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二期望海路63号802B单元，实际经营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388号国贸大厦19楼C-1室。
法定代表人：杨俊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财，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华栋，男，1969年1月3日出生，人民文学杂志社副主编，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简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华栋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8民初18825号民事判决书（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谈话，上诉人简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财，被上诉人邱华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茜参加了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简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邱华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简帛公司的行为并未侵犯邱华栋的著作权，通过简帛公司所开展的创新业务体系而为保护包括邱华栋在内的著作权人在互联网领域传播当中的权益所作的努力和尝试。简帛公司是一家致力于推广电子书网络发行、销售、阅读平台的技术服务提供商，通过其研发的技术平台可以实现电子书像传统纸质书籍一样每册独立，一个拷贝的电子书不能同时在两个以上的设备终端上使用，下载至客户端的图书为加密格式，不可复制，从而实现权利人著作权的保护。二、即便人民法院不认可简帛公司的上述努力，那么简帛公司在本案中是技术服务提供商，而非销售商，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简帛公司运营涉案网站，得到的收益仅为技术服务费用，依法应适用“避风港”原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即便人民法院不认可简帛公司的上述努力，并认定简帛公司在本案当中是销售商，但涉案作品已由领头羊公司确定权利来源的合法性，简帛公司依法取得权利来源，亦无承担责任依据。四、即便人民法院认为简帛公司应承担责任，那么一审判决判令赔付的金额缺乏依据。
邱华栋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不同意简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邱华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简帛公司停止侵权，从涉案网站中删除涉案作品；2、简帛公司赔偿邱华栋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3万元（包含律师费1500元、公证费700元）；3、简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邱华栋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邱华栋是图书《夜晚的诺言》的作者，对该作品享有著作权。2016年，邱华栋发现简帛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作品电子化后上传至其经营的简帛电子书城网站（www.geebook.com）进行传播、销售，供读者下载、阅读并以此获利。简帛公司上述行为侵犯了邱华栋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的责任。
简帛公司向一审法院辩称：简帛公司传播涉案作品有合法授权，该书内容由案外人西安领头羊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领头羊公司）提供，领头羊公司向简帛公司承诺其享有该书的相关权利，出现纠纷由其承担责任，与简帛公司无关。简帛公司仅为技术服务提供商，设计理念是为保护作者的著作权，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在得知涉嫌侵权后，我公司为此向邱华栋致歉。邱华栋主张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图书仅销售了三册，每册售价1.4元，因此未给邱华栋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综上，简帛公司不同意邱华栋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的《夜晚的诺言》署名邱华栋著，字数为200千字。简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经邱华栋申请，北京市国信公证处于2016年5月13日对相关网页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并出具（2016）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9332号公证书。根据该公证书记载：通过网站“简帛电子书城”（www.geebook.com）下载“藏书馆”手机客户端软件(Geeboo.apk)，登陆后点击进入“书城”，页面显示“简帛书城”、“海峡书城”、“果麦书城”等板块，点击“简帛书城”进入相应页面，输入“夜晚的诺言”搜索到涉案图书，进入相应页面，显示“西安领头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邱华栋”，价格为1.4元；支付后下载涉案图书，点击进入可阅读全书内容；阅读前显示涉案图书封面，版权信息显示“作者：邱华栋”、“发行总数：5000本/第3个”、“字数：200000”、“本作品版权由领头羊公司所有”等内容。简帛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认可藏书馆系其经营的平台，其中包括不同的销售方，其经营的“简帛书城”即为销售方之一。
另查，网站www.geebook.com的主办单位为简帛公司。
简帛公司对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其提供了涉案图书的下载服务，但主张通过下载图书版权信息能够看出，作品版权由领头羊公司所有，而其与领头羊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故不构成侵权。为此简帛公司提交了领头羊公司（甲方）与简帛公司（乙方）于2014年11月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显示乙方授权甲方使用乙方所开发的发行平台，通过该平台，甲方可进行数字图书发行、销售管理，并实现如下功能：……（3）随时查看各销售方的销售情况，并且提供按拷贝数进行销售。销售的数字图书拷贝按照甲方制定的数字图书拷贝单价为结算价，甲方分得结算价的50%，销售方分得结算价的45%，乙方作为平台提供方分得结算价的5%；授权许可期限自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一年；双方同意，乙方在授权许可期限内向甲方提供发行平台之使用许可授权，平台使用费收取标准为甲方通过该平台发行并销售数字图书总金额的5%（但本协议授权期限内免费）。除此之外，由双方另行协商确定；甲方依法依约享有作品的合法授权；如本合同项下作品的权属出现争议或是因侵犯他人合法权利而产生诉讼、仲裁及行政处罚，均由甲方自行处理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予以赔偿等内容。该合同所附图书清单中包括涉案图书，授权册数为5000册。简帛公司对该协议中约定的分成比例解释如下，销售方在收到消费者的购书款后，按照约定留下应由销售方提取的45%金额后，其余55%支付给发行平台，发行平台再根据与版权提供方协商的条件，留下5%-10%的技术服务费后，其余部分支付给版权提供方。销售方可以是任何与简帛电子书发行平台对接的销售者，简帛公司也有一个“简帛书城”作为对接该平台的销售方之一，涉案图书即是从该销售方处销售的。
邱华栋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其未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领头羊公司或其他第三方。经询，简帛公司表示因领头羊公司承诺其对涉案图书享有相应权利，故其在合作时并未进一步审查相应情况。
简帛公司还提交了其申请福建省厦门市鹭江公证处出具的（2016）厦鹭证内字第33022号公证书，其中对简帛公司操作相关网页及数据库的情况进行了证据保全，显示：在浏览器地址栏中输入www.ebookpub.cn，点击进入“简帛电子书发行平台”页面，页面中显示“出版社入口”和“销售平台入口”，点击“出版社入口”，输入用户名和密码登陆，点击“图书管理”打开相应页面，输入“夜晚的诺言”进行搜索，搜索结果显示：出版社名称为领头羊公司，拷贝数为5000，上传及发行时间为2014年12月17日，电子书价格为1.4元等内容；点击“数据统计＞销售明细”打开相应页面，输入“夜晚的诺言”进行搜索，搜索结果显示涉案图书共销售3次，单次销售金额为1.4元等内容。该公证书中还记载了通过销售记录查询@geebook_pub(222.76.217.38)查询到的涉案图书销售情况，显示共销售3次。邱华栋对上述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其内容不予认可，认为被告对其自己的平台可自行编辑、修改。
简帛公司还提交了中国软件评测中心针对产品“电子书出版发行、销售流转和阅读使用云服务系统”（版本号：V1.0）出具的《软件产品单项功能测试报告》，欲证明其研发的系统可以使电子书像传统书籍一样，每一个拷贝的电子书不能在两个以上的终端上使用，下载到客户端的图书是加密不可复制的，从而起到保护知识产权的作用。该系统直接应用到简帛电子书发行平台。邱华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邱华栋主张律师费1500元、公证书700元，并提交了相应金额的律师费发票及公证费发票。简帛公司对上述发票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
庭审中，邱华栋认可简帛公司已删除的涉案图书，故当庭撤回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邱华栋提交的图书、公证书、发票、网页打印件、简帛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公证书、测试报告及本院询问笔录、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本案中涉案图书署名为邱华栋，简帛公司对此亦不持异议，在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认定邱华栋系涉案图书的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邱华栋提交的公证书显示，简帛公司通过其经营“简帛书城”提供了涉案图书的付费下载服务，该行为侵犯了邱华栋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简帛公司对此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简帛公司辩称涉案图书来源于领头羊公司，其仅为技术服务提供商，且不具有侵权的故意，但涉案图书系通过简帛公司经营的“简帛书城”进行销售，即其并非仅为平台服务提供商，而是实际参与了涉案图书的销售，且简帛公司与领头羊公司既约定了具体销售的图书，亦约定了相应的分成比例，因此简帛公司与领头羊公司系分工合作、共同提供涉案图书下载服务，构成共同侵权。同时，因简帛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领头羊公司就涉案图书获得了相应授权，有权与简帛公司进行合作，简帛公司在与领头羊公司合作时亦未对此进行审查，故简帛公司与领头羊公司的合作关系并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责任。综上，对于简帛公司的辩称法院不予采信。
邱华栋要求简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予以支持，鉴于邱华栋因侵权遭受的损失及简帛公司的获利情况均无直接、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法院考虑到涉案图书及作者的知名度、简帛公司的主观过错及侵权情节等因素，认为邱华栋主张的赔偿数额合理，对此予以支持。邱华栋要求简帛公司赔偿合理支出，并提交了相应发票，法院对此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简帛公司赔偿邱华栋经济损失27800元及合理支出2200元；二、驳回邱华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二审谈话过程中，简帛公司和邱华栋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简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软件产品单项功能测试报告》载明：中国软件评测中心应简帛公司的委托，在模拟环境下，对“电子书出版发行、销售流转和阅读使用云服务系统V1.0”进行了单项功能测试，其功能达到了用户需求中的功能要求，在测试过程中系统运行稳定，通过中国软件评测中心的软件产品单项功能测试。邱华栋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图书《夜晚的诺言》版权页载明：该图书系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字数为200千字，1998年1月第1版第1次印刷，作者为邱华栋。
上述事实，有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的《软件产品单项功能测试报告》、图书《夜晚的诺言》版权页、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邱华栋系涉案图书的作者，其依法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故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简帛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上述侵权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合作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领头羊公司和简帛公司，该协议效力不能及于邱华栋，故《合作协议》有关领头羊公司承担涉案图书侵权的法律后果等约定，不能成为免除简帛公司相应侵权责任的当然依据。其次，《合作协议》内容表明，简帛公司授权领头羊公司非独占使用其开发的数字图书发行平台，双方在数字图书的销售结算价基础上进行分成。图书清单作为《合作协议》的附件，明确载明涉案图书的拷贝数为5000，可见简帛公司明知该平台所销售的图书包括涉案图书，且对涉案图书的拷贝销售数量进行了具体约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简帛公司与领头羊公司系分工合作、共同提供涉案图书的下载服务，属于共同侵权，并无不当。再次，根据《合作协议》约定，领头羊公司承诺其享有涉案图书的合法授权，但简帛公司并未能提供相应的授权证据，邱华栋亦明确否认其将涉案图书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他人，表明领头羊公司的上述承诺缺乏事实依据。
简帛公司作为简帛电子书城的主办方，对其经营的简帛电子书城所销售电子图书的权利来源负有严格审查义务。简帛公司未经邱华栋许可，在其经营的简帛电子书城网站提供涉案图书的付费下载服务，侵犯了邱华栋对涉案图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邱华栋主张简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涉案图书与作者邱华栋的知名度、简帛公司的主观过错及侵权情节、合理支出等因素，认为邱华栋主张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数额合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简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百六十四元，由厦门简帛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文毅
审 判 员 芮松艳
审 判 员 张晰昕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邱明东
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