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220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建武，男，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娄底市娄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俊，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仁贵，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小春，男，198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涟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利华，男，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冷水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石宗，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新化县。
上诉人黄建武因与被上诉人易小春、徐利华、戴石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建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由被上诉人徐利华、戴石宗承担责任。2、由被上诉人易小春、戴石宗、徐利华承担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7月6日上诉人黄建武与被上诉人徐利华、戴石宗签订了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合股协议书，就股权分配、合股人权利义务进行了笼统约定。但事实上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施工项目并未由该三人承包，该三人并没有与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的承建方签订施工合同。该合股协议签订后并未实际合伙经营任何事务，并未进行实际履行，因工程项目并未拿下，股东之间也并未实际按照协议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另外黄建武投入50万元系为拿下这个项目向承建方支付的工程款押金，并非因合伙经营施工所投入的资金。2、根据戴石宗一审书面答辩意见第三点可以知道，之所以付11万元给李友祥，系因为在黄建武没来合股前，也就是在徐利华、戴石宗以及李友祥合股期间李友祥在施工过程中所支出的费用。该笔费用理应在李友祥退股时与徐利华、戴石宗结算清楚。黄建武无需承担上述三人合股期间的债务。3、2015年7月17日，被告徐利华、戴石宗两人与一审原告签订协议，约定将冷水江火车站东站西货场改造工程钢结构承包给易小春。一审判决认为徐利华主导与易小春签订协议并未明显违背合伙人之间关于合伙事务的约定，并认为合同的签订系为合伙人的共同利益，且认为戴石宗陈述未返还押金也实际用于合伙事务，故认为黄建武对15万元押金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黄建武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合伙事实严重错误。（1）由于未包到冷水江火车站东站西货场改造工程，其合伙事务未实际执行；（2）黄建武因未承包工程则未参与合伙，徐利华、戴石宗与易小春达成协议，黄建武根本没有参与，故原告与徐利华、戴石宗所签协议对上诉人黄建武不发生约束力；（3）陈述其将15万元押金中的11万元支付给了李友祥，仅有转账记录尚不足以证明该11万元的性质系补偿款，另外13.3万元系李友祥在与戴石宗、徐利华合股期间的支出，与黄建武无任何关联，黄建武无理由支付；（4）被上诉人徐利华、戴石宗将钢结构项目承包给原告，属于徐利华以及戴石宗的事务，与黄建武无关。而作为签约承包人易小春，其与徐利华、戴石宗签订协议系基于双方意思自治原则，易小春认定的合同相对人系徐利华以及戴石宗，而易小春作为协议签约承包人，是在查明合同所涉及的钢结构工程是由合同相对人徐利华、戴石宗实际承包才承包，易小春完全认定徐利华、戴石宗是二人合伙关系的事实。上诉人黄建武既不是受益人，又不是收款人，且与徐利华、戴石宗从事的事务无关，故不应承担此责任。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审原告起诉时将合同相对人徐利华、戴石宗列为被告，其诉讼请求也只是要求徐利华、戴石宗承担责任。在法院依职权追加黄建武为第三人后，一审原告并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第三人黄建武与徐利华、戴石宗承担共同责任。根据不诉不理原则，法院判决由第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不论认定事实还是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且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易小春答辩称：上诉人黄建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戴石宗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7月17日签订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2、被告戴石宗、徐利华共同返还押金1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5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被告戴石宗、徐利华赔偿原告为履行合同所花费的租用、整理场地和材料费共计6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易小春同意追加第三人黄建武参加诉讼，并表示对黄建武应承担之合伙民事责任不予放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徐利华、戴石宗与黄建武签订了《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合股协议书》，协议约定了三人股本金数额、股权分配比例、财务开支制度及三人分工（黄建武负责施工现场的一切事务，徐利华负责全面工作安排，戴石宗负责突发事件与安全，并协调周边矛盾）。合股协议书没有载明合伙项目的具体范围。黄建武称其向项目承建方交付了50万元押金（已退还），戴石宗称其之前投入了一定资金，便在合股协议中约定占股20％。7月11日，徐利华、戴石宗、黄建武三人与李友祥、徐红梅签订了冷水江市东站西货场改造工程调处协议书，内容为由“现施工方”向“原施工方”给付实际支出13.3万余元并给予补偿等问题。徐利华、戴石宗与黄建武三人与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的承建方没有签订正式书面合同，后双方产生矛盾，徐利华一方大约在2015年8月底停止施工。
2015年7月17日，原告易小春（乙方）与被告徐利华、戴石宗（甲方）签订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因资金缺大，甲方采取劳务分包及委托材料采购的方式将冷水江火车站（东站）西货场改造工程钢结构部分承包给乙方，乙方自愿交纳施工风险押金65万元及押金退还方式，进场施工时间定于2015年8月10日，如不能按期进场施工，甲方自愿赔偿乙方工程款的20％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易小春支付了押金65万元，其中50万元转账至卢由庚账户（已退还），11万元转账至李友祥账户，另4万元系现金支付。被告徐利华出具了二张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龙晖辉工程款押金伍拾万元整是实，该款由龙晖辉直付卢由庚账号”，另一张载明，“今收到龙晖辉工程款押金壹拾伍万元整是实，该款一次性转账戴石宗个人账号”。l5万元押金余款未予退还，戴石宗就款项去向陈述，其中11万元转账至李友祥，用于偿还前股东李友祥施工时产生的实际支出，另4万元用于工地开支。2015年8月10日，原告易小春未能依约进场施工。
另查明，龙晖辉系易小春委托管理财务的人员，龙晖辉与本案所涉债权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及具体案情，本案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原、被告双方所签案涉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本案责任主体应当如何认定。（三）易小春主张的押金利息及损失应否支持。本院对以上问题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双方所签案涉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项目是冷水江市火车站西货场改造工程中的钢结构部分，系不动产建筑工程，且关涉重大公共利益，应当适用建设工程合同进行规范。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在本案中，原告易小春与被告徐利华一方均为个人，不具备法定的（单位）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建立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依法应属无效，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合同无效的后果均有责任。双方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易小春主张返还15万元押金余款的诉求，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但上述建设工程合同自始无效，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对原告易小春主张解除此份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责任主体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l、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在本案中，徐利华、戴石宗与黄建武三人签订了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合股协议书，三人均在合伙项目中投入了一定资金，施工工作也实际进行过一段时间，故本院依法认定徐利华、戴石宗、黄建武三人之间的合伙关系成立有效，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与合伙人对外和承建方是否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无关。黄建武称案涉建设工程合同的项目与合伙人想承包的工程内容不符，但合股协议书载明项目名称系“冷水江火车站（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未涉及项目的具体范围，黄建武关于合伙人想承包的仅系项目中的土建工程，不包括钢结构工程的诉辩意见，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戴石宗在书面答辩中对钢结构工程系合伙项目予以认可，故本院对黄建武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依法认定本案债务系黄建武、戴石宗、徐利华之间的合伙债务。2、第三人黄建武没有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上签名，合股协议书没有明确载明徐利华享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执行权，但对合伙人之间的分工笼统载明“徐利华负责全面工作安排”，徐利华主导与易小春签订协议并未明显违背合伙人之间关于合伙事务的约定。更实质的是，案涉建设工程合同承载的是合伙的共同利益，并非徐利华或戴石宗的个人利益，且戴石宗陈述未返还押金的去向系偿还前股东李友祥的施工支出及工地日常用度，与黄建武、徐利华、戴石宗三人和李友祥签订的调处协议及银行转账均高度吻合，因此，应返还押金也实际用于合伙事务，并未由某一合伙人私自侵吞，故黄建武、戴石宗与徐利华均负有清偿合伙债务的责任，徐利华在与易小春签订合同过程中的主导性不能成为黄建武、戴石宗规避责任之理由，就戴石宗而言，其在合同上签字及成为合伙人均系自主意思表示，不存在胁迫之情形，其应当承担合伙之民事责任。3、全体合伙人对合伙债务在对外关系上承担连带责任，对内可按照出资比例或协议约定分担，如果某一合伙人认为其他合伙人在经营中有过错，应当承担更多或全部责任，也应另行向有过错的合伙人追偿，本案不涉及合伙内部责任的划分。综上，被告戴石宗、徐利华、第三人黄建武作为合伙人对本案债务均负有连带清偿责任。
（三）关于易小春主张的押金利息及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押金是作为履行合同的担保方式，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并未有逾期退还押金需支付利息的约定，且案涉建设工程合同依法被认定为无效，双方在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也应当属于无效条款，故从双方约定及违约层面来看，对易小春主张支付押金利息的诉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关于损失的问题，原告易小春举证不足，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徐利华、戴石宗、第三人黄建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易小春押金15万元；二、驳回原告易小春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450元，公告费820元，共计5270元，由被告徐利华、戴石宗、第三人黄建武共同承担4120元，原告易小春承担1150元。
二审中，上诉人黄建武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徐利华本人所出具的证明，证明：1、戴石宗、黄建武与徐利华签订的协议只涉及到合股不涉及到钢结构的工程。2、戴石宗、徐利华和易小春所签订的是一个钢结构的承包合同，并且签订协议的时候，黄建武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跟黄建武是没有关系的。3、黄建武与易小春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的经济来往。
被上诉人易小春对上诉人黄建武所举证据质证认为：不真实，不予认可。但我确实没有与黄建武发生过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黄建武所举证据，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要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5年7月17日，徐利华、戴石宗与易小春签订协议后，易小春支付了押金65万元，其中50万元转账至卢由庚账户（已退还），11万元转账至李友祥账户，另4万元系现金支付。徐利华出具了二张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龙晖辉工程款押金伍拾万元整是实，该款由龙晖辉直付卢由庚账号”，另一张载明，“今收到龙晖辉工程款押金壹拾伍万元整是实，该款一次性转账戴石宗个人账号”。2015年8月10日，易小春未能依约进场施工。因此，原审对易小春要求徐利华、戴石宗返还押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黄建武是否应对徐利华、戴石宗以其个人名义与易小春签订协议及所出具的收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虽然2015年7月6日，徐利华、戴石宗与黄建武签订了《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合股协议书》，协议约定了三人股本金数额、股权分配比例、财务开支制度及三人分工（黄建武负责施工现场的一切事务，徐利华负责全面工作安排，戴石宗负责突发事件与安全，并协调周边矛盾）。但合股协议书并没有载明合伙项目的具体范围，亦没有明确载明徐利华享有对外签订合同的执行权。而2015年7月17日所签订的协议是徐利华、戴石宗以自己的名义与易小春签订的，所出具的收条也是徐利华以个人的名义所出具的，黄建武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名。同时，徐利华、戴石宗亦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收取的易小春的押金用于了与黄建武所签订的《冷水江东站西货场改造项目合股协议书》中的事务。因此，徐利华、戴石宗以其个人名义与易小春签订协议及出具收条的行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在合同双方之间发生效力，而对合同外第三人不发生效力，故上诉人黄建武不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对上诉人黄建武不产生法律效力。所以上诉人黄建武对徐利华、戴石宗所欠易小春的押金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至于徐利华、戴石宗与黄建武之间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上诉人黄建武所持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冷水江市人民法院（2016）湘1381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
二、由徐利华、戴石宗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易小春押金15万元；
三、驳回易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公告费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8570元，由徐利华、戴石宗承担7420元，易小春承担1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江国
审判员 肖 勇
审判员 周 怡
二〇一八年二月七日
书记员 刘珊珊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