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民终13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宝金，男，193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谦，国浩（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希春，男，196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宝金因与被上诉人何希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宝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谦，被上诉人何希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宝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郭宝金汇给何希春的500万元款项是定金而非投资款。《收条》载明，该款项由何希春承担，若煤矿无法开采，何希春应将该款项返还郭宝金。根据朔州市明勇粘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勇公司）的工商公示信息，该公司至今未取得煤矿开采许可证，无法开采煤矿，何希春应按照《收条》约定将500万元款项返还给郭宝金。（二）证人薛某、余某与何希春有利害关系，该二人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一审法院以郭宝金未能证明讼争煤矿无法开采为由，驳回郭宝金的诉讼请求，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该举证责任应由何希春承担。何希春辩称，（一）本案系郭宝金与明勇公司之间的投资合同纠纷，与何希春无关。何希春只是款项经手人，其已将郭宝金的500万元汇给明勇公司法定代表人薛某，该款项已经转化为薛某个人向郭宝金的借款，郭宝金不应要求何希春返还上述款项。（二）郭宝金与明勇公司合作开发的是粘土矿山项目，并非单一的煤矿项目，该事实郭宝金在投资前已经知晓。明勇公司已经为开采煤矿进行了先期工作，郭宝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煤矿无法开采，其要求返还500万元投资款，缺乏依据。（三）退一步讲，即便何希春应承担担保责任，郭宝金于2012年4月20日到明勇公司考察时已经发现该公司没有矿山项目，何希春承担担保责任的期限应从该日起开始计算六个月至2012年10月19日止。郭宝金于2015年3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何希春承担担保责任的期限，何希春的担保责任应当免除。综上所述，郭宝金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郭宝金于2015年3月1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何希春向郭宝金偿还500万元及利息3655916.66元（自2012年4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3月20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11日，何希春向郭宝金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兹收到玉桂张郭宝金汇来人民币伍佰万元。做为朔州市明勇粘土有限公司合作开采煤矿合同定金。此款目由何希春承担，若煤矿无法开采此定金由何希春负责汇还郭宝金以及按合同第八条赔偿利息。”该收条落款处本有“经手人”三字，后被涂改为“担宝人”，何希春于“担宝人”字样后签名捺印。2012年4月12日，郭宝金通过案外人何秀珠的账户向何希春账户转账500万元。2012年4月13日、16日，何希春分两笔向案外人薛某账户转账共计500万元。一审诉讼中，何希春提交下列证据：1.证人薛某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2012年初，何希春的亲戚郭宝金得知何希春在公司投资矿山，称也想投资，后经考察决定投资。公司经商议同意其参与投资，何希春代收500万元款项后分别于2012年4月13日、16日转入本人账户。郭宝金支付定金后，多次到到公司项目所在地驻扎察看，公司将收到其500万元投资定金陆续进行修路、征地及厂房修建。2012年下半年开始，煤价不断下滑，郭宝金提出要退出投资，双方产生分歧。且煤炭行情确实不好，公司就此暂停其参与投资的200亩矿山的开采工作。2012年8月3日，郭宝金到公司现场指挥部办公室，表示其退出让本人写张借条，以后有钱再还。本人觉得其没有合作诚意，就以月利率4%计息连带本金574万元的金额写了一张借条给郭宝金。本人确认：郭宝金的投资款已由何希春全额转入公司指定的本人账户，且已由本人出具借条给郭宝金，何希春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应由本人承担责任。”明勇公司亦于该证明上注明“证明内容属实”并盖章。2.证人余某出具一份证明书，内容系对证人薛某所述的款项由来、用途及薛某后期向郭宝金出具借条的事实均予以确认。3.明勇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①确认2012年4月12日郭宝金向何希春支付的500万元，是其投资明勇公司开采煤矿的投资定金，何希春经公司授权经手代收该资金后已于2012年4月13日、16日分两笔转入公司指定的薛某银行账户。②2012年8月3日，因郭宝金提出退出投资，经协商，郭宝金的投资款已由薛某出具借条一张给郭宝金，该款项与何希春无关。③薛某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薛明勇的父亲，长期担任公司在朔州矿山项目的管理人。④余凌强于2011年11月至今，在明勇公司任山西朔州玉井镇矿山项目会计”。证人薛某、余某出庭陈述证人证言，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郭宝金质证认为，证人薛某、余某陈述证人证言的内容与事实不符，系在做伪证；明勇公司与何希春是利益共同体，其证明可信度低。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特征，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向郭宝金询问讼争款项是否已转为薛某欠款并向郭宝金另行出具借条，但郭宝金表示薛某没有出具借条。另查明，明勇公司的企业档案信息卡显示，该公司于2010年4月1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露天保温材料用粘土开采（开采许可证于2015年4月18日到期）。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讼争收条之载明与在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何希春所收案涉款项系郭宝金投资明勇公司合作开采煤矿合同定金，其于收取款项之后已转汇给明勇公司，明勇公司对此亦予以确认，故何希春对讼争款项已完成代收转汇行为，履行完毕将款项代收转投目标项目的义务。而对于收条后半部分所注“此款目由何希春承担，若煤矿无法开采此定金由何希春汇还郭宝金以及按合同第八条赔偿利息”的认定，因条文约定何希春承担汇还款项的前提条件为“煤矿无法开采”，结合何希春系作为担保人的身份出具收条，故该“煤矿无法开采”应指因合作方明勇公司原因而致煤矿无法开采，但郭宝金并未能就此予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相反，综合证人薛某、余某及明勇公司的证言可见，存有明勇公司在收到郭宝金的投资款后已将款项用于修建道路、厂房等煤矿开采的前期准备工作，合作开采合同已实际履行的可能性，故郭宝金诉请何希春汇还投资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何希春作为讼争收条出具人，本应对收条中其书写内容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仍于诉讼中提出异议，该行为有违诚信原则并有延误案件审理进程之嫌，其应对该异议行为而产生的鉴定费用承担缴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二）》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郭宝金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除郭宝金认为遗漏查明下列事实：明勇公司未取得煤矿开采权以及经营期限至2015年4月18日止、讼争500万元款项未转化为薛某对郭宝金的欠款、《矿业合作协议》未签订，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郭宝金提交一份2016年11月14日查询于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明勇公司工商公示信息，载明“公司经营范围为露天保温材料用粘土开采（采矿许可证2015年4月18日到期），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18日，登记状态为存续”，用于证明明勇公司的经营范围不包括煤矿开采，且经营期限至2015年4月18日，明勇公司已经不再经营，进入清算状态。何希春质证认为，首先，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其次，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明勇公司的经营情况应以公司注册地工商登记部门的信息为准，该证据显示“登记状态存续”，不能证明公司已经进入清算。本院认为，虽然明勇公司工商公示信息属于应在一审法院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交而未提交的证据，但上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关于“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规定，予以采纳。该工商公示信息系由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得出的结论，真实性可予确认。根据该信息显示情况，可以证明明勇公司的经营范围仅限于开采粘土，不包括开采煤矿，且粘土采矿许可证及公司经营期限均于2015年4月18日到期。另查明，一审诉讼中，何希春提交一份《矿业合作协议》，该协议上甲方和乙方均为空白，落款处也没有签字或盖章。郭宝金于2016年12月6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何希春的财产，额度上限为500万元。担保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榕城分公司出具担保函为郭宝金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本院经审查认为，郭宝金的申请符合法律的规定，对其查封申请予以准许，裁定查封何希春名下福清市龙田镇龙田商贸城一期C区1层101店面（产权证号：Ｒ0××78）、福清市龙田镇龙田商贸城一期C区2层201、202店面（产权证号：Ｒ0××92）。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何希春是否负有返还讼争款项的义务。何希春出具的收条载明“此款目由何希春承担，若煤矿无法开发由何希春负责汇还郭宝金”，从该收条体现的意思表示看，是在郭宝金与何希春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当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何希春承担还款义务。虽然收条载明讼争500万元款项系明勇公司合作开采煤矿合同定金，但未明确与明勇公司建立合作关系的主体是郭宝金还是何希春。郭宝金既没有与明勇公司签订任何协议，也没有将款项汇入明勇公司账户，而是将款项汇入何希春账户，收条亦未提及何希春作为明勇公司代理人收取款项，明勇公司亦未向郭宝金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款项。薛某、余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明勇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均形成于诉讼过程中，没有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郭宝金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郭宝金与明勇公司存在合作关系，或与薛某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不足以推翻收条所体现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何希春辩称其是款项经手人，不承担还款义务，缺乏依据。同时，该收条所体现的何希春的义务亦非担保义务，故何希春以超过担保责任期限为由主张免除义务，理由亦不能成立。根据收条记载内容，若煤矿无法开采，何希春应承担还款责任。何希春辩称煤矿可以开采，其应承担举证责任。现有证据体现明勇公司尚未取得煤矿开采许可证，且营业期限至2015年4月18日止，何希春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煤矿可以开采或已经开采，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郭宝金主张煤矿无法开采，起诉要求何希春返还500万元以及占用该款项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开采煤矿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缺乏事实依据，判决驳回郭宝金的诉讼请求错误，应予纠正。综上所述，郭宝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二、何希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宝金偿还5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800元，均由何希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敏审 判 员 田 青代理审判员 朱 彤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黄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