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7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保定市德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保新公路安州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632601534235A。法定代表人：杨继昌，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昌，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松，河北保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莱因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蓝玉四街九号科技园1号厂房3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676531462。法定代表人：唐德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兰桂，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飞，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继昌，男，195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城，河北保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立松，河北保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省保定市德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莱因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因公司）、原审被告杨继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5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德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莱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在《还款协议书》没有就支付货款设置任何条件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在该协议中第四条明确约定：“在上述还款期内，卖方务必全力配合买方的设备安装调试工作”。这首先说明卖方当时尚未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同时也可以充分说明如果卖方在还款期内没有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就不能要求支付货款，即没有达到付款条件。双方就支付货款明确约定了前提条件，该条件也符合设备买卖交易习惯、商业惯例。所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中设备未能完成安装调试的原因，并非莱因公司所称是由于德谊公司现场未通水电气，而是由于其设备存在问题，不能与生产线对接，致使整条生产线无法正常运转造成的。德谊公司多次向莱因公司提出交涉，要求其采取措施进行改进，但莱因公司一直推脱，至今未妥善解决。3.根据安新县发改局出具的证明，德谊公司的食品项目，由于政策原因被迫暂停，无法按原计划推进，是德谊公司主观上无法预见也无法抗拒的，属于不可抗力范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德谊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德谊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莱因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杨继昌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德谊公司的上诉意见。莱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德谊公司向莱因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645000元；2.判决德谊公司向莱因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逾期货款违约金计算方式是以人民币2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从2015年4月27起计至德谊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决杨继昌对德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判决德谊公司、杨继昌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24日，广州莱因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2017年3月9日变更为广州莱因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即莱因公司)与德谊公司签订了《合同书》(编号为：LCN140624)，合同约定德谊公司向莱因公司购买肉松饼、蛋糕生产线一套，合同金额为235万元。合同第4.1条约定：“在合同生效后，甲方(即德谊公司，下同)在二十天内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0%即RMB￥705000作为预付款。”第4.2条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即莱因公司，下同)的货物安装调试验收或投入生产后120天内支付合同余下的全部余款的即RMB￥1645000元。乙方在收到甲方此笔货款后再设备安装。如甲方未按时足额支付款项的，乙方交货期限可以得以顺延。”第9.9条约定：“甲方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若超期在10天内，则须承担总货款0.1%/天的违约金，若超过15天，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要在合同解除之日起7天内向乙方付清合同余款，并且甲方须支付给乙方总合同款的5%作为违约赔偿金。如乙方不解除合同，甲方仍应当按照本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每拖延一日按照总货款0.1%/天的标准支付违约金。”2014年7月23日，德谊公司向莱因公司支付了705000元。2015年4月27日，莱因公司将案涉设备在德谊公司处安装到位，尚未布线调试。2016年9月5日，德谊公司与莱因公司及广州莱因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内容为：“我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2日与广州莱因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LCN120426的买卖合同，2014年6月24日与广州莱因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LCN140624的买卖合同。上述两合同我公司分别应付货款69万元和164.5万元，共计人民币233.5万元(大写：贰佰叁拾叁万伍仟元整)。经三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具体内容如下：一、协议签订后10日内，还款10万元；二、2016年12月30日前，累计还款69万元；三、2017年6月30日前，还清剩余164.5万元；四、在上述还款期内，卖方务必全力配合买方的设备安装及调试工作。”杨继昌作为德谊公司的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了名。2016年9月30日，德谊公司向莱因公司支付了10万元。德谊公司确认该笔款项是用于支付本案所涉货款。莱因公司据此调整了其请求的货款数额为1545000元。2016年12月10日，莱因公司与德谊公司签署了《项目完工确认表》，该表确认，合同设备尚未全部安装完毕，并未调试投入生产。2017年8月8日，莱因公司向德谊公司发出了一份《关于合同号LCN140624联络函》，主要内容是，合同设备已于2014年8月24日发货，并于2016年12月10日安装到位。由于现场未通水电气，莱因公司现场技术人员等待多日无果后，在告知德谊公司的前提下暂时撤离现场。如德谊公司需生产使用设备，请德谊公司在收到该函5个工作日内确保现场具备调试条件。2017年9月15日，安新县发展改革局出具了一份《证明》，证明：德谊公司的食品项目于2013年11月6日在该局备案，建设期为2013年11月至2016年10月，期间该县于2016年4月进行了特别管控，征地、建设所有手续停办停批，致使该项目无法按计划推进。2017年4月1日，雄安新区宣布，管控力度加大，目前新区规划尚未公布，该项目能否继续推进，尚存在极大的不确定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莱因公司请求的货款是否已具备了支付的条件。莱因公司与德谊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以及德谊公司与莱因公司及广州莱因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莱因公司和德谊公司之间已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莱因公司与德谊公司就合同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存在争议。根据《合同书》第4.2条的约定，莱因公司与德谊公司就合同的付款条件的约定存在前后矛盾，因此，应视为双方在《合同书》中约定的付款条件或时间不明确，莱因公司和德谊公司根据该条的约定主张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德谊公司与莱因公司及广州莱因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5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了德谊公司应向莱因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时间，该协议书应视为莱因公司和德谊公司就付款时间进行了明确。协议书并没有就支付货款设置任何的条件，故德谊公司应根据协议书约定的时间支付案涉货款。德谊公司辩称案涉货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由于《还款协议书》所涉的还款还包括广州莱因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货款，没有进行明确的区分，且本案所涉货款较大，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货款的付款时间应为2017年6月30日前。德谊公司确认其于2016年9月30日向莱因公司支付的10万元是用于支付本案所涉货款，故德谊公司尚欠莱因公司的货款为1545000元，莱因公司请求德谊公司支付货款1545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书》第9.9条的约定，德谊公司每拖延一日按照总货款0.1%/天的标准支付违约金。莱因公司主动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德谊公司认为违约金应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且计算基数不合理，莱因公司主动调整为年利率为24%，也没有法律依据。结合合同的约定和德谊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标准为按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6月3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关于杨继昌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杨继昌作为担保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署，对担保的范围及担保的方式均未明确，故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其应当对德谊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莱因公司请求杨继昌对德谊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判决：一、德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莱因公司支付货款1545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154500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6月3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二、杨继昌对德谊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莱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258.4元，由莱因公司负担5488.4元，德谊公司和杨继昌共同负担9770元。（莱因公司已预付了一审案件受理费。）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德谊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证据1.莱因公司提供的设备的现状的近期现场照片6张，拟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不能与生产线其他设备对接，造成生产线不能连接和正常运转；证据2.德谊公司2015年至2017年期间缴纳电费的票据，拟证明设备未能安装调试的原因不是德谊公司未能提供水电条件。德谊公司称证据2票据的原件已经入账，故无法提供。莱因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德谊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莱因公司认为这些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德谊公司未提供相关的证据原件，莱因公司不予质证。杨继昌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德谊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欠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2.德谊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莱因公司与德谊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以及德谊公司与莱因公司及广州莱因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由于《合同书》第4.2条就合同的付款条件的约定存在前后矛盾，各方应按《还款协议书》中另行约定的付款时间履行协议。德谊公司主张《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上述还款期内，卖方务必全力配合买方的设备安装及调试工作。”应当理解为“如果卖方在还款期内没有完成设备安装调试工作，就不能要求支付货款”，但从协议书文义解释的角度看，上述条款仅约定了莱因公司需配合设备安装及调试，且从莱因公司向德谊公司发出的《关于合同号LCN140624联络函》看，是因为现场未通水电气，莱因公司技术人员等待数日无果后才撤场，并非莱因公司不配合设备安装调试。二审期间，德谊公司虽提交了德谊公司2015年至2017年期间缴纳电费的票据，但该票据是复印件，莱因公司不予确认，德谊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德谊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因莱因公司已交付案涉设备给德谊公司，德谊公司与莱因公司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现付款条件已成就，德谊公司应依照《还款协议书》上约定的付款时间向莱因公司支付货款。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莱因公司向德谊公司发出的《关于合同号LCN140624联络函》中表明由于安装现场未通水电气，技术人员在告知德谊公司后暂时撤场，如德谊公司需生产使用设备，请德谊公司在确保现场具备调试条件后书面通知莱因公司，但德谊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曾书面通知莱因公司安装调试案涉设备，亦无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德谊公司曾因设备质量问题与莱因公司进行交涉，故德谊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德谊公司主张案涉设备未能完成安装调试的原因在莱因公司，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德谊公司主张案涉生产项目由于政策原因被迫暂停，属于不可抗力，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的规定，案涉合同目的为获得一条肉松饼蛋糕生产线，该目的亦不因生产线无法在雄安新区安装即无法实现，德谊公司仍可另寻他处安装设备或对生产线另行处分，因此本案并不属于不可抗力可予以免责的情形，故本院对德谊公司该主张不予采纳。最后，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德谊公司并未依约向莱因公司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德谊公司应当向莱因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现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标准为按所欠货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6月30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德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5元，由上诉人河北省保定市德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陶智斌方圆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