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弟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高志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贾显武。
上诉人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ＸＸ大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志丹、被上诉人ＸＸ大的委托代理人贾显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ＸＸ大诉称，原、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义乌市后宅工业区遗安北路（现变更为义乌市后宅工业区柳青路1576号），面积为4568.47平方米的房屋租赁给原告使用，租期为10年。合同约定在租赁期间被告不得将房屋出租给原告方以外的其他任何个人和单位，如违约被告应支付原告本合同项下房租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支付租金的义务。但被告未履行合同，并将涉案房屋另租给案外第三人，致使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原告于2010年12月30日起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义乌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2012）金义民再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房屋租赁合同中的“租金已付清”的租金应为借款本金200万元加上利息532800元（其中50万元自2008年4月17日起，另150万元自2008年4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7.4%的四倍计算至2009年1月19日止），共计2532800元。为此，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房屋租金总额30%的违约金计759840元。
原审被告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原告已就本案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于2010年12月30日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房屋租金27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法院经依法审理后作出了判决：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房屋租金25328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违约金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原告已通过向被告要求赔偿损失的方式追究了被告的违约责任，现原告就同一纠纷提起诉讼，明显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应裁定驳回起诉。二、原告在2010年12月30日的起诉中没有提出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视为自愿放弃该项诉请。就算没有放弃，原告现在向被告主张该项诉请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合以上两点，请求贵院依法裁定驳回原告起诉或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判认定，原告ＸＸ大曾于2010年12月30日向法院起诉，其诉称，2009年1月19日，原告与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杨永青经过口头协商，约定将被告所有的位于义乌市后宅工业区遗安北路（现变更为义乌市后宅工业区柳青路1576号）的房屋出租给原告使用，房屋面积为4568.47平方米，租期为10年，自2009年1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止，10年租金为272万元，2009年1月19日，原告就将10年的租金272万元交付给杨永青，2009年6月1日，原、被告正式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租赁期限、租金、房屋交付、违约责任等条款，因租金已于2009年1月19日付清，故合同中写明“租金已付清”，后由于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付房屋，致使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为此，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被告返还原告房屋租金27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原审法院在办理该案时，因邮寄方式送达未果而采取公告方式送达相关法律文书，被告未到庭应诉。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告起诉的事实一致，于是作出（2012）金义民初字第153号判决支持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金华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合同中只写明“租金已交付”，但没有具体数额，因此认定租金为272万元依据不足，且办案中送达程序违法，为此提起抗诉。2012年6月5日，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该案。在该案的再审过程中，被告否定与原告签订过租赁合同，也否定收到过租金。为此，被告曾提供了其与他人的租赁协议五份，本意是证明讼争的合同项下的房屋在租赁期间已出租给他人，不可能再租给原告，欲达到否定讼争合同真实性的目的。该案经法院再审认定了原、被告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并认定已交付的租金是2532800元，是被告原法定代表人杨永青向原告的借款本息转为租金的。于是原审法院作出了（2012）金义民再初字第22号判决：1、解除原、被告于2009年6月1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房屋租金25328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09年6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告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重复诉讼；二是原告现在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是否超诉讼时效。关于是否重复诉讼问题。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得将该房屋出租给除乙方外的其他任何个人和单位。如违约甲方应支付乙方本合同项下房租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这是一条特别约定，即只有“被告（甲方）将房屋另行出租给他人”的特别事由发生时，原告（乙方）才能主张违约金。虽然原告在第一次诉讼时主张被告赔偿利息损失，但这仅仅是依据“被告未按时交付房屋”的违约事由而主张，而那时，原告尚不知被告已将房屋另租他人的违约事实。而本案中原告是依据之后得知的“被告将房屋在租赁期间出租给他人”的违约事由而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因此，两案所依据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但违约金虽有惩罚性，但本质属性还是补偿性，实质是双方事先约定的一个损失赔偿数额，无非是违约金数额有可能超出实际损失数额。因此，在同一合同项下，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主张不应同时得到满足。因此，原告在上次诉讼中主张并得到法院支持的利息损失数额应当在本次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中减去，超出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现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是否已超诉讼时效问题。原告认为对“被告将房屋另租他人”的事由其是在上一次诉讼的再审中才得知的，被告未举证证明原告早于该时段已知该事由，因此应采信原告的说法。上一次诉讼中，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是2012年6月5日，距本案原告起诉的2013年9月6日，尚不足两年。因此，原告本案的权利主张不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被告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ＸＸ大违约金，其数额为759840元与本院（2012）金义民再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中确认的利息损失额（25328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从2009年6月11日计至该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的利息额）的差额。二、驳回原告ＸＸ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8元，由原告ＸＸ大负担6798元，由被告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负担4600元，本案保全费4320元由被告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一事再审。原审法院认定两案所依据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是错误的。1、ＸＸ大曾于2010年12月30日以上诉人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期限交付房屋，致使签订租赁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现又以上诉人未履行合同，并将涉案房屋另租给第三人为由诉至义乌市人民法院。该两起案件系基于同一法律纠纷而发生，实质上均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ＸＸ大就同一法律纠纷两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2、“在同一合同项下，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主张不应同时得到满足”。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主张只能诉讼一次。3、ＸＸ大二次起诉不属于两个事实、两个理由。4、即便ＸＸ大在上一次诉讼中只是要求返还租金而没有要求赔偿损失，其也不可以另案起诉要求赔偿损失或承担违约金，更何况上次已经判决赔偿损失，否则诉讼没完没了。二、一审认为ＸＸ大起诉主张违约金未过诉讼时效，甚为荒谬。从2009年6月签订合同并支付272万元房租，到2010年12月30日起诉时，承租人都不知道租赁房屋使用情况，与常理不符。三、原审判决实质上是对上次判决的改判，判决是错误的。综上，本案起诉属于“一事再理”。而且被上诉人的起诉也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ＸＸ大答辩称，一、本案并不属于一事再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虽然在其他案件中已经通过诉讼，但是两个案件所提起的诉因基础是不同的，本案是属于双方在租赁合同中有特别约定的违约条款，所以不属于一事再审。二、因为本案在房屋租赁合同租金支付上的特殊性，当初是本案上诉人的股东个人向ＸＸ大借款，后来因为借款无法偿还，由借款变为租金，在借款中约定的利息是2分。在原来租赁合同纠纷中，判决给了被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损失赔偿，但该赔偿不足以弥补本案被上诉人的损失。现我方就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提起诉讼，义乌市人民法院在最高损失范围内作出了相当于差价性的判决，是符合本案事实，也是合理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ＸＸ大的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ＸＸ大就本案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曾于2010年12月30日向义乌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返还房屋租金及赔偿利息损失。该案以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未履行交付房屋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而判决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返还租金并赔偿利息损失，判决已生效。现ＸＸ大以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违反房屋租赁合同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甲方不得将该房屋出租给除乙方外的其他任何个人和单位。如违约甲方应支付乙方本合同项下房租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而主张房屋总租金30％的违约金。本院认为，违约金请求权与损害赔偿请求权是两个不同类型的请求，ＸＸ大可以根据案情选择其中之一行使，前诉中ＸＸ大选择赔偿损失请求权，且得到满足，违约金请求权即归消灭。虽然本案中ＸＸ大的诉请与第一次诉请不同，但因违约金请求权已于前诉中消灭，现再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此外，在ＸＸ大第一次起诉时，对该违约条款的约定是明知的，即便ＸＸ大是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才得知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存在将租赁物转租他人的违约行为，其也应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请，对义乌市佳莱袜业有限公司的违约行为要求一并处理，其不变更诉请，应视为其对违约金请求权的放弃。ＸＸ大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再次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为两案所依据的事实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不属于重复诉讼的理由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3）金义民初字第21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ＸＸ大的起诉。
保全费4320元，由被上诉人ＸＸ大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金 桦
审判员 陈旻尔
审判员 杜月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