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再3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牛得生，男，194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牛白玲，女，197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牛琴玲，女，1982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牛宝建，男，198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敬合，男，1978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
委托代理人：邹玥，女，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系许敬合妻子。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建伟，男，1974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孟津县。
申诉人牛得生、牛白玲、牛琴玲、牛宝建与被申诉人许敬合、一审被告蔡建伟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孟津县人民法院作出（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牛得生等不服，向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洛阳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09）洛民抗字第67号民事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再审本案。原审法院再审后作出（2009）孟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本案原告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裁定撤销再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作出（2010）孟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牛得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洛民终字第739号民事判决。牛得生等仍不服，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5]41000000565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豫民抗1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聪莉出庭。申诉人牛得生、牛琴玲、牛宝建，被申诉人许敬合的委托代理人邹玥，一审第三人蔡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牛得生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许敬合、蔡建伟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2、依法判令被告给付交通事故赔偿款92902.0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2004年11月27日傍晚，许敬合驾驶豫Ｃ×××××号富康轿车沿机场西路由东向西行驶，19时许行至机场西路12公里+200米处，因超车行驶造成对躺在道路中间的裴某碾压，许敬合驾车驶离现场，后于当天晚上到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投案自首，交警大队接到报警赶赴现场，发现裴某死亡。经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察、调查取证、分析研究，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在上述时间地点将机动车道内的行人裴某撞倒后逃逸（待查），之后许敬合驾驶豫Ｃ×××××号富康轿车因超速行驶造成对躺在道路中间的裴某碾压，出具的第200431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逃逸车辆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的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敬合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2条的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裴某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1条的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对交警队认定的事故责任提出异议，要求被告全额赔偿原告的损失费用共计92902.05元。被告许敬合驾驶的豫Ｃ×××××号富康轿车的车主为蔡建伟，此车由许敬合借用，在借用期间发生交通事故。
原审法院（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告裴延、牛得生、牛白玲、牛琴玲、牛宝建的亲属裴某因交通事故致死亡的事实存在，原、被告双方均承认这一事实，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此事故已认定，许敬合负事故次要责任，五原告对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太队的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五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许敬合负事故全部责任，交警大队认定许敬合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没有不妥，应予采信。被告许敬合应按其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裴某死亡应当计算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2223.44元，被告许敬合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承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费用15667.03元（已付5000元），因裴某死亡确实给原告精神上造成大的损害，应适当赔偿精神抚慰金。被告蔡建伟在本事故中没有过错责任，不承担原告损害赔偿责任。（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许敬合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裴延、牛得生、牛白玲、牛琴玲、牛宝建各项经济损失费15667.03元，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18667.03元，减去已付5000元，应付原告13667.03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300元，其他诉讼费用1700元，共计5000元，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许敬合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部分先由原告垫付，待执行时付原告。
原审判决生效后，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桑塔纳2000型轿车在机动车道内将行人裴某撞倒后逃逸的行为与对方当事人许敬合驾驶的豫Ｃ×××××号富康轿车因超车行驶将对躺在道路中间的裴某碾压的行为之间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因此，柔塔纳轿车与许敬合驾驶的豫Ｃ×××××富康轿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人民法院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判决许敬合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实属适用法律不当。申诉人裴延等五人称：洛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充分，原审判决不当，应予改判，要求许敬合和蔡建伟承担全部责任。被申诉人许敬合和蔡建伟辩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
原审法院（2009）孟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再审查明的事实与（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原审法院（2009）孟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再审认为，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书仅就原审裁判适用法律问题提出监督意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次再审只就原审适用法律的正确性进行审查。交通肇事本身是一种过失行为，本案中逃逸的一辆黑色桑塔纳轿车和被告许敬合驾驶的富康轿车在不同的时间先后对被害人裴某造成了人身伤害，两台车辆驾驶员各自驾驶自己的车辆分别因自身的过失发生交通肇事的后果，二人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系两个独立的过失行为，不是共同的过失，二者之间没有共同过错，不构成共同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按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按侵权人过失责任的大小判决被告承担相应比例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判决：维持该院（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牛得生等不服该再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以程序不当为由将案件发回重审。（2010）孟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原审判决2005年5月2日生效。判决的内容被告已履行完毕。原审原告裴延在2008年秋已死亡，2009年11月11日孟津县公安局已将裴延户籍注销。本案洛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时（2009年8月15日）与该院再审时因原告及诉讼代理人没有告知这一重要事实，检察机关与该院再审时审查不严，造成错列原告诉讼主体。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时发现该问题，导致撤销该院再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2010）孟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判决确定的内容已履行完毕，再审时对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予支持的理由分析正确充分，故维持原判的结论正确。根据查明的事实，重审判决不应再列裴延为原审原告。判决：维持该院（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
牛得生等不服（2010）孟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不能认可，逃逸车辆不存在，责任认定书认定错误，存在事实偏差。1、原审判决径直采纳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错误的第200431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承担次要事故责任错误，该证据没有依据能够指认逃逸车辆，而事实上是蔡建伟驾驶CB3755超速驾驶，将受害人撞到，而后又调头碾压，致人死亡，后逃离现场，根据交通事故法律规定其应该负事故全部责任。2、责任书上所指认的逃逸车辆是根本不存在的，这是交警部门杜撰的，没有证据能够印证，而人民法院违背证据采信规则，脱离客观事实，原审责任认定书违反法律规定。二、判决显失公平。裴某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车撞后即刻死亡，留下上有老下有小的窘境生活，仅仅赔偿一万多元，这样的判决于理于法于情都不能使人信服。为此要求撤销洛阳市孟津县人民法院(2010)孟民重字第4号判决，并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许敬合答辩称：一、上诉人牛得生的上诉程序错误；因为本案是发回重审案件，在本案审理判决本案的原审原告人为牛得生、牛白玲、牛爱玲、牛宝建，并由原审作出了(2010)孟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进行了判决，本案的四原审原告，其中三个原审原告并未上诉，放弃了上诉权利，只有牛得生上诉，对原审原告诉讼地位并未书面变更，因为本案的四个原审原告虽然是父子女关系，但是一个事实主体，牛得生上诉不符合上诉资格和程序，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要求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就是发回重审，而作出的判决，该此次上诉请求仍发回重审，明显诉求错误。三、上诉人对原审认定的证据不认可、逃逸车辆不符、责任认定存在事实偏差等，被上诉人认为此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因为本案是起交通事故案，交通事故的认定权只有交警部门，其他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认定，交警部门的该认定是案发后通过现场勘察的实际事实而认定的，现场的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将机动车道内的行人裴某撞倒后逃逸应负主要责任，许敬合负次要责任，裴某负次要责任，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后，上诉人对该认定并未申请复议，这就证实上诉人对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异议，交警大队就赔偿问题对双方进行调解，由于赔偿数额没有达成协议，上诉人才诉讼法院，经原审法院的两次判决均对事实进行了认定，并无任何不当。四、上诉人说答辩人将受害人撞倒而后又调头碾压致人死亡，上诉人之诉完全想象推断，上诉人无依据说答辩人将受害人撞倒和调头碾压。五、上诉人诉受害人死亡仅赔一万多元，本案是交通事故，是按责任认定的，该起交通事故责任是认定有一个主要责任和两个次要责任，答辩人应承担一个次要责任的赔偿数额，如果按整个责任的赔偿数额并非一万多元，现在逃逸车辆未查到，上诉人上诉是要答辩人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这既没有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以此作为理由上诉明显错误。总之，答辩人认为原审两次判决完全正确并无不当，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被上诉人蔡建伟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的车辆不是蔡建伟派车出去的，因此作为车主其不应承担本案的一切责任。原审被告牛白玲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牛得生、牛百玲、牛琴玲、牛宝建的亲属裴某因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存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这一事实，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0431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逃逸车辆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0条的规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许敬合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2条的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裴某违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61条的规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许敬合负事故次要责任，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0431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载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并送达当事人”，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据其专业的技术、设备经勘验、调查作出的一种公文书，其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在事故发生后勘验事故现场和对相关责任人员调查的基础上制作的公文书，能够最大限度的反映事故的真实情况，具有其它任何证据难以替代的的证明价值；再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与交通事故任何一方并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该认定书的证明力大于当事人自己的陈述和证人证言，上诉人牛得生虽然认为责任认定错误，但其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相反证据和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的理由，在法定的期限内肇事双方也未向公安交警部门提出申诉要求对责任认定书进行撤销或者变更，故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第200431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发生原因的分析及责任认定，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上诉人牛得生负担。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1）洛民终字第73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问题，原审判决的依据主要是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的200431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该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仅依据从事故现场发现的黑色桑塔纳2000型轿车挡泥片一块，即认定：“一辆桑塔纳2000型轿车将机动车道内的行人裴某撞倒后逃逸（待查）”，且认为逃逸车辆负事故主要责任；而许敬合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裴某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实的认定明显证据不足。而原审判决依据孟津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04319号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划分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牛得生、牛琴玲、牛宝建、牛白玲称，同意抗诉书的意见，许敬合应当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错误，诉讼中裴某的父亲裴延仍健在，受害人父亲有两名子女，原审按照四个子女计算有误。许敬合辩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是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的职权单位，其他任何单位均无权行使对交通事故现场勘查责任认定等一系列职权。原一、二审等多次审判，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抗诉及申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抗诉。蔡建伟述称，本案与我无关，车是许敬合从我这借的，我没有任何过错。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孟津县法院（2005）孟民一初字第23号审理中，原告方提交了由孟津县马屯镇下河村村民委员会于2005年2月2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下河村十一组村民裴延有亲生子女各一人。被告主张裴延有四名子女未提供相关证据。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裴某先后被桑塔纳2000车碰撞和本案被申诉人许敬合驾驶的富康轿车碾压，最终导致死亡的结果。虽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裴某究竟系死于第一次碰撞行为还是第二次碾压行为，即死亡的真正原因不明，但从两车分别撞击过死者来看，不能排除两车的侵害行为均有导致裴某死亡的可能性，因而依法应由两肇事车辆对裴某的死亡后果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裴某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案情，本院酌定两肇事车辆共同对裴某的死亡后果承担90%的赔偿责任，剩余10%责任由死者裴某自行承担。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桑塔纳2000车辆待查，所以该赔偿责任应先由许敬合承担，待查清后可依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进行追偿。关于申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再审认为根据下河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裴延有一子一女，原审按照裴延续有四名子女计算抚养费，证据不足，再审予以变更。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应为：7543.35÷2=3771.68元。据此，牛得生等依法应获得的各项经济损失费54109.28元，被申诉人许敬合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48698.35元。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洛民终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及孟津县人民法院（2010）孟民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
二、许敬合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牛得生、牛白玲、牛琴玲、牛宝建各项经济损失48698.35元，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元，共计51698.35元。
三、驳回牛得生、牛白玲、牛琴玲、牛宝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000元，由牛得生等负担500元，由许敬合负担4500元。二审受理费820元，由牛得生等负担90元，由许敬合负担7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晓萍
审判员 郝丹丹
审判员 王慧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文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