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8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西青道319号。
主要负责人：王维平，部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平，天津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莹，天津新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西青道66319部队营房东北角。
法定代表人：杨俊霞，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昆，北京高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西青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1民初9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玉平、王莹，被上诉人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杨俊霞、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返还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至实际腾清交付土地之日止的使用费，不承担利息损失；改判不赔偿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的经济损失；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返还我方房使用费290000元错误，我方返还的使用费应以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实际腾房日�为准，亦不应支付利息。关于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的损失问题，一审法院确定的被上诉人的损失及我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错误。一审法院关于鉴定费、诉讼费的负担问题，有失公平。
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辩称：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持有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证，双方签订的合同亦不违法，应属有效。一审法院认定的我方损失错误，应以鉴定机构第一次出具的结论为准。我方主张的租金差价损失、拆除费预期利益损失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关于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的处理，合理合法。
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将租赁土地上自行建造的地上物清理完毕、恢复原状，将所租赁土地交还给原告；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反诉请求：1.要求原告�还租金311635.9元及自2007年9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暂计算为218969.38元）；2.原告给付被告职工安置费用300000元；3.原告赔偿被告地上建筑物损失4500000元；4.原告赔偿被告因拆迁所产生的运输费300000元；5.原告赔偿被告预期收益3000000元；6.原告赔偿被告另行建造的费用1500000元；以上数额共计10130641元。7.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随后反诉原告于2017年7月4日变更诉讼请求为：1.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剩余租赁期间的租金311635.9元（自2016年12月2日至2027年9月1日）以及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截止2016年12月13日利息为218943.6元）；2.反诉被告支付原告职工安置费用300000元；3.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拆除地上物损失及拆除费用11875390.6元；4.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设备及办公设施等拆除及搬迁费用780000元；5.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可得预期收益损失600000元（自实际停业之日起三�）；6.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重建费用2000000元；7.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租金差价损失4200000元；8.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费用及评估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18日，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双方约定原告现有空闲土地1000平方米，现租赁给被告作为汽车维修使用。租赁位置为杨柳青西青道319号新建修理用房东侧位置，界线划分：北至广告牌支撑架南侧，西至部队新建修理用房东头后墙、南至部队养猪场后侧与三营车库东侧相连处，东至京福路西1米。租赁期限从2007年9月1日至2027年9月1日，共计20年。被告只供汽车维修使用，不能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转让出租或作其他项目使用，租金共计580000元，分两年交清，第一年于2007年10月1日前交清300000元，于2008年5月1日前交清余额的28万元。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租赁期内如遇国家、军队及当地政府统一�划等政策时，被告无条件终止合同，原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按被告未使用期退还租金，被告地面上投入的固定资产及迁移费的赔偿归被告，由被告与占用者协商，原告协助办理，土地赔偿归原告。租赁期内，被告需要修建厂房，原告协助被告办理相关手续，被告负责投资。”
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租赁土地交付给被告使用至今，原告在庭审中确认被告已将580000元租金全部交付原告（2007年10月1日前被告交付原告300000元，2008年5月1日被告交付原告280000元）。
庭审中，被告陈述在取得租赁土地后在其上建设有实际使用面积2700平方米的房屋，包括修理厂喷漆总装车间（含两间烤漆房，不可移动）；钣金机修车间（属砖混建筑）和26个办公室及2个车间。但被告不能提交其建造房屋的建设规划许可证及产权证等合法手续。
对于涉案租赁土地权�问题。原告提供《国有土地使用证》。上面记载土地使用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坐落地点为西青区，建筑占地面积30989平方米，土地面积210215.9平方米，土地来源及时间为1957年根据全参批示，划拨无偿使用，用途为军用。
2016年2月16日中央军委发布军发【2016】58号《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要求全面停止军队和武警部队有偿服务活动，其中包括“空余房地产租赁”。2016年4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告知被告“根据中央军委军发【2016】58号《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的通知精神，军队须停止一切有偿服务项目（含空余房地产租赁）。现正式告知，我部拟解除2007年你同我部签订的空闲土地租赁合同，望尽快另择经营场地，特此告知。”被告法定代表人杨俊霞在《通知》上签字。
案件审理过程中，反诉原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津津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被告交纳鉴定费215000元。鉴定单位于2017年7月4日出具的（2017）鉴字第08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地上建筑物工程造价为10754383元，其中汽车修理厂方及附属用房工程造价为7058302元、汽车修理厂修建工程造价为2734274元、汽车修理厂拆除工程造价为961807元。鉴定单位人员确认上述造价为原建筑物的现价值。2017年9月22日，鉴定单位出具造价鉴定说明，载明鉴定单位对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地上建筑物房屋建造时的造价进行了鉴定，并确定该建筑房屋建造价值为5644189元。
另查，2017年7月14日，原中国人民解放军66319部队因调整改革，中国人民解放军66319部队房产及�地已由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接管，且上级已明确由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承接此案、履行法律义务。本案由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承接原中国人民解放军66319部队的全部权利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军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涉案租赁土地是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使用的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的国有划拨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因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违反了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被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案土地使用权依法应予返还，故原告要求被告清理地上物并交还租赁土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应返还反诉原告未使用涉案土地的使用费用，鉴于反诉原告已经实际使用了10年涉案土地，因此被告应返还原告290000元使用费（580000元÷20年×10年），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反诉原告自2008年5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利息损失，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返还使用费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反诉被告是否应当补偿反诉原告经济损失的问题。由于双方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反诉被告作为出租人负有保证出租土地及房屋适租性的合同义务，反诉原告作为承租人在签约前对承租土地及房屋适租性亦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案涉用地项目因未取得用地批准手续，致使反诉�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造成投资建设损失，对此反诉原、被告均有过错。根据涉案房屋建造价值的具体情况及考虑双方合同剩余租赁年限，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反诉被告按照50%（10年÷20年）的比例承担原告投资建设的经济损失2822094.5元（5644189元×50%）。因此，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反诉原告主张反诉被告赔偿职工安置费用、设备及办公设施拆除搬迁费用、预期收益损失、重建费用及租金差价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将租赁坐落于天津市西青区的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清理完毕，将涉案土地交还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二、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返还反诉原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290000元使用费及利息（自2008年5月1日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三、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补偿反诉原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经济损失2822094.5元；四、驳回反诉原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40元，全部由被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负担（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交付法院）；反诉费71614元，由反诉原告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负担60628元，由反诉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负担10986元（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交付法院）；鉴定费215000元，由原告负担（原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交付被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事实和法律依据充足，本院不持异议。关于返还使用费的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约定的租金标准、实际支付费用的情况，判决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返还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剩余租赁期间的使用费290000元及利息，依据充足，本院不持异议。上诉人关于该问题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的损失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因违反�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此，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在涉案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的损失应以工程造价费用为标准，由双方按照过错分担。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的天津津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2017年9月22日出具的鉴定结论明确载明，涉案建筑物工程造价为5644189元。现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结论存在鉴定人员不具有资质、鉴定依据不足、鉴定程序违法等情形，应当依据该鉴定结论作为确定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损失的依据。上诉人提出的2017年9月22日的鉴定结论不应作为确定天津市西青区杨柳青顺和汽车修理厂损失的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的分担，一审法院依法判定，客观公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1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6018部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炳正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代理审判员 姚 琦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法官 助理 单体玉
书 记 员 于 蓓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