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商提字第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再审被申诉人、再审二审上诉
人）：钱××。
委托代理人：罗××。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诉人、再审二审被上
诉人）：吴××。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诉人、再审二审被上
诉人）：石××。
钱××诉吴××、石××买卖合同货款纠纷一案，海盐
县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29日作出（2005）盐民二初字第170号
民事判决，该案发生法律效力后，吴××、石××不服，向海
盐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盐县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6年12
月18日作出（2006）盐民二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钱××不
服，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07年4月11日
作出（2007）嘉民二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钱××仍不服，
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8年9月27日作出（2008）浙民申
字第556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于2009年1月
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代理
审判员 王红根、徐向红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09年2月19日
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钱××的委托代理人罗××
到庭参加诉讼，再审被申请人吴××、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
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吴××、石××系夫妻关系，在新
疆××边疆宾馆××市××号店铺经销服装。钱××在新疆乌
鲁木齐市做服装。2003年10月至2004年12月，吴××、石××
共向钱××购买服装计款91744元。经钱××多次催讨，吴×
×、石××至2005年1月28日止共支付钱××服装款20000元，
尚欠71744元。钱××于2005年3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请求判令：吴××、石××支付服装款71744元及承担本案诉
讼费。吴××、石××未作答辩。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吴××、石××向钱××购买各种
服装的价款91744元，有石××签收的订货单为证，予以确认
。对于上述货款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故债权人可以随时主
张权利，债务人可随时履行付款义务。钱××自认吴××、石
××已支付其货款2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吴××、石×
×积欠钱××货款为71744元。由于吴××、石××系夫妻关
系，共同经营业务，向钱××购买上述服装系在夫妻关系存续
期间，所欠钱××的服装款应由吴××、石××共同承担还款
责任。因此，钱××要求吴××、石××支付服装款71744元
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于2005年8月29日判决：吴××、
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钱××服装款71744元。
案件受理费2662元，公告费650元，邮资费60元，均由吴××
、石××负担。
吴××、石××不服上述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证据四份订货单上石××的签名虚假，
订货单不能成为证实案件事实的证据。订货单只能表明订货的
意思，尚不能证实交付货物的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
回钱××的诉讼请求。钱××再审答辩称：四份订货单是双方
达成的对账单，有证人沈某某、王某证言可以证实。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钱××主张债权的依据是四份订货
单，而订货单上收货人的签名不是吴××、石××本人所签，
吴××、石××在再审中否认积欠钱××货款，尽管钱××在
再审中申请了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但两位证人所证明的钱××
与吴××、石××当时所写的四份订货单实为欠款对帐单有违
常理，假设是欠款对帐单，所填内容应为欠多少货物或者货款
，况且，两位证人也未看到双方当事人交接货物的事实，吴×
×、石××又未在四份订货单上签名。因此，四份订货单和两
位证人均无法证明吴××、石××积欠钱××货款71744元的
事实。故原判决错误，再审应予纠正。钱××今后如有新的证
据，可另行起诉。原判决存在错误的原因是在原审过程中吴×
×、石××未到庭应诉，钱××未对四份订货单的签名问题陈
述清楚。因此，造成错判的责任在于钱××。据此，依照《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
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
定，于2006年12月18日判决：一、撤销海盐县人民法院（2005
）盐民二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公告费650元，邮资费60元，再审
案件受理费2662元，合计人民币6034元，均由钱××负担。钱××不服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提起上诉称：一审再审判决对钱××申请的两位证人出庭所作
的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牵强附会，再审未正确适用法律导致判
决错误，钱××所举证据足以证实吴××、石××积欠货款的
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支持钱××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和石××系夫妻关系，在
新疆××边疆宾馆××市××号店铺经销服装。根据钱××提
供的四份“订货单”，从2003年10月至2004年12月，吴××和
石××向钱××订购各种规格的服装，该“订货单”上虽有“
石××”签名，但非其本人所签。钱××认为这四份“订货单
”系石××出具，按照新疆的交易习惯，应属“对帐单”性质
，为证明其主张，钱××申请证人沈某某、王某出庭作证。吴
××、石××对出具的“订货单”不持异议，仅认为此系向钱
××订购货物而出具，并不存在真实的交易。
二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主张应提供相应
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中，钱××虽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主张债
权的依据四份“订货单”，但因“订货单”上没有相对人签名
，不能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从而难以证实其真实
交易的客观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按照钱××的意见，按新疆
交易习惯，此“订货单”实属“对帐单”性质，也因缺乏债务
人的签名，使“对帐单”处于待定状态，只有在债务人签名认
可后，债权人方可行使其权利。因此，钱××应承担举证不能
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再审判决
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
规定，于2007年4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
件受理费2662元，由钱××负担。
钱××不服二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其
提出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
九条第一款第（一）、（二）、（六）项之规定，即有新的证
据足以推翻二审民事判决，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
证明。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
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的判决错误。理由是：1.钱××
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吴××于2007年8月30日在海
盐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时形成的一份执行笔录中认可收到
钱××35000元左右的货（服装），由于外国客户未付款，故
其不愿继续付款。另吴××认可积欠钱××35000元左右的货
款，而非71744元，这与其此前在一、二审庭审中不承认欠款
和一、二审法院认定其不积欠钱××货款不符，应予改判。2.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双方在服装买卖交易中，
订货的习惯是由翻译王某向服装加工商打电话订货；交货的习
惯是由钱××要求服装加工商将服装送至吴××、石××指定
仓库，由翻译王某或石××验货、收货，再由王某将服装发给
国外客户；付款的习惯就是供货商和要货商各自记账，每隔一
段时间结一次款，双方基于信任从没有书面凭证。证人沈某某
和王某见证了整个过程并出庭作证，该证人证言与钱××提供
的四份对账单载明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吴××、石××积
欠钱××服装款71744元的事实。请求：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嘉民二再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判令吴××、石
××支付钱××服装款71744元。
吴××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其与钱××的服装交易均
由其妻子石××操办，海盐县人民法院执行人员询问时关于实
际收到涉案服装一节，经与石××核实，吴××的陈述与客观
事实有误，应以石××的陈述为准。
石××提交的书面答辩状称：与钱××的服装买卖业务
均由我操办，涉案服装是否实际交付只有我本人知晓。吴××
在海盐县人民法院的执行笔录中所述的事实，只有经我本人确
认有效。吴××陈述未反映客观事实，执行笔录不能成为再审
的新证据。
本院再审中，钱××提交了一份海盐县人民法院执行人
员于2007年8月30日询问吴××所作的执行笔录。证明吴××
收到钱××交付的服装，并自认积欠钱××服装款35000元左
右的事实。该执行笔录加盖有海盐县人民法院印章。本院认为
，该执行笔录的内容与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关联性，应作为认定
本案事实的证据。
本院经再审查明：吴××和石××系夫妻关系，夫妻双
方一直在新疆乌鲁木齐市边疆宾馆租用一期市场店铺经销服装
。2004年8月，石××在印有边疆宾馆商贸城订货单字样的单
子上向钱××出具了载有时间、服装品名、件数、价款的单据
四份。其中，第一张单据上载有客户达依车老头，时间为10月
13日至11月10日共8笔，件数为13件至252件不等，货物总价款
为24582元；第二张单据上写有客户为托非克，时间为11月4日、11月7日两笔，件数为692件和96件，价款分别为16608元、2
400元；第三张单据上写有客户为乌再某某，时间为12月11日
至12月28日共5笔，件数为65件至223件不等，价款15444元，
扣除8月8日已付1240元，合计14204元；第四张单据上写有客
户老钱，时间为5月23日至12月20日共11笔，件数为5件至355
件不等，总价款为15745元，上述单据上还写有收货字样及石
××的签名。2005年3月，钱××以吴××、石××在2003年1
0月至2004年12月期间，共向其购买服装计款合计91744元，后
经催讨仅支付20000元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吴×
×、石××支付服装款71744元并支付诉讼费用。
另查明：本案在一审再审期间，钱××的代理人在第一
次开庭时当庭陈述，4份单据上石××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
石××当庭也陈述第四张单据上记载的5月23日、6月6日至12
月20日共11笔服装，其中，5月23日和6月6日都是指当年5月、
6月的订货数，单据是在12月20日以后书写，但钱××并未交
货，写单据的意思是向钱××催货。第三份单据上出现的扣除
1240元，是指已付给钱××上述款项。证人沈某某、王某也当
庭作证证实：因石××要到国外经商，要求对账，对账时，证
人、钱××、石××在场，各自都拿了自己的账本，经校对后
，石××当场给钱××写了四张单据。王某还证实，单据上记
载的月日是钱××发货的日期，表明石××已收到货。王某时
任石××的翻译。2007年8月30日，吴××在接受海盐县人民
法院执行人员询问时陈述：我当时接单子，讲好收到款后付款
，收不到就不付款，外商逃掉，收不到的责任不归我，承认尚欠钱××35000元左右的货款。在回答执行人员询问的为何在
庭审中陈述未收到钱××的货物时，吴××回答到，钱××伪
造证据，讲好外商的款付来后再支付，他起诉，我就不承认。
本院认为：钱××主张吴××、石××积欠其货款的书
证是由石××在印有边疆宾馆商贸城订货单字样的单子上书写
的记载有货物品名、时间、数量、价款的4份单据，吴××、
石××承认上述单据由石××出具，但否认收到过单据项下的
货物，订货单也仅仅是要求钱××供货的意思表示。由于上述
单据中均未写明钱××是否已向吴××和石××交付了货物，
造成认定上的困难，但纵观全案，结合单据记载的内容，证人
的证言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按照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
证明标准，本院对钱××主张的吴××、石××积欠其款项的
事实予以认定。理由是：一、四份单据记载的货物、时间、数
量及针对不同客户分别出具、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交易惯例
中所应具备的订货的意思表示。一是该四份单据按不同的客户
分别记载，从时间上看，记载的时间存在交叉，如仅仅是一份
要货单，则无需按客户不同分别书写；二是该4份单据石××
已当庭承认是在单据上注明的最后日期后书写的，而单据中记
载的时间均发生在前，不应具有订货的性质；三是从货物的数
量看，通常的要货的件数应为整数，而单据中大多数记载的为
94件、223件、154件、67件、92件、96件、249件等等，因此
，单据上记载的日期、件数为实际交货时间、数量则更符合当
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第三份单据中记载的扣除1220元，
也从一个侧面印证单据上记载的货物已经交付，如果仅仅为要求供货，在总价款中扣除已付的款项，确定为将要供货服装的
总价款，更不符合买卖双方对货物价款的结算方式。三、证人
的证词也证明石××出具单据时，双方间都各自进行过核对，
在确认无误后，才由石××书写单据。四、吴××向海盐县人
民法院执行人员的陈述也否定了其主张的未收到货物的事实，
询问中，吴××承认尚欠钱××货款，只是认为欠款上非钱×
×主张的价款，同时也提到由于双方曾口头商定待收到外商的
款项后再支付货款，现钱××提起诉讼则否认收到货物。最高
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
当事人在作出对己方不利的事实的陈述时，人民法院应当予以
确认，除非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本案中，吴×
×、石××虽在再审答辩状中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本院
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综上，钱××提交的由石××书写的四
张单据、证人证言和吴××在海盐县人民法院执行人员所作的
笔录中的陈述能基本形成证据链，证明四张单据为钱××与吴
××、石××在买卖服装过程中，由石××向钱××出具的已
向吴××、石××交付货物的结算单。据此，钱××与吴××
、石××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吴××、石××
应按单据中记载的货款数量、扣除钱××自认收到的20000元
，向钱××支付其余货款。钱××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原一审再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
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
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嘉民二再终字第2
号民事判决和海盐县人民法院（2006）盐民二再初字第1号民
事判决。
二、维持海盐县人民法院（2005）盐民二初字第170号民
事判决。
三、吴××、石××于本判决送达后10日内支付钱××
货款7174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公告费650元，邮资费60元
，一审再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2元，均由
吴××、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裕灿
代理审判员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徐向红
二〇〇九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