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81民初384号
原告：曹国忠，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章伟，江苏众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钟文龙，男，196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东，江苏中茵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沛城镇歌风路6号。
法定代表人：张开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守防，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真，男，该公司职工。
原告曹国忠与被告钟文龙、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先后于2017年5月15日、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国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闻章伟，被告钟文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东，被告大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守防、刘洪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依法延长了审限，现已审理终结。
曹国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钟文龙、大汉公司共同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79.78万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7月9日，钟文龙将新沂市第一中学（以下简称新沂一中）教学楼劳务分包给曹国忠。曹国忠按照约定建设完成工程。合同中约定的劳务费为150.3万元；点工116工，300元/工，合计34800元；屋顶保温人工费6000元、基础变更费用4000元；以上共计154.78万元。两被告已支付75万元，尚欠79.78万元未付。
钟文龙辩称，1.2014年7月9日，钟文龙与曹国忠签订分包协议，曹国忠只能算是实际施工人。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曹国忠应当提交工程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否则，不具有主张工程款的权利。2.钟文龙是大汉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责任应当由大汉公司负担。3.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参照大汉公司与发包方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工程款。据此，已付款已经超出曹国忠应得款项。4.曹国忠并未完成施工任务。所以，请求驳回曹国忠的诉讼请求。
大汉公司辩称，曹国忠所述工程处于竣工验收阶段；因此，其施工完成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尚是未知数。曹国忠主张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事实上，工程款已经超额支付。曹国忠未施工完毕，且有两笔款项没有计算在付款范围内。钟文龙是实际施工人，大汉公司只与实际施工人进行结算。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9日，钟文龙（甲方）与曹国忠（乙方）签订分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新沂一中教学楼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乙方施工，分包范围为施工图中所有土建项目的劳务和脚手架等的搭设和拆除，包括辅材、大中小型机械、租赁材料（由甲方提供资金担保，费用从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木方、模板、耗材、安全防护用品，洽商变更费用另计，不包含地砖、内外墙涂料、保温层、防水层、栏杆、油漆、水、电、暖、消防、塑钢门窗等分项目；承包费按照300元/平方米计算，建筑面积以图纸为准，付款方式参照甲方与总承包方签订的施工合同。
2014年8月25日，曹国忠进场施工。
2015年12月26日，双方〔钟文龙为甲方（承包方），曹国忠为乙方（施工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为更好尽快按时完成涉案工程，双方协商确定以下内容：涉案工程清包人工费已付64.8万元，剩余人工费暂估为95万元（其中包括杂工、变更），待工程验收后，按甲方与业主签订的合同付至工作量的70%（根据教育局拨款方式，其中拨付一定的生活费、工资）；余款30%，如审计在2016年12月30日前结束，将余款付清，如未结束，在2016年12月30日前结清；工程款由甲方公司代表人李振朋直接按合同协议拨付给乙方；现场塔吊费与乙方无关，一切费用由甲方负责；如乙方不按合同执行，则此协议无效，仍按原合同执行，一切后果由违约方承担；此协议由李振朋签字认可后生效。甲方处除有钟文龙的签名外，还有“蒋涛”的签名。
2016年6月15日，曹国忠离场，但尚有阳台部分等工程未完工，同年8月退场。曹国忠称，剩余工程由其委托刘成彬施工完成，并由其支付报酬；钟文龙则称，其委托刘成彬施工完成剩余工程，并支付部分报酬。
2017年1月25日，大汉公司的邱守防向曹国忠出具书面材料一份，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曹国忠工程款待一中教学楼验收后，教育局付款按照协议算清后结算（验收后一周内与钟文龙账目清算，待清算完毕后一月内付清曹国忠余款）。同日，大汉公司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21万元。
另查明：1.新沂一中已经使用涉案工程。钟文龙共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75万元。
2.为证明分包合同项下工程款的数额，曹国忠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依据其与钟文龙签订的分包协议书等证据对价款委托造价审计；另申请本院调取涉案工程的施工图纸。
经本院调查，新沂一中确认涉案工程的建筑面积为5010.83平方米。当事人各方对该建筑面积没有异议。
3.为证明其施工完成屋顶保温层及点工情况和价款，曹国忠申请证人周某1（又名周某2）、沈某出庭作证。周某1作证称，其系钟文龙雇用的技术员，涉案工程基础浇筑后到现场，安排曹国忠施工完成屋顶保温层，价款按6元/平方米×1000平方米计算；其到现场后，曹国忠没有承揽点工；曹国忠未完工部分，由刘成彬及朱凤章施工完成，具体谁牵头，不清楚。沈某作证称，其系曹国忠雇用的工人，屋面保温层由曹国忠施工完成，价款按6元/平方米计算；另完成116个点工，按300元/工计算。
曹国忠对证人证言没有异议。
钟文龙认为，屋面保温属于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对该项工程施工面积1000平方米没有异议；没有点工一事；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曹国忠的主张。
大汉公司认为，证人对分包协议内容不清楚，应当以分包协议书为定案依据；两位证人关于点工所作的陈述相互矛盾；故对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
4.为证明其为曹国忠垫付的款项情况，钟文龙提供以下证据复印件：
（1）钢管脚手架分包协议书一份，记载的主要内容为：为建设涉案工程，钟文龙与陈宝林签订外墙脚手架租赁协议，价款按48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租赁费付款凭证，价款合计16.55万元；其中部分凭证上有手书“同意支付周某2”的内容。
（2）罚款单一张，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因钢筋施工班组在下料过程中未按照图纸施工，造成钢筋损失，为此罚款1万元。在施工单位处有“曹国忠”签名。
（3）曹国忠未完工工程的付款凭证，其中只有一张有“刘成斌”的签名，且记载的付款用途为打空调洞报酬。
（4）塔吊租金及工资付款凭证。
曹国忠对罚款单予以认可；认为，根据补充协议，塔吊费用应当由钟文龙负担；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大汉公司对以上证据没有异议。
5.为证明其代曹国忠垫付工伤赔偿款145761元，大汉公司提供有“曹国忠”“卓为建”签名的承诺书及（2016）苏0381民初74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承诺书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曹国忠、卓为建承诺陆丽启的工伤责任由他们负担。民事判决书记载的主要内容是：法院判令大汉公司向陆丽启支付工伤保险待遇145761元。
曹国忠否认其在承诺书上签名，但认可其将承揽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卓为建，陆丽启是他们雇用的工人；经本院释明，曹国忠未对承诺书上“曹国忠”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写申请司法鉴定。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大汉公司对以上证据没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曹国忠提供的申请书、分包协议书复印件、补充协议书复印件、书面证明、照片打印件，钟文龙提供的钢管脚手架分包协议书、罚款单、付款凭证等复印件，大汉公司提供的承诺书、（2016）苏0381民初747号民事判决书、收条等复印件，证人周某1、沈某的证言，调查函回执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确定为：1.钟文龙究竟是涉案工程的分包人，还是受大汉公司委托分包工程；2.曹国忠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如何确定；3.两被告代曹国忠垫付的应当由曹国忠负担的款项如何确定；4.曹国忠是否具备请求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
本院认为，钟文龙以个人名义与曹国忠订立分包协议，且其未举证证明其系大汉公司的职工或受大汉公司委托订立协议，故应当认定其与曹国忠之间形成分包合同关系。结合大汉公司关于钟文龙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陈述，可以认定以下事实：大汉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承揽工程后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钟文龙，钟文龙又将工程中的劳务分包给曹国忠。
钟文龙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曹国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分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新沂一中已经使用了涉案工程，故钟文龙应当参照约定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大汉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钟文龙，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转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其对钟文龙对曹国忠所负的工程款债务应当负连带清偿责任。
曹国忠与钟文龙订立的分包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按照3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经本院调查取证，可以确定建筑面积为5010.83平方米，从而可以确定工程价款。曹国忠申请对合同项下工程价款进行造价审计，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曹国忠主张分包合同项下的工程价款为150.3万元，没有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本院予以认定。
曹国忠主张基础变更价款4000元，但未举证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曹国忠主张其在合同约定之外完成点工的价款为34800元，但未提供签证文件予以证明，仅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沈某虽然作证证明曹国忠完成116个点工及价款按照300元/工计算，但其系曹国忠雇用的工人，与本案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与其证言内容相互印证，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仅凭沈某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曹国忠完成点工的数量及计价标准的事实。曹国忠主张的点工价款34800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定。
证人周某2（周某1）称，其系钟文龙雇用的技术员，这与钟文龙为证明其代曹国忠支付租赁费而提供的付款凭证中手书的“同意支付周某2”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据此，可以认定周某2是钟文龙雇用的人员。根据其证言，能够认定涉案工程中屋面保温工程由曹国忠施工完成，施工面积为1000平方米，价格为6元/平方米的事实。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曹国忠的承包范围不包括保温层施工。故对曹国忠主张其在分包合同约定之外还施工完成屋面保温工程，价款6000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曹国忠施工完成的工程量价款应当确定为150.9万元（150.3万元+6000元）。
分包合同约定租赁材料由钟文龙提供资金担保，费用从曹国忠工程款中扣除；曹国忠的施工范围包括脚手架的搭设和拆除。据此，可以认定钢管等租金及脚手架搭设和拆除的费用应当由曹国忠负担。钟文龙提供的钢管脚手架分包协议书及付款凭证内容，与分包合同约定的有关内容相互印证，且曹国忠施工必须使用脚手架；以上事实和证据足以证明钟文龙为曹国忠垫付钢管等租金及脚手架搭设费用等合计16.55万元。该款应当从曹国忠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
2015年12月26日，钟文龙与曹国忠订立的补充协议系无效合同，李振朋是否在协议书上签名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合同虽然无效，但却是钟文龙和曹国忠的真实意思表示。李振朋与涉案工程的发包、转包及分包均无关，其是否在协议书上签名，不影响钟文龙和曹国忠的意思表达。因此，补充协议中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应当参照执行。补充协议约定的现场塔吊费与曹国忠无关，一切费用由钟文龙负责的条款就属于结算条款。据此，应当认定塔吊费用由钟文龙负担。
钟文龙主张曹国忠未施工完成的阳台等工程由其委托刘成彬施工完成，但其提供的有关付款凭证，只有一张有“刘成斌”的签名，且付款用途是关于打空调洞的报酬；其主张的事实与提供的证据之间不能相互印证。证人周某2也作证称，曹国忠未完工部分由刘成彬、朱凤章施工完成。但钟文龙提供的其他付款凭证，并没有该二人签名。仅有的一张中的“刘成斌”签名是否为刘成彬所写也无法确定。因此，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钟文龙主张的该项垫付款，本院不予认定。
曹国忠对钟文龙提供的1万元罚款单予以认可，该款系曹国忠的施工班组因违规施工造成建筑材料损失而被处以的罚款，应当从曹国忠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
曹国忠认可陆丽启是其和其再分包的承包人卓为建雇用的建筑工人，故陆丽启在工作中受伤所造成的损失，最终应当由曹国忠和卓为建赔偿。曹国忠虽然否认大汉公司提供的承诺书中“曹国忠”签名是其所写，但未提供反驳证据，亦未通过申请司法鉴定的方式证明“曹国忠”签名非其所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承诺书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该承诺书能够证明，曹国忠承诺陆丽启的工伤责任由其负担。综上，（2016）苏0381民初74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陆丽启的工伤保险待遇145761元应当从曹国忠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
至法庭辩论终结时，虽无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但新沂一中已经使用了工程，应当认定发包方认可工程质量合格。至于大汉公司承诺的曹国忠工程款待一中教学楼验收后，教育局付款按照协议算清后结算（验收后一周内与钟文龙账目清算，待清算完毕后一月内付清曹国忠余款），只是其单方向曹国忠作出，并无证据证明曹国忠同意该付款方式。因涉案工程的转包和分包合同无效，在曹国忠施工完成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或发包方擅自使用的情况下，应当参照合同中关于工程价款结算的约定，确定曹国忠为建设涉案工程所付出的人工、材料、机械等物化于工程中的劳务的折价补偿款。其他诸如付款进度等约定，对合同双方不具有约束力。因此，两被告主张其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不具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扣除两被告的已付款及本院认定的应扣款，两被告还应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227739元（150.9万元-75万元-21万元-16.55万元-1万元-145761元）。曹国忠超出以上范围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钟文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曹国忠支付工程款227739元；
二、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负连带责任；
三、驳回曹国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778元，由曹国忠负担7062元，钟文龙、江苏大汉建设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471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海波
人民陪审员 张文娜
人民陪审员 王新亭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书 记 员 章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