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3民终46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南门关。
法定代表人徐金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玲，系该公司员工，女，汉族，生于1985年9月19日，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唐仁敏，女，196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市和乐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工业集中发展区同心大道。
法定代表人任宗贵，总经理。
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仁敏、成都市和乐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重字第6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公司上诉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冶金公司的诉讼权利即申请鉴定的权利。一审中，冶金公司对唐仁敏出示的2012年8月8日、9日、10日“特种门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项目专业质量检查员“杨某”（冶金公司的工作人员）签名提出该签字不是其本人亲笔所签，并同时要求笔迹鉴定，一审未予准许，程序违法，剥夺了冶金公司的权利。二、原审认定“唐仁敏提交的《工程材料报审表》、《验收记录表》、《收条》、《检验报告》等证明钢质门安装完毕后，冶金公司进行了报验，经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评定，验收合格”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工程材料报审表》、《检验报告》只能证明钢质门产品质量文件及复检结果与双方合同约定关于门框厚度及面板厚度均一致，而实际安装的钢质门门框厚度及面板厚度不一致。《验收记录表》杨某签字存疑，而《收条》只能证明冶金公司接收钢质门钥匙。三、一审误将2012年6月1日双方所签《钢质门供货合同》与同年10月16日、12月15日双方所签另一份《钢质门供货合同》、《补充协议》认定为同一份合同显属错误，双方所签合同共为三份，唐仁敏出示证据从时间节点上只能证明双方于2012年6月1日所签《钢质门供货合同》之事实，而无法证明后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四、样板门的拆除系冶金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向唐仁敏发出更换通知后，因唐仁敏怠于履行更换义务，故冶金公司作出了对所有安装钢质门包含样板门予以拆除的决定，该拆除决定及后果依法应由唐仁敏承担。五、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如2012年6月7日合同“特种门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项目专业质量检查杨某署名鉴定为假，应依法确认为该批钢质门未经验收确认合格，故未超过诉讼时效规定。2、2016年10月16日、12月15日合同及补充协议，唐仁敏并未出示验收合格报告，冶金公司诉讼时效在保护期内。六、和乐公司作为产品制造者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期间唐仁敏、和乐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冶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唐仁敏、和乐公司立即返还劣质防盗门1553套的货款512264元，并赔偿损失296174元，共计808438元。
唐仁敏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冶金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9536元，并按合同约定承担相应违约金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红花岗区家发门业店（以下简称家发门业）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唐仁敏，经营零售防盗门、钢质门。成都市和乐门业有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企业法人，经营生产、销售、安装：钢质门、防盗门、木塑门等。
2012年，遵义市人民政府决定修建廉租房，该廉租房由贵州冶金建设公司承建，分别在舟水桥片区和忠庄河片区进行修建。冶金公司聘请了贵州富友建设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为前述建设项目进行监理（以下简称富友公司）。
2012年5月，冶金公司与唐仁敏开始商谈购销门的事宜，在此期间，唐仁敏在冶金公司承建的忠庄河片区廉租房14号楼3单元2楼为冶金公司安装了4道样板门。安装前述样板门时，冶金公司的工作人员和监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场。
前述样板门安装后不久的2012年6月1日，家发门业（甲方）与冶金公司（乙方）签订《钢质门供货合同》，约定“忠庄河廉租房项目入户钢质门由甲方供应，一、供货品种为和乐公司制造的钢质门（以样板们为准）；二、规格：钢质门系列编号为QG.09.50467号（六六大顺款：高2.05米、宽0.96米）、钢板厚度（门框≥0.6㎜、门扇≥0.3㎜）；三、订购数量696套，每套价格380元，总价合计264480元；四、交货及验收方式:合同签订后5天内甲方将钢质门运到忠庄河廉租房工地并按样板要求安装，30天完工。甲方配合监理、质检等部门对安装好的钢质门进行验收，对不符合要求的应及时调整。”。
2012年10月16日，家发门业（甲方）与冶金公司（乙方）签订《钢质门供货合同》，约定“舟水桥廉租房项目入户钢质门由甲方供应，一、供货品种为和乐公司制造的钢质门（以样板门为准）；二、规格：钢质门系列编号为QG.09.50467号（六六六大顺款：高1.96米、宽0.96米）、钢板厚度（门框≥0.6㎜、门扇≥0.3㎜）；三、订购数量153套，每套价格380元，总价合计58140元；四、交货及验收方式:合同签订后5天内甲方将钢质门运到舟水桥廉租房工地并按样板要求安装，30天完工。甲方配合监理、质检等部门对安装好的钢质门进行验收，对不符合要求的应及时调整。”。
2012年12月15日，家发门业（甲方）与冶金公司（乙方）签订《省冶建忠庄河廉租住房钢质门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忠庄河廉租住房多层建筑钢质门安装合同，现高层1-4号楼主体工程完工，需订购钢质门，经协商继续由甲方安装，一、高层1-4号楼入户钢质门704樘，价款267520元，其他条款执行原合同不变。
前述合同签订后，唐仁敏按合同约定交付了钢质门并进行安装，前述钢质门由和乐公司生产及供货。2012年8月5日，唐仁敏将钢质门产品质量证明文件及复检结果报审，经监理公司即富友公司（监理工程师丁红波）审查，审查意见为：经检查上述工程材料符合设计文件和规范要求，准许进场，同意使用于拟定部位。2012年8月8日、2012年8月9日、2012年8月10日，唐仁敏就其安装的前述钢质门分别申请验收，并分别报送了《钢质门安装报验申请表》，前述申请表申请验收一栏的“承包单位”处均有冶金公司下属项目部的签章，富友公司（监理工程师丁红波）分别于前述申请表报送的同日签注“同意报验”的审查意见；前述申请表报送的同日，唐仁敏分别取得《特种门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该表中“施工单位检查评定结果栏”载明“主控项目全部合格，一般项目满足三分之一规定要求。项目专业质量检查员：杨某”、“监理(建设)单位验收结论”栏载明“合格，专业监理工程师（建设单位项目专业技术负责人）：丁红波”。在庭审中，冶金公司认可其有姓名为杨某的工作人员，但否认前述记录中“杨某”的署名系其工作人员杨某的签署，并申请了杨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陈述前述记录表中“杨某”的署名不是其签署。
在前述钢质门验收前后即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冶金公司分多次向唐仁敏支付了货款及安装费共计512264元，还尚余货款及安装费共计77876元未向唐仁敏支付。
2014年4月15日，冶金公司向唐仁敏经营的红花岗区家发门业店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本公司组织安质专业职能部分对安装的进户钢质门进行现场实测，其结果和合同要求的技术参数严重不符，要求红花岗区家发门业店在2014年4月20日进场更换现已安装的所有钢质门，否则，本公司将自行组织施工队伍整改。唐仁敏的工作人员认可该《通知》的内容。
2014年6月17日，唐仁敏将其安装前述钢质门的钥匙交付给了冶金公司，冶金公司向唐仁敏出具了《收条》。
唐仁敏为冶金公司安装的前述钢质门包括安装的样板在内已由冶金公司自行拆除。在诉讼过程中，冶金公司陈述其拆除前述钢质的时间为2014年7月中旬至8月初，拆除的钢质门堆放在忠庄河片区廉租房地下车库；除拆除后的钢质门包括样板门堆放在一起，已找不到样板门，样板门和其他门已分不清楚；同时，申请对《特种门安装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表》中“杨某”的署名进行笔迹鉴定。
另查，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及通常的认识，钢质门与防盗门在外观上没有多大区别，但钢质门不等同于防盗门。防盗门钢板厚，抗冲撞力强，执行的是国家强制标准，并带有专用锁和防盗装置，必须经法定检测机构根据标准检测合格和生产企业所在省级公安厅（局）安全技术防范部门发放技术防范产品准产证才能称为防盗门；而钢质门执行的是企业标准，质量上安全上远不如防盗门，国家标准中没有“钢质进户门”的概念，也没有相关技术指标，这个“铜质进户门的技术要求是厂家自己制定”。
一审法院认为，冶金公司、唐仁敏双方签订的两份《钢质门供货合同》及《省冶建忠庄河廉租住房钢质门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事实表明前述合同的签订过程及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前述合同合法有效。
合同签订后，唐仁敏向冶金公司提供了钢质门并进行了安装，安装完毕后，唐仁敏于2012年8月进行了报验，并取得了验收合格里的验收记录表。冶金公司虽否认验收记录表中“杨某”的署名是其工作人员签署及不认可验收合格的事实，但冶金公司下属机构在唐仁敏申请验收的报验申请表上进行了签章，且唐仁敏申请验收后，取得了有冶金公司聘请的监理公司工程师作出验收合格结论的验收记录表，前述事实表明冶金公司应当明知唐仁敏已安装完毕钢质门及申请验收的事实；同时，唐仁敏安装完毕及申请验收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冶金公司仍在陆续支付货款及安装费用，而冶金公司作为具有相应建筑资质及聘用有建设施工技术的专业人员的建筑施工企业，在双方合同未约定检验期限和质量保证期间的情况下，其有在合理期限进行验收的义务和条件，冶金公司主张未进行验收与前述付款行为之间存在矛盾，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不论验收记录表上“杨某”的署名是否是冶金公司工作人员签署，都不影响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已验收合格的事实，且冶金公司也未提供证据推翻前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已验收合格的事实，予以认定；对冶金公司主张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未经验收合格的事实及要求进行笔迹鉴定请求，不予认定和准许。
即使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未进行验收，因唐仁敏提供了样板门，合同中也约定按样板门要求安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凭样品买卖的当事人应当封存样品，并可以对样品质量予以说明。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应当与样品及其说明的质量相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合同约定的样品质量与文字说明不一致且发生纠纷时当事人不能达成合意，样品封存后外观和内在品质没有发生变化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样品为准；外观和内在品质发生变化，或者当事人对是否发生变化有争议而又无法查明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文字说明为准。”的规定，冶金公司对唐仁敏提供的钢质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提出质量异议首先应以样板为准，但冶金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自行拆除了唐仁敏安装的包括样板门在内的钢质门，且未对样板门进行封存处理，导致无法就样板门与交付的标的物是否相同进行认定，这是因冶金公司的过错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冶金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此，且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已经验收合格，故对冶金公司主张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不予认定。
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已经验收合格，冶金公司也未举证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存在质量问题，故冶金公司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不能成立，同时，唐仁敏提供的钢质门经验收合格并交付冶金公司，在工程验收后至冶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间，冶金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再受人民法院的保护，故对冶金公司要求唐仁敏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共计80843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唐仁敏按照约定向冶金公司提供钢质门后，冶金公司支付货款及安装费共计512264元，货款及安装费共计77876元未向唐仁敏支付，且合同约定的一年保修期已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冶金公司有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故对唐仁敏反诉要求冶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7876的请求，予以支持。唐仁敏要求冶金公司承担未按约定支付剩余货款的违约金20000元，但其未提供该违约金计算所依据的标准及计算方法，故对唐仁敏的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由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支付唐仁敏货款人民币77876元；二、驳回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唐仁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00元,共计14090元，由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双方所签订合同的效力。冶金公司、唐仁敏双方签订的两份《钢质门供货合同》，以及《省冶建忠庄河廉租住房钢质门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其次，关于一审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双方合同签订后，唐仁敏安装了钢质门并申请报验，冶金公司虽否认验收记录表中“杨某”的署名是其工作人员签署，但冶金公司下属机构在唐仁敏申请验收的报验申请表上进行了签章，冶金公司聘请的监理公司工程师亦作出了验收合格结论的验收记录表。因此，不论验收记录表上“杨某”署名是否系冶金公司工作人员签署，并不影响唐仁敏安装的钢质门已验收合格的事实，因此，原审未予准许其对“杨某”署名的笔迹鉴定，并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其上诉认为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2012年10月16日、12月15日双方分别所签订的《钢质门供货合同》、《省冶建忠庄河廉租住房钢质门安装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履行的问题。双方于2012年6月1日所签订的《钢质门供货合同》约定的钢质门数量只有696套，价款为264480元，而在2012年7月至2014年1月期间，冶金公司分多次向唐仁敏共计支付货款及安装费共计512264元，超出第一份合同金额达20多万元，从上述支付款项亦可证明唐仁敏实际履行第二份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情况，若唐仁敏未实际履行，则冶金公司也不会向其支付多达50多万元的款项，而冶金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业务往来的情况。因此，其上诉认为唐仁敏未实际履行第二份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双方所签订的第二份合同以及补充协议约定所安装的钢质门是否经过验收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均约定了签订合同时按合同总价款的10%支付定金，现场安装完毕付50%，工程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35%，余下5%作保修金。按双方约定若已安装完毕而未经过验收只付至总价款的60%，即使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安装完成支付款达到80%，而冶金公司所支付的款项达到总款项的86%（已付款项512264元÷总款项590140元=86.8%），冶金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可印证唐仁敏所安装的钢质门已得到冶金公司的认可，同时，唐仁敏安装完毕及申请验收后的一年多时间里，冶金公司仍在陆续支付货款及安装费用，而冶金公司作为具有相应建筑资质及聘用有建设施工技术的专业人员的建筑施工企业，在双方合同未约定检验期限和质量保证期间的情况下，其有在合理期限进行验收的义务和条件，冶金公司主张未进行验收与前述付款行为之间存在矛盾，也不符合常理，其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五、关于冶金公司诉讼时效问题。唐仁敏提供的钢质门经验收合格并交付冶金公司，在工程验收后至冶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间，冶金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再受法律的保护，其上诉认为时效未过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冶金公司上诉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90元，由上诉人贵州省冶金建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小琼
代理审判员 陆慈毅
代理审判员 马天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永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