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81刑初3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邬永方，男，1959年7月26日出生于浙江省海宁市，汉族，半文盲，农民，住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2015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严华丰，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金月兴，男，1952年1月30日出生于浙江省海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2015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姚猛，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国忠，男，1960年10月1日出生于浙江省海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2015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辩护人钱志震、夏顺辉，浙江英普（义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戴法年，男，1954年11月13日出生于浙江省海宁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浙江省海宁市。因本案，2015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海宁市看守所。
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刑诉[2016]5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于2016年1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某1、杨某2出庭支持公诉，上列四被告人及辩护人严华丰、姚猛、钱志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情节严重，且为首要分子，其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共场所秩序罪。四被告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未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四被告人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的供述与辩解，证人高某1、高某2、胡某1、俞某1、胡某2、邬某1、俞某2、金某1、高某3、高某4、姚某、张某1、金某2、鲍某、吴某1、胡某3、邬某2、施某、邬某3、金某3、邬某4、梅某、高某5、高某6、吴某2、高某7、杜某、黄某、徐某1、金某4、邬某5、张某2、凌某、顾某1、徐某2、孙某、徐某3、毛某、邬某6、李某1、胡某4、戴某、胡某5、高某8、胡某6、李某2、王某1、文某、刘某、魏某、王某2、彭某、顾某2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中共海宁市委海宁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浙江省人民政府浙政发（2013）12号、69号、105号文件，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关于闵某上访户违建拆除情况的说明附统计表等书证，查获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证据。据此，诉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分别予以判处。
被告人邬永方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主要辩解意见为，其并非不同意政府拆除违法建筑，只是因其系失土农民，违建拆除后家庭没有经济来源；其没有组织村民进京上访，是村民自发的行为；“失土农民要饭吃”并非标语，而是其诉求；其没有到天安门广场表达诉求的具体计划。
被告人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没有意见，表示自愿认罪。
辩护人严华丰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邬永方及相关闵某村民的上访诉求中有合理性成分；2、2015年8月14日，邬永方等十余人在邬永方家里商量去天安门上访是自发行为，并非本案四被告人煽动、串联；3、起诉书认定天安门广场属于重点地区和敏感部位没有法律规定，天安门广场是一个公共场所，是公民言论自由及表达诉求的地方；4、被告人邬永方等人去天安门上访未必会扰乱公共秩序，客观上也不违法，不能将其直接等同于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行为。被告人邬永方等人的行为不符合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姚猛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金月兴的行为属于犯罪预备，其只是到达北京，并没有到达天安门广场，虽然打印了标语但是没有拿出来，其行为尚未造成�重的危害结果，只是希望引起海宁市人民政府重视，继续协商拆违；2、被告人金月兴没有前科劣迹，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愿认罪；3、被告人金月兴等人的违建已基本拆除完毕。综上，请求法庭对被告人金月兴免予刑事处罚。
辩护人钱志震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村民没有实施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未造成严重损失；2、被告人张国忠不是越级信访的组织、指挥和策划人员，更不是首要分子；3、被告人张国忠不具备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的犯罪故意；4、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严重违法，被告人张国忠的相关笔录应以非法证据排除。综上，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国忠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罪名不能成立，应当无罪释放。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1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决定自2013年至2015年在全省深入开展旧住宅区、旧厂区、城中村改造和拆除违法建筑（简称“三改一拆”）三年行动。包括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在内的海宁市许村镇胜利村闵家桥区域诸多村民家中均有违法建筑依法应予拆除。因相关违法建筑均系当地村民的重要家庭收入来源，2015年5月至8月间，相关村民经身为闵某区域红卫组、红联组组长的被告人邬永方、张国忠等人联络开会后决定，以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等人为代表到海宁市人民政府及浙江省人民政府走访，要求政府保留其违法建筑，以维持其家庭收入水平。在政府相关部门明确答复违法建筑必须拆除，并且在闵某区域成立拆违指挥部的情况下，经被告人邬永方等人组织联系相关村民开会决定，闵某区域相关农户家中有违法建筑的，每户派一名代表于2015年8月14日上午步行至浙江省人民政府走访，后被告人邬�方、金月兴、张国忠等人因考虑相关行为涉嫌非法游行而未成行。2015年8月14日晚，因拆违形势紧迫，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等人在被告人邬永方家中商定，联系组织村民共同乘坐大巴车前往北京市，并由被告人金月兴制作、携带印有“失地农民要饭吃浙江海宁”字样的A4纸张50至60份，计划采取到国家信访局集体走访或者在天安门广场举标语、下跪等方式向海宁市人民政府施压。次日因被告人邬永方联系大巴车未果，四被告人等人经商议决定分批组织带领村民乘坐私家车辆到江苏省苏州市高速公路收费站附近集合，再从苏州市共同乘坐巴士前往北京市走访。后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等41人于2015年8月16日，被告人戴法年等9人于2015年8月17日先后到达北京。
2015年8月18日凌晨，北京市公安机关及海宁市政府工作人员在相关走访人员住宿的宾馆内查获四被告人及相关进京走访人员并予以劝返。
上述事实，由经当庭举证、质证及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高某1、高某2、胡某1、俞某1、胡某2、邬某1、俞某2、金某1、高某3、高某4、姚某、张某1、金某2、鲍某、吴某1、胡某3、邬某2、施某、邬某3、金某3、邬某4、梅某、高某5、高某6、吴某2、高某7、杜某、黄某、徐某1、金某4、邬某5、张某2、凌某、顾某1、孙某、徐某3、毛某、邬某6、李某1、胡某4、戴某、胡某5、高某8的证言，分别证实家中都有违法建筑，为让政府保留违法建筑，于8月16日及17日分批坐车到苏州，再从苏州坐大巴前往北京，欲进行集体走访的事实；其中部分证人还分别证实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忠、戴法年等人曾组织相关村民开会，在8月14日组织村民前往省政府走访未成行后，当晚又联络村民前往北京进行集体走访，被告人金月兴事先准备写有“失地农民要吃饭浙江海宁”字样的纸张，以及准备到天安门广场采取下跪、举“失地农民要饭吃”的标语等方式表达诉求等情节。
（2）证人胡某6、李某2、王某1、文某、刘某、魏某、王某2的证言及调取证据清单、旅馆住宿登记单、监控视频，证实四被告人及有关到北京走访人员在北京的住宿情况。
（3）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18日下午，其应旅游公司安排，驾驶车牌号为FG10**的大巴车从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及杭州市火车东站分批接人后送至海宁市公安局海洲派出所。次日下午，其�车开至海宁市周王庙镇人民政府门口进行清理时，从车内客座下发现6至7张印有“失地农民要吃饭浙江海宁”字样的A4纸，后将这些纸清扫至政府门口的绿色垃圾桶内等事实。
（4）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2015年8月19日17时30分至18时，海宁市公安局民警对海宁市周王庙镇人民政府门口进行勘查，从该处大门矮墙东侧靠南围墙处的南垃圾桶内原物提取印有“失地农民要吃饭浙江海宁”字样的纸张9张的事实。
（5）证人顾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8月中下旬，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根据上级工作部署，对胜利村闵某区域采取集中拆除违法建筑行动，相关村民曾多次向许村镇、海宁市、浙江省人民政府进行走访，政府工作人员向村民解释了相关法律规定�文件精神，并明确告知不允许拆违的诉求是无理的。8月16日下午，其在工作中了解到，被告人邬永方、张国忠等人组织闵家桥区域村民40至50人到北京上访，并扬言到天安门广场进行下跪请愿并散发宣传资料，以此向地方政府施压，后市、镇人民政府派出多名工作人员赶赴北京进行劝导等事实。
（6）中共海宁市委海宁市人民政府信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5月至7月，邬永方等人牵头就海宁市许村镇胜利村闵家桥区域的拆违问题多次到海宁市相关政府部门走访，在市政府相关负责人明确答复违法建筑必须依法拆除，闵某区域不可能特殊对待的情况下，邬永方等人于2015年7月27日赴浙江省信访局走访。2015年8月14日，邬永方欲组织村民赴省政府集体上访未成行，后于次日组织多人集体进京上访，并欲在天安门广场进行非法上访，�被发现并从北京带回。因邬永方等人在拆违方面的诉求明显不符合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多次接访中已当面明确告知其诉求不合理，不予支持等情况。
（7）浙江省人民政府浙政发（2013）12号、69号、105号文件，证实2013年2月21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决定自2013年至2015年在全省深入开展旧住宅区、旧厂区、城中村改造和拆除违法建筑（简称“三改一拆”）三年行动等事实。
（8）海宁市许村镇人民政府关于闵某上访户违建拆除情况的说明附统计表，证实截至2015年11月26日，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四户中，被告人戴法年户无违法建筑，其余3户均已拆除到位，其余参与进京上访户家中的违法建筑大部分业已拆除的事实。
（9）查获经过、情况说明、户籍证明，证实四被告人的归案过程及身份情况。
（10）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就上述基本犯罪事实供述在案，且其所供与上列证据能相互印证。
关于被告人张国忠辩护人提出公安机关办案过程严重违法，被告人张国忠的相关笔录应以非法证据排除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国忠当庭对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讯问笔录予以认可，否认受到公安机关的威胁；且公安机关在讯问被告人过程中采取攻心的侦查策略不能简单等同于采取胁迫手段非法取证。因此，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邬永方、张国忠的辩护人认为本案不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本罪不具有犯罪未遂状态的意见，本院经查认为，某一个罪行�未遂状态或者预备状态是否应受刑法处罚，应该结合该行为的社会危害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1、北京市是我国的政治、文化中心，天安门广场是北京的心脏地带，其政治、历史、文化意义不言而喻，对其秩序保护应有别于一般的公共场所。2、我国宪法规定公民享有言论自由，公民有权表达自己的诉求，但是宪法同样规定，公民在行使自由和权利的时候，不得损害国家的、社会的、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的自由和权利。被告人等为实现一己私利，在“九三大阅兵”前，准备在天安门广场实施举标语、下跪等行为，不是一种合法合理的行使公民权利的行为，而是一种严重扰乱天安门广场公共秩序的行为。3、根据查明事实，四被告人等人进京走访的直接目的是为了保留违法建筑，因为违建房屋是闵某村民的重要收入来源，但是依法拆除�法建筑与被告人所称失地农民民生问题不能混为一谈，以违法建筑的租金收入作为家庭重要收入来源的生存状态本身就是畸形的，因为被告人等村民对违法建筑不享有合法权利；闵某区域的违法建筑出租对当地治安管理有严重影响，不符合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要解决村民的民生及相关历史遗留问题不可能通过保留违法建筑来实现。4、虽然村民参与本案有一定的自愿性，但自愿不同于自发，根据查明事实，四被告人在本案的发展过程中分别起了通知联络、组织策划、准备工具及引导带头等积极作用，故均属首要分子。综上，四被告人企图以非法行为维护其不合法利益，且相关行为在特定时间内危及天安门广场公共秩序这一特定客体，属情节严重，应受刑罚处罚。辩护人所作被告人不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的无罪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邬永方、金月兴、张国忠、戴法年因不满地方政府拆除相关违法建筑的行为，为给地方政府施加压力，满足其无理要求，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均已构成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公诉机关指控四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本案中，四被告人虽然准备了宣传标语，但未形成到天安门广场下跪、举标语的确定计划，其主要目的在于引起地方政府的重视，再就拆除违法建筑问题继续与之谈判，其行为尚未与天安门广场公共秩序这一直接客体相接触，并不能直接造成犯罪结果，四被告人系为实施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而共同准备工具、制造条件，因此属于犯罪预备，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金月兴辩护人的相关意见，可予采纳。在共同犯罪中，四被告人分工合作，地位、作用基本相当，不区分主从犯，结合各自的参与情节，量刑时酌情予以体现。归案后，四被告人均能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分别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金月兴的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金月兴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邬永方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金月兴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四个�。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三、被告人张国忠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二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被告人戴法年犯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啸崎
人民陪审员 王关章
人民陪审员 王国梁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 记 员 沈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