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0民终22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美丽，女，1959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涛，男，198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存帅，威海市环翠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英，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皇冠小区鲁东大厦。代表人：王连胜，清算组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美丽、孙文涛因与被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事实及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美丽、孙文涛上诉请求：撤销（2017）鲁1092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垫付的保险金163333.27元以及利息（自2015年7月24日至被上诉人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孙祥自1994年到2015年办退休，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被上诉人系1994年由经区管委设立的国有企业单位，孙祥被管委安排至该单位工作，任命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双方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单位为职工缴纳了社会保险。2000年左右被上诉人因经营不善停产，职工相继回家待工，孙祥按照管委要求看管公司国有资产、债权的追偿起诉、银行贷款核销处理、职工上访等各项事宜。2013年管委决定成立清算小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孙祥作为单位清算留守人员加入清算小组工作。2015年8月孙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被上诉人为孙祥出具手续并办理退休，计发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退休证载明的单位系被上诉人。因清算中管委领导要求孙祥个人先行垫付，清算完毕支付。孙祥缴纳保险也是以被上诉人名义缴纳。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孙祥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至退休时一直没有间断。2、2000年9月虽然被上诉人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没有与孙祥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被吊销执照后主体资格仍然存在，孙祥即代表被上诉人行使职责，主管部门并没有给孙祥另行安排工作，也没有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至今被上诉人仍没有办理注销登记，企业法人资格仍然存续。3、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16年生前没有领取一分钱工资，领取的劳动报酬几乎全部缴纳社保，法院应该从保护弱势的劳动者角度公平处理本案。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辩称，被上诉人经营期限届满后没有申请延长经营期限，2000年即被吊销执照，双方丧失了劳动关系的基础；被上诉人经营期限届满后孙祥没有从事任何劳动行为，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邢美丽、孙文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石油公司赔偿社会保险费、滞纳金，合计163333.27元;2.石油公司自2015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63333.2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事实和理由：孙祥原系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应享受社保待遇，单位应为其缴纳相应社会保险费。但自1999年5月至2015年8月孙祥办理退休之日止，孙祥个人缴纳了应由单位负担的社保费及滞纳金，金额为163333.27元。2000年9月18日，石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孙祥一直被安排为留守人员处理公司善后事宜。2013年2月，石油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清算小组于2016年10月作出了清算报告，石油公司一直未注销登记，但至今未赔偿孙祥的上述损失。2016年9月15日，孙祥因病死亡，邢美丽、孙文涛系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故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处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油公司系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于1994年5月18日成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期限至2000年6月8日，孙祥原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0年9月18日，石油公司被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为由吊销营业执照。2013年2月，经股东会决议通过成立清算组，对石油公司进行清算。2015年7月22日，石油公司清算组出具证明，证实：孙祥原系石油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现在清算之中，孙祥作为清算留守人员。2015年6月30日、7月24日孙祥先后补缴了1999年5月至2015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共计211567.50元,其中单位缴纳额为140394.96元、个人缴纳额为18234.23元、滞纳金为22938.31元。2015年8月1日，孙祥办理了退休手续，取得退休证。2016年10月26日，石油公司清算组作出石油公司注销清算方案，并经股东会议通过。根据注销清算方案记载，截止2000年9月18日，应补发孙祥工资864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元、独生子女费13915.80元，应支付孙祥2000年9月18日至2016年8月报酬239375元（每年15000元），三次分配孙祥应得157507.77元，另有石油公司欠孙祥1020元，孙祥合计应得422858.57元。2016年9月15日，孙祥因病去世。同年底，邢美丽、孙文涛领取了石油公司清算组支付的孙祥应得款项422858.57元。2017年7月24日，邢美丽、孙文涛向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经区仲裁委以邢美丽、孙文涛申请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和仲裁请求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为由不予受理。2017年8月2日邢美丽、孙文涛诉至法院，请求处理。审理过程中，石油公司对邢美丽、孙文涛主张的孙祥缴纳的2000年1月至同年9月养老保险费中，石油公司应负担的缴费额2700元认可；对孙祥缴纳的1999年5月至2000年9月医疗保险缴费额7430元不认可。法院依法委托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就业和社会保障处对孙祥缴纳的1999年5月至2000年9月医疗保险费中，石油公司应负担的缴费额进行计算，经计算石油公司应负担的医疗保险缴费额为5945.50元。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1.孙祥与石油公司劳动关系的终止日期；2.邢美丽、孙文涛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根据查明的事实，石油公司系因营业期限届满而解散，其营业执照被吊销系因连续停业6个月以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以先发生的情形为准。本案中，石油公司经营期限至2000年6月8日，经营期限届满后并未申请延期经营，并因长期停业，于2000年9月1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故孙祥与石油公司的劳动关系应于该日终止。该期限之前孙祥与石油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孙祥缴纳的应由石油公司负担的社会保险费8645.50元，石油公司应赔偿邢美丽、孙文涛。另外，在石油公司清算组给付孙祥的款项中，包含了支付的经济补偿金，这是劳动关系终止或解除情形下才由用人单位支付给劳动者的经济补偿，并且孙祥在作为石油公司清算留守人员期间，清算组向其支付了每年15000元的报酬，与补发给其的工资相对照，该报酬显然系劳务报酬，也足以说明孙祥与石油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00年9月18日终止。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孙祥与石油公司劳动关系终止是因出现了石油公司经营期限届满的法定事由，并非系因一方强行解除或由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孙祥对其与石油公司终止劳动关系的日期并不一定能准确掌握。孙祥系于2016年6月30日和同年7月24日补缴的社会保险费，其提起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应自该日起算。孙祥补缴社会保险费后，其和孙文涛曾先后向石油公司清算组提出要求解决，并且孙文涛在2016年10月对石油公司注销清算方案的投票中也有相关意思表达，导致仲裁时效中断。邢美丽、孙文涛于2017年7月24日向经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1年仲裁时效。故石油公司关于邢美丽、孙文涛诉讼请求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理由不当，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邢美丽、孙文涛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赔偿邢美丽、孙文涛2000年1月至2000年9月期间的养老保险费损失2700元；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赔偿邢美丽、孙文涛1999年5月至2000年9月期间的医疗保险费损失5945.50元；三、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分别自2016年6月30日和同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各以2700元和5945.50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赔偿邢美丽、孙文涛利息损失；四、驳回邢美丽、孙文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于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邢美丽、孙文涛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各负担2.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石油公司应否负担孙祥1999年5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及滞纳金。用人单位依法为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是其法定义务。孙祥在1995年任命为石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即与石油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石油公司即应该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石油公司经营期限于2000年届满，没有办理延长经营手续,实际也停止经营。虽然按照法律规定，企业经营期限届满的，劳动合同终止，因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孙祥也没有被主管部门另行安置工作，而是被安排作为留守人员，继续处理与公司相关的后续事项，包括安抚下岗职工、通过法律途径追讨债务、核销银行贷款等，直至成立清算小组，孙祥仍然作为清算小组成员，从事与清算相关的工作，可视为双方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孙祥因接受安排处置公司后续业务，必然无法和其他用人单位另行建立劳动关系，其社会保险不能通过另行建立劳动关系的方式由新的用人单位承担，从保护劳动者利益角度以及公平角度，石油公司应该承担该期间段的社会保险费用。另外，从石油公司清算情况看，清算组向孙祥发放了独生子女一次性养老补助，该补助是基于存在劳动关系而向退休职工支付的法定待遇，孙祥退休证载明的退休单位也是石油公司，说明石油公司也认可其应当承担基于此前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相应义务，因此，孙祥垫付的社会保险亦应由石油公司承担。因石油公司未能承担该义务，对于因滞后缴纳保险所产生的的滞纳金，亦应予以承担。一审经查明孙祥缴纳的社会保险共计211567.50元,其中单位应缴纳额为140394.96元、滞纳金为22938.31元，均应由石油公司承担。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可以自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邢美丽、孙文涛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二条、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实施若干规定》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支付上诉人邢美丽、孙文涛垫付的社会保险费、滞纳金163333.27元以及利息损失（自2017年8月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执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石油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卉审判员 时丽杰审判员 许 萍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书记员 马文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