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8民终3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上诉人）：左某1，男，200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法定代理人：左某4（系左某1父亲），男，1980年4月17日出生，汉族，打工，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欧，淮安市清江浦区和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被上诉人）：左某2，男，200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法定代理人：左某3（系左某2父亲），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被上诉人）：左某3，男，198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职业不详，住淮安市清江浦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婷婷，江苏天立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和平镇小街。
法定代表人：王汝高，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勇，该校教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亚，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某1、左某2、左某3（暨被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7）苏0812民初1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左某1的法定代理人左某4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欧、上诉人（暨被上诉人）左某2及左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婷婷、被上诉人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勇、陈敏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左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承担全部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该起伤害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2016年5月18日上午第四节政治课期间，一审法院认定为自习课时间明显是为了避重就轻，为学校开脱责任。2、在上课期间没有老师上课和老师未在课堂，都是学校未尽到管理义务。如果老师在课堂，那么对上诉人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去玩耍、打闹，也未尽到监护、制止责任，反而编造事实，说上诉人和左某2偷偷在桌子底下互踢对方，左某2将上诉人踢跌倒，完全是在推卸责任。3、上诉人和左某2虽然都是初中学生，但仍然是限制行为能力人，需要家庭和学校的监护，其在校期间，尤其是在上课期间没有老师上课，或监督管理，导致在玩耍、打闹过程中发生伤害事故，因此，学校应承担全部责任。
上诉人左某1的诉讼代理人补充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对老师是否在场作出明确的认定。即使老师在课堂，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左某2座位上与其进行玩耍，相互之间进行打闹，一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上述过程肯定有一定的时间段，在课堂上老师应当观察到，应当采取告诫或制止，相反老师并没有进行积极的告诫和制止才导致事故的发生，同样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或者全部责任。2、关于责任的划分，应当先在学校和学生之间划分责任，然后才是两个学生之间的责任划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学校应承担责任而非一审判定的承担相应责任。一审对三方之间的责任划分比例不正确。
上诉人左某2、左某3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事发当日，是上第四节政治课时间，因没有老师上课，是左某1自己主动从第一排跑到最后一排与左某2玩耍、打闹的。2、《学生伤害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款规定：学校老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当时因课堂上没有老师在场，导致无人监管，从而发生了该起伤害，因此，学校和左某1自己应承担责任，左某2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答辩称，1、事故发生时，左某1已年满13周岁，左某2已年满15周岁，两上诉人对自身的行为有认识和控制能力，在此基础上仍然从事危险行为，最终导致事故发生，二人均存在严重过错。2、学校在日常的教育过程中，经常组织校园安全教育。在本次事故发生时，老师在教室第一排指导学生上自习，而两上诉人在最后一排相互玩耍，客观上，老师根本无法无时无刻关注每一位学生的行为，因此，从合理性角度，学校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鉴于事故发生在校园范围内，对一审判决学校承担20%的责任，不表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左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食宿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合计123939.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左某2与被告左某1均系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八年级1班的学生。被告左某3系左某2的父亲。2016年5月18日上午第四节政治课上，老师安排学生自习，座位在教室第一排的左某1跑到教室后面与座位在最后一排的左某2顽耍，相互打闹过程中，左某2将左某1摔倒在地，致原告左某1受伤，左某1当时即感到疼痛难忍,抱腿坐在原处地上，经学校通知其家长送至清江浦和平中心卫生院进行就诊，经诊断为右胫腓骨下段骨折、右足第一跖骨近端骨折，于当日住院治疗并行右胫腓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同年6月7日出院。同年11月2日，左某1再次至清江浦和平中心卫生院住院，行左胫腓骨下段骨折内固定取出术，两次住院共发生住院费用16975.55元、门诊费用200元，合计17175.55元。上述费用中，由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垫付1.2万元，左某1实际支出5175.55元。后双方就损害赔偿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伤残等级、营养和护理期限及人数进行鉴定。淮安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接受法院委托，于2017年6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左某1左胫腓骨下段骨折并遗踝关节功能丧失25%（不足50%）以上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2、护理期限以90日计算为宜，其中住院期间应予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即可；营养期限按90日计算为宜。原告为此支付鉴定及鉴定检查费1560元。
一审另查明：原告左某1就读于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事发时就读初二，在此期间，其随奶奶及妹妹三人在和平镇承租民房1间用于居住。
一审庭审中，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提供学生一日常规、国旗下讲话稿、安全教育主题班会教案、班主任老师笔记、王建勇老师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主张学校在对学生日常教学活动中经常组织安全教育，履行了管理职责，事发时王建勇老师正在指导学生自习，左某1和左某2偷偷用脚互踢对方，故学校在本起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质证后对班主任笔记及王建勇老师情况说明的内容真实性表示异议，对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据此证明学校依照规定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
一审审理中，就原告损害后果的形成原因，各方陈述不一，庭审后一审法院与左某1、左某2谈话，二人一致陈述，当天上午第四节课时，左某1从教室第一排自己座位上下来至最后一排左某2座位处找其玩耍，两人在相互摔扯过程中，不慎被左某2摔倒并碰到了前排张某2的桌腿，致左某1受伤，当天老师开始时在教室里，后又出去了，发生事故时老师不在场。
同时，一审法院向其二人同班同学张某1、张某2、张某3、孙某1等4人进行调查，张某1、张某2均陈述，当天上午第四节课时，左某1下座位与最后一排的左某2玩耍，两人在互扯的过程中左某2将左某1摔倒在地，并碰到了张某2的桌腿上致左某1受伤，当天上课老师是来的，但一会又出去了，发生事故时老师不在场；张某3陈述，当天左某1下位置跑到左某2位置上玩的，玩着玩着二人就皮起来，后来其听到同学说有人跌倒了；孙某1陈述，当天上课时听到有人喊“打架啦”，就看到左某1抱着腿坐在地上的。张某3、孙某1一致称事发时老师一直在教室里。对此，原告质证后认为，张某1、张某2陈述符合客观事实，张某3、孙某1陈述与老师陈述的左某2与左某1坐在一排玩的事实不相符，如果老师在场为何不予制止，由此说明老师是不在场的。被告左某2质证后，对张某1、张某2陈述予以认可，对张某3、孙某1陈述不予认可。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质证后认为，张某2、张某1、左某1、左某2陈述均不是事实，几个孩子的陈述存在串通可能，张某1、张某2陈述的内容在事隔1年之久后仍那么准确，不可信，且左某2之前答辩称未碰到左某1，与此次陈述相矛盾，而张某3、孙某1陈述真实可信。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认定。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左某1与被告左某2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作为初中学生，以其受教育程度与认识能力，应当对自己的行为具有一定的控制能力，并能认识到自己的玩耍方式会造成自己或他人身体伤害的可能，应对自己行为的后果具有一定的预见性，左某2未能考虑到行为的危险性，致左某1受伤，故左某2对左某1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左某1在自习课期间，不遵守课堂纪律，未经老师允许私自下座位找他人玩耍，主动积极的参与到危险性的打闹中，其本身也有一定的过错，故可适当减轻左某2的责任。对于当时老师是否在场的问题，四同学的陈述，并不一致，而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对自己的抗辩主张亦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老师在场的主要作用在于对学生的课堂行为做到及时观察、规范与管理，就本案来看，即便老师当时在场，其对左某1上课期间离开座位到后排与左某2玩耍这一情况疏于观察，而未能及时对两人的玩耍行为予以告诫和制止，亦说明未对学生具有危险性的行为尽到必要的注意和管理义务，因此学校对此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损害后果，酌定左某1自行承担40%责任，被告左某2承担40%责任，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承担20%责任。
二、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原告系城镇居民，对其各项损失，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17175.55元，有相关票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40元/天×36天）；3、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4、护理费11340元（90元/天×36天×2人+54天×1人×90元）；5、残疾赔偿金80304元（40152元×20年×10%），原告虽为农村户口，但其一直在城镇学习并租房居住，应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6、精神抚慰金4000元，因原告构成十级伤残，法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4000元；7、交通费酌定500元；8、鉴定费用1560元。上述费用合计118119.55元，由被告左某2承担40%即47247.82元，由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承担20%即23623.91元，扣除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已先行垫付的12000元，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仍应承担11623.91元。因左某2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即被告左某3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左某3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左某1各项损失合计47247.82元。二、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左某1各项损失合计11623.91元；二、驳回原告左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0元，由原告左某1负担408元，被告左某2负担408元，被告淮安市和平初级中学负担20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事故当天上午第四节课是否为自习课的问题。根据一审调查证据可以证实，事故当天上午第四节课按照课表应为政治课，但因当天下午该班学生要小中考，就将原来的政治课改为自习课，由学生复习备考，由于当时老师并未安排教学活动，一审认定事故发生时学生在自习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左某1所提一审法院认定当时为自习课时间，是为学校开脱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事故发生时政治课老师是否在场的问题。根据一审调查情况看，本案当事人及被调查的其他四名学生对于左某1摔倒时王老师是否在教室存在两种截然相反的分歧意见，而各方当事人对其陈述除证人证言外均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对该事实作出认定。本案事故发生于学校教室，当时学生尚未放学，学校老师有责任维护课堂秩序，因此，就本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看，无论当时老师是否在教室，均能够认定老师未尽到管理职责，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一审未明确该事实并不影响学校的责任承担，对上诉人左某1所提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事故责任的承担主体问题。上诉人左某1在学校教室摔倒受伤是因其不遵守课堂纪律私自离开座位找上诉人左某2，二人相互玩耍、打闹所致，二人虽系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均已是初中学生，按照其年龄和认知能力，应当知道在教室相互打闹可能会导致伤害后果，故二人对本案事故后果均存在过错，且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未成年学生承担的是教育、管理职责，而非监护责任，因此，上诉人左某1所提学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及上诉人左某2、左某3所提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各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左某1受伤固然有学校老师未尽到管理职责的因素，但根本原因还在于上诉人左某1和左某2无视课堂纪律，相互打闹所导致，故左某1和左某2具有较大过错。原审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判令各方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左某1与上诉人左某2、左某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左某1交纳1020元、左某2、左某3交纳408元，分别由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沙瑞新
审判员 阮 明
审判员 王琳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叶春香
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