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津0110行初32号
原告任之明,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
法定代理人胡文娟,女，195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系原告之母。
被告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200000001770685），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先锋东路15号。
负责人王岫遐，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玉鹏，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东丽开发区。
委托代理人刘焕亮，天津市。
被告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东丽开发区派出所，住所地天津市东丽区一经路和津塘二线交口。
负责人郭秀梅，所长。
委托代理人王栩，该所警长。
第三人天津电装电机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060089591XP），住所地天津市东丽经济开发区六经路3号。
法定代表人海老原次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倩，该公司人事系长。
委托代理人梁刚，天津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任之明因不服被告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下简称“东丽分局”）作出的丽公（开）行罚决字[2017]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8年1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后，于2018年2月2日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天津电装电机有限公司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被告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东丽开发区派出所属于错列，本院依法驳回对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东丽开发区派出所的起诉。原告法定代理人胡文娟、被告东丽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刘焕亮、孙玉鹏、被告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东丽开发区派出所委托代理人王栩、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张倩、梁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7月20日，被告东丽分局作出丽公（开）行罚决字[2017]816号《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2017年6月16日13时许，违法行为人任之明因对自己工资涨幅不满，在天津市东丽区六纬路电装电机有限公司第二会议室内将一部笔记本电脑、一部电话会议机摔坏；随后任之明又到该公司制造现场办公区，将制造部起动机工厂长余某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脑显示器摔坏。经东丽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被损毁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3850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决定给予任之明行政拘留十五日的行政处罚。
原告任之明诉称，原告从1994年9月起在天津电装电机有限公司上班，双方于2007年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7年6月16日原告上班时因身体不适去看病，遇到了人事科长劳卉，因对自己工资涨幅不满，就和劳卉去找科长，在事件处理过程中，原告认为领导整原告，就脑袋空白，以后再发生的事就不记得了。根据被告提供的劳卉等人的证词，能够证明原告在事发时处于××并发状态。原告被解除拘留后，精神状态不正常，原告先后到安康医院和安定医院就诊，后安定医院确诊原告系精神分裂症，病史六年。后原告找到被告东丽分局，被告告知原告需有司法鉴定才可以，原告于几个月后做了司法鉴定，鉴定原告有精神分裂症，系限制民事行为人。现在第三人因被告处罚认定的事实要开除原告。在整个过程中，被告未依法通知家属，且在处罚中未认定原告患有××的情况。综上，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天津市公安局东丽分局作出的丽公（开）行罚决字[2017]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任之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天津市安定××司法鉴定所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为精神分裂症，属限制民事行为能某人。
2、天津市安定医院的病案。证明原告未精神分裂症，病史6年。
3、贾某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事发时行为失控。
4、劳卉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事发时精神分裂。
5、任之明询问笔录。证明原告事发时精神不正常。
6、行政拘留通知家属记录。证明被告有家属的联系方式。
7、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被告没有资质认定原告没有病。
8、传唤审批表。证明被告没给原告拘留证。
被告东丽分局辩称，2017年6月16日，被告接到报警受案后，经向任之明、余某、证人调查，并结合现场及物证照片、检查笔录、接收证据清单、价格认定结论书等证据，被告认定：2017年6月16日13时许，违法行为人任之明因对自己工资涨幅不满，在天津市东丽区六纬路电装电机有限公司第二会议室内将一部笔记本电脑、一部电话会议机摔坏；随后任之明又到该公司制造现场办公区，将制造部起动机工厂长余某办公桌上的一台电脑显示器摔坏的事实。因上述被损坏物品价值人民币3850元，已经接近刑事追诉标准，被告认为该行为属于情节较重。故于2017年7月2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作出丽公（开）行罚决字[2017]816号行政处罚决定，对任之明以故意损毁财物行政拘留十五日。在案件调查期间，任之明能明确表达，精神状态无异样，在入拘留所体检过程中也未发现异常。且任之明拒绝提供同住家属的联系方式，导致被告无法联系家属，被告的行为合法合规。综上，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准确，处罚适当，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东丽分局向本院提供如下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
被告东丽分局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下属东丽开发区派出所受理案件的经过，及传原告到案的经过。
2、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证明被告下属东丽开发区派出所2017年6月16日依法受理案件、7月13日依法延长办案期限。
3、传唤审批、传唤证及传唤通知家属记录。证明被告依法对原告进行了传唤。
4、鉴定聘请书及价格认定结论书。证明被损坏物品经天津市东丽区价格认定中心鉴定价格是3850元。
5、勘验笔录、检查笔录。证明被告记录了现场被损坏情况，及被告对原告进行人身检查的情况。
6、辨认笔录。证明证人贾某进行辨认，损坏电脑和会议机的就是原告。
7、任之明询问笔录。证明对违法行为人任之明的询问情况，事件起因是工资问题，且任之明在询问过程中能正常回答事件前后的细节，包括和劳卉、余某争吵的过程，但对损毁过程避而不谈，且任之明未在处罚程序中提出精神鉴定。
8、余某询问笔录。证明对余某的询问情况。
9、贾某询问笔录。证明对证人的询问情况。
10、劳卉询问笔录。证明对证人的询问情况。
11、李翔询问笔录。证明对证人的询问情况。
12、白某询问笔录。证明对证人的询问情况。
上述证据8-12都记载了原告的违法行为，且相互印证，其中证人均未提起原告行为存在异常，说明事发时原告具有辨认自己行为的能某，能够认定原告损坏公私财物的过程。
13、委托书。证明第三人委托余某处理此事。
14、现场照片。证明事发现场物品被损毁的情况。
15、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被告对原告进行了处罚前的告知，原告未提出陈述和申辩。
16、公安行政处罚审批表及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拘留通知家属记录。证明2017年7月20日，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9条的规定，作出丽公（开）行罚决字[2017]816号行政处罚决定，对任之明以故意毁坏财物为由初以行政拘留十五日，并于当日送东丽区拘留所执行行政拘留。
17、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原告在入所体检过程中，未发现异常，各项内容均为健康。
第三人述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行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在第三人处任小组长；诊疗记录并未有精神疾病的报销；原告因不满意上涨幅度，首先向人事部门了解，然后摔坏了电脑，又从一楼到了二楼，其中未损坏其他财物，且直接余某理论，上述情节均能证实原告事发时头脑清晰，精神正常。第三人在7月12日向原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当时原告亲笔签署了一些意见，表明了对处罚不认可、不接受，且于7月13日亲笔书写劳动仲裁申请书申请仲裁，这些也能证明在7月13日之前原告精神正常。河东法院的生效文书认定原告于2018年1月11日起是限制民事行为能某人，该文书无追溯力，综上，被告做出的处罚合法合规，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第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岗位各项变动审批表。证明原告在第三人处工作期间担任小组长，说明原告精神正常，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某。
2、原告商业医疗保险报销记录。证明原告报销记录只有高血压、糖尿病、胃炎、脑血管疾病，但无精神类疾病，原告在第三人处工作时精神正常。
3、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7）津0102民特130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认定原告自2018年1月11日起为限制民事行为能某人，原告毁坏财物时精神正常。
4、说明。证明原告书写的说明内容逻辑清楚，内容切题，原告具有辨别能某，精神正常。
5、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说明原告逻辑清晰，理由切题，原告具有辨别能某。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东丽分局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明确记载了居住地址和家属姓名，但是被告未依法通知其家属；证据3记载了原告的地址，但被告未予通知家属；证据5中的检查笔录有异议，被告没有对任之明进行精神检查的资质，且在检查中，原告有手机，应该能联系其家属，被告故意或者疏漏不通知；证据7中任之明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了其有12岁女儿，属于有家属的情形，且其中原告的陈述能够证明原告当时精神不正常；证据8余某的笔录不能作为证人证言；证据9、10中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当时原告处于发病状态，和司法鉴定是相互吻合的，其中劳卉的证言陈述原告损坏财物为故意系推测，其证言不可信；证据11、12中的李翔、白某没有证人资格，白某系余某下属，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据13的委托书不合理；证据14不能证明原告当时损害财物时系故意进行；证据15，原告处于发病状态；证据17，被告没有资质对原告进行入所健康检查；对其他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被告对原告质证意见补充意见为：传唤审批表上记载的是被传唤人的家庭地址，并不是被传唤人家属的联系方式，且在原告笔录中可以看到原告没提供家属联系方式，原告虽然在笔录中陈述家庭成员有一个女儿，但其仅12岁，未成年，被告将未传唤原因载明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证据7中，原告对事实经过表述清楚，仅仅对损毁财物过程避而不谈，证明原告当时有对言语的控制能某；证人与余某是同事关系，但也与原告是同事关系，在本案中没有利害关系，且其证言系相互印证，而不是单独采纳的；证据17的入所健康检查表是为了确定被拘留人达到入所健康标准，该过程由医生主持，并非司法鉴定程序。
被告东丽分局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鉴定日期在事实和处罚后；证据2记载的患病6年系根据原告自述确定，并不是最终的诊断结论，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8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原告做出行政违法行为时和接受公安处罚时，不能辨认、控制自己的情绪；证据2中第一次住院时间为2017年8月8日，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病史最后一页体现了病史六年，但根据病例前后逻辑关系，该诊断结果是依据病人自述得来的；证据3-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
原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中显示的“原告是小组长”不清楚，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的发病人群不排除小组长；证据2，原告没有服用治疗××的药物，不能说明原告不是××；证据3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于8月8日住院时精神已经不正常了，但因司法鉴定需要过程，不能说是以鉴定日期为××起算日期；对证据4有异议，能显示原告当时胡说八道、思维不清晰；对证据5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劳动仲裁申请书与案件无关。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被告东丽分局提供的证据真实、形式合法、能够证明东丽分局作出处罚的证据、依据和履行的程序，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部分证据均予采纳，对于被告应否在处罚程序当中通知原告家属、应否对原告进行精神检测、及被告搜集的证据能否证明原告系“故意”损毁公私财物的问题，下文详论；原告提供的证据1，能够证明原告被诊断出患有精神类疾病，和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但仅能证明鉴定时间节点原告因患有精神分裂症而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某人；原告提供的证据2能够证明原告精神疾病的诊疗情况，和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已予以采纳，通过小结部分的描述，原告4个月前病情明显加重，并伴有幻听、臆想、打骂家属和夜眠差等症状，并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综上被告提供的证据1-2，并未指明事发时被告处于不能辨认或不能控制行为的状态；原告提供的证据3-5，本院认可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但上述证人的证言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当时处于不能辨认、不能控制的状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6，并未载明家属联系方式，故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7，并非针对原告进行的精神检测，原告认为被告无权检查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提供的证据8，不能证明原告的证明目的；第三人提供的证据1-2、4-5，不能绝对排除原告在工作期间患病的可能，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三人提供的证据3，认证意见同原告提供的证据1。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6日，被告接到报警受案后，经向任之明、余某、证人调查，并结合现场及物证照片、检查笔录、接收证据清单、价格认定结论书等证据，经处罚前告知后，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丽公（开）行罚决字[2017]81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任之明损坏笔记本电脑、电话会议机、电脑显示器的事实，因上述被损坏物品价值人民币3850元，已经接近刑事追诉标准，故对任之明以故意损毁财物为由处以行政拘留十五日的处罚。
在调查程序中，被告向任之明了解了其家庭成员状况，任之明陈述其家庭成员为女儿任某某，但未向被告表明是否同住，并明确向被告表示了不需要通知家属。在案件询问环节，任之明对于“和劳卉在一楼谈工资，后来到二楼找余某，余某在他办公桌那坐着”均给予了描述，且在询问笔录上签字捺印。在被告对原告进行处罚前告知时，原告明确了不提出陈述和申辩，并签字。
原告拘留期满后，其父母对原告送医诊治，并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后进行了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于2018年1月11日确认为精神分裂症，限制民事行为能某。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之规定，被告东丽分局对辖区内的治安工作具有行政管理职权。原告和第三人对被告的职权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在行政处罚程序方面，被告东丽分局履行了受案、询问、处罚前告知、审批、作出处罚决定、送达等程序。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未履行依法告知家属传唤、拘留的义务，分析如下：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在被传唤人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或者有其他无法通知情形时，可以不予通知，本案原告在询问时已经明确表明了不用通知家属，属于拒不提供家属联系方式的一种，且原告未陈述其女儿的所在地和电话联系方式等信息，造成被告无法联系其家属，被告在此情况下将无法传唤的事实予以记录，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告入所的检查，并非对原告的精神鉴定，原告认为被告无权限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行政处罚的事实认定方面，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原告、第三人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证人白某、王栩等人的证人能某的问题，原告认为其系第三人的利害关系人，考虑到证人和第三人关系较近，本院予以认同，但上述证人的证言如能相互印证或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应予采信。上述证人证言对于事发的时间和过程描述一致，能够证明原告损毁相关财物的事实。经鉴定，被告认为原告损毁物品，且价值3850元，并无不当。
关于法律适用和处罚幅度方面，对于原告是否应免除行政处罚的问题，通过被告提供的笔录显示，原告在一楼损毁物品后直接到二楼找余某理论，可以知道其在事发时思维清晰，在整个过程中未对其他人或者物采取不当措施，初步说明其能够控制自己的行为，且原告在诉讼中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事发时已经达到了不能辨认、不能控制的地步。原告认为其事发时处于××发病状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某，不应处罚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故被告未因原告的精神状态免除处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任之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任之明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夏浩天
人民陪审员 崔军纪
人民陪审员 晁欣彤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君怡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