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3民终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显文，男，1963年3月9日生，住云南省禄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基，云南求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禄，男，1985年1月4日生，住云南省禄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如凯，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显文因与被上诉人李金禄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7）云233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显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树基，被上诉人李金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如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显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李金禄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起诉；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金禄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审判员反复引导、诱导证人更改证言，反复引导、诱导李金禄更改陈述，直至证人的表述和李金禄的陈述符合其需要的意思为止，基于此，其当即申请审判员回避，次日一审作出决定，驳回其回避申请，其提出复议，2017年11月30日，一审作出复议决定，驳回复议，维持原决定，但对申请审判员回避的理由和事实没有进行调查核实。2.（1）一审以合伙纠纷为案由，但是本案的合伙人却有其及李金禄、李庭明三人，李庭明没有成为本案的当事人，程序违法；（2）本案据以作出裁判数额的依据是《借条》上的数额，事实上双方没有实际发生借贷，即便是《借条》上的借款要算作是欠包世雄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也应该算清具体借款的本金和利息是多少，在2016年6月18日所作的三人的《结算清单》上，三人的收支尚不平衡，只有李金禄的收支是盈余的，在李金禄收支明细缺失的情况下，怎么可以仅就借款部分就来分摊合伙债务？（3）事实上李庭明向包世雄借的款，是被李庭明和李金禄挪到禄丰县广通镇塔石苴村委会塔石苴九组的丽江箐水库工程中和禄丰县金山镇的“东西河治理工程”中使用去了，并没有用在三�人的合伙工程中，这从2016年6月18日三方己结算找补之后的2017年1月25日，李金禄还向包世雄还款10万元，说明李金禄与包世雄之间，并不是只代表合伙三人与包世雄的关系那么简单。3.（1）证人李庭明作证说共同借了110万元的二笔借款用于前期工程垫付资金，而李金禄却说是借了60万元用于前期，于2015年1月31日第一次结算之后去楚雄借了30万元用于归还借款，两人的说法明显相互矛盾，李金禄和李庭明是广通镇丽江箐水库工程和金山镇“东西河治理工程”的合伙人，利益同为一方，李庭明的证言证明效力极低，且无其它证据印证，不应认定；（2）即便就以一审认定的借款60万元是事实来说，李金禄四次已归还包世雄716500元，己超过实际借款136500元，为何还欠290000元？（3）李金禄向一审提交了一份《李显文借条结算说明》，三人承担的份额为何不相同？月利率0.05的依据从何而来？李金禄又依据什么可以计算利息变成395900元？这些本息为何不纳入2016年6月18日的结算找补、由三个合伙人平均分担？《结算清单》中只有李金禄的账是盈余的，其盈余部分为何不计算0.05、0.04的月利息找补给其和李庭明？《李显文借条结算说明》上计算的数额与借条的数额不同，足见借款不存在；（4）2016年6月18日的结算清单上“已找补”三字是李金禄所签，一审凭什么要推翻这份结算清单？夏文亮是李金禄和李庭明每月5000元请的工地管理人员，其证明2016年6月18日所签的结算清单是2016年3月7日所结算，其证言没有其它证据相印证，是孤证，包世雄2015年2月6日就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给李金禄，包世雄怎么可能在2015年2月6日就能预见到其等人要打官司、需要包世雄在收钱时出具《情况说明》来给李金禄予以证实？
李金禄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审判人员对整个庭审进行指引，对有关案件事实和法律进行释明，是法官的职权和责任，李显文对这种行为进行指责，有诽谤之嫌；2.本案名为民间借贷纠纷，实为合伙债务纠纷，一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按照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完全符合《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的规定，李庭明对本案争议的债权债务既不是权利人，也不是义务人，案件的处理结果也与其无利害关系，不必追加其为当事人，故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3.李显文是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如果不存在欠其合伙债务的事实，怎么会可能出具395900元的借条给其？而且395900元是如何计算所得、如何形成的，除借条外还有证人李庭明、包世雄、夏文亮到庭作证的证言证实。
李金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李显文偿还其借款395900元，按2%的月利率，支付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10月1日借款利息142524元，合计538424元；2.由李显文按2%的月利率，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3.诉讼费由李显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4日，李金禄、李显文、李庭明共同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书》，三人以合伙形式共同投资承建南华县2013年烟叶生产基础设施建设雨露乡铅厂项目区拉马箐坝塘工程。该协议约定三人在工程中各持有33.3%股份，利润和风险平均承担。并约定前期工程建设资金投入来源于向包世雄借款60万元，每月利息按4%计算，以还款金额为准，三人共同承担本金和利息的还款。后包世雄向三人的借款在扣除第一个月利息2万元后，转入李庭明账户的借款实为58万元。在施工过程中，李显文为工程项目负责人，李金禄为财务人员�李庭明为现场管理员，但三人各自管理经手的账务。李金禄分别于2013年9月22日、2014年5月2日、2014年12月19日三次归还包世雄借款利息216500元。2014年8月，所承建的工程竣工。2015年1月31日，李金禄、李显文、李庭明对合伙承建工程进行了初步结算并作出了结算清单。2015年2月6日，李金禄和李庭明归还了包世雄借款本金50万元，其中李金禄通过包世雄女儿包燕的账户，归还了包世雄借款本金30万元。2015年3月7日，李显文及其女儿李晓云、女婿，以及李金禄、李庭明、夏文亮六人共同参与，对李金禄、李显文、李庭明合伙承建的拉马箐坝塘工程进行第二次结算，结算时对李金禄已归还包世雄的借款利息216500元作为合伙债务进行了结算，但对于李金禄、李庭明已归还包世雄的上述50万元合伙债务的处理，是结合当时尚欠包世雄借款及利息的余下部分债务，采取由李显文分别�李金禄、李庭明打借条的方式进行找补,即对包世雄的债务由李金禄和李庭明分别负责偿还，李显文不再承担对包世雄的债务。李显文的女儿李晓云书写借条后，李显文在借条上签名摁印认可，其中对李金禄的借条写明：“今借到李金禄人民币395900元（大写叁拾玖万伍仟玖佰元整），该款项在2016年3月30日一次性归还李金禄，如到期不归还按民间借贷利息支付每月利息按欠款金额的百分之五（5分）进行结算还款。”结算后由夏文亮用电脑制作出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交李金禄、李显文、李庭明三合伙人进行核对。2016年6月18日，李金禄、李显文、李庭明共同在2015年3月7日作出的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上签字，李金禄在该结算清单备注栏写明“已找补”。后李显文未按上述借条内容支付李金禄欠款。另查明，2017年1月25日，李金禄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二次归还包世雄�款共10万元。庭审中，李金禄提出双方之间的债务是合伙关系产生，李显文向李金禄出具的“借条”应属于欠条的性质，本案应为合伙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李金禄、李显文及李庭明作为合伙人均签订了合伙协议，协议约定了利润和风险平均承担，共同承担对外债务的本金和利息偿还。在合伙工程及对外债务结算后，李金禄、李显文及李庭明三方已在工程结算清单上签字认可，对外债务的承担已经通过由李显文分别向李金禄及李庭明打借条的方式进行了找补，李显文已在借条上签字认可，李金禄、李显文应共同遵守并执行该约定的内容。现李金禄已代替李显文偿还和承担了本应由李显文承担对包世雄的债务，为此作为合伙人的李金禄、李显文之间形成了新的债务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李金禄有权向李显文进行追偿，故李金禄要求李显文付给代其偿还合伙�务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约定李显文承担债务的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过高，但李金禄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显文提出与李金禄及李庭明于2016年6月18日三方经过结算，已经结清合伙事务中的债权债务，盈亏已经找补，基于合伙关系于2016年3月7日产生的“借条”也已经消灭，不具有诉的实体权利，应驳回李金禄诉讼请求的意见，因李显文未提交向李金禄结清债务的证据加以证实；其次是三方签字认可的工程结算清单及所附的明细账中，除了李金禄三次已付包世雄的借款利息共216500元外，无其它关于对外债务的付款记录，证明了对包世雄的剩余部份债务并未在该工程结算清单中经过结算；再次是证人夏文亮证实2016年6月18日三方签字的结算清单是2016年3月由李显文、李金禄、李庭明及其等六人共同参与作出，并于当日由李显文、李金�、李庭明对三合伙人之间存在的合伙债务互相打了条子，与李金禄陈述其与李显文通过打借条对合伙债务进行了找补相印证，故李显文的上述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显文提出合伙对外借款不合法的意见，因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的范围，不作评判。李金禄起诉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经审理，查明双方之间的债务由合伙关系产生，借贷关系不成立，应确定本案案由为合伙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由李显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李金禄欠款395900元，并承担自2016年4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92元，由李显文负担。因李金禄已预交，现由李显文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给李金禄。
二审中，上诉人李显文对一审认定的“2015年3月7日，李显文及其女儿李晓云……2016年6月18日，李金禄、李显文、李庭明共同在2015年3月7日作出的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上签字”的事实有异议，认为结算是2016年6月18日进行的，李显文的女婿、夏文亮没有参与，结算后由夏文亮用电脑制作出结算清单，交合伙的三人进行核对，也不是李显文用打借条的方式对李金禄、李庭明进行找补，借条是在李显文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认为遗漏认定李金禄、李庭明把借款挪作其二人的另两个工程中使用，不属于本案中三人合伙的借款，三人合伙目前为止在南华拉马箐水库还有13万元的保修金没有领回进行分配。被上诉人李金禄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二审期间，李显文向本院提交其未入账项目单据115份共22页，欲证明其还有28835.7元的支出没有入账，三人的合伙债务还没有算清。经质证，李金禄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看不出是谁发生和支付的费用，也看不出与三人合伙有什么关系。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各项支出均发生在李金禄、李庭明、李显文三人进行合伙结算之前，没有在结算时一并处理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本案中不予采信。
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李显文虽然认为李庭明与李金禄有合作关系、夏文亮是其二人所请的工地管理人员，所以李庭明、夏文亮的证言证明力较低，而且李庭明、李金禄把合伙的借款挪到其他工程中使用，本案中的借条是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出具，但李显文对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李显文提出的相应异议不能成立；二审中李金禄认可三人合伙的工程尚有13万元保证金未领回，故李显文提出的该异议成立。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李金禄、李庭明、李显文三人合伙的工程尚有13万元的保证金未领回。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李显文在合伙中是否欠李金禄款项395900元？
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虽为合伙协议纠纷，但合伙的三个自然人已经作出明确的结算，李金禄依据结算后的材料起诉属于自己享有的权利，未涉及案外人李庭明的权利义务，李庭明不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诉讼人，故一审未遗漏当事人，程序合法。
二、关于李显文在合伙中是否欠李金禄款项395900元的问题。
李显文认为三人合伙中尚有13万元的保证金未退回，且其有部分支出未进入结�，其与李金禄、案外人李庭明合伙的账务未结算清楚。本院认为，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已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了《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该次结算虽未对尚未退回的13万元保证金作出处理，但该13万元保证金是否能退回、何时退回均未知，三人对已经存在的账务往来作出结算并签字确认，是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李显文主张其有部分支出未进入结算，但系其自身原因所致，不能以此推翻《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故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均应遵从该《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的账目。至于尚未退还的13万元保证金，待保证金退还时，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可以再根据三方的《投资合伙协议书》作出处理。
关于李显文是否欠李金禄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李显文辩称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才出具395900元的借条给李金禄，对此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第二，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三人在《投资合伙协议书》中约定“前期资金来源于向包世雄的借款60万元，每月利息按4%计算，以还款金额为准，三方（即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共同承担本金和利息的还款”，三人于2016年6月18日签订的《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中记载该款扣除2万元的利息后已入账，故向包世雄的借款本息应由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三人来分担，庭审中李显文又认可其未向包世雄还过借款本息，故“由李显文承担的部分借款本息转由李金禄偿还，由李显文向李金禄出具借条”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第三，一审中证人李庭明、夏文亮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三人于2016年3月7日就进行了结�，当天根据结算结果相互出具借条，后2016年6月18日用2016年3月7日的结算结果签订了《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第四，李显文对归还包世雄的借款本息提出质疑，根据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在《投资合伙协议书》中约定“前期工程的款项来源为向包世雄的借款60万元、月利率4%”，该借款自2013年5月14日开始起算利息（据《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中记载），至2015年2月6日共还本付息716550元（据包世雄的《情况说明》及《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附表记载），尚欠290000元，合计1006500元，并未超过《投资合伙协议书》中约定利率计算至2015年2月6日的利息，故三人合伙尚欠包世雄款项具有存在的高度可能性；第五，双方当事人均主张本案诉争借条与《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无关。综上，本院确认李显文在合伙中尚欠李金禄部分款项。
�显文认为《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中李金禄写上的“已找补”三个字能证实李金禄、李显文及案外人李庭明三人的款项往来已全部找补清楚，即抵销了本案诉争的395900元借条中的款项，但其庭审中陈述的用于抵销的款项金额不明确，且没有在《南华拉马箐水库结算清单》中记载，也无其他证据证实，加之李显文作为完成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确实已抵销借条中的款项，却不把自己出具的借条索要回来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本院认为李显文的该主张不能成立。李金禄在《李显文借条结算说明》中说明本案诉争的借条中包含有部分利息，且利息是按月利率4%、5%进行计算，本院认为，李金禄、李显文之间的合伙关系在结算并出具借条后就转化为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借条中部分本金系超出法律保护范围的利息，对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本院确认本案诉争的借条中包含的合法债务为312220元（15万元+9.7万元+15万元×2%×13个月+9.7万元×2%×13个月+1000元），即应由李显文向李金禄支付欠款312220元，并按借条中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李显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禄丰县人民法院（2017）云2331民初2071号民事判决；
二、由李显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金禄欠款本金312220元，并承担自2016年4月1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李金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39元，合计11831元，由上诉人李显文负担9346元，由被上诉人李金禄负担24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敏
审判员 李 梅
审判员 何永丽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记员 曾靖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