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4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明，男，1956年12月16日生，汉族，现住美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霖，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港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1号。
法定代表人：涂家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希立，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伎旻，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港汇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虹桥路1号。
法定代表人：涂家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伎旻，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宝明、上诉人上海港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汇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港汇广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汇物业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1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宝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港汇房地产公司并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何宝明撞伤，且何宝明行走时并未低头看手机或奔跑，并无过错，故港汇房地产公司与港汇物业公司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是何宝明已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误工费、返程机票、住宿费及律师费等损失，一审法院未予全部支持，显有不当。
上诉人港汇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是港汇房地产公司已经在事发玻璃前放置盆栽以及在玻璃上标有标志，何宝明系因自身原因发生碰撞，港汇房地产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是何宝明户籍地显示在上海有住所，故住宿费并非本案侵权必然发生的损失，不应予以支持。何宝明首次就医后病历显示并未骨折，对之后认定骨折有异议，但对一审法院判决的相关赔偿项目无异议。
被上诉人港汇物业公司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要求港汇物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同意港汇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同意何宝明的上诉请求。
何宝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港汇房地产公司、港汇物业公司共同赔偿何宝明下列费用：一、医疗费1,338元；二、器具辅助费188元；三、误工费25,000元；四、护理费3,000元；五、营养费1,800元；六、残疾赔偿金115,384元；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八、交通费800元；九、住宿费13,490元；十、返程美国机票费5,000元；十一、鉴定费1,950元；十二、律师代理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3月31日下午五时二十分左右，何宝明进入港汇恒隆广场一楼（内街）时撞到一块落地玻璃，导致受伤。后港汇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至现场拍摄了事发地的照片及何宝明受伤的照片，并将何宝明送上出租车就医。该工作人员拍摄的照片显示，上述落地玻璃上贴有“港汇恒隆广场”字样及商场标识，且该玻璃前放置了两盆盆栽。当晚21时，该工作人员发送邮件至公司相关人员，载明，2017年3月31日，一顾客在1楼Rolex旁的落地玻璃上撞到头并摔倒在地。此处我司有贴标识标牌并放置两盆盆栽阻挡，当场告知客人商场标识标牌齐全，撞上不在理赔范围之内，客人当时并没有接受。请帮忙先保险备案。二、2016年，港汇房地产公司与案外人签订港汇恒隆广场室内绿植养护及插花服务合同一份，约定由案外人担任该商场室内绿植养护和插花服务。服务期限24个月，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2018年11月14日止。其中，中庭内街入口放置两盆袖珍椰子（定期养护、修剪）。三、港汇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港汇物业公司（乙方）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一份，其中载明，甲方将上海XX中心（即丁大厦和戊大厦）委托乙方实行物业管理，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港汇中心使用公约中载明，丁大厦和戊大厦系指办公塔楼。四、何宝明就其伤情申请司法鉴定，上海枫林司法鉴定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何宝明构成十级伤残；伤后酌情给付休息期90天、营养期60天、护理期60天。何宝明支付鉴定费1,950元。受伤后何宝明至医院治疗，支付医疗费1,338元，购买热磁护腰一盒188元。上海XX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28日开具发票一张，载明，何宝明住宿费5,700元。上海XX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8月3日、9月4日分别开具发票一张，载明，何宝明住宿租金2,229元。何宝明另提供出租车发票若干，总金额为307元。何宝明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服务费5,000元。
一审审理中，证人周某出庭作证，陈述，证人和何宝明系朋友关系。2017年3月31日晚上17时30分左右，证人在港汇广场门外，接到工作人员张某的电话，说何先生摔倒了。证人进入商场后，发现何先生坐在一楼的大厅里，头上突出，看样子摔得很厉害。证人当时要求张某带证人去看下在何处摔倒。张某就带着证人过去。出门右手边有块玻璃，说就摔在这里。当时玻璃上没有任何标记和障碍物。证人当时就表示，玻璃当中完全可以拉个腰带。张某回答说，这样不美观。后来张某就送证人和何先生上出租车去看病。当天晚上20时左右，张某打电话给证人，问了下情况，要求证人把何先生的全名和手机号码发给她，应该是要找保险公司。
一审审理中，何宝明要求港汇房地产公司、港汇物业公司提供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港汇房地产公司、港汇物业公司表示，监控录像只保存一个月。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17年3月31日，港汇房地产公司、港汇物业公司收到法院寄送的诉前调解通知是在2017年8月，故未保留监控录像。
一审法院认为，一、商场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港汇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港汇物业公司并非港汇房地产公司的物业管理单位，故港汇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港汇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在事发后虽拍摄了事发地的照片，但拍摄照片的时间与何宝明受伤的时间存在一定的时间差，无法客观反映当时的情况。即使港汇房地产公司提供的照片系事发时的状况，一审法院认为，第一，该落地玻璃上的“港汇恒隆广场”字样及商场标识的颜色系白色，事发时系傍晚时分，加之商场内的灯光，无法使公众明显注意到该字样及标识。第二，该落地玻璃前的盆栽的摆放位置亦未完全排除公众靠近该玻璃的可能。港汇房地产公司以事发时至何宝明起诉时的期间超过了监控录像的保存期间为由而未提供监控录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事发后，在可能引起纠纷的情况下，港汇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有时间拍照取证，则更应有时间及时保存事发时的监控录像。第二，事发当晚，港汇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向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表示“当场告知客人商场标识标牌齐全，撞上不在理赔范围之内，客人当时并没有接受。请帮忙先保险备案”，说明事发时何宝明已当场提出索赔的要求，监控录像可以直观地反映事发时的状况，且该段监控录像在保险理赔的过程中也可能作为重要证据，故理应保存。综上，港汇房地产公司对重要证据的缺失负有举证不能的责任，理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法院确认港汇房地产公司未完全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另一方面，何宝明作为成年人，在该落地玻璃旁即是一排通行大门的情况下，理应注意通行大门旁的两侧是否能够通行，故其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认，由何宝明承担60%责任、港汇房地产公司承担40%责任。二、关于何宝明的损失，根据何宝明提供的证据及港汇房地产公司、港汇物业公司的意见，第一，何宝明支出的或主张的医疗费1,338元、残疾赔偿金115,384元、鉴定费1,950元，予以确认。第二，何宝明撞击后腰部疼痛，其自行购买热磁护腰支出188元，尚属合理，予以确认。第三，何宝明主张的误工费25,000元及返程机票费5,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认可。第四，关于何宝明主张的住宿费13,490元，根据何宝明的伤情、治疗时间及三期鉴定时间，酌定为9,000元。第五，关于何宝明主张的护理费3,000元、营养费1,800元，结合鉴定意见的护理期、营养期，该金额尚属合理，予以确认。第六，关于何宝明主张的交通费800元，根据何宝明提供的票据及结合何宝明的就诊次数，确认为307元。第七，关于何宝明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因何宝明构成十级伤残，予以确认。第八，关于何宝明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根据本案案情，酌定调整为3,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港汇房地产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宝明人民币56,386.80元；二、对何宝明其余诉请，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故减半收取，计1,929.50元，由何宝明负担1,157.70元，由港汇房地产公司负担771.80元。
本院二审期间，何宝明提交了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的短信记录，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确认其有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并不能证明何宝明的证明目的。另，何宝明提交了机票订单截图，用以证明因参与之后的诉讼导致行程改变，原订购机票作废从而产生机票损失。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系其因本案事故导致的损失。本院认为短信记录仅表明双方就涉案事故进行沟通，并未确定双方的责任承担。机票订单并不能直接证明何宝明系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故何宝明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比例，商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何宝明提供证人证言证明事发玻璃未标有警示标志，亦无遮挡物。对此，港汇房地产公司并不能提供事发时的直接证据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但有旁证用以证明当时事发玻璃有白色的商场标志，并有绿色盆栽进行遮挡。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日常生活经验，确定何宝明自担60%的责任、港汇房地产公司承担40%的责任，港汇物业公司并非物业管理单位，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不悖，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各项损失，何宝明就其误工损失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难以支持。返程机票损失，何宝明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与涉案事故的直接因果关系，故本院亦难支持。住宿费，何宝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完整证明其主张的住宿费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治疗时间及三期鉴定时间酌定的金额，尚属合理。港汇房地产公司仅凭户籍地推定住宿费并非必要发生的费用，在无相应证据能够推翻何宝明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的酌定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何宝明、港汇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41元，由上诉人何宝明负担人民币2,731.30元，由上诉人上海港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0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建
审判员 吴慧琼
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