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3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建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康，启东市新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慧。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建兴因与被上诉人黄慧著作权权属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启知民初第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建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接潮情歌》是合作作品无事实依据。徐建兴提供了出版物、版权登记证书等证据，还有创作手稿，能够证明徐建兴是涉案歌曲的曲作者。徐建兴在创作时仅拿到张翼飞的歌词，并无黄慧的谱曲，张翼飞出具了书面证言但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黄慧称《接潮情歌》在1985年进行演出后由徐建兴在黄慧的初稿基础上增加了渔味，但其未提供当初的演出稿，该演出稿和本案的《接潮情歌》不是同一部作品，《接潮情歌》未使用原旋律，是徐建兴单独创作的。
被上诉人黄慧辩称，1、张翼飞的书面证言经法院询问核实，张翼飞是涉案歌曲的词作者，其反映的创作过程是最真实客观的。2、1987年7月，启东县文化局、启东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就黄慧、徐建兴在1985年至1986年度文艺创作出色的成绩颁发奖状，评为一等奖，该奖就是针对的《接潮情歌》，能够证明是双方的合作作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建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黄慧：1、停止侵权；2、在省报、《南通日报》、《启东日报》、启东电视台、《启东文艺》登文致歉，消除不良影响；3、赔偿经济损失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4年间，上海音乐学院民间音乐抢救小组黄允珍等数人来启东吕四地区采集渔歌号子等进行采风，当时作为文化馆音乐老师的黄慧陪同参加了采风活动。后黄慧与时任文化馆馆长张翼飞萌生创作一首具有本地渔歌特色歌曲的想法。后由张翼飞创作了歌词，并取歌名《接潮情歌》，黄慧负责作曲。两人完成《接潮情歌》初稿后经多次演唱，仍感欠缺吕四渔区的渔味、渔韵，为此，张翼飞建议黄慧在音乐部分增加渔味、渔韵上进行修改。
另查明，徐建兴与黄慧原相识，徐建兴原长期在吕四地区工作，黄慧对徐建兴在吕四渔歌上研究能力有所了解。因此，在1985年10月左右，黄慧在取得张翼飞同意后与徐建兴联系谱曲润色事宜。徐建兴为此对《接潮情歌》作曲部分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协助创作，并提交了修改后的歌曲材料，黄慧后又对该歌谱的后半部分进行润色处理，最终定稿。因涉及演出表演时介绍署名的问题，张翼飞向黄慧建议使用“慧新”予以署名，即取徐建兴名字中的“兴”的音而用“新”字，黄慧则用“慧”字。对此，黄慧表示赞同。因此，启东县文化馆在当时收藏定稿的《接潮情歌》的底稿上，歌曲注明作词张翼飞，作曲“慧新”。至此之后，经修改后的《接潮情歌》在许多场合进行了多次的演出，取得了成功，并获得了奖项。
1987年7月，启东县文化局、启东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就黄慧、徐建新在1985年至1986年度文艺创作出色的成绩颁发奖状，评为一等奖。1987年10月8日，南通市文化局出具证明，称黄慧创作的许多作品质量上乘，其中的男女生对唱《接潮情歌》发表在1985年第一期《南通歌声》上，该作品随南通民间艺术团赴沪、宁、京演出，直至中南海，获得一致好评。1987年11月，江苏省首届音乐舞蹈节对重唱作品《接潮情歌》（作曲）授予张翼飞、黄慧二等奖。
1990年10月，《接潮情歌》（吕泗渔歌对唱）由《江苏音乐》杂志社出版，并错误注明作词徐建新，作曲张翼飞。
1995年，启东市委宣传部、文化局委托由上海外语音像出版社制作出版了《腾飞吧启东》的音乐磁带，《接潮情歌》为收列十四首歌曲中的一首歌曲，注明是由张翼飞作词、黄慧作曲。
2003年9月29日，启东市委宣传部、文化局、教育局等单位组织了国庆专场文艺晚会；2003年10月19日，启东市委、市政府、宣传部、文化局、教育局等单位组织了2003中国·启东科技节暨国际经贸洽谈会江风海韵北上海迎宾歌舞晚会；2003年10月26日，启东市委、市政府、宣传部、文化局、教育局等单位组织了第二届全国青年市县长论坛江风海韵北上海迎宾歌舞晚会。上述的晚会活动中，《接潮情歌》均作为节目予以演出，节目单中均注明该歌曲是由张翼飞作词、黄慧作曲。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数据库中收录涉及《接潮情歌》有关的文章中，注明《接潮情歌》歌曲的成功是因黄慧下了苦功而取得的成绩。
2012年由启东市江海文汇从书出版的《情醉东疆》中，收录了歌曲《接潮情歌》，注明作词张翼飞，作曲徐建兴。
2012年3月26日，经徐建兴申请，江苏省版权局向徐建兴颁发音乐作品著作权登记证。登记作品名称：吕四渔歌对唱《接潮情歌》音乐部分；著作权人：徐建兴，权利归属方式：个人作品；作品创作性质：原创；作品完成时间：1986年5月20日。作品摘录中，《接潮情歌》（吕四渔歌对唱），注明误写成翼飞曲，徐建新词。该摘录歌曲的其余内容与前述《接潮情歌》歌曲内容基本一致。
还查明，在各类媒体宣传启东市经济文化面貌的情况介绍中，多有涉及《接潮情歌》歌曲的介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的争议焦点：
一、《接潮情歌》作曲部分是否是徐建兴的个人作品。
根据著作权法律的相关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
1、本案中，徐建兴与黄慧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作创作《接潮情歌》谱曲的协议。本案证据证明，黄慧在跟随上海音乐学院的老师采风后，由张翼飞作词，黄慧作曲，两人共同商量创作吕四地区渔歌《接潮情歌》的事实可以认定。因歌曲需增加渔味、渔韵，故由黄慧联系徐建兴，由徐建兴根据对渔民号子熟悉的优势对曲谱部分进行修改创作后，交启东县文化馆，再由黄慧润色并最终定稿，实际谱曲的过程表明，《接潮情歌》的音乐部分并非徐建兴一人完成，黄慧在谱曲中也作出了努力和工作。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徐建兴是《接潮情歌》谱曲的唯一著作权人，可以认定黄慧与徐建兴就作曲部分事实上产生合作创作的合意。事实上，就徐建兴对《接潮情歌》作曲的创作，黄慧一直予以认可，《接潮情歌》最早在启东县文化馆留存的底稿、相应书籍及音乐磁带版本的作曲署名中均注明“慧新”，甚至在1987年相关机构颁发给黄慧、徐建兴在1985年至1986年度文艺创作一等奖，也是对两人合作创作《接潮情歌》的音乐而给予的认可，因为两人除了案涉作品外未有其他著作权方面的合作。退一步讲，前述书证亦可印证两人之间存在合作创作的默认。据此，应视为徐建兴与黄慧对《接潮情歌》作曲部分存在合作的事实。
2、对于合作创作行为的认定，一是看如何具体执笔创作，实践中合作作者“参与创作”的形式可以多种多样，甚至并不要求亲自动手执笔；二是看独创性智慧是否融入合作作品中，如果有证据证明作品的实际表达已经不可分割地融入并体现出合作方的独创性智慧，则应当认定合作作者对合作作品的形成具有直接的、实质性贡献。在本案中，从双方合作创作的内容来看，黄慧作为案涉作品的创意者之一，与张翼飞就作品的创意、主题、形式进行讨论，并对《接潮情歌》进行初步的谱曲创作。在之后的表演过程中，由词作者张翼飞建议增加吕四地区渔民的渔味、渔韵，并证实黄慧找到徐建兴，就作曲部分增加吕四渔区风貌等原生态的渔味、渔韵进行修改，徐建兴在作曲部分的实质性贡献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创作。另外，黄慧从作曲构思初稿到作品定稿后演出，并多次就案涉作品的演出并取得外界一致好评，这其中也包含有黄慧对《接潮情歌》音乐部分再创作的成果，可以认定黄慧期间存在独创性智慧的付出。因此，黄慧在徐建兴修改的基础上继而完成的《接潮情歌》作曲部分属于黄慧、徐建兴的合作作品。而《接潮情歌》歌曲的多次获奖，除了歌曲本身具有吕四渔区特色的音乐曲调抒情优美、悦耳动听外，还有与黄慧本身具有较高的音乐素养对歌曲添加更多的表演内容和付出辛勤的工作分不开。
3、对两份歌曲底稿，徐建兴未能证实底稿的具体形成时间，亦未能提供其他证实案涉作品作曲均由其本人全部完成的证据，故法院难以采信其独自创作的事实。对徐建兴提供的江苏省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由于该著作权登记只作形式审查，且黄慧对徐建兴申请登记并不知情，黄慧也未表明放弃《接潮情歌》音乐部分的著作权，故不能据此认定黄慧对《接潮情歌》的音乐部分放弃了相关的著作权，现徐建兴仅凭著作权登记证主张著作权，因该证据与事实不符，故法院对此不完全采信。法院仍需对作品的来源、创作过程作实质审查。
从现有证据分析，双方的纠纷主要在《接潮情歌》作曲署名之争上，在已有的出版刊物上，分别存在双方单独署名、合作署名的情形。法院认为，由于《接潮情歌》创作至今，年代久远，双方一开始没有作出书面约定，之后未能及时沟通处理，且双方享有的著作权不能分割，从而导致作曲署名存在争议，此属于双方在合作过程中未能妥善处理彼此之间的合作创作关系的问题，而这在合作创作过程中也是常见的问题，双方对此都负有一定的责任。
二、本案民事法律责任的承担。
本案中，启东市委宣传部、文化局委托由上海外语音像出版社制作出版的涉及《接潮情歌》的《腾飞吧启东》音乐磁带可能存在销售获取利益，但该出版制作音乐磁带的行为非黄慧个人委托出版制作，徐建兴也无证明黄慧从中获取了相关经济利益的证据。另外，启东市委、市政府、宣传部、文化局、教育局等单位组织举办的歌舞晚会时，只标注介绍歌曲《接潮情歌》是由黄慧作曲，并未注明共同作曲人徐建兴，确有存在不妥之处，但此结果并非黄慧造成，且该行为与其余牵涉《接潮情歌》的出版、演出中涉及歌曲署名的行为，均是政府部门在进行有关事项的公益宣传中产生的行为，非以营利为目的，也非黄慧的个人行为，徐建兴据此认为黄慧侵权并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徐建兴也没有证实黄慧存在故意侵权或过失的证据，故不能由此认为黄慧存在侵权，现徐建兴主张黄慧构成侵权要求予以赔偿的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徐建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徐建兴已预交），由徐建兴负担。
经审理查明，1995年启东市委宣传部、文化局委托上海外语音像出版社制作出版的《腾飞吧启东》的音乐磁带，其中收录的《接潮情歌》注明作曲者为新慧，并非黄慧，原审法院对该节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接潮情歌》作曲部分著作权归属的认定，根据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著作权属于作者，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虽然徐建兴提交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但由于我国的著作权登记采取自愿登记原则，登记主管部门对作品构成与否、作品创作完成日期、权属真实状况并不作实质性审查，因此，仅凭著作权登记证书不足以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是徐建兴，本案作品著作权人应当结合作品创作过程以及作品发表、署名等相关证据进行综合认定。对于《接潮情歌》的创作过程，徐建兴提交了歌曲底稿以证明系其独立创作，但未能证实底稿的具体形成时间，也未能举证证明该底稿由其本人独立完成且未包含黄慧的创作成果。案外人张翼飞陈述该歌曲的作曲是由徐建兴与黄慧共同创作，张翼飞作为词作者，其参与了《接潮情歌》的整个创作过程，且其作为案外人，陈述更具有中立性，其陈述与黄慧的陈述相互印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对于《接潮情歌》在公开出版物中的署名，有证据证实的第一次公开出版是在1985年的《南通歌声》上，载明曲作者为“慧新”，而徐建兴提交的其他出版物及著作权登记时间均在1985年之后，且黄慧的陈述与张翼飞的证言，均与第一次出版时的署名相符，故应以第一次出版署名的“慧新”来认定作品著作权的归属。在黄慧的陈述与张翼飞的证言中对于“慧新”取徐建兴名字中的“兴”的音而用“新”字，黄慧用“慧”字，该解释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此外，徐建兴、黄慧除涉案作品存在合作外，并无其他合作创作关系，在启东县文化局、启东县文联对1985至1986年度文艺创作的评比中，两人共同获得一等奖，该奖系对两人共同创作涉案作品的肯定。故应认定《接潮情歌》的作曲由徐建兴与黄慧共同创作，双方共同享有著作权。
对于启东市委、市政府、宣传部等单位组织举办的歌舞晚会仅标注演出节目《接潮情歌》是由黄慧作曲，以及在其他对《接潮情歌》的介绍中涉及歌曲署名的行为，均是相关部门在进行有关事项的宣传及演出活动中产生的行为，并非黄慧个人实施的行为导致的署名错误，故不能认为黄慧在作品署名上存在侵权行为。因此，徐建兴要求黄慧停止侵权、赔礼致歉、消除影响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正确。
综上，徐建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徐建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陶新琴
审判员 王作杰
审判员 姜安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姚晨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