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1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勇辉，男，198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洁虹，女，1974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汉文，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彭胜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秀峰，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少凤，女，198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丰顺县。
上诉人邓勇辉因与被上诉人刘洁虹、吴汉文以及原审被告许少凤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勇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邓勇辉无须支付利息103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洁虹、吴汉文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一、邓勇辉虽然出具了520万元的借条，但是并未收到足额借款，而且已经有归还部分本金，尚欠借款本金不到200万元;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款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双方没有以任何方式约定借款利息，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邓勇辉归还的款项属于利息，故已还款项均属于还本金。
被上诉人刘洁虹、吴汉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邓勇辉的上诉，维持原判。一、邓勇辉存在向刘洁虹、吴汉文支付利息的客观事实。邓勇辉出具借据之前，每个月均有规律的向刘洁虹、吴汉文支付小额款项，该款项在出具借据时并未在本金中扣除，证明该款项是还利息而不是还本金。邓勇辉在原审庭审中也确认支付过利息;二、邓勇辉从2014年6月7日至2015年10月22日，每个月有规律的向刘洁虹、吴汉文偿还款项，其中350万本金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时间为每个月的7号、8号，180万本金按照月息2.5分支付利息，时间为每个月22日、23日，而且还款金额与当月欠款金额对应的利息相符，如从无息借款的角度来看难以解释。
原审被告许少凤无陈述。
被上诉人刘洁虹、吴汉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邓勇辉、许少凤偿还借款本金5200000元；二、判令邓勇辉、许少凤支付利息，其中本金340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10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息2分计付；其中本金1800000元的利息自2015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月息2.5分计付；三、邓勇辉、许少凤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21140元、律师费70000元；四、邓勇辉、许少凤承担本案诉讼费487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洁虹与吴汉文于2007年5月21日登记结婚。刘洁虹、吴汉文主张邓勇辉向其借款，尚欠其520万元本金及利息没有归还。刘洁虹、吴汉文追讨未果，遂成本诉。刘洁虹、吴汉文为证明双方的借款关系，提供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其中《借款合同》约定，2015年6月1日，刘洁虹（甲方）与邓勇辉（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借款用途是周转，借款期满日前以现金或银行转账的方式偿还全部借款给甲方，乙方在收到甲方给付的借款后必须向甲方出具借据，借款数额及期限以借据为凭。借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因乙方违约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由乙方承担。协议自甲方借出款项之日起生效。下列文件和附则，附件为本协议不可分割之组成部分（1）借款借据（附件1）、收款收据（附件2）、借款人划款委托书（附件3）等。合同有刘洁虹、邓勇辉的签章和捺印。邓勇辉对此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其中《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邓勇辉（身份证号码：），现向出借人刘洁虹（身份证号码：）借款人民币伍佰贰拾万整（小写￥52000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5年6月1日。借款金额以大写为准，借款人确认自签字之日视为已经收到上述现金款项。还款时以现金形式归还。邓勇辉对此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其中刘洁虹、吴汉文提交了银行活期历史明细清单显示：1、2014年6月9日，吴汉文通过其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2×××26在交易场所/交易描述项下“广州荔升行轻纺有限公司跨行消费300564元”；2、2014年6月13日，吴汉文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5×××43转出320000元；3、2014年10月30日，吴汉文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6×××04转出1000000元，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5×××43转出300000元；4、2015年4月7日，吴汉文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36×××04转出1000000元；5、2015年5月26日，吴汉文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5×××43转出500000元；6、2015年8月18日，吴汉文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5×××43转出1800000元；邓勇辉对上述1、2项不予认可。对3-6项的款项表示收过。另查，2014年6月13日，吴汉文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45×××43转出320000元到账户户名为吴广文，账号为95×××55。双方确认，邓勇辉分别于2014年6月-10月期间偿还70000元，2014年11月7日偿还20934元，2014年12月8日偿还40000元，2015年1月7日偿还40000元，2015年2月7日偿还40000元，2015年3月8日偿还40000元，2015年4月7日偿还40000元，2015年7月7日偿还70000元。2015年8月7日偿还70000元，2015年9月7日偿还70000元，2015年9月23日偿还45000元，2015年10月8日偿还70000元，2015年10月18日偿还10000元。2015年10月22日偿还45000元。上述款项刘洁虹、吴汉文认为是偿还的是利息，邓勇辉认为是本金。2015年10月23日邓勇辉偿还两笔50000元合共100000元。双方确认此100000元是归还本金，故从本金530万元减少为520万元。另外刘洁虹、吴汉文认为邓勇辉于2015年5月8日偿还两笔利息，分别是10000元和50000元，邓勇辉不予确认。刘洁虹、吴汉文为证明产生的费用，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财产保全担保合同及发票》。邓勇辉对此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另查，邓勇辉、许少凤于2009年9月9日登记结婚，2015年10月21日协议离婚，协议约定夫妻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共同财产，没有共同债务、债权，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债务，离婚后由各自享有与承担等。另查，刘洁虹、吴汉文为提起本次诉讼委托了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并支付了律师费700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刘洁虹、吴汉文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采取了保全措施，并查封了邓勇辉的财产。刘洁虹、吴汉文提起诉讼保全，广州市裕丰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产生了担保费2114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出借人的问题。涉案借款多是吴汉文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至到邓勇辉银行账户。邓勇辉出具的借据中载明出借人为刘洁虹。鉴于刘洁虹、吴汉文为夫妻关系，出借款项给邓勇辉时已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属于夫妻一方财产的情形，故涉案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现由刘洁虹、吴汉文共同主张邓勇辉清偿借款，于法有据。关于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的问题。刘洁虹、吴汉文主张双方有多次借款，该520万元的借款借据是对之前借据的汇总。邓勇辉辩称其实际没有收到足额借款，且已经偿还了200万元，只尚180万元。对此，原审法院的意见是，首先，刘洁虹、吴汉文为证明已依约足额交付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借据及账户流水为证。虽然账户流水及邓勇辉的陈述只能证实大部分的款项交付，仍有少部分的款项无法证实，但邓勇辉于2015年6月1日在借款借据上的签注表示收到520万元款项。借据作为债权凭证，可认定为借款人与出借人达成借款合意且已以债权凭证方式确认按照载明本金数额收到款项，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其次，邓勇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是自身利益的最佳评判者，应当清楚签署借据的法律后果。若邓勇辉并未实际收到刘洁虹、吴汉文支付的借款520万元，其应当向刘洁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或修改借据的内容。但邓勇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上述行为。另外，根据双方确认的邓勇辉从2014年至2015年期间，每月有规律的归还固定的数额，与刘洁虹、吴汉文主张的不同阶段的本金累加及约定月息2分的数额均吻合，即本金从70万元逐步累加至350万元，均是每月7日或者8日相应按照月息2分逐步从14000元至70000元累加(从2014年6月7日至2015年10月8日)，而180万元的本金是从借款次月的23日或22日按照月息2.5分支付(从2015年9月23日至2015年10月22日)，且2015年10月23日邓勇辉偿还100000元扣减了350万元本金剩余该部分刘洁虹、吴汉文主张340万元，也能印证刘洁虹、吴汉文关于借款总额陈述。此外，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虽然没有载明利息，但从上述已知的有规律性的还款事实和日常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结合双方借款后所实施的民事行为可以认定，刘洁虹、吴汉文与邓勇辉之间系属有利息的借款。根据利息的支付方式、频率、金额等特性，固定金额的计算方式恰好是按照尚欠借款金额乘以月利率2%、2.5%计算而来，故刘洁虹、吴汉文与邓勇辉实际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2.5%。综上，原审法院对刘洁虹、吴汉文的主张予以采信。至于2015年10月18日偿还的10000元,从邓勇辉偿还利息的情况和2015年10月23日邓勇辉偿还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此10000元属于偿还340万元本金。刘洁虹、吴汉文要求邓勇辉以34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从2015年10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1800000元本金按照月息2.5分从2015年10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有理，但对于340万元的本金应扣减1万元，按照339万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付从2015年10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而180万元按照月息2.5分的利率超出年利率24%，应予以调整。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案债务产生在邓勇辉、许少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没有证据证明该债务为邓勇辉的个人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上述邓勇辉的债务应认定为邓勇辉、许少凤的共同债务，应由邓勇辉、许少凤共同清偿借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勇辉、许少凤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还借款本金519万元给刘洁虹、吴汉文，并以339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10月7日起至款项实际清付之日止的利息、以18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从2015年10月18日起至款项实际清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邓勇辉、许少凤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70000元、担保费21140元；三、驳回刘洁虹、吴汉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3796元（其中受理费487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邓勇辉、许少凤共同负担。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洁虹、吴汉文与邓勇辉在涉案借据签署前双方即存在多笔借贷。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已实际交付；二、涉案借款应否计付利息；三、案涉借款剩余未偿还的借款金额。
针对争议焦点一，邓勇辉主张其实际上并未收到520万元借款，邓勇辉多次还款，剩余借款已不足200万元。但是刘洁虹、吴汉文主张该520万借款是对双方旧有借贷关系的总结，双方确认欠款本金为520万元，虽然邓勇辉偿还了部分款项，但是均为偿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借款已实际交付，邓勇辉主张借款金额不足520万元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首先，邓勇辉承认案涉借据为其本人签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人，邓勇辉在未能收到520万元巨额借款后，既未向出借人提出异议，也未主动索回借据，显然有悖常理；其次，邓勇辉在案涉借款借据签署后，主动向出借人还款。如果涉案借款未实际发生，何来还款；第三，邓勇辉对于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陈述前后矛盾。在原审及上诉状中仅提出已经清偿的部分款项是用于清偿本金而非利息，因此剩余款项不足200万元。二审庭询中其才提出案涉520万元借款未实际交付；第四，由于邓勇辉与刘洁虹、吴汉文之间存在多笔借款。案涉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中对借款利息及还款时间均未作出约定，故案涉借款系原借款的结算更具有合理性。鉴于原借款已实际交付，新的借据仅是确定新的借款关系而非设立新的借款，无需以款项的现时交付作为借款成立的前提，故邓勇辉关于借款未交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针对争议焦点二，邓勇辉主张双方之间未有利息约定，故原审法院判决邓勇辉支付利息不当。刘洁虹、吴汉文抗辩认为，双方对于利息虽然没有书面约定，但是存在口头约定。从邓勇辉按期支付一定金额的款项及借款本金变化情况，与刘洁虹、吴汉文主张的利率也是相对应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款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在借款合同和借据中约定利息，且本案借贷系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故刘洁虹、吴汉文主张借款期内支付利息于法无据。邓勇辉主张案涉借款不应计付利息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是对于借款逾期后，借款人仍未偿还借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邓勇辉应当支付刘洁虹、吴汉文逾期还款的利息。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日期，出借人可随时主张还款。刘洁虹、吴汉文于2015年11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邓勇辉未能还款，故邓勇辉应当从2015年11月4日起，按年利率6%的利率向刘洁虹、吴汉文支付逾期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查明的事实，邓勇辉在借款合同及借据签署的2015年6月1日以后，共向刘洁虹、吴汉文归还借款48万元。该部分还款应当全部冲抵案涉借款本金，故邓勇辉未能清偿的债务本金为472万元。邓勇辉于借款前清偿的款项不属于清偿本案的债务，不应在本案中予以抵扣。
对于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因为许少凤未就此提出上诉，故不属于本案二审审查的范围。
综上，上诉人邓勇辉关于借款未约定利息，不应计付利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未实际交付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邓勇辉、许少凤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洁虹、吴汉文偿还借款本金472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72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4日起至实际清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四、驳回刘洁虹、吴汉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87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3796元，由刘洁虹、吴汉文负担10779元，由邓勇辉、许少凤负担430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刘洁虹、吴汉文负担525元，由邓勇辉、许少凤负担18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琦铭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辛 野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