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丰县高乐山镇楚蜀大道瓦窑沟。
法定代表人郑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谭顺萍，湖北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方成，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荣发（又名胡荣华），农民。
上诉人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方成、胡荣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咸丰县人民法院（2014）鄂咸丰民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方成、胡荣发一审时诉称：鸿鹏公司因开矿需占用周方成、胡荣发的山林，双方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了《山林补偿协议》，约定鸿鹏公司支付周方成、胡荣发山林补偿费120000元，定于2014年1月25日前支付60000元，余款60000元于2014年7月25日前支付，并约定鸿鹏公司使用山林至2029年止。鸿鹏公司在支付了一期款项60000元及2014年8月25日支付了5000元后，余款55000元至今未付。故请求法院判令鸿鹏公司支付周方成、胡荣发山林补偿费55000元及违约金4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鸿鹏公司一审时辩称：《山林补偿协议》属于无效合同，因为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周方成、胡荣发主张的违约金过高。
原审查明：2014年1月22日，鸿鹏公司（甲方）与周方成、胡荣发（乙方）签订《山林补偿协议》，约定：“因甲方开矿需租赁占用乙方山林四界为：东起龚律师界、西至山脊、南起国有林场山脊、北至河谷范围内所属乙方全部山林，甲方给乙方山林补偿费壹拾贰万元，山林使用权由甲方所有，占用期间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29年12月止，开矿洗矿结束后，甲方占用的山林地使用权归属乙方，补偿款分两期支付，合同签订后于2014年1月25日前支付陆万元，2014年7月25日前支付陆万元，到期未付，甲方给乙方每月支付1万元违约费。”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前鸿鹏公司已使用周方成、胡荣发的山林开矿，2013年农历腊月份过后，鸿鹏公司未继续使用周方成、胡荣发的山林。签订协议后，鸿鹏公司已向周方成、胡荣发支付了补偿费65000元。
原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据此，周方成、胡荣发的承包林地依法可以进行出租。《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第八十一条规定，擅自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
本案中周方成、胡荣发的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的农村承包林地，鸿鹏公司在其林地上开矿，确已改变了林地的农业用途，用于了非农建设，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但这些规定属于法律中的管理性强制性规定，目的是对将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而不是否定出租行为在合同法上的效力。至于鸿鹏公司是否经过法定的审批程序，获得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是否擅自改变租赁土地的农业用途，应当由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处理。所以，周方成、胡荣发与鸿鹏公司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诉争的合同有效。
签订合同后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鸿鹏公司在支付了部分补偿费后对余款55000元一直未支付，双方约定的支付期限是2014年7月25日，庭审中鸿鹏公司虽表明不再使用周方成、胡荣发的林地，但周方成、胡荣发已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并非由于周方成、胡荣发的原因导致鸿鹏公司不能继续使用该林地，在双方的协议未通过法定的方式解除的情况下，鸿鹏公司应当支付剩余补偿费55000元。
鸿鹏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向周方成、胡荣发支付费用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山林补偿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如到期未付鸿鹏公司按每月10000元支付违约金。鸿鹏公司认为周方成、胡荣发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由于鸿鹏公司的违约行为确已造成了周方成、胡荣发的资金占用损失，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周方成、胡荣发主张的违约金45000元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予以酌情调整为2000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周方成、胡荣发林地租赁费人民币55000元。二、被告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周方成、胡荣发违约金人民币2000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由原告周方成、胡荣发负担500元，由被告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元。
上诉人鸿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鸿鹏公司因开矿需要与周方成、胡荣发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明显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件事实，周方成、胡荣发对涉案山林进行了重复租赁，获取的是不当得利，法院不应支持。周方成、胡荣发将涉案林地先后租赁给了湖北武陵矿业公司、咸丰县恒源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故请求：一、依法撤销或改判（2014）鄂咸丰民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周方成、胡荣发二审时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通过司法所所写，鸿鹏公司在周方成、胡荣发的山林上开矿经过了相关部门许可，合同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没有错误。二、周方成、胡荣发没有重复租赁，周方成和武陵矿业公司签订合同后，因该公司将其股份转让给了恒源矿业公司，恒源矿业公司与周方成签订了《山林租赁合同》，约定恒源矿业公司将周方成与武陵矿业公司之前约定的山林租赁费用44000元支付给周方成，实际上武陵矿业公司已将44000元支付给了周方成，恒源矿业公司签订该合同只是一个形式，避免产生纠纷，同时周方成与恒源矿业公司约定另行协商山林租赁事宜。恒源矿业之后又将股份转让给鸿鹏公司，经周方成多次找鸿鹏公司协商后，才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
二审中鸿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06年11月2日周方成、周方全与湖北武陵矿业公司签订的《山林租赁协议》，2010年3月8日周方成与恒源矿业公司签订的《山林租赁合同》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周方成、胡荣发将同一块山林租赁给多个公司，获取了不当得利。
周方成、胡荣发向本院提交了忠堡镇庙梁子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周方成、胡荣发没有重复租赁。
经组织质证，对鸿鹏公司提交的证据，周方成、胡荣华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周方成、胡荣发没有将山林重复租赁。本院认为，对《山林租赁协议》与《山林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达不到鸿鹏公司的证明目的。
对周方成、胡荣华提交的证据，鸿鹏公司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该材料中几次提到租赁的林地是“红沙湾”。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村委会盖章，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鸿鹏公司与周方成、胡荣发签订《山林补偿协议》后，因鸿鹏公司未取得环评许可，不能在租赁山林进行露天开采。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鸿鹏公司的上诉理由及周方成、胡荣发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鸿鹏公司与周方成、胡荣发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是否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周方成、胡荣发是否将涉案林地重复租赁，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鸿鹏公司与周方成、胡荣发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是否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问题。鸿鹏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本案中周方成、胡荣发将其承包的山林租赁给鸿鹏公司使用，鸿鹏公司对山林承租后如何使用及使用是否合法，能否通过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不影响双方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的效力。鸿鹏公司已实际占用了涉案山林，并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部分租赁费用，现鸿鹏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不能继续使用该山林是因周方成、胡荣发导致，故鸿鹏公司应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款项。
二、关于周方成、胡荣发是否将涉案林地重复租赁，所取得的收入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法律事实。鸿鹏矿业公司与周方成、胡荣发签订《山林补偿协议》后，对涉案山林已实际占用，周方成、胡荣发是依据与鸿鹏矿业公司签订的《山林补偿协议》收取租金，该租金并非不当得利，且鸿鹏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周方成、胡荣发将山林重复租赁。故鸿鹏公司主张周方成、胡荣发将涉案林地重复租赁，所取得的收入为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鸿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上诉人咸丰县鸿鹏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李志华
代理审判员 申 宝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