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1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录，男，198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云雷，女，198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峰，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瑞瑞，北京大成（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申东，女，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奎，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楚，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录、吴云雷因与被上诉人蔡申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录、吴云雷上诉请求：一、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并撤销邵录于2017年4月24日向蔡申东出具的欠条、驳回蔡申东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蔡申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具有证券融资的全部特征，包括保证金、担保、维持最低担保比例、强制平仓等方面，仅在主体、场所、担保比例等方面有所区别。本案与民间借贷在经营活动主体、风险产生机制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有误，本案应为证券纠纷类别下的场外配资纠纷，其法律关系为融资担保合同。融资担保合同本质上就是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具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特征，应根据法律关系的性质、特征确定分类，而不能将所有的融资担保合同一概定为借款合同。二、蔡申东属于证券交易主体，证券交易本质上是一种融资关系，证券融资是证券公司特许经营的证券业务，蔡申东未获得经营证券业务许可，为邵录买卖股票提供资金，属于违法经营证券业务。本案应由证券法律体系调整，场外配资属于证券纠纷，应由《证券法》调整。一审适用借款合同有关规定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三、蔡申东股票场外配资行为使资金违规流入股市，违反《证券法》第八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禁止性规定，配资合同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情形，合同无效。同时蔡申东未获得经营证券业务许可实施场外配资，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配资合同无效。四、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损失由股票投资固有风险引起，应根据风险分担理论确定当事人的责任。本案杠杆比例是国家限定最高标准的4倍，担保比例远低于国家强制标准，使证券投资风险大大增加。蔡申东违法出借证券账户应视同自己投资，相应风险由其自己承担，且蔡申东有强制平仓权并已实施，说明其有控制风险的权力和能力，故其损失应由本人承担。五、深圳中院于2015年11月12日出台《关于审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对场外配资的性质、效力、责任作了详细规定，有重要参考价值，各地法院应借鉴适用。根据该裁判指引的规定，本案应驳回蔡申东的诉讼请求。六、蔡申东向邵录配资，并将蔡申申的证券账户出借给邵录，属于非法经营证券业务，违反《证券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无效行为，由此造成的损失属于股市固有风险，应由蔡申东承担。本次合作炒股实际损失955万元，穿仓损失155万元只是其中一小部分。邵录对蔡申东不负有债务。场外配资合同效力是出具欠条的基础事实，邵录对基础事实的错误认识而向蔡申东出具欠条，属于重大误解，应予撤销。七、出具欠条系邵录个人行为，即使该债务能够认定，亦属于邵录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吴云雷无需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八、蔡申申出借证券账户违反《证券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出借账户行为无效，相应风险由蔡申东、蔡申申承担。故蔡申申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未予追加属程序违法。
蔡申东口头辩称：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蔡申东提供资金和账户，但只享有平仓权，邵录则享有资金的实际控制权及使用权，并负责所有股票的操作，这与民间借贷纠纷中转移资金支配权给借款人的特征相似。蔡申东只得到利息，不承担风险，亦得不到股票盈利分红。二、本案《股票配资协议》实质是借款合同，案由未必直接决定裁判结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无误。三、蔡申东将股票账户交由邵录操作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股票亏损或盈利均与蔡申东无关，《股票配资协议》实质反映的是借款关系。深圳的裁判指引对本案不具有借鉴意义。四、一审期间邵录、吴云雷未反诉请求撤销涉案欠条，其于二审期间提出违反民事诉讼法规定。且欠条不具有可撤销的情形，邵录、吴云雷的请求已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五、邵录经营所得系用于其与吴云雷的夫妻家庭生活，吴云雷也应明知邵录从事的职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六、蔡申东借用蔡申申的名义开立股票账户，所有资金都由蔡申东提供，蔡申申也明知蔡申东的行为，故无需追加蔡申申为本案当事人，一审程序合法。
蔡申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邵录、吴云雷立即共同偿还本金155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本案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邵录、吴云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录、吴云雷于2008年1月11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蔡申东与邵录口头约定在股票交易时进行资金合作，由蔡申东提供案外人蔡申申的证券账号，蔡申东与邵录配资比例4：1，约定平仓线22500000元。2017年4月7日，蔡申东向蔡申申账户中汇入20000000元，邵录向该账户汇入5000000元，蔡申东将账户密码告知邵录，由邵录进行股票交易。2017年4月24日，邵录向蔡申东出具《欠条》，《欠条》记载：“本人邵录（）于4月24日欠蔡申东股票穿仓款156万（壹佰伍拾陆万元整）”。
一审法院认为：邵录向蔡申东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关于欠款的记载，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欠条有效。邵录应按欠条结算的金额偿还款项，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由于该债务系邵录、吴云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吴云雷应共同偿还。蔡申东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邵录、吴云雷辩称，该股票配资融资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4）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属于无效合同，由于邵录、吴云雷主张的本案股票配资融资合同属于无名合同，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故不适用关于无名合同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了股票交易、发行，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了证券公司的义务，蔡申东与邵录均系自然人，双方不存在股票交易情形，故不存在该三法律条文规定的情形，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4）项规定的情形，邵录、吴云雷主张的违反公平原则，本案已适用法律规则，故不适用法律原则，对邵录、吴云雷的辩称理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邵录、吴云雷向蔡申东偿还15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5月31日起算按年利率4.35%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邵录、吴云雷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邵录向蔡申东出具欠条确认欠蔡申东股票穿仓款156万元（实际为155万元），双方实质上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但因该欠款的基础关系区别于一般的民间借贷合同，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根据邵录出具的欠条，邵录应偿还蔡申东本金15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的判决正确。邵录、吴云雷提出的本案应认定为场外配资纠纷并应借鉴适用深圳中院《关于审理场外股票融资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欠条是否应予撤销的问题，邵录认为其因重大误解而出具欠条，但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其主张缺乏依据，本案欠条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欠条的效力应予确认。邵录、吴云雷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应认定为邵录、吴云雷的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本案债务高达155万元，已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蔡申东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邵录、吴云雷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蔡申东认为系邵录、吴云雷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应不予支持，本案债务应认定为邵录的个人债务。邵录、吴云雷的该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邵录、吴云雷提出的一审法院未追加蔡申申参加诉讼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蔡申申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无实质上的利害关系，故蔡申申并非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一审法院未追加其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邵录、吴云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1民初5840号民事判决；
二、邵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蔡申东15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5月31日起按年利率4.35%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蔡申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蔡申东负担1875元，邵录负担16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邵录负担16875元，蔡申东负担18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潘海津
审 判 员 何士锋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