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9民再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泮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泰忠，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同祥，男，该厂原生产副厂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建明，男，1953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天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
法定代表人：李孝强，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传坤，泰安泰山财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王泰忠，男，1953年1月4日出生，汉族，已退休。住泰安市泰山区。
再审申请人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以下简称更新汽车修理厂）因与被申请人徐建明及二审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更新居委会）、一审被告王泰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泰民一终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二O一七年五月八日，作出（2017）鲁09民申1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更新汽车修理厂的法定代表人王泰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同祥、被申请人徐建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二审上诉人更新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李孝强、一审被告王泰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更新汽车修理厂申请再审称，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足以推翻本院原审判决，证明我方未侵害徐建明的财产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徐建明辩称，济南中院的判决意见依法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使用。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驳回更新汽修厂的再审申请。
更新居委会与王泰忠的述称意见同更新汽车修理厂的申请意见。
徐建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更新汽修厂、王泰忠、更新居委会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00000元，并赔偿自1992年1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更新汽车修理厂是1989年9月25日成立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主管部门为泰安市财源办事处更新村村民委员会，财务隶属于更新村委会。更新村委会后更名为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即本案第三被告。1992年6月30日，更新村委会任命被告王泰忠为更新汽车修理厂厂长。1992年11月14日，原告徐建明因转让技术专利从被告更新汽车修理厂取得专利技术入门费100000元的电脑定活两便储蓄存单一张，该存单系由被告王泰忠在泰安市泰山区财源信用社泰汶路分社办理存款手续并预留密码，原告取得存单后向被告更新汽车修理厂出具了收据，收据记载：收到汽车变速节油延寿装置专利入门费三十万元的三分之一拾万元存折一张，原告未取得存单密码。1993年11月30日，被告王泰忠提供密码办理了前述储蓄存单挂失，将100000元存款取出并入被告更新汽车修理厂财务账。2007年3月31日原告持该存单到信用社要求支付所存款项时，被告知存单已挂失，存款已被提走。原告遂于同年以存单纠纷为由向本院起诉泰安市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定信用社办理挂失没有过错，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后经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7月8日终审判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年9月8日再审判决，分别维持了原一审、二审判决。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原告虽然持有存单，但无法提供正确的密码，表明其取得的该权利凭证存有瑕疵，不能获得完整的权利，即无法实现其仅凭存单获取100000元专利技术入门费的目的，原告可向提供该存单的技术受让方另行主张权利瑕疵责任。被告王泰忠称，在1992年购买原告的专利后，耗资4万多，未达到合同条款的结构效果，我们因此在1992年至1993年间找原告不下十趟，因找不到原告才把存单挂失的，挂失存单后里面的款项已入更新汽车修理厂的财务账。原告曾于2010年5月17日以债权纠纷起诉被告王泰忠，后于2013年4月1日撤回起诉。另查明，2001年9月19日，被告更新汽车修理厂因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被告王泰忠述称更新汽车修理厂于2007年6月26日由被告更新社区居委会宣布解散，现在已经不再经营，村里把地卖给个人，被告更新社区居委会则述称该单位已迁往徐家楼办事处附近，是否经营不清楚，并称被告更新汽车修理厂清算过一段时间，清算结果不清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徐建明100000元及利息损失；二、被告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徐建明对被告王泰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被告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共同负担。
更新居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更新居委会认可其在更新汽车修理厂解散或吊销营业执照后对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是清算义务人，当时告知更新汽车修理厂进行自行清算。更新汽车修理厂至今没有清算。二审法院认为，原审依据更新汽车修理厂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其系更新居委会（原为更新村委会）的村办企业，后因该厂未按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庭关于人民法院不宜以一方当事人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已丧失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问题的复函》规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当由其开办单位或者企业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期间企业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更新汽车修理厂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其应对徐建明的损失承担责任，认定更新汽车修理厂应当偿付被上诉人徐建明10万元及利息损失，如果专利技术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更新汽车修理厂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上诉人更新居委会作为更新汽车修理厂的开办及主管部门，应在更新汽车修理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织清算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更新居委会应及时组织对更新汽车修理厂进行清算，如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以及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对更新汽车修理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三项；二、改判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成立清算组织，对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如不能按期组织清算，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负担，如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组织清算，其和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更新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又查明如下事实：
1992年11月12日，徐建明与更新汽车修理厂签订《联合生产“专利技术普通许可”实施合同》。合同约定“汽车变速节油延寿轴”可在各种汽车上使用，经试验可节油50%，能延长发动机寿命一倍以上，能减少污染50%，不影响功率、提速、载重、安全，操纵方便，本装置是39420部队徐建明发明，属专利技术（专利号：92106451）。徐建明（甲方）与更新汽车修理厂（乙方）协商同意共同开发、生产、销售新产品。关于甲方权利义务，第二项规定：甲方收到乙方专利技术入门费叁拾万元的三分之一拾万元的同时向乙方转交全部图纸及专利文件；第三项，甲方负责技术指导，并协助乙方生产出合格产品；第六项，如按甲方提供的图纸生产出的产品达不到节油40%以上，使用寿命达10万公里以上，退还技术入门费拾万元；第九项，甲方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四十。关于乙方权利义务，第二项规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图纸和技术数据加工生产该产品，如节油达不到40%，产品寿命达不到10万公里，有权索回交付的技术入门费拾万元；第十二项，如该产品出厂价格达不到生产成本的10倍，乙方有权中止合同，甲方承担责任。1992年11月13日，徐建明向更新汽车修理厂出具收据一张，写明“收到汽车变速节油延寿装置专利入门费三十万元的三分之一拾万元存折壹张”。
2008年6月6日，徐建明曾以储蓄存单纠纷为由向泰山区人民法院起诉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该院作出（2007）泰山民初字第60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原告提供的存单是在个人帐户实名制实施以前由被告出具的存单，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00年5月8日《关于储蓄存单记名问题的复函》的规定，虽然户名仅是一组数字而不是本名，但该存单预留了密码，具有特定的归属，应认定为记名存单。记名存单可以挂失，被告在王泰忠提供密码、申请挂失时为其提供挂失手续并无不当，原告所持存单中的存款已被别人挂失后取走，现再要求被告支付存单上记载的存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2008年7月8日，针对徐建明的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泰商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认为：存单上明确约定了凭密码支取，那么取款人和金融机构均应严格按照约定履行支取手续，不论该存单是否记名、是否办理挂失，上诉人只有提供正确的存单密码后才能获得该存单项下的存款支付请求权。而上诉人虽然持有该存单，但至今无法提供正确的密码，表明其取得该权利凭证存有瑕疵，不能获得完整的权利，即无法实现其凭存单获取地10万元专利技术入门费的目的。上诉人可以向提供该存单的技术受让方另行主张权利瑕疵的责任。
经徐建明申请再审，2009年9月8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鲁民提字第194号判决。该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的存单具有特定的归属性，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00年5月8日《关于储蓄存单记名问题的复函》的规定，认定为记名存单。泰山区农村信用联社在王泰忠提供密码、申请挂失的前提下，为其办理挂失手续没有过错。徐建明虽然持有该存单，但徐建明并非实际存款人，且至今无法提供正确的密码，亦无法实现存单兑付的目的。因此，徐建明要求泰山农村信用联社因存单不能兑付承担赔偿责任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16年8月2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修厂诉徐建明技术合同（即本案所涉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鲁0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原、被告于1992年11月12日签订合同后，被告交付图纸和专利文件，但证据证明被告未协助原告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被告无权取得10万元入门费。1993年11月30日，原告办理了10万元定活两便储蓄存单挂失并提取该存单上的存款，使得该存单原件已丧失权利凭证的属性，故已无返还必要。
本院再审认为，针对合作生产合同约定的专利使用技术入门费10万元的归属，双方讼争多年，先后四次分别以存单纠纷、财产损害纠纷及技术专利纠纷提起诉讼。但对入门费条款的定性莫衷一是，争执不下。起先，徐建明以存单纠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该存单系记名存单，所有权归存款人。因此，驳回了徐建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虽然维持了一审判决，但认为该存单应归持有人所有，存款人挂失提现的行为给存单持有人造成了权利瑕疵，持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案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维持了一、二审判决，并支持了一审法院的判决意见，认为该存单系记名存单，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结果及判决意见均否定了徐建明对涉案存单的权利主张。至此，徐建明对10万元入门费的权利主张便只有债权之诉一条途径。但是鉴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条款对入门费的性质约定不明，且合同双方各执一词，应以主合同的性质来做出综合判定。双方签订的《联合生产“专利技术普通许可”实施合同》系涉技术转让的联合生产合同，而非单纯的专利技术转让合同。更新汽车修理厂所交付的技术入门费是附有条件的，如果产品达不到标准要求，徐建明依约必须返还。同时，虽然合同未对入门费10万元的性质作出约定，但合同签订后，更新汽车修理厂给付徐建明10万元记名存单一张并设置密码，徐建明在收条中注明收到10万元存单一张，因此，双方这一行为应视为对合同履行方式的变更，涉案存单不能认定是专利使用的对价，而应认定是保障合同实现的质押。合同目的如因甲方（徐建明）原因无法实现，则无论依约、依法，质押物均应返还。因本案主合同系涉技术转让的联合生产合同，属于专属管辖的案件范畴，对此类案件本院并无管辖权。2016年8月2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虽以（2016）鲁01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更新汽车修理厂认为技术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亦认定：“原、被告于1992年11月12日签订合同后，被告交付图纸和专利文件，但无证据证明被告已协助原告生产出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被告无权取得10万元入门费。1993年11月30日，原告办理了10万元定活两便储蓄存单挂失并提取该存单上的存款，使得该存单原件已丧失权利凭证的属性，故已无返还必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签订合同的双方应本着善意全面履行合同，若违反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被申请人徐建明向合约对方所提供的并非如其宣称的属专利技术，亦无法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没有给对方带来其承诺的合同利益，也就不应获得相应的履约对价。其以入门费条款的性质不明来主张存单的所有权，亦不能获得法律的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泰民一终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及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3）泰山民初字第250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徐建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徐建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泰安市泰山区更新汽车修理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张国强
审 判 员 罗 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刘 刚
书 记 员 韩天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