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马边民初字第212号
原告：马边六六电站，住所地：四川省马边彝族自治县。
负责人：罗有全，职务：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海东，四川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贵华，男，汉族，1952年1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被告：尤文志，男，汉族，1952年10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代理人：熊清颜，四川新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边六六电站诉张贵华、尤文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思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梁东、人民陪审员曹安田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代理人张海东、被告张贵华、尤文志及其委托代理人熊清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委会讨论并形成结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马边六六电站诉称，2008年12月3日，原、被告签订了《六六电站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中对相关工程质量和保质期限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根据工程实际情况于2009年2月13日签订了《马边冒水洞六六电站建设工程增加工程量补充协议》。2010年5月电站试水发电时发现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原告及时告知二被告出现的漏水和质量问题，并要求及时修复。二被告表面答应及时修复处理，但以种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修复。现工程质量问题进一步扩大，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经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检测，电站存在工程质量问题；经四川省宜宾市水利电力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评估，电站修复费用为1，311，200.00元。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依法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承担因承建六六电站工程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明显存在质量而产生的相关修复费用共计1，311，2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张贵华、尤文志辩称：该案已经于2012年8月31日经过乐山市中院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确定六六电站支付我方工程款498326.08元；我方承包六六电站工程，约定工程所需水泥由原告提供并运输到工地由我们签收，沙石是原告指定他人在本地河坝取用并运送到施工现场，由我们代为付款。施工中原告委派了技术员何某某，施工员李某某及六六电站负责人罗有全本人在施工现场指挥、监督施工。该电站于2010年4月中旬竣工，并经双方组织了施工现场的管理人员共10人对整个工程进行了验收，制定了6份预算收方单，双方签字盖章后我们才撤离施工现场。2010年5月6日试水试机发电，5月10日正式通电发电至今，期间没有停止发电，也没有进行过一次正常的维护工作。
原告马边六六电站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一、马边六六电站企业《营业执照》和罗有全的身份证明，证明原告的主体身份。
二、《六六电站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和《马边冒水洞六六电站建设工程增加工程量补充协议》，证明双方分别于2008年12月3日、2009年2月13日签订上述合同，约定了工程质量要求和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的全承包方式。
三、2011年1月21日和2011年1月24日，张贵华出具的两张《收条》，证明六六电站试运行后就发生了大坝漏水的问题，被告方承诺保质保量处理好。
四、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和四川省宜宾市水利电力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出具的《马边六六电站工程病害整改方案论证报告》，证明六六电站工程质量不合格，有严重的质量问题，同时证明六六电站工程病害原因、工程病害整改方案及工程病害整改投资估算为1311200.00元。
五、（2012）乐民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六六电站的建设经过基本事实。
六、《四川省水利水电工程设计概（估）算编制规定》，证明原告主张六六电站修复工程评估费1311200.00元中涉及的大坝工程、引水隧洞、压力管道、厂房均属于主体工程。
被告张贵华、尤文志对原告提交出示的证据进行了质证，并发表如下意见：
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中的内容没有异议，但是实际承建方是我们两人，不是洪雅县第一建筑公司；对证据三有异议，收条是我签字的，但是内容不实，我签字是拿10000元钱支付民工工资的，不是因为漏水；对证据四有异议，这两份鉴定是原告自己去鉴定的，没有与我方协商，我方也没有参与。对证据五、六没有意见。
对原告提交出示的上述证据，本院发表评论意见如下：第一、二、五组证据双方没有争议，且能证明案件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原告拟证明2011年1月21日和2011年1月24日被告张贵华向原告承诺维修电站的事实，说明2011年1月，六六电站存在漏水等工程质量问题，本院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虽然被告对该两份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是未向本院提交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的证据，且未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在我院主持下选定由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六六电站工程质量进行检测并出具了《检测报告》，该报告经法定程序进行，虽然被告拒绝参与抽签选定鉴定机构，但是并不能否认其合法性；原告自行委托由四川省宜宾市水利电力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对工程修复费用进行评估，本院结合该研究院具有水利电力的勘察设计资质，依照（年）水利部颁布的《小型水电站初步设计报告编制规程》之规定，认为该研究院具有相应工程修复费用评估资质。二鉴定（评估）结论能够达到原告证明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及修复费用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对第六组证据，能够达到原告证明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范围目的，本院予以采信。
二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庭审中申请证人宋某某、陈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六六电站工程施工是罗有全实际控制的，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都在罗某某的控制之中。
原告就二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二证人与二被告有利害关系，系二被告雇请的员工，其所陈述内容不属实。
本院对二被告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证词发表如下意见：
二证人系二被告雇请到六六电站工程施工人员，且经（被告陈述）调查核实，二被告因六六电站工程尚欠有二证人工资。本院认为，二证人因存在拖欠工资款的事实，同被告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对何某某就案件事实进行了调查了解，形成了《调查笔录》，并当庭出示。原告质证认为：何某某陈述的基本属实，在方向性的问题上都是罗有全决定，但具体施工由二被告按合同约定施工。水泥和钢筋都是罗有全提供的，其余的施工材料由二被告具体负责，就地取材（主要是指沙石），对二被告提供的材料是否达到施工要求，如沙石中的泥沙含量等标准，罗有全不清楚，但是并没反对就地取材的行为。
被告张贵华认为：何某某说的是事实。
被告尤文志认为：何某某述称的属实，但就地取材地点全是罗某某指定的。
经庭审查明：2008年12月3日，原告马边六六电站与被告张贵华、尤文志以包工包料的方式，签订了《六六电站（项目）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2009年2月13日，双方就增加工程量，进行协商并签订了《马边冒水洞六六电站建设工程增加工程量补充协议书》，双方合同约定发包方（原告）提供水泥、钢筋、炸材，其余材料由乙方（二被告）负责；合同同时约定了：1.隧道（2米X205米）成品值1.8M×1.6M（其中底厚和壁厚不低于20CM，水泥标号不低于200#），单价每米1550元人民币。….2.混凝土工程520／方（防洪墙、保坎C150#、毛石混凝土、前池、大坝管道C200#抛石混凝土，厂房基础、动力基础C250#混凝土，所有施工标准均执行国家标准）等工程项目的施工标准。2008年12月上旬，二被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0年4月26日完工撤场，但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工程总价款为1466508.48元。马边六六电站于2010年5月6日左右通水发电，同年5月10日左右试机发电。试水期间出现漏水和工程质量问题，原告及时告知二被告要求进行修复，二被告至今未进行修复。原告马边六六电站于2012年9月18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二被告承担因承建六六电站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明显存在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相关修复费用共计1311200.00元；判决二被告承担工程质量鉴定费用28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对马边六六电站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通知二被告抽签选定鉴定机构，但二被告表示不参与质量鉴定）。2012年11月2日，四川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的《检测鉴定报告》，该报告第6-7页载明：“4.1根据对该大坝出水口附加的坝体（自编号为1#坝体）、蓄水池端部房屋围墙下部的坝体（自编号为2#坝体）、引水隧洞（道）侧壁、1#水轮机的基础已经压力管道下部的主墩等部位采用钻芯法抽检的混凝土抗压强度结果证实，所抽查部位除1#坝体（为自编号）的混凝土强度满足该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双方所约定的要求外，其余抽查部位的混凝土强度均不满足该工程承包合同书双方所约定的混凝土强度要求。4.2现场采用钻芯法所抽检的该电站引水隧洞（道）的侧壁混凝土厚度不满足该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双方约定的200mm厚度要求，且所钻取的部分芯样混凝土存在明显不密实的外观质量缺陷。4.3该电站大坝坝体的混凝土存在多处裂缝及渗水；引水隧洞（道）侧壁混凝土存在多处竖向裂缝。4.4该大坝蓄水池蓄水后，其邻近的道路外侧的堡坎下部所出现的明显漏水与该大坝底部存在渗漏密切相关联”。
同时，原告于2013年4月2日自行委托四川省宜宾市水利电力建筑勘察设计研究院对马边六六电站修复工程进行评估；2012年4月，该研究院出具《马边六六电站工程病害整改方案论证报告》。该报告第5页载明：“……该工程承包合同中双方签字的混凝土强度要求，符合国家标准的”；第11页载明“……拟对该电站蓄水大坝、引水隧洞、压力管道及厂房进行整改，整改工期约为6个月，工程整改估算总投资为1311200.00元”。
另查明：1、被告张贵华、尤文志无电站施工资质。2、该工程系原涉水坝村小电站技改增容工程（原拆原建），经县发改委同意批准技改。但在建设施工过程中没有进行地勘作业、没有设计图纸，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权、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权等行政审批手续，但取得了取水许可证，经过环评。3、庭审中原告主动放弃要求被告承担鉴定费280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案争议焦点是：电站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双方如何分担责任。针对该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一条的规定，结合已查明的二被告不具备相应修建资质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就马边六六电站工程签订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应依照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确认双方的责任主次，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
具体而言，原、被告在工程建设过程中的过错主要体现为：一、选定无资质承包人和无资质人承包。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乐民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二被告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承揽建设工程相关资质。原告在选择建设工程承包方时，未尽到审慎义务，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1条的规定；被告在明知自己无资质的情况下，承包有资质要求的工程，双方的过错行为增加了产生工程质量的几率，均应对造成工程质量其承担相应的责任。二、作业手续不完善。该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没有进行地勘作业、没有设计图纸，未取得建设规划许可权、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权等行政审批手续，由于缺失行政主管部门的监督，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出现工程质量问题的几率。双方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然进行施工作业，均应对质量问题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施工过程中的问题。从本案《检测报告》和《论证报告》可以看出，出现浇筑不密实、搅拌不均匀、清基不彻底等现象，与施工人的施工行为密切相关，二被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应当对主体工程质量问题承担主要责任；但是，原告聘请“施工员”监督施工，甚至原告负责人在施工现场的情况下出现质量问题，原告也应当承担相应的监督管理责任。四、未经验收擅自使用问题。《解释》第13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决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原告马边六六电站在未经相关部门进行验收前，擅自使用，其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并不影响承建方（被告）对地基基础和主体结构承担民事责任。
另外，需要说明如下问题：
第一，被告庭审中辩称，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与其无关，因为质量问题是原告负责人罗有全现场亲自指挥工程施工和沙石等材料由原告指定取材所致。本院认为，二被告的辩论理由不成立，理由是：首先，被告作为六六电站全包工程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应当对工程质量全面负责，且二被告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工程质量问题的出现，系由罗有全单方面（亲自指挥）行为导致；其次，即便沙石等材料，由原告指定就地取材（经查明原告知道但未反对），二被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与就地取材之间有因果联系，且该因素也未经《检测报告》或者《论证报告》予以确认。
第二，《解释》第13条对建设工程未经验收而擅自使用后，因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责任承担时限作了明确规定。本案中，马边六六电站2010年4月完工，同年5月试水发电期间发现质量问题，且截至原告起诉时也应当认定是在该条规定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因此被告方应承担对工程的修复及其费用的承担责任。
第三，导致本案电站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系多个因素（已论述，此处不再赘述）造成的结果，但是对各个因素在工程质量问题这一结果中的作用大小、比例，原、被告双方均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建设施工过程中的行为，本院综合认定过错责任为：原告承担次要责任，即40%责任，被告承担主要责任，即60%责任。故，就本案损失（工程修复费用）的承担，原告应自行承担40%，被告应当承担60%的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贵华、尤文志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马边六六电站支付工程修复费用786720.00元（即1311200.00元X60%）。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马边六六电站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16600.80元，由原告马边六六电站承担6640.32元，被告张贵华、尤文志承担9960.48元。
如不服本院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思俊
审 判 员 梁 东
人民陪审员 曹安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建蓉
附适用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过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三条第二款：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方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五十二条：判决书应当写明：
（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
（二）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理由和适用的法律依据；
（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
（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
判决书由审判人员、书记员署名，加盖人民法院印章。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二十七条：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
（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的；
（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
（三）鉴定结论明显证据不足的；
（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
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
第二十八条：一方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监督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