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3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第二新村。
法定代表人：郭育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晓玲，北京市中兆（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利军，陕西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神华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徐生琦，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军，男，198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志强，陕西秦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神木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神木县府阳路*号。
法定代表人：封杰，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孙宏伟，男，198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系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军，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被上诉人神木县人民政府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榆中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超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育灵、委托代理人高晓玲、高利军，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代理人吴建军、张志强，被上诉人神木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孙宏伟、张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18日原告经榆林市神木县第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办公室[神二村办发（2008)06号]文件批准，并经神木县经济发展局、神木县环保局、陕西省林业厅批准在位于榆林市神木县第二新村工业园区内投资建设60万吨/年型煤项目。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11月1日以[神国土告字（2011)39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挂牌出让[神挂2011-115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60亩宗地。原告按照规定缴纳了竞买保证金140万元，于2011年12月12日以总价660万元竞得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与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成交确认书，140万元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双方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出让人即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在2012年3月13日前将宗地交付给受让人，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的定金抵作土地出让价款，第十一条约定受让人应在按本合同约定付清本宗地全部出让价款后，持本合同和出让价款缴纳凭证等相关证明材料，申请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2年2月15日被告神木县人民政府以[神政土批转字(2012)3号]文件批准原告对上述宗地作为工业用地使用。原告于2009年10月16日前即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前即对涉案土地进行了平整。因规划调整，原告的型煤项目被神木县第二新村办公室告知停建，项目变更后再办理相关手续。原告称其于2012年7月11日向神木县第二新村办公室提出项目变更申请，请求将原型煤生产项目变更为办公家具生产线项目未获批准，于2014年8月申请将项目改建为超维二手车辆工矿设备销售维修生活服务中心项目仍未获批准，并多次考察调研项目都未获得管委会许可。原告认为被告未按合同约定交付土地、办理土地的相关登记手续，导致后续工作无法开展实施，给其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经与被告协商未果，诉至法院。
另查明，原告除了于2011年12月14日向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交纳了66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外，于2009年7月31日向神木县林业局缴纳植被恢复费7.2万元，2009年9月29日向陕西省林业厅缴纳植被恢复费2.4万元，2009年9月11日向榆林市林业局缴纳森林植被恢复费2.4万元，2010年3月5日向神木县矿业地质测量管理站缴纳土地坐标转换款0.5万元，2010年3月9向榆林市国土资源局缴纳勘界制图费4000元，2011年6月22日向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缴纳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64万元，2013年11月11日向神木县质量技术监督局缴纳技术服务费及工本费108元。
原告一审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国有建设用地出让价款及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668.1079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告超维公司与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根据在案证据，原告在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前，即对土地进行了平整的事实清楚，故其主张土地未交付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根据原告与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办理土地登记手续，系依申请的行为，本案原告并未提供其向被告神木县国土局提出申请并履行了提交相关材料的证据，故其主张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拒不办理土地登记手续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告与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目的是投资建设型煤项目，且神木县人民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已为该项目办理了立项、规划等审批手续，但因规划调整，导致项目停建，且原告变更投资项目后，仍未获得批准修建，即原告签订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目的未能实现，故原告解除合同的请求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土地出让价款及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以及向神木县林业局交纳的植被恢复费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对于土地平整费用，原告平整土地的事实清楚，但原告仅提供收条，无其他相关支付凭证相互印证，故原告主张的土地平整费用依法不予全部认定，对于土地平整费用该院酌情认定80万元。被告收取、占用前述费用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该院酌情对原告支出的前述费用以实际支出时间为起算点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原告主张的其他经济损失及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因本案所涉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系因神木县人民政府的相关职能部门变更规划导致，故神木县人民政府应承担退款的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超维公司与被告神木县国土资源局于2012年2月14日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有效，予以解除；二、被告神木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土地出让价款660万元、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64万元、植被恢复费7.2万元、土地平整费8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支付前述款项的利息，利息按照前述款项的列举顺序分别从2011年12月14日、2011年6月22日、2009年7月31日、2009年10月16日起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200元，由原告超维公司承担152400元，由被告神木县人民政府承担122800元。
超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
一、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中土地平整费80万元为417万元；
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返还土地出让价款660万元、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64万元、神木县林业局收取的植被恢复费7.2万元、土地平整费417万元四笔款项所产生的实际利息损失1768.12万元；
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返还由陕西省林业局收取的植被恢复费2.4万元、榆林市林业局收取的植被恢复费2.4万元、榆林市国土资源局收取的勘界制图费0.4万元、神木县矿业地质测量管理站收取的土地坐标转换费0.5万元合计5.7万元以及以上款项所产生的实际利息损失13.68万元；
四、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向上诉人按定金法则返还除定金本金外的140万元；
五、请求判令被上诉人神木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返还因被上诉人单方变更规划并责令停建原项目，给上诉人在原项目筹建过程中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具体如下：
1、技术服务费150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448.36万元；
2、固定资产投资56.5077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182.07万元；
3、项目设计规划评估环评审批等服务费76.8746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239.11万元；
4、管理费用（人员工资151.78万元、办公场所房屋租赁费23.4万元、差旅费等办公经费40.4177万元）215.5977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223.8879万元。
六、以上所有利息损失均按实际支付利息计算到2014年10月底；
七、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本案一审、二审过程中产生的诉讼代理费、相关人员工资以及差旅费等实际经济损失；
八、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第四、五、八组证据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性是错误的。
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第四组证据是利息结算单、收款收据（2008年至2014年），提供该组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自2008年7月18日项目入园至2014年，上诉人为该型煤项目投资、借款、贷款，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上诉人签订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因为该项目而投入的资金及借款或贷款而支出的实际利息，属于上诉人直接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实际经济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第五组证据是上诉人实际经营损失，包括技术服务费、厂区平整费、人员工资、固定资产投入、差旅交通费、餐饮费、办公场所租赁费、车辆维修及保养费等，提供该组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2008年6月至2014年10月期间上诉人因该项目支出的各项费用（除利息之外），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建设项目无法继续进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给上诉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的实际经营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第八组证据是9张照片，提供该组证据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工业园区内比上诉人后入驻的其他同类企业已经办理了相关手续，故规划调整只是被上诉人的违约借口，被上诉人不给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构成违约，应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上述三组证据都是紧紧围绕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而举证的，一审认定该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是明显的错误认定。
二、一审法院将平整土地与交付土地概念等同认定，是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对法律的错误理解和适用。
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2012年2月14日才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双方已经达成使用土地的合意；另一方面，除了双方达成使用土地的合意外，还要进行土地的物权登记即由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取得该国有建设用地进行登记并发放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只有同时具备上述两个方面条件，双方关于国有建设用地的物权变动才符合物权法的规定。因此，从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物权变动的规定来看，被上诉人明显的违反了上述规定，存在未交付国有建设用地的违约行为。
三、一审法院认定未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责任在上诉人一方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至今未按照物权法相关规定向上诉人交付土地，既然上诉人没有土地手续，如何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项目规划许可证。没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证，上诉人的建设行为都是违法的。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办理土地登记及办证手续，但是被上诉人神木县人民政府却以神二村办函（2013）19号文件、（2014）5号文件的形式连续两年通知上诉人原项目停建。因而，一审法院将未办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的责任推卸到上诉人一方，完全是错误的认定。
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只承担退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首先，一审没有明确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是错误的。其次，如果规划调整了，为什么在2013年上诉人收到公函之前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告知过。如果是因为规划调整导致上诉人原项目停建，为什么与上诉人同类型其他企业却能正常拿到土地证并顺利投产经营。上诉人为了配合被上诉人所谓的规划调整，两次变更建设项目，被上诉人仍然不予批准。上述事实充分说明，被上诉人神木县政府所谓的规划调整完全是其单方违约的借口。再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不仅未交付土地、拒绝办理土地登记及办证手续，而且还以规划调整为借口单方毁约，禁止上诉人按照原合同目的使用涉案土地，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导致上诉人签订出让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的责任在被上诉人神木县人民政府，另一方面却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只判决被上诉人承担退款责任是错误的。
综上，上诉人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但被上诉人既未依法交付土地、办理土地登记及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又以规划调整为由要求上诉人停建原项目，两次变更建设项目后仍然不批准，被上诉人的违约和拖延行为导致上诉人损失持续扩大，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据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超维公司请求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神木县人民政府对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答辩称：
一、被答辩人超维公司与答辩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前，即对土地进行平整，合同签订后，被答辩人未按合同约定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故其诉称答辩人未交付土地的理由不能成立，答辩人无任何违约情形。
2008年9月10日，神木县经济发展局给答辩人抄送《关于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责任公司60万吨/年洁净燃料型煤生产线项目备案的通知》（神经发[2008]353号），内容为：同意超维公司在神木第二新村新建年产60万吨洁净燃料型煤生产线，请据此尽快完善土地等手续。2009年6月23日，答辩人给被答辩人印发《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关于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新建60万吨/年洁净燃料型煤生产线建设项目用地的预审批复》（神国土资预发[2009]054号），对于被答辩人拟使用的建设用地作出批复。2009年10月左右，被答辩人即雇佣贾军等人开始在该宗土地上开展厂区平整等土方作业。2012年2月14日，被答辩人依法竞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与答辩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交纳了土地出让价款后，2012年2月15日答辩人报请神木县人民政府出具了神木县人民政府审批土地件《关于转批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建设用地的批复》（神政土批转字[2012]3号），答辩人也实际将该宗土地交付给了被答辩人。此后，被答辩人一直没有来答辩人处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及国有土地使用证。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未给其交付土地，与事实不符。假设答辩人真的未给被答辩人交付土地，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七条的约定，被答辩人在答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即2012年5月14日），经被答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被答辩人有权解除合同，但迄今为止，被答辩人从未向答辩人催交土地，被答辩人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假设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催交过土地，也因其未在此后的两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而丧失解除权。
综上，答辩人认为与被答辩人签订了《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包括交付土地在内的相应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不交付土地、不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且不允许其按原项目目的使用土地不是事实。办理土地手续系依申请的行政行为，需被答辩人来答辩人处申请办理，被答辩人不申请，答辩人不能依职权主动办理。被答辩人诉请解除合同，既不存在答辩人未交付或拒绝交付土地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也不符合被答辩人向答辩人催交土地这一前置性解除合同的程序约定，故其所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二、假设答辩人须向被答辩人承担责任，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也不能成立。
首先，被答辩人上诉要求答辩人按定金法则返还除定金本金外的140万元错误。《成交确认书》约定“竞得人交纳的竞买保证金，自动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九条约定：“本合同项下的定金抵作土地价款”，可见，本案所涉定金为成约定金，而非履约定金，《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经签订，定金即转为土地价款，其担保功能即丧失，定金法则不再适用。被答辩人主张退还土地出让金的同时要求按定金法则返还除定金本金外的140万元显系错误。其次，被答辩人上诉要求答辩人退还土地平整费417万元错误。不论被答辩人声称的答辩人未给其交付土地是否成立，其在依法取得出让土地前的平整土地行为均属于未批先占的违法行为，故其因违法行为所支出的包括土地平整费及利息等在内的相关费用均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最后，被答辩人所称的土地出让金等利息及其在原项目筹建过程中支出的费用及利息损失也不应当支持，因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所谓的费用及利息实际发生或真实存在，即便真实，因该费用均发生在被答辩人竞买土地之前，此时，能否取得土地尚不确定，故该费用与本案解除土地出让合同无关。如合同确需解除，被答辩人的损失仅限于其竞买土地支出的出让金及交纳的各类行政事业性收费。
神木县人民政府答辩称：
一、县政府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当承担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的返还责任。
首先，县政府不属于合同当事人；其次，县政府不属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责任主体；再次，县政府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责任主体。
二、本案诉讼标的属于行政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畴。
城市规划行为属于独立的行政行为，因规划行为引发的纠纷属于行政纠纷。一审判决和超维公司均将规划行为的合法性、正当性判断作为出让合同解除的依据，由此表明，本案属于行政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畴。
三、本案所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
首先，国土局全面履行了土地出让合同约定的义务，无违约行为。其次，解除出让合同违反了合同约定。《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八条约定，出让人迟延交付土地、未达到合同约定的土地使用条件或者单方改变土地使用条件的，受让人有权要求出让人按照合同约定条件履行义务，赔偿损失。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违反了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救济方式。再次，规划部门的行政行为不能视为国土局的违约行为。超维公司如果对行政规划行为不服，应当通过行政救济途径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维权，而不应当以国土局作为当事人，主张解除出让合同。
四、判决赔偿土地平整费用80万元和相关费用利息损失于法无据。
鉴于县政府无违法行为，国土局无违约行为，因此一审判决县政府向超维公司返还土地平整费用80万元和相关费用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背离了合同法规定的违约损失的分配原则。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公正裁决。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本案一审立案日期为2015年4月21日。
2009年6月24日，神木县城乡建设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向超维公司颁发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项目名称为60万吨/年洁净煤生产线、项目拟选位置神木县第二新村工业园区。意见书载明：未经核发机关审核同意，本书的各项内容不得随意变更。
2011年12月13日，超维公司法定代表人郭育灵与神木县悦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签订《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悦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向郭育灵贷款600万元，用途为型煤厂资金周转，利息为月息20‰。当天，悦邦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将贷款582万元贷款转至郭育灵在神木县信合的账户。12月14日，郭育灵从上述账户转款520万元至神木县国有土地招标拍卖挂牌资金专户缴纳土地出让金。
《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三十条约定，受让人应当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受让人不能按时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延期付款超过60日，经出让人催交后仍不能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受让人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出让人并可请求受让人赔偿损失。第三十七条约定，出让人延期交付土地超过60日，经受让人催交后仍不能交付土地的，受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出让人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退还已经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其余部分，受让人并可请求出让人赔偿损失。
超维公司主张应赔偿其项目设计、规划、评估、环评、审批等服务费76.8746万元包括：
1、2014年4月21日，公安机关指定的刻章单位榆林市高新区凯信印章制作服务中心，收取刻制公章服务费560元；
2、2009年12月7日，神木县税务局收取办理税务登记证费用20元；
3、2009年12月28日，神木县工商局收取工商变更登记费6000元；
4、2009年11月25日，神木县质监局收取组织机构代码证办证费108元；
5、2010年1月14日，神木县国土局因超维公司没有土地证进行土地平整，处罚罚款1000元；
6、2009年8月27日，陕西瑞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收取验资费1500元；
7、2013年11月22日，陕西诚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收取评估费2450元；
8、2013年10月10日，西安良策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收取可研咨询费7000元；
9、陕西方圆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收取可研报告设计费26万元；
10、榆林市环境科技咨询服务部收取环评报告费及咨询服务费270000元，包括2009年2月3日咨询服务费120000元、2009年3月25日环评报告评审费150000元；
11、2009年8月14日，神木县弘森林业科技服务有限公司收取规划设计费15000元;
12、2009年10月8日，陕西新宇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收取厂房设计费90000元;
13、2009年12月24日，陕西瑞源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收取验资费1000元；
14、2010年4月27日，榆林市伟业测绘有限公司收取勘界制图费9000元;
15、2011年9月21日，神木荣泰不动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收取评估费35000元（针对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结果作为出让土地的拍卖依据，委托方为神木县土地储备中心，评估费用由超维公司支付）；
16、2013年10月10日，山西国阳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收取二手车交易可研报告费70000元；
17、2013年11月19日，神木县质监局收取组织机构代码证换证技术服务费、工本费108元。
2009年8月14日，超维公司与贾军就本案所涉土地厂平工程签订《厂区平整土方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贾军为超维公司进行土方平整。2009年12月5日，双方形成《厂区平整土方工程验收决算单》，确定工程决算价为417万元。超维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分三笔共向贾军支付417万元，提交贾军出具的收据三张，分别是2009年10月16日30万元、11月10日200万元、12月8日187万元。二审中，贾军到法院作证，证明其收取了417万元的工程款。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神木县人民政府认为，根据财会制度方面的规定，超维公司没有提供向贾军支付417万元的相关票据和会计资料，不能印证已经实际向贾军支付了417万元。土地有过平整，但规模没有超维公司和贾军陈述的大。
本院认为，上诉人超维公司与被上诉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规划调整，神木县第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函告超维公司，停止超维公司年产60万吨型煤项目建设，进行项目变更后再办理相关手续，但是在超维公司申请变更投资项目后，没有获得批准，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经核发机关同意变更项目的证据，致使超维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神木县国土资源局构成根本违约。在此情况下，超维公司请求解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应依法予以支持，对因合同解除给超维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
关于本案责任承担问题。因神木县国土资源局是合同当事人，其理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神木县人民政府不是合同相对方，超维公司请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返还其土地出让价款及利息问题。超维公司向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缴纳了660万元土地出让价款，该笔出让金本金在合同解除后理应向超维公司返还。对于该笔款项的利息，超维公司主张土地转让款是其法定代表人郭育灵从小额贷款公司高息借款，故应以约定的利息为准计算利息损失。经查，超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育灵从贷款有限公司贷款600万元中有520万元用于缴纳土地出让金，故对660万元土地出让金中的520万元，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损失。其中的140万元因在《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缴纳，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超维公司还主张应返还其向有关政府部门缴纳的其他费用。原审判决返还其于2009年7月31日向神木县林业局缴纳的植被恢复费7.2万元，2011年6月22日向神木县国土资源局缴纳的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64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因神木县国土资源局与神木县人民政府未对原判提起上诉，故二审维持该项判决。对于上述款项的利息计算期间，应从款项实际发生之日起计算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止。至于超维公司主张的其他向有关部门缴纳的费用，因收缴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故对其该部分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超维公司可另行起诉。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双倍返还定金问题。超维公司缴纳了竞买保证金140万元，该笔保证金转作受让地块的定金。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双方约定的定金在性质上属于违约定金，应适用定金罚则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本案中，当事人约定的140万元的定金数额已经超过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标的额660万元的20%，因而对于超维公司主张的双倍返还定金问题，二审认为，因140万元的定金已经抵作土地出让款，故该140万元应包含在660万元之中予以返还，同时向超维公司再返还132万元（660万元×20%）。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赔偿其土地平整费417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问题。超维公司据以支持其主张的证据是，2009年8月14日超维公司与贾军签订的《厂区平整土方工程承包协议》；2009年12月5日双方形成《厂区平整土方工程验收决算单》，确定工程决算价为417万元；贾军出具的共计417万元的收据；贾军作证证明其收取了417万元款项。神木县国土资源局与神木县人民政府认为，由于超维公司没有提供向贾军支付417万元的相关票据和会计资料，不能印证已经实际支付了款项；土地有过平整，但规模没有超维公司主张的规模大。综合本案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观点，二审认为超维公司平整土地的事实是存在的，对于土地平整费用，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信超维公司的主张全部成立，确定土地平整费用为200万元较为妥当。在实际损失已经酌情赔偿的情况下，对于超维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原审对土地平整费用再计算利息不妥，应予纠正。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赔偿其支出的技术服务费150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448.36万元问题。经查，陕西重阳能源开发研究院为超维公司出具了投资建设60万吨/年型煤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双方签订了《技术转让服务协议》，超维公司向陕西重阳能源开发研究院支付费用150万元。由于项目无法建设而不能实现超维公司的合同目的，该项损失作为超维公司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对于超维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在实际损失已经赔偿的情况下，不予支持。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赔偿其固定资产投资56.5077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182.07万元问题。经查，超维公司主张的固定资产投资是指为公司经营购置福特轿车一辆、电脑一台、装载机一辆。由于该项投资系超维公司正常经营而支出，与本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能履行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赔偿其项目设计、规划、环评等服务费76.8746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239.11万元问题。经查，超维公司主张的费用中包括刻制公司公章费用560元、办理税务登记证费用20元、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费用6000元、办理组织机构代码证费用216元、验资费用2500元，共计9296元，属于超维公司经营应当支出的必要费用，与本案所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型煤项目建设没有关联关系，不应予以赔偿，故应赔偿超维公司项目设计、规划、环评等服务费75.945万元。对于超维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在实际损失已经赔偿的情况下，不予支持。
关于超维公司主张应赔偿其管理费用215.5977万元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223.8879万元问题。经查，超维公司主张的管理费用包括人员工资、办公场所房屋租赁费、差旅费等办公经费。由于该项费用系公司经营管理的正常支出，与本案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不能履行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对其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超维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榆林市（2015）榆中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榆林市（2015）榆中民一初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土地出让价款660万元、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64万元、植被恢复费7.2万元、土地平整费200万元。对上述660万元，其中52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2月14日计算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140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12月14日计算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64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6月22日计算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7.2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9年7月31日计算利息至2014年10月31日。
三、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定金132万元；
四、神木县国土资源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支出的技术服务费150万元、项目设计、规划、环评服务费75.945万元，合计225.945万元；
五、驳回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200元，由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负担152400元，由神木县国土资源局负担12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90元，由陕西省神木县超维洁净煤有限公司负担144054元，由神木县国土资源局负担960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锋
代理审判员 张 玮
代理审判员 邹军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