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8民终1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1，男，1983年11月13日出生，蒙古族，市民，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男，1986年6月6日出生，蒙古族，市民，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娟，河北泓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73年1月12日出生，满族，市民，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华，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莹，河北山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某3，女，2007年6月26日出生，蒙古族，学生，住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1，自然情况同上。
上诉人杨某1、杨某2与上诉人王某1，原审第三人杨某3继承纠纷一案，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冀0828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杨某1、杨某2，王某1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某1、杨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娟，上诉人王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华、张东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某3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1、杨某2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混淆了被继承人杨利平的婚前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因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部分判决错误。理由如下：被继承人杨利平与被上诉人王某1系××××年××月结婚，被继承人王利平在与被上诉人王某1结婚前于2005年6月24日与案外人周印国合伙开发神龙潭风景区，共计投资750万元，被继承人杨利平投资687.6万元，占合伙股份比例为573/625，周印国投资款62.4万元，占合伙股份比例为52/625，周印国于2010年12月4日退出合伙，被继承人杨利平退付周印国投资款62.4万元。
被继承人于2012年3月30日去世，距离2025年4月30日景区承包经营到期尚有承包经营收益权157个月，这157个月承包经营权既包括被继承人的婚前个人部分，又包括被继承人与被上诉人王某1夫妻共同财产部分。其中，1、婚前个人部分。被继承人杨利平在与被上诉人王某1结婚前就已投资687.60万元，占合伙总投资的573/625，折算剩余年限的承包经营权为573/625X157=144个月，这部分应作为被继承人的婚前个人财产，由四继承人平均继承，每人继承的经营收益年限144除以4=36个月。2、夫妻共同部分。案外人周印国于2010年12月4日即被继承人杨利平与被上诉人王某1婚后退出合伙，被继承人杨利平退付周印国62.4万元投资款，这部分退付款项折合剩余的经营年限为52/625X157=13个月，这13个月经营收益权利应作为夫妻共同部分，由被继承人王某1享有其中的二分之一，即6.5个月（13除以2=6.5），其余6.5个月由四继承人平均经营，即每人经营约1.6个月（6.5除以4=1.6）。综上，被继承人王某1对神龙潭风景区的经营年限约为36个月+1.6个月+6.5个月=44.1个月，其余三继承人各经营年限均约为36个月+1.6个月=37.6个月。一审判决混淆了被继承人的婚前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部分，错误地把被继承人遗留的财产全部认定为与被上诉人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予以分割实属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情，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某1上诉请求：一、原判决就位于千层板林场的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是否为遗产问题的认定错误。1、所判非所诉，二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割，强调的是神龙潭景区的使用收益权，而不是景区经营权。2、原判将经营权判归被上诉人及第三人行使一定年份，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的规定，即有经营能力的公民经工商行政管理部分登记，领取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依法可以开展经营活动。个体工商户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害，神龙潭景区是经过工商部门核准的个体工商户，也是经机械林场同意的经营管理人，经营人是上诉人，原审法院判决该景区由其他人经营是对经营人合法权益的侵害。3、本案中二被上诉人是企业职工，第三人是学生身份，都不具有经营景区的权利和能力。4、景区经营权不是遗产不可以继承。二、二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起诉。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案件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但本案自2013年杨利平去逝，已4年之久，在这4年中被上诉人没有起诉，也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因而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认定：神龙潭风景区的经营权实质为林地承包经营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作出判决是法律适用错误。1、范围不同。林地承包经营权实质是针对于林地农业用途而设定的租赁权利，而神龙潭风景区作为一个景区旅游项目，不仅有林地经营，还有一系列配套游乐等设施设备，经营范围不单一，主要以娱乐旅游为主。2、性质不同。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可以继承的，但是神龙潭风景区作为一个经营主体，其承包经营权具有不可分割性，所以不可以继承。3、神龙潭风景区的经营权作为一个企业的一部分的权利而已，怎么能够单单被选出来当做遗产继承，对于林地的租赁使用是企业项目开展的必须，不能分割。四、一审法院将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进行年限分割经营是错误的。1、关于神龙潭风景区游乐园是一个以旅游项目为主要经营范围的一个企业，当然不适合以年限简单分割。2、该风景区经营权利系不能粗暴、简单以年限进行分割分配的。涉及逐年的投入经营、配套管理、旅游项目的品牌、影响力，即非物质财产的价值在内。3、关于该部分财产的继承：一是时间节点只有在杨利平去世前的关于神龙潭风景区的收益或当时的价值数额才有一部分可以继承。杨利平去世后的巨大投入与杨利平无关。神龙潭风景区系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建设，杨利平去世后上诉人为筹划、建设、经营神龙潭风景区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和精力，一审判决是将截止到今日的上诉人的巨大投入混同为杨利平的遗产进行分割错误。二是只有收益或当时的价值数额才可以继承，而非对企业里面的一项经营权的可以拿来继承。4、杨利平支世时的财产价值上诉人有一半的权利，根据《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5、涉及案外人千层板林场与上诉人的合同的履行，事关案外人利益，法院不能处理案外人选择合作者的权利，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法》明确以列举的方式规定了继承遗产的范围，其中并不包含收益权，收益权具有不确定性，而遗产是明确的。五、上诉人一审提交了证据证实，为建设神龙潭风景区欠付巨额债务，如将神龙潭风景区的收益作为遗产继承，首先应该清偿债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在被上诉人从未缴纳过景区的各项税收和偿还任何债务的情况下，并且也未参与景区的经营管理，一审法院对神龙潭风景区的经营年限长时间分割违反法律规定，也违反公平原则，甚至影响到一个民营企业的发展兴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杨某3辩称，神龙潭风景区投入所说的600多万不成立没有证据，景区经营权不等同于林地承包经营权，应当先还外债再继承，景区前期投入，都是上诉人王某1和被继承人杨利平共同财产，不是被继承人杨利平婚前财产。
杨某1、杨某2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请求依法对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割；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杨某1、杨某2与被继承人杨利平系父子关系。××××年××月份被继承人杨利平与被告王某1再婚，婚后生育长女第三人杨某3。被继承人杨利平于2012年3月30日去世，生前没有订立遗嘱。被告王某1、原告杨某1、原告杨某2、第三人杨某3均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
二、各方诉争的位于围场县围场镇塞罕家园小区A座1402室楼房，总投楼款为280471.54元，2011年9月份由被继承人杨利平与被告王某1共同交纳首付款70000.00元，2012年3月30日被继承人杨利平去世，其余投楼款项由被告王某1于2012年4月份之后交纳。
三、各方诉争的冀Ｈ×××××号长城哈弗越野轿车，登记车主为被告王某1，初次登记日期为2012年2月13日。
四、各方诉争的位于河北省塞罕坝机械林场总场千层板林场的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该风景区原系被继承人杨利平与案外人周印国合伙开发经营，于2005年6月14日由案外人周印国与河北省塞罕坝机械林场总场千层板林场（以下简称千层板林场）签订开发协议。2010年12月4日案外人周印国与被继承人杨利平签订退伙协议书，案外人周印国退伙，同年12月6日千层板林场决定对原开发协议中的乙方进行变更，并与被继承人杨利平重新签订了《开发头道沟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二十年，即2005年5月1日至2025年4月30日止。该景区建筑及设施包括：水库大坝一座、餐厅一间、厕所两个、亭子两座、牌楼一座、滑草场一处、彩钢房七间、油路三百米、码头一处、庙一座、大坝水面木桥一座、沙石路两公里、停车场一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继承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杨利平生前没有订立遗嘱，遗产应由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被告王某1、原告杨某1、原告杨某2及第三人杨某3按照法定继承办理。
关于位于围场县围场镇塞罕家园小区A座1402室楼房是否为遗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一款“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的规定，在被继承人杨利平去世前，仅与被告王某1共同交纳该楼房首付款70000.00元，故应认定首付款70000.00元的一半即35000.00元为遗产，原告杨某1、杨某2应各分得人民币8750.00元。
关于冀Ｈ×××××号长城哈弗越野轿车是否为遗产问题。被告王某1主张该车辆为其个人财产，并提供证人韩某出庭作证，证明该车辆系由韩某出资购买赠与被告王某1个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夫妻一方的财产：……（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的规定，应认定该车辆为被告王某1的个人财产。二原告不予认可，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二原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位于千层板林场的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是否为遗产问题。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的实质为林地承包经营权，具有财产权益属性，且剩余承包经营期限较长，根据公平原则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林地家庭承包中，承包方的继承人请求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应予支持。其他方式承包中，承包方的继承人或者权利义务承受者请求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应参照遗产处理的方式予以处理为宜，故自2012年3月30日被继承人杨利平去世至2025年4月30日共计十三年零一个月的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应参照遗产处理的方式予以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的规定及照顾未成年子女的原则，自2012年3月30日被继承人杨利平去世至2025年4月30日共计十三年零一个月的一半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应由被告王某1经营，剩余经营期限由各继承人平均期限予以经营。自2012年3月30日被继承人杨利平去世至2025年4月30日共计157个月，应由被告王某1经营97.5个月、第三人杨某3经营20.5个月、原告杨某1经营19.5个月、原告杨某2经营19.5个月。考虑到该景区自2012年3月30日被继承人杨利平去世至今一直由被告王某1经营，故应先由被告王某1经营该景区至2020年5月15日，由第三人杨某3自2020年5月16日经营至2022年1月31日，由原告杨某1自2022年2月1日经营至2023年9月15日，由原告杨某2自2023年9月16日经营至2025年4月30日。
关于原告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的规定，本案继承人并未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应视为接受遗产，接受遗产后遗产尚未分割，应认定为共同共有。本案实质是共有人对共有权的确认并以此为前提分配具体份额，而非继承权受到侵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主张的外债问题。因本案系继承纠纷，无法对被告主张的外债予以审查、核实，可以由债权人另行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五条、第二十五条一款、第二十六条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王某1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给付原告杨某1、杨某2人民币8750.00元。二、位于千层板林场的神龙潭风景区自本判决生效后由被告王某1经营至2020年5月15日，由第三人杨某3自2020年5月16日经营至2022年1月31日，由原告杨某1自2022年2月1日经营至2023年9月15日，由原告杨某2自2023年9月16日经营至2025年4月30日。三、驳回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某1提交8份证人证言（包括证人王某2、于某出庭作证）。拟证实2001年起王某1与杨利平建立了同居关系，风景区从2005年筹划建设。上诉人杨某2、杨某1对上诉人王某1提交的8份证据不认可，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继承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杨利平生前没有订立遗嘱，遗产应由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即上诉人王某1，上诉人杨某1、杨某2及原审第三人杨某3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位于千层板林场神龙潭风景区所涉及遗产范围不能确定，故在未析产前不能予以分割继承，待确定遗产范围后另行主张权利。上诉人杨某1、杨某2关于被继承人杨利平婚前个人财产与夫妻共同财产事实认定不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某1、杨某2的其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王某1关于原判决就位于千层板林场神龙潭风景区经营权是否为遗产不明确，不应予以分割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王某1其它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位于围场县围场镇塞罕家园小区A座1402室楼房认定首付款70000.00元的一半即35000.00元为遗产，判决上诉人杨某1、杨某2应各分得人民币8750.00元正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8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冀0828民初3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被继承人杨利平遗产范围明确后，上诉人可另行提起诉讼。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杨某1、杨某2负担100.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亚平
审 判 员 张智慧
代理审判员 冯志宏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东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