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年玉，男，1976年2月9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涛，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泖港镇宾乐路23号C602-344号。
法定代表人：刘锦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煦，上海龙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九亭镇九新公路399号1幢13楼-568。
法定代表人：董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辉，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翕翊，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星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南奉公路3139号21幢110室。
法定代表人：金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龙，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年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强公司）、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堡煜公司）、上海星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马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2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年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凡涛、被上诉人俊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泉、被上诉人堡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翕翊、被上诉人星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年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年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俊强公司作为事发地房屋的所有人，使用已经淘汰、年久失修、管理混乱的液压升降机，其行为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最重要、最根本的原因。堡煜公司作为承租方，对设备疏于管理，在液压升降机发生问题时不及时上报和维修，放任有重大安全隐患的设备使用，其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较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上述两公司仅各自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然畸轻。李年玉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在工作中已经尽到了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升降机存在超载的情况，鉴定报告中也未说系由于超载而引发事故，一审法院认定由其自担30%的责任，明显过重。李年玉主张的律师费已实际发生，且金额不高，一审法院确定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000元偏低。
俊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俊强公司、堡煜公司、星马公司按份承担相应责任是基于客观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李年玉在未得到升降机操作人员许可的情况下私自操作，同时在明知升降机上有大量木板的情况下，又加上了小推车和油漆桶，明显已超重。李年玉在升降机尚未停稳的时候即跳入平台，违背了正常的使用规则，存在明显过错，其个人应当在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地房屋出租给堡煜公司后，对房屋占有和使用的权能已转移给堡煜公司，堡煜公司在使用升降机的过程中应当尽到安全注意、日常维护保养、设备检测等责任，如升降机需要修缮，堡煜公司也应当及时告知俊强公司，但直至事发，堡煜公司从未向俊强公司提出过类似要求。星马公司作为李年玉的雇佣单位，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导致李年玉违规使用升降机发生事故，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俊强公司承担20%的责任已属偏高。三家公司在事故中处于不同法律地位，具有各自独立的权利义务，不存在混同的情况，一审认定三家公司承担按份责任是正确的，李年玉要求三家公司共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酌定的律师费符合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司法审判惯例，俊强公司对此不持异议。俊强公司不同意李年玉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堡煜公司辩称，俊强公司、堡煜公司、星马公司之间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意思联络，故应当各自承担按份责任。在案证据显示，造成本次事故的根本原因在于李年玉在升降机平台未完全上升到位的情况下踏上平台，升降机的日常维护和保养情况只是造成事故的间接原因。李年玉在升降机上已有其他物体的情况下仍然擅自使用升降机，违规明显。堡煜公司虽然承租了事发地房屋，但其与俊强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俊强公司应当保障房屋及租赁设施的安全，并承担由此产生的责任。事发前，堡煜公司已经口头将升降机的问题对俊强公司进行了反映，堡煜公司一直有专人对升降机进行管理，只是由于管理人员休息的空档被李年玉擅自使用机器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就律师费数额的问题，堡煜公司的意见同俊强公司一致。堡煜公司不同意李年玉的上诉主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星马公司辩称，事发时，李年玉是正常卸货，升降机的质量问题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否则不可能因为李年玉的提前踏入而发生事故，应当由升降机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承担主要责任。涉案升降机处于公共区域，旁边无人看管，租户可以随时使用。事发时，升降机的平台已基本停稳，上面的货物也不存在超重情况，李年玉在使用中确实已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星马公司也已对李年玉进行了培训管理。三家公司处于不同的法律地位，依法应承担按份责任，但星马公司不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律师费数额的意见同俊强公司、堡煜公司一致。至于李年玉个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则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李年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俊强公司、堡煜公司、星马公司赔偿李年玉医疗费189,740.69元、律师费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李年玉和星马公司存在劳务关系。2017年3月20日9时30分左右，李年玉在俊强公司所有的XX路XX号厂房内，从一楼将一辆装有油漆桶的小推车推到液压升降平台上，之后操作人员将液压机向上升起，李年玉则通过旁边的楼梯到达二楼。此时，李年玉踏上尚未完全提升到位的升降机平台上，升降机平台突然坠落，原告随之一同跌落，导致受伤。现场人员立即拨打120，李年玉被送入医院救治。至出院时，花费医疗费189,740.69元。
事故经上海市松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委托上海市XX研究院对液压升降平台进行事故技术鉴定，该研究院于2017年6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1、液压油缸活塞杆支承座破断失效，导致液压升降平台在二楼平层位置附近发生坠落。2、支承座破断失效表现为轴座焊接嵌块因焊缝破裂而脱离。焊缝破裂主要与焊缝有效截面过小、焊接质量失控有关；也与活塞杆轴套、轴座孔严重磨损以致平台停层和作业人员踏上平台时会引发异常的冲击有关。3、轴座嵌块焊缝焊接质量失控、支承座多次修理且工艺不当、重要受力结构严重磨损，反映出相关方在设备维护、修理和日常检查过程中存在工作缺失和能力缺失。松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事故调查组并出具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均存在直接和间接原因。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月1日，俊强公司与堡煜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堡煜公司承租俊强公司所有坐落于松江区XX镇XX路XX号房屋及附属设施。房屋用途为生产、营业和办公。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租赁期内，俊强公司应当保障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处于使用和安全的状态，因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原因造成堡煜公司及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失的，俊强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对其他内容也作出了约定。嗣后，堡煜公司将承租的部分厂房附属设施分租给星马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还查明，星马公司已经垫付李年玉医疗费100,000元。堡煜公司已经垫付李年玉医疗费2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各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承担
李年玉系星马公司雇佣的工人，李年玉与星马公司间存在雇佣关系。星马公司作为雇主单位，负有对生产和工人进行管理和培训的义务。本案中，星马公司未对临时雇佣的工人开展安全教育培训，对生产现场和工人管理不严，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星马公司作为雇主单位应当对李年玉的伤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法院酌情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年玉作为施工作业的人员，对自身的安全负有注意和审慎义务，其在液压平台未完全提升到位的情况下踏上平台，导致液压升降平台坠落而受伤，违反安全生产作业规范流程，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谨慎的注意义务，其违规行为存在明显可以预见的危险，因而导致的自身损害，按其过错应当承担责任，法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俊强公司作为液压升降平台的所有人和出租方，按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内，俊强公司应当保障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处于使用和安全的状态，因房屋及其附属设施的原因造成堡煜公司及第三人人身、财产损失的，俊强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法院酌情俊强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堡煜公司作为厂房和液压升降平台的承租方和实际使用人，应当对液压升降平台进行定期的维护保养，保持液压升降机处于正常和安全使用状态，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法院酌情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赔偿项目和相应数额问题
对于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经审核，李年玉主张医疗费为189,740.69元，并提供相应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律师代理费，法院认为，李年玉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合乎情理，由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属于李年玉因遭受本次侵害而带来的财产利益上的损失，其理应获得相应的赔偿，但其数额不能超过加害人应当预见的范围。法院酌情确定律师代理费为4,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年玉医疗费189,740.69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合计193,740.69元的20%，即38,748.14元；二、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年玉医疗费189,740.69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合计193,740.69元的20%，即38,748.14元；已付27,000元，尚需支付11,748.14元；三、上海星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李年玉医疗费189,740.69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合计193,740.69元的30%，即58,122.21元（已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95元，减半收取计2,047.50元，由李年玉负担613.50元（已付），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10元，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10元，上海星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4元（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年玉所受之人身损害系由液压升降机平台发生坠落所引发，虽松江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事故调查组认定李年玉在平台未完全提升到位的情况下踏上平台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然直接原因从概念上而言应理解为与事物的发展变化在时间关系或逻辑关系上最为接近的因素，不能将之等同于根本原因或主要原因，亦不能仅以此确定事故各方的责任大小。上海市XX研究院对涉案液压升降机所作的鉴定显示，升降机的液压油缸活塞杆支承座破断失效导致了液压升降机平台发生坠落，而上述支承座破断失效表现为轴座焊接嵌块因焊缝破裂而脱离。焊缝破裂主要与焊缝有效截面过小、焊接质量失控相关，也与活塞杆轴套、轴座轴孔严重磨损以致平台停层和作业人员踏上平台时会引发异常的冲击有关。由此可见，李年玉在平台尚未提升到位的情况下踏上平台仅是轴座焊接嵌块脱离的原因之一，而液压升降机的轴座焊缝焊接质量失控、支承座多次修理且工艺不当，重要受力结构严重磨损等液压升降机内部的质量问题才是平台最终会坠落的根本原因。李年玉作为液压升降机的使用者，对于液压升降机的质量符合安全标准具有合理信赖，虽其在平台未提升到位的情况下踏上平台，所引发的扰动力与平台停靠时的冲击力相结合加速了平台坠落事件的发生，但一审法院酌定由其个人承担30%的责任，确属过重，本院予以调整，确认其个人就损害后果承担10%的责任。星马公司对其雇佣的劳务人员未开展安全教育，对李年玉的违规使用液压升降机负有责任，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其未对一审法院判决的30%的责任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该责任比例的服从，本院予以确认。俊强公司作为事发地房屋及液压升降机的所有人，负有保障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处于安全状态，并排除质量隐患的义务，然事发后的鉴定报告反映出涉案液压升降机在维护、修理等方面的工作存在严重缺失，俊强公司对此负有责任，本院酌定由其承担35%的赔偿责任。堡煜公司作为液压升降机的承租方，日常使用中未对升降机进行必要的检查，亦应对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责任，本院酌定由其承担25%的责任。俊强公司、堡煜公司认为李年玉在使用液压升降机的过程中存在超载情形，但对此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相关鉴定报告中亦未提及事发时液压升降机所载的物品重量与事故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于俊强公司、堡煜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俊强公司、堡煜公司、星马公司各自的行为对于事故发生之后果能够确定责任大小，李年玉要求三公司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情况，所确定的律师费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李年玉要求将律师费调整至10,0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27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127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年玉医疗费189,740.69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合计193,740.69元的35%，即67,809.24元；
四、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年玉医疗费189,740.69元、律师代理费4,000元，合计193,740.69元的25%，即48,435.1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7.50元，由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16.62元，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11.88元，上海星马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14元，李年玉负担20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05元，由上海俊强实业有限公司负担576.52元、上海堡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92.18元、李年玉负担63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陈 敏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