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1民终2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微微，女，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朱锦，男，1974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上海李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季学文，男，195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微微、朱锦因与被上诉人季学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5）丽松商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吴微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上诉人朱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被上诉人季学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微微和朱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吴微微不承担借款及利息偿还责任；二、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锦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由季学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吴微微为借款人是错误的，本案债务人是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本案转账凭证显示是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对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往来款”的汇款，本案500万往来款系上海微微爱公司经营所用，未用于个人用途，与吴微微个人没有关系。季学文没有证据证明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汇款是其个人所有，故季学文主张是个人借款债权依据不足。二、本案往来款项实际用途与夫妻日常生活无任何关联。朱锦和吴微微因公证财产各自所有及婚后长期分居无共同生活，本案往来款系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经营所负债务，与吴微微个人日常生活无任何关系，更谈不上与吴微微夫妻日常生活关联。朱锦因与吴微微感情不和长期分居，对本案款项完全不知情。朱锦与吴微微自婚前即办理财产各自所有的公证，季学文作为吴微微老乡和朋友，完全知情吴微微和朱锦的财产公证情况。根据《婚姻法》之规定夫妻共同生活的债务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同时，根据最高院2014民一他第10号答复，举债人配偶如能证明债务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承担偿还责任。浙江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规定夫妻一方承担共同责任的两种情形，一种是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另一种是不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负债的，出借人可以援引《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要求夫妻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往来款，既与日常生活无关，也因朱锦没有任何参与往来款交易的行为，而且不符合表见代理承担责任的情形。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利息采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上限过高，显属不当。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未能及时偿还债务的直接原因，系错误司法行为导致法定代表人人身自由受限、公司及个人财产被封而无法偿还借款。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被上海市黄浦区公安局以涉嫌非法吸收存款罪刑事立案，同时查封其全部资产包括全部房产、私人及公司全部银行账户。2012年黄浦区公安局对吴微微公司即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委托司法鉴定机构作全面审计清查，公司无法正常运营。2012年11月，吴微微被正式采取刑事拘留措施，后于2014年12月被上海黄浦区法院判决无罪。之后检察院抗诉，2015年12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吴微微无罪。案涉债务发生在2011年，吴微微不能预见2011年年底会被人诬告陷害，更无法预见会被长期羁押，财产全部被查封冻结的情况。基于刑事案件的强制性，吴微微无法采取任何措施避免，导致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全部资产被查封、冻结，无法支配、转出，无还款的客观条件。因此，被采取刑事措施符合法律对“不可抗力”的规定，即“不能预见、不可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因上述不可抗力事件，未及时偿还债务本息，依法属于免责事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过高的利息。季学文等人恶意举报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导致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遭受巨大损失，应当承担责任。另，吴微微在二审庭审中当庭变更第一点上诉理由：一审认定吴微微是借款人是错误的，本案债权债务发生在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和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之间，转账凭证显示是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和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的往来款，与吴微微个人没有关系，且转账凭证明确是往来款项性质，而非用于个人借款性质。本案款项往来金额是600万元，与借据中的500万元不是同一笔款项，两者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没有关联。本案600万元履行是通过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对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来完成的，而季学文提交借据的500万元借款并未履行。本案600万元实际用途是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经营所用，与吴微微或他人没有关系，季学文没有证据证明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的汇款是其个人所有，故季学文主张是个人借款债权依据不足。朱锦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补充第二点上诉理由：案涉借款的基础关系不清楚，从借据本身来看，与一审认定的往来款不相吻合。一审认定是600万元，个人出具借据是500万元，借款必定注明是借款，并非往来款，且主体不同。我方认为出具借据有无相应500万元基础事实产生，还有待查证。如果该事实不能成立，就涉及虚假事实方面，一审未对此作为重点进行审查。季学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要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吴微微认为案涉借款是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与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之间产生的，不是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观点是错误的，其主张理由不能成立。转账凭证的两个主体虽然是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与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但我方仅以此证明案涉借款已实际履行，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的汇款凭证仅证明季学文出借款的来源，且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没有对本案的事实提出异议，对这笔款项主张权利。季学文依据吴微微个人的指定，将案涉款项转入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账户，不能改变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本案有借据和吴微微相关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转账凭证注明是往来款，这是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财务方面的处理，是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与季学文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款项性质没有关联。对于数额的问题，2011年9月1日吴微微向季学文借款600万元，后其归还100万元，剩余500万元借款未还，且一审中吴微微代理人对本案借款事实和金额没有否认，借款用途是借款人个人处置问题，不影响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与季学文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二、根据现有婚姻法及司法解释，一审判决吴微微的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朱锦认为夫妻之间财产曾有公证，且季学文知晓公证情况，从情理上说吴微微借款时是老板，其不可能把自身的隐私对外宣扬。从公证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对今后形成的财产和债务未作明确协商。朱锦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是公司借款，且夫妻一方经营公司也是为了家庭共同生活。朱锦认为本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以省高院指导意见十九条抗辩，但在司法实践中该条文本身存在争议，与婚姻法、司法解释相冲突，本案应适用婚姻法和司法解释，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三、吴微微认为一审采用人民银行四倍基准利率上限是错误的，我方认为一审利息认定月利率为20‰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微微出具借据本身约定有回报即利息。吴微微认为其是受到刑事追究导致不能归还借款，我们认为刑事案件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季学文因借款到期不能回收，按照法律规定向司法部门举报，是公民的合法权利。季学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吴微微、朱锦归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归还之日止）；二、由吴微微、朱锦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1日，吴微微向季学文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款借期为一个月十天，资金回报率为10％。借期届满后，吴微微未归还借款。2011年11月，季学文及其他债权人向上海市黄浦区公安机关报案。2013年9月，黄浦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对吴微微及其开办的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向黄浦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案经黄浦区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吴微微被宣告无罪。另：2006年11月20日，朱锦和吴微微就婚前的财产及将来取得的财产订立协议书并办理公证。2014年12月30日，朱锦和吴微微办理离婚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吴微微向季学文借款并出具借据，双方主体符合法律规定，借据除回报率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外，其它部分并不违法，季学文在提供借款后，应认定其它部分有效。吴微微未依约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该借款发生在吴微微、朱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季学文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向吴微微、朱锦主张权利，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吴微微提出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朱锦提出的抗辩，因吴微微、朱锦未提供证据证明季学文知道他们之间关于婚后财产的约定，故不能以有约定为由对抗第三人，该院不予采纳。综上，季学文诉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吴微微、朱锦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季学文借款5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1年9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8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吴微微、朱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吴微微提交民事起诉状一份，拟证明2011年11月28日季学文就500万元起诉吴微微，且在该起诉状中写明出具借据日期为2011年9月5日，与本案借据载明时间不同，故借据的出具时间存疑。季学文在起诉状中只列吴微微为被告表明其在出借款项时就认为该借款与朱锦无关。朱锦对吴微微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季学文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诉状不能证明吴微微的待证事实，在现实中完全存在借款交付在9月1日，9月5日补写借据的情况，未将朱锦列为被告并不能以此来推论案涉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本院认为，关于吴微微提供的证据，朱锦及季学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起诉状仅能证明季学文曾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微微还款的事实，与案涉借据的出具时间无关联性，且未将朱锦列为被告与季学文是否知晓吴微微和朱锦之间关于婚前财产约定的情况亦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此外，吴微微向本院提交了调查令申请：1、申请本院向上海黄浦区公安局开具调查吴微微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案卷中有关季学文控告材料及询问笔录，拟证明季学文以虚假情况控告吴微微的事实及其他事实；2、申请本院调查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被上海黄浦区公安局扣押的财务和行政文书资料，以及与季学文发生业务往来的财务资料，拟证明600万元是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与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款。朱锦对两项调查令申请没有异议。季学文对吴微微所提的申请认为，法庭应驳回吴微微的申请。该申请不是法院民事审判的管辖范围，如果季学文存在虚假控告，吴微微可另行主张。在本案中已提供转账凭证和借据原件可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上海市黄浦区生效判决书亦已作认定，对于调查被扣押的财务资料与本案没有法律关系。本院认为，关于调查令申请1，对吴微微和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作出的查封扣押、提起公诉等决定是国家司法机关作出的，与季学文的个人举报行为无关，季学文是否存在诬告陷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准许该申请。关于调查令申请2，上海市黄浦区法院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14年12月24日和2015年12月14日在（2013）黄浦刑初字第1008号刑事判决书和（2015）沪二中刑终字第68号刑事裁定书中作出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无罪的生效裁判，对于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扣押的相关材料，吴微微可自行向相关机关申请调取或返还，无需本院开具调查令。故对吴微微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上诉人朱锦和被上诉人季学文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上海黄浦区人民法院生效的（2013）黄浦刑初字第1008号刑事判决书中确认吴微微于2011年9月向季学文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期40天左右，回报率10%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借款合同相对方如何认定以及借据所涉款项是否已实际交付；二、如果吴微微是案涉借款合同相对方，案涉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朱锦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一审认定的借款利息是否存在过高情形。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案涉借据载明“今借季学文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投资周期一个月十天左右，回报率为10%）本金和回报率由吴微微担保。借款人：吴微微”。该借据明确写明是吴微微向季学文借款五百万元，借款人是吴微微，并捺其手印。吴微微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应当具备自我身份认知和公司与个人资金区别管理的常识。吴微微确认该借据书写的地点为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如果是公司的借款，按照常理会通过备注相关情况，加盖公司印章等行为来区分个人和公司借款，故案涉借款应认定为吴微微个人借款。关于案涉借据所涉款项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季学文提供的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向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虽载明“往来款600万元”，但在一审庭审中吴微微自认案涉借款500万元已通过案涉银行转账凭证中的600万元实际交付，只是认为案涉借据借款人是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而非吴微微，在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刑初字第1008号生效的刑事判决书中亦确认季学文提供500万元借款给吴微微的事实。同时，吴微微在二审中未提供证据证明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和浙江上上不锈钢有限公司存在600万元的相关业务和款项的往来，现实中普遍存在指示交付以及出借人通过他人账户进行交付的情形，借贷主体不应当以交付的主体确认。吴微微关于2011年9月1日即案涉借据书写当天存在案涉借据所涉未交付500万元吴微微个人借款和已交付未写借据的600万元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借款的两笔借款的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据所涉借款合同相对方是吴微微和季学文且案涉借据款项已经实际交付，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涉借款合同相对方是吴微微与季学文，朱锦以季学文知晓其与吴微微有婚前财产约定且其与吴微微长期分居，案涉借款未用于婚后生活为由提出抗辩，认为该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借款是吴微微和朱锦在婚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虽吴微微和朱锦对婚前和婚后财产有公证，但朱锦未提供证据证明季学文知晓吴微微和朱锦关于婚后财产的约定，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微微与季学文明确约定案涉债务系吴微微个人债务或者案涉债务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情形。故朱锦关于案涉借款系吴微微个人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公安、检察机关对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采取拘留、查封扣押冻结相关财产等强制性措施，是国家公权力机关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和公民合法权益所作的决定，与季学文的举报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且吴微微及上海微微爱珠宝有限公司被司法机关采取强制性措施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可抗力的范畴。案涉款项是吴微微和季学文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行为产生，双方的借款行为属于民间借贷。一审法院按照当前民间借贷法律予以保护的利率，认定吴微微、朱锦偿还季学文借款500万元及按月利率2%的计付标准的利息并无不当。故吴微微关于一审判定的以月2%的标准计付利息过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吴微微、朱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永红审 判 员  程允平代理审判员  黄 维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