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5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三天门大银山。
法定代表人：孟雪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民，浙江本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费耀，浙江泽大（湖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绿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高塍村。
法定代表人：周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郁其成，浙江南太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废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江苏绿景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景环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业废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吴兴区人民法院（2016）浙0502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绿景环保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绿景环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全部采信《鉴定报告》是错误的。鉴定报告中关于“残渣热灼减率”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鉴定部门已经确定热灼减率为24.8%，严重超过国家标准所要求的5%，却以“残渣热灼减率超标与超负荷运行有关”为由，直接否认该超标结果与设计的关系，既不严谨，也不符合日常逻辑。首先，在有关热灼减率的鉴定过程中，投放物料的品种、数量并不是工业废物公司决定的，焚烧系统也并不是由工业废物公司操作运行的，其仅是根据鉴定部门的要求进行配合而已。因此鉴定时超负荷运行的责任不在于工业废物公司。其次，按正常逻辑，在鉴定过程中发现投放物料超标，应该进行再次鉴定，只有在确保不超标的前提下，测出热灼减率的指标才能作为判断设计、安装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参数的依据。现鉴定部门以一个错误的测试条件，直接得出热灼减率与设计无关，显然是匪夷所思的。二、一审法院判决工业废物公司支付炉窑款是错误的。根据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工业废物公司支付炉窑款余款的前提条件是“设备验收通过后”。而现在的鉴定报告已经证明炉窑存在多项质量问题，不可能通过验收。因此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无需支付款项。三、一审法院判决工业废物公司支付《协议书》中的第3、5款中的金额是错误的。首先，该第3款所涉及的33万元款项，来源于2011年3月22日绿景环保公司与案外人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签订的《湖州市病死害动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焚烧炉附属工程安装合同》。因该合同的甲方并非是工业废物公司，因此该公司不是法定的付款主体，无需承担付款义务。况且根据前述合同的约定，余款应于安装调试合格后10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但据工业废物公司所知，该设备至今未调试合格，因此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也未成就。其次，第5款所涉及的407576元之签证单，其中只有2013年3月23日的80000元及2014年7月7日的5500元与工业废物公司有关，但其中的80000元，显然己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其余签证单中载明的客户单位名称，均非工业废物公司，而是其他民事主体，故工业废物公司不是上述费用的付款主体。
绿景环保公司辩称：总体上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工业废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支持绿景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原审中的鉴定部门具有相应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该套焚烧设备工业废物公司运行至今，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设备在运行过程中存在残渣热灼减率的问题。二、一审法院判决工业废物公司支付炉窑款是正确的。按照双方购销合同第五条的规定，在乙方对产品安装、调试结束及设备正常运转后二个月工作日内由甲方确定验收时间，如在二个月工作日内未通知乙方验收时间，视为甲方已经验收合格。可见，该设备是合格的。按照协议书的第七条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工业废物公司在2015年5月20日前办妥相应的验收手续，设备没有验收的责任在于工业废物公司。根据鉴定报告，虽然设备有部分不符合设计方案，但是该瑕疵是设备运行三年后所导致，也并非设备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该设备存在的瑕疵和实际运用情况，适当减少价款有法律依据，但是绿景环保公司认为减少的幅度过大。三、工业废物公司的的第三点意见与事实不符。该协议书经充分协商，合法有效，原始债务方系工业废物公司的关联企业。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约定判决工业废物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工业废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景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工业废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人民币7849696元；2、工业废物公司承担自逾期日起至货款付清日止，按逾期付款相应金额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3、工业废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景环保公司与工业废物公司存在多年焚烧处置系统等设备的购销业务往来。2013年11月11日，绿景环保公司、工业废物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工业废物公司向绿景环保公司购买WKA－3.600设备一套，设备总价人民币1600万元，工业废物公司应于合同签订日起十日内预付总价的40%，于设备运至现场安装前支付合同总价的20%，于2015年4月份前付合同总价的20%，于2016年4月份前付合同总价的20%。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进行了履行，货物进行了交付，前期货款已基本支付。2015年4月份前应付合同总价的20%未予支付。
2015年5月6日，绿景环保公司、工业废物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对之前往来业务结欠的金额及2013年合同项下部分结欠金额的付款时间作了新的约定，具体如下：1、合同编号为LJ-
HZ-Z3.6合同项下的价格绿景环保公司同意让利55288元，工业废物公司应于2015年5月6日支付6万元设备进度款。后该款当天工业废物公司已支付。2、2015年5月8日前工业废物公司支付绿景环保公司账面欠款274000元。后因50t/d回转窑焚烧系统布袋除尘器出现质量问题，涉及布袋1344只，绿景环保公司承诺免费更换但未及时处理，工业废物公司以单价200元一只向案外人台州连恩社过滤设备有限公司购买了该些布袋价款268800元，抵扣后余款5200元，工业废物公司于2015年5月8日已向绿景环保公司支付。3、根据2011年3月22日签订的合同约定，绿景环保公司提供合同总价1100000元的70%的材料发票，该发票已经到位，工业废物公司承诺尽快核实后安排支付余款330000元。后该款未予支付。4、双方就2014年6月25日签订的合同约定，待绿景环保公司开出300000元增值税发票后，工业废物公司及时安排支付185000元，余质保金15000元于2016年7月底前支付。后工业废物公司未予支付。5、工业废物公司同意针对绿景环保公司提出的无合同有签证的账单407576元，尽快安排核实后适时安排支付。之后至今工业废物公司未予支付。6、工业废物公司针对绿景环保公司提出的无合同无签证已经完成的工作量计231820元，同意待上一项往来（即无合同有签证的）处理完毕后核实并作相应处理。之后至今工业废物公司未予处理。7、按照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规定，工业废物公司应于2015年4月份前支付合同总价20%计3200000元，现经双方协商，工业废物公司承诺于2015年5月20日前办妥相关验收手续，在绿景环保公司必须给予认真及时全面的配合下通过设备验收，工业废物公司承诺设备验收通过后，于2015年6月6日前支付合同进度款1100000元，于2015年7月6日前支付合同进度款1100000元，2015年8月6日前支付合同进度款1000000元。上述款项因设备未完成验收通过，工业废物公司至今未予支付。
按照2013年11月11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结算方式及期限规定，工业废物公司应于2016年4月份前支付合同总价的20%计3200000元，至今未予支付。
另查明，因工业废物公司提起产品质量鉴定，经该院委托，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于2017年10月26日出具ZJTJ/JDBG-2017-219鉴定报告，对涉案回转窑焚烧系统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如下：1、烟气停留时间，经过计算，烟气停留时间为2.64S，符合国家标准和《设计方案》≥2s的要求。2、残渣热灼减率，焚烧残渣的热灼减率为24.8%，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设计方案》要求。残渣热灼减率超标与超负荷运行有关，与设计制造无直接关系。3、烟囱高度，焚烧系统烟囱高度实测34.8米，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设计方案》要求。4、三燃室，焚烧系统缺失三燃室，不符合《设计方案》要求。但由于现有二燃室有扩容设计，焚烧性能能满足国家标准要求。5、回转窑出料端外壳材质。由于现场已无原来的外壳材质，因此无法对原来的外壳材质是否符合《设计方案》要求进行评判。6、二燃室顶部紧急排放门自动装置，二燃室顶部紧急排放门装置能够自动动作，符合《设计方案》要求。7、碱液池的PH计，焚烧系统碱液池中没有设置PH计，会导致烟气中环保指标出现波动甚至超标，影响尾气净化的稳定性，不符合《设计方案》要求。8、急冷塔喷水自动装置，急冷塔喷水自动装置具有自动控制功能，符合《设计方案》要求。9、急冷塔下部有废水流出，焚烧系统急冷塔存在碱液雾化效果不好、或过喷湿壁情况，导致下部有废水流出，不符合《设计方案》要求。10、点火前吹扫自动装置，焚烧系统回转窑点火前没有设置自动吹扫装置，只能手动进行点火前的吹扫，不符合《设计方案》要求。11、引风机和窑头压力变送器连锁装置，引风机与窑头压力变送器设有自动联锁装置，符合《设计方案》要求。本次鉴定费用4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绿景环保公司与工业废物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及《协议书》，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涉案《协议书》所载明的事项1-6款中，第1款，60000元工业废物公司已支付；第2款，274000元工业废物公司已履行完毕，绿景环保公司诉请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该款，该院不予支持；第3款，工业废物公司承诺尽快核实后安排支付330000元，后该款未予支付，绿景环保公司诉请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该款，该院予以支持；第4款，双方约定待绿景环保公司开具300000元增值税发票后，工业废物公司安排支付200000元，后工业废物公司未予支付，本案中绿景环保公司未向该院举证已交付工业废物公司增值税发票，故工业废物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绿景环保公司诉请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该款，该院不予支持；第5款，工业废物公司同意针对绿景环保公司提出的无合同有签证的账单407576元，尽快安排核实后适时安排支付，但后工业废物公司未予支付，既然工业废物公司同意该欠款金额，但长期未核实也未支付，责任在于工业废物公司，绿景环保公司诉请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该款，该院予以支持；第6款，工业废物公司针对绿景环保公司提出的无合同无签证已经完成的工作量同意待无合同有签证的处理完毕后核实并作相应处理，本案中绿景环保公司举证二份无签字确认的工程签证单欲证明该节事实，但工业废物公司否认，该院认为绿景环保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且工业废物公司未明确表示同意该款项而是表明核实后作相应处理，故绿景环保公司诉请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该款，该院不予支持；上述1-6项中该院支持工业废物公司共需支付绿景环保公司货款737576元。对于绿景环保公司诉请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购销合同》项下的欠款6400000元，因《协议书》第7款约定以设备验收通过为付款条件，但双方当事人未完成设备验收，该院根据工业废物公司申请委托鉴定机构作出了设备质量鉴定，现双方均采纳鉴定结论，结论对工业废物公司申请鉴定的项目作出部分符合部分不符合标准的结果，故考虑到工业废物公司一直使用设备至今以及退换不合理等情形，该院酌情由工业废物公司减少支付余下欠款6400000元的60%即3840000元，工业废物公司尚需支付2560000元。以上合计737576元+2560000=3297576元。至于绿景环保公司主张工业废物公司支付违约金，因设备质量存在争议致使货款支付拖延，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绿景环保公司的诉请该院部分支持，部分予以驳回。工业废物公司抗辩与事实不符部分，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工业废物公司应支付绿景环保公司货款3297576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绿景环保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6748元，减半收取33374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430000元，合计诉讼费468374元，由绿景环保公司负担266148元，工业废物公司负担20222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对案涉鉴定报告予以认定是否正确；二、工业废物公司是否需支付《协议书》中焚烧处置系统的相应货款；三、工业废物公司是否需支付《协议书》中第3、5款中的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工业废物公司上诉称鉴定报告中关于“残渣热灼减率”的鉴定意见存在错误，一审全部采信鉴定报告系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据以定案的鉴定意见系具有法定鉴定资质的专业机构和专业人员作出，鉴定程序合法，相应鉴定报告具备法定证据效力，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该鉴定意见第九点现场勘验及技术分析中也已经对残渣热灼减率进行了技术分析，指出根据鉴定时设备的开机运行情况分析，实际入炉危废平均热值为3840kcal/kg,入炉量为57.816吨/天（2409kg/h）,设计入炉危废平均热值为3500kcal/kg,入炉量为50吨/天（2083kg/h），实际入炉热量是设计入炉热量的127%，超负荷27%。案涉焚烧设备在鉴定开机运行中确存在超负荷运行情形，超负荷运行可造成供氧不足，使危废燃烧处于缺氧状态，造成炉渣不完全燃烧现象，是残渣热灼减率不达标主要因素。故综上，一审认定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2015年5月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甲方（工业废物公司）承诺于2015年5月20日前办妥相关的验收手续，现无证据证明工业废物公司已经按约办妥验收手续。工业废物公司二审中认可案涉焚烧处置系统于2014年12月份投入使用，2015年其将该套系统租赁给案外人湖州星鸿固体废物综合利用处置有限公司，且该公司一直使用该套设备至今。故一审考虑到设备已经长期使用、退换设备明显不合理等因素，酌定工业废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40%,尚属公平合理，二审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三，《协议书》第3款明确载明甲方（工业废物公司）承诺尽快核实后安排支付余款33万元整，第5款明确载明甲方（工业废物公司）针对乙方（绿景环保公司）提出的无合同有签证的账单尽快安排核实后适时支付。上述33万元款项的原始债务人及工程签证单中的客户虽然并非本案当事人工业废物公司，但因工业废物公司已经在《协议书》中签字确认，表明其同意承担以上债务，则其应依诚信原则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另关于工业废物公司所称2013年3月28日的80000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现工业废物公司与绿景环保公司于2015年5月6日签订《协议书》，工业废物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偿还该笔债务，现诉讼中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748元，由上诉人湖州市工业和医疗废物处置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林法
审判员 杨瑞芳
审判员 郑 扬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钱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