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8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璧城街道长铃厂内。
法定代表人：刘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弘，重庆弘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琴。
委托代理人：刘顺南，北京商安（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迪公司）与被上诉人肖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8日作出（2014）璧法民初字第03094号民事判决，贝迪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朱华惠、张薇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贝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弘，被上诉人肖琴的委托代理人刘顺南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肖琴与贝迪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签订《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肖琴在贝迪公司处购买奥迪Q5轿车一辆，车辆单价386800元，同时，双方在该合同中对交车日期、车款结算、付款方式、质量、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4月28日，贝迪公司将车架号为LFV3B28R2A3003707的奥迪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车辆）一辆交付肖琴。贝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交付肖琴的涉案车辆系新车。经查询奥迪轿车联网数据库系统（一汽启明系统），显示该车在2011年1月30日有火烧后的进厂维修记录，且进厂显示里程数为3500公里。
一审法院另查明：1、肖琴陈述购车款为《销售合同》中载明的车辆单价386800元，贝迪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肖琴未举示其实际支付车价386800元的证据，而涉案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车辆价税合计金额为385000元；2、当事人双方均确认涉案车辆购置税为32905元；3、肖琴庭审中陈述其诉请贝迪公司赔偿损失1160400元系按《销售合同》载明车辆单价的三倍计算而来；4、贝迪公司陈述其交付肖琴的涉案车辆质量合格，但未举证证明。
肖琴一审诉称：2013年4月11日，肖琴与贝迪公司签订《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约定肖琴在贝迪公司处购买奥迪Q5轿车一辆，车辆单价为386800元，交车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前。合同签订后，肖琴向贝迪公司支付定金2万元，后又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首付款5万元、4月27日支付首付款109568元，加上肖琴支付的定金，肖琴共计向贝迪公司支付首付款179568元，余款按揭。贝迪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将车辆交付肖琴，交付车辆的车架号为LFV3B28R2A3003707。肖琴接车后，出于方便以及对贝迪公司的信任，一直在贝迪公司处做汽车日常维修保养。2014年6月份，肖琴欲将车辆转让，遂与买方一起到4S店核实车辆情况，发现贝迪公司交付给肖琴的车辆居然是事故车，该车辆在2011年1月30日因被火烧进厂维修，维修项目为“火烧车”，且进厂维修时显示公里数为3500公里。贝迪公司作为专门从事汽车销售的公司，将一辆在2011年1月份就行驶了3500公里且被火烧进厂维修过的事故车当作新车销售给肖琴，其行为显属欺诈，肖琴为维护合法权益，诉至该院，请求判令：1、撤销肖琴与贝迪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合同》；2、贝迪公司返还购车款386800元、购置税32905元；3、贝迪公司赔偿肖琴损失1160400元；4、诉讼费用由贝迪公司承担。
贝迪公司一审辩称：肖琴与贝迪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是中介合同，贝迪公司不是涉案车辆销售方，不可能明知车辆存在瑕疵，贝迪公司移交给肖琴的车辆质量是合格的。
一审法院认为：肖琴与贝迪公司在《销售合同》中对买卖合同标的物、价款、质量、违约责任等作出约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贝迪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交付肖琴，系按《销售合同》约定履行出卖方义务的行为，贝迪公司辩称与肖琴签订的《销售合同》是中介合同以及其不是车辆销售方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贝迪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交付肖琴的涉案车辆系新车，而奥迪轿车联网数据库系统显示涉案车辆在2011年1月30日有火烧后的进厂维修记录，且进厂显示里程数为3500公里，贝迪公司对其交付肖琴的涉案车辆系质量合格产品负有举证责任，但贝迪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该院认定贝迪公司交付肖琴的涉案车辆存在瑕疵，贝迪公司作为经营者，对车辆是否存在瑕疵应当知道，贝迪公司隐瞒车辆瑕疵向肖琴销售车辆，构成商业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现肖琴诉请撤销《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肖琴诉请贝迪公司返还购车款386800元、购置税32905元的问题，该院认为，贝迪公司对肖琴主张购车款为386800元不予认可，肖琴亦未对其实际支付购车款386800元举证，故该院以涉案车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显示的车辆含税价格385000元认定为购车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贝迪公司应当向肖琴返还购车款385000元并赔偿购置税32905元。
关于肖琴诉请贝迪公司按购车款三倍赔偿损失的问题，该院认为1994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利保护法》（以下简称《老消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2014年3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利保护法》（以下简称《新消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由于本案车辆销售行为发生在《新消法》施行前，故贝迪公司应当按照《老消法》的规定承担“退一赔一”的法律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4）第四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肖琴与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签订的《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二、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肖琴购车款385000元；三、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肖琴购置税32905元；四、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肖琴购车款385000元；六、驳回肖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31元，减半收取9515.5元，由肖琴负担3601元、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914.5元（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914.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立案庭交纳；肖琴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54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退还肖琴）。
贝迪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1、肖琴于2013年4月28日接车，2014年7月8日之后才起诉主张撤销合同，超过了行使撤销权的一年期间，其撤销权已经消灭。2、贝迪公司没有奥迪车的销售资格；贝迪公司与肖琴的销售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贝迪公司不是涉案车辆的卖方，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才是卖方。3、一审法院仅凭重庆正典4S店联网库查到该车在出售前有火烧、维修的记录便将涉案车辆认定为火烧车系证据不足；贝迪公司一审曾申请对涉案车辆在销售前是否被火烧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仅对该车被火烧过进行了确认，无法确定被火烧的时间，因此不能认定系贝迪公司隐瞒车辆火烧事实还是肖琴购车后自行烧毁。4、提车、验车均系肖琴的自行行为，贝迪公司没有参与其中，即使车辆有问题贝迪公司也不存在主观上的故意。5、一审判决撤销双方之间的合同，并由贝迪公司返还车款，但未判决合同撤销后车辆应当返还给贝迪公司。6、一审存在程序问题：未经鉴定就确认车辆有质量问题；车辆是否有问题以及贝迪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欺诈的故意均应由肖琴举证；一审中贝迪公司申请追加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被准许。
被上诉人肖琴辩称：1、肖琴是在2014年6月份准备转让车辆时才知道该车存在问题，其提起诉讼时撤销权没有超过除斥期间。2、肖琴与贝迪公司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买卖双方的身份是确定无疑的。3、一汽启明是全国联网软件，该软件上的信息是不可修改和撤销的，一审法院通过该软件下载的信息可以明确该车辆的相关情况。4、贝迪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公司，对其销售的车辆应当是检查过的，其应当保证所售的汽车与合同载明的情况一致，贝迪公司主观上存在欺诈的故意。5、本案与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无关，不应追加为被告，贝迪公司在承担本案责任后可以依据另一法律关系要求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赔偿。6、贝迪公司按照一审判决赔偿后，肖琴愿意返还车辆。贝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肖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贝迪公司针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意见：1、一审判决载明是贝迪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肖琴不属实，该车是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交付肖琴的。2、一审法院没有将肖琴在接收车辆时汽车仪表盘显示车辆已经行驶了3500公里的事实写进判决，并且在一审庭审中肖琴的代理人认可了该事实。3、一审判决没有将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销货单位完整的写明为“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4、贝迪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火烧时间进行鉴定，但检测中心出具的回复函未就火烧时间得出结论。5、肖琴的购车款从来没有支付给贝迪公司。
肖琴针对贝迪公司的上述意见认为：肖琴是向贝迪公司购买车辆，并向其支付购车款；贝迪公司向肖琴交付车辆有《贝迪名车车辆及车辆资料移交表》为据；销售发票由谁出具不影响买卖合同的主体；肖琴是在准备转售车辆时，经买受人去4S店查询才知晓该车为火烧车和已行驶了3500公里，接车时并不知晓该事实。
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查明：1、贝迪公司交付给肖琴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系由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2、《贝迪名车车辆及车辆资料移交表》显示，贝迪公司于2013年4月28日将涉案车辆交付肖琴。3、贝迪公司一审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车辆在2013年4月28日交付肖琴使用前是否发生事故，是否为火烧车进行鉴定，中国汽车工程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中心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并出具回复函，检测中心根据涉案车辆识别号在一汽启明DSERP系统查询到2011年1月30日该车有火烧后的维修记录。事故申请审查明的事实有支付事实相同。息，不能证明其是农村户口。；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针对贝迪公司的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作以下评判：
一、关于肖琴与贝迪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合同是否履行。
贝迪公司称其没有销售奥迪车的资格，只是代肖琴购买汽车，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才是涉案车辆的卖方。但贝迪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肖琴建立了汽车购买委托合同关系以及肖琴就涉案车辆与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销售合同》、《贝迪名车车辆及车辆资料移交表》以及贝迪汽车公司出具的4份购车款收据，可以证实贝迪公司与肖琴建立了汽车买卖合同关系，贝迪公司收取了肖琴购车款并交付车辆的事实。关于贝迪公司交付肖琴的发票是由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贝迪公司认为其没有奥迪车销售资质，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主体的认定。现贝迪公司主张其与肖琴的购车合同并未履行，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才是涉案车辆的卖方，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江苏恒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并无不当。
二、关于肖琴行使撤销权的事由是否成立。
1、关于涉案车辆是否是火烧车。本案结合肖琴的举证，重庆正典4S店向一审法院出具的该车维修历史查询结果以及中国汽车工程研究院股份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出具的《回复函》，能够证明肖琴所购车辆确在2011年1月30日有火烧后的维修记录。贝迪公司对该事实提出质疑，但是根据一汽启明DSERP系统的特性，该系统是经销商服务站内部管理联网系统，其记录内容能够反映一汽汽车的汽车销售、服务、维修，索赔等真实情况。现贝迪公司无相反证据证明通过一汽启明DSERP系统查询到的涉案车辆信息不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肖琴主张的贝迪公司销售给肖琴的汽车确系火烧车予以支持。
2、关于贝迪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欺诈故意。肖琴作为一般消费者，在车辆交接过程中仅能根据《贝迪名车车辆及车辆资料移交表》的内容对车辆进行查验，对该车之前是否发生过事故，客观上无能力也无条件进行查验。贝迪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公司，在将汽车交付买受人前，有义务和能力全面、准确地检查和了解车辆的真实情况，并如实的告知买受人。现贝迪公司主张其不知道涉案车辆系火烧车，缺乏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支持。肖琴主张贝迪公司构成欺诈，应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肖琴行使撤销权的事由成立，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应予撤销。
三、关于肖琴的撤销权是否消灭。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肖琴称其是在2014年6月欲将涉案车辆转卖时才知晓该车存在火烧事实，在车辆交付时并不知晓且客观上也无能力知晓该车曾被火烧具有客观合理性。因此，肖琴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应从2014年6月起算一年，其于2014年7月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与贝迪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未超过撤销权的行使期间。贝迪公司关于肖琴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的观点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是否应当判决返还车辆。
一审庭审中，贝迪公司与肖琴均未就车辆返还提出请求，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未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双方可在判决生效后另行处理。
综上，贝迪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1元，由上诉人重庆贝迪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