月12日，经有关人员主持调解，胡新华与曹蓝自愿达成了和解协议，胡新华向曹蓝进行了书面道歉，曹蓝亦给付了胡新华股权赎回款，双方之前的矛盾本已得到了圆满解决。之后胡新华书写有损曹蓝名誉的材料并向小区内部分业主散发，确又侵犯了曹蓝的合法民事权益，故判决胡新华停止侵害曹蓝名誉的行为，并向曹蓝书面赔礼道歉。另查明，系争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泰公司”)原始股股权20,000股，登记在曹蓝名下，股权证编号为ZZ00429、ZZ00717。因股票未能上市，高泰公司以登报公告方式通知持有本公司原始股的自然人股东可于2010年4月24日前往公司办理清理回购股权事宜，逾期则公司不再处理。本案系争的20,000股股权逾期未被高泰公司办理清理回购。胡新华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要求胡新华与曹蓝之间转让股票的《协议书》无效；2、要求曹蓝返还胡新华股票转让款120,000元；3、要求曹蓝赔偿胡新华利息损失(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07年3月8日至2013年9月1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以12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9月12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4、要求高泰公司对上述曹蓝应返还的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受理费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胡新华与曹蓝签订的转让高泰公司20,000股未上市原始股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体现，双方按约完成转让。后因该股无法上市引发双方争执，经民警调解后，胡新华与曹蓝于2013年9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书》，以曹蓝出资80,000元赎回其中10,000股并承担该部分股票所有交易风险的方式解决双方争执，双方因股权转让所产生的经济纠纷自签订当日结束。(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5939号民事判决书亦认定双方自愿达成和解协议，之前的矛盾得到了圆满解决。由此可见，2013年9月12日后胡新华与曹蓝间就股权转让所产生的各项民事行为均已终结。现胡新华又以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为由，主张转让行为无效，违背其2013年所作的书面承诺，违反了“真实、诚信”原则，且胡新华也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其诉辩主张。综上，对胡新华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胡新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77.5元，由胡新华负担。原审判决后，胡新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双方于2007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我国公司法和证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无效。2013年9月12日的《和解协议》本意系基于2007年的《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曹蓝“赎回”胡新华1万股，而2007年的《协议书》系无效，且两张股权证也不可能变更至胡新华名下，故曹蓝理应归还胡新华购买两张股权证的全部款项及利息。胡新华支付的8万元也仅针对1万股，而非全部的2万股。《和解协议》系曹蓝起草，对于协议内容理解有歧义的，应作出对起草一方曹蓝不利的解释。高泰公司未经有关部门核准擅自公开发行股份，违反证券法的规定，导致包括本案2张股权证在内的股票在社会流转，也导致胡新华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故高泰公司应对胡新华的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闸民一(民)初字第5939号名誉权案的判决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据以认定本案双方的纠纷已了结。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胡新华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曹蓝辩称：2013年9月12日的《和解协议》已经写明“与曹蓝女士的经济纠纷就此协议书签订当日结束”，故《和解协议》解决了双方关于全部2万股的争议，另案名誉权判决书对此也作了明确。故胡新华无权再另行要求曹蓝支付额外款项，曹蓝已按《和解协议》约定支付了8万元，胡新华应将2张股权证返还曹蓝。故不同意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高泰公司辩称：同意曹蓝的辩称意见。且高泰公司不是本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高泰公司对本案纠纷在诉讼前并不知情，胡新华要求高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在2007年当时高泰公司的股票是可以转让的，只是后来国务院部委发文禁止，高泰公司也已登报公告通知回购股票，尽到了善后义务。故不同意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高泰公司明确已不可能再把系争股权证的名字变更为胡新华。二审中，胡新华申请证人俞某某出庭作证。俞某某作证称：“当时双方签和解协议时我在场。胡新华要曹蓝还20万，曹蓝说没有20万，只有8万，当时我也在场，曹蓝说你要就要，不要就不要。和解协议的内容是针对2万股，先把8万元解决了，曹蓝说我只有8万，先解决1万股。”曹蓝代理人询问：“证人你刚才说他们是解决2万股，还是1万股？”俞某某说：“要2万股，但是没有钞票，所以先出8万，解决1万股”，“没有说拿8万解决2万股的事情。”另外，胡新华在二审中还提供了其代理人对民警江磊所作的笔录，笔录中江磊称：“当时谈的时候就是1万股，也只针对1万股，另外的1万股没有涉及。”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曹蓝、高泰公司认为俞某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不应采信。而江磊未出庭，书面证言不足为证。胡新华则补充称，当时其提出要解决2万股，但曹蓝说只有8万，所以只能先解决1万股，对方不应只抓住证人的口误。本院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证券法》的相关规定，股份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公开发行证券，应报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或者国务院授权的部门核准。本案胡新华与曹蓝于2007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曹蓝将高泰公司违规发行的股权证再违规出售给胡新华，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书》应属无效。胡新华、曹蓝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系为了解决双方的股权证纠纷而签订，但从《和解协议》的前后条文来看，曹蓝支付8万元系解决全部的2万股还是其中的1万股，并非十分明确。胡新华称当时想解决2万股的纠纷，但因曹蓝只有8万元，故先解决1万股，且《和解协议》系基于《协议书》有效的前提下，先由曹蓝“赎回”1万股。本院认为，胡新华的该说法具有一定合理性，倘若《协议书》有效或者高泰公司事后能够将股权证更名至胡新华名下，则胡新华可以成为剩余1万股的股东，其要求曹蓝再返还剩余1万股款项的请求则欠缺合理性；但是，《协议书》本身无效，且高泰公司明确不可能再将股权证更名至胡新华名下，即胡新华无法成为另外1万股的股东，另1万股股权证仍在曹蓝名下，在这种情况下，曹蓝不予返还胡新华另1万股的购买款，则于情于理于法不符。再综合二审中俞某某的证言、江磊所作笔录，认定曹蓝支付的8万元系对应先返还的1万股更符合当时当事人的本意，也更符合情理。至于另案名誉权纠纷判决书主要解决的是双方的名誉权纠纷，不能得出本案双方的股权纠纷已彻底了结的结论。因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2万股中的1万股已根据《和解协议》内容以曹蓝返还8万元结清，胡新华不能再要求曹蓝返还剩余的2万元；但对于另外1万股，曹蓝应将胡新华支付的转让款10万元返还给胡新华。至于胡新华主张的利息，因为双方协议转让股权证系违法行为，胡新华对此亦有过错，故本院对于胡新华的利息主张不再支持。当然，在曹蓝返还胡新华款项后，胡新华应将持有的2张股权证返还给曹蓝。至于胡新华诉请高泰公司对曹蓝返还款项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高泰公司并非协议书的签订人，收取胡新华钱款的系曹蓝而非高泰公司，故胡新华要求高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曹蓝应将另外1万股的转让款10万元返还胡新华，胡新华应将股权证返还给曹蓝，本院对此作出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05年)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5)闸民二(商)初字第144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胡新华与被上诉人曹蓝于2007年3月8日签订的有关转让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股票的《协议书》无效；三、被上诉人曹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胡新华款项人民币100,000元；四、被上诉人曹蓝履行了上述第三项义务后，上诉人胡新华应将登记在曹蓝名下的号码为ZZ00429、ZZ00717的两张上海高泰稀贵金属股份有限公司的股权证返还给被上诉人曹蓝；五、驳回上诉人胡新华的原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77.5元，由胡新华负担2,369.5元，曹蓝负担2,1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477.5元，由胡新华负担2,369.5元，曹蓝负担2,1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子良
审 判 员 朱志红
代理审判员 李 洋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第五章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发行和转让第一百三十九条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依法设立的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该条亦规定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2005年)第十条公开发行证券，必须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条件，并依法报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或者国务院授权的部门核准；未经依法核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公开发行证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公开发行：(一)向不特定对象发行证券；(二)向特定对象发行证券累计超过二百人的；(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发行行为。非公开发行证券，不得采用广告、公开劝诱和变相公开方式。(该条亦规定于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