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8民终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交运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太湖县晋熙镇高界路与法华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8258540210754（1-1）。
负责人：张俊，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功彬，安徽唐功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红，农民。
委托代理人：朱腾峰，安徽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交运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以下简称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孟庆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太湖县人民法院（2015）太民一初字第0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功彬、被上诉人孟庆红及其委托代理人朱腾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所属徐桥车站在2009年1月前将业务承包给原公司职工孟长发。2005年9月，孟长发以月工资300元聘用孟庆红在徐桥车站从事停车场管理等工作。2009年1月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收回了徐桥车站的经营权，并聘用孟庆红从事检票和填写三联单等工作，工资为每月600元。2014年1月，孟庆红入职太湖县鸿森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任工程师、项目经理等职务，并以该公司职工名义于2014年10月自费缴纳了养老保险。2015年8月28日，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向孟庆红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书面通知孟庆红自2015年8月31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孟庆红在徐桥车站工作至2015年8月31日，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6月24日，孟庆红向太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05年3月至今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2、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按国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补齐孟庆红工作期间的工资8980元；3、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支付孟庆红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320元；4、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为孟庆红补办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手续并缴纳相关费用。2015年8月11日，太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1、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自2005年9月起与被告孟庆红构成全日制劳动关系；2、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为被告孟庆红补办自2005年9月起的社会保险手续并承担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其中2014年10月后被告孟庆红垫付的社会保险费中由单位承担的部分，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应支付给被告孟庆红（以太湖县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核算为准）；3、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支付被告孟庆红自2011年7月至2015年7月违反最低工作标准的差额8420元；4、驳回被告孟庆红其他诉讼请求。现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2、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无须向孟庆红补齐工作期间工资8420元，无须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2320元，并无须为孟庆红缴纳养老等社会保险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太湖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5）太劳仲016号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徐桥车站2005年3月至2008年7月部分工资表、对徐桥车站职工陈萍的询问笔录、汽办（1998）70号文件、汽办（1998）71号文件、汽办（2006）102号文件、领条、房屋租赁合同、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太湖县鸿森搞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章程、2014年1月10日股东会议纪要、安徽省工程建设信息网查询信息、太湖县招标采购中心皖H31500**号中标公示、企业基本养老保险账户结算单、2015年6月24日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身份证、安全检查日登记表、太湖汽车站工作日志、工资发放花名册、太湖县联发超市营业执照、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所属的徐桥车站2005年9月至2009年1月一直由案外人孟长发承包经营，孟庆红在此期间由孟长发聘用，其工资由孟长发负责支付，双方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孟庆红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之间的关系具有劳动关系的人格和经济从属性的本质特征，且孟庆红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故对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05年9月至2009年1月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09年1月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收回了徐桥车站的承包经营权，并聘用孟庆红，未签订劳动合同，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强调孟庆红工作时间较短，应属非全日制用工，但无证据证明孟庆红不同于徐桥车站其他职工的工作时间，亦未提供按时计酬及支付春运等大忙时全天性工作的加班工资等符合非全日制用工的相关证据，而是按月领取600元的工资，事实表明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孟庆红租赁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所属徐桥车站房屋属实，但无证据证明是孟庆红在所租赁房屋内经营百货店。2014年1月开始，孟庆红与太湖县鸿森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构成劳动关系属实，虽然法律上不提倡建立双重劳动关系，但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孟庆红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孟庆红自2014年1月起即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及太湖县鸿森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构成双重劳动关系。故对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要求确认双方当事人自2009年1月后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要求确认其无须为孟庆红补缴社会保险费的请求，因不是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已驳回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该项起诉。孟庆红自2009年1月起，每月只领取600元的固定工资，低于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应予补足，根据皖政办[2011]46号及皖政办[2013]22号文件，2011年7月至2013年6月同期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680元，2013年7月至2015年10月同期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860元，故对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要求确认其无须为孟庆红补齐工作期间的工资差额8420元（80元×24个月＋260元×25个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孟庆红是在2008年以前进入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单位，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视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要求确认其无须向孟庆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32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孟庆红在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所属徐桥车站工作至2015年8月31日，且在此之前，孟庆红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构成全日制劳动关系，故对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认为孟庆红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及无须补齐被告工作期间工资8420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自2009年1月起与被告孟庆红构成全日制劳动关系；（三）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被告孟庆红自2011年7月至2015年7月违反最低工作标准的差额8420元；（四）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不向被告孟庆红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232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负担8元，被告孟庆红负担2元。
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自2009年1月起构成全日制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且是对法律的理解适用错误。首先，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聘用孟庆红从事非全日制劳务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7时至9时左右，每天工作时间为两个多小时，即使在春运等极少数时间加班也不超过四个小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六十八条的规定，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与孟庆红之间属于典型的非全日制用工形式。其次，徐桥车站的其他职工均为具有劳动关系的正式职工，除每日上午7时至9时在车站从事发车事务外，另需承担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安排的其他相关事务，而孟庆红仅每日上午7时至9时在车站从事发车等事务，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不安排孟庆红从事其他事务，孟庆红与徐桥车站其他正式职工的工作时间不完全相同。即使孟庆红与徐桥车站其他正式职工的工作时间相同，也不能据此认定孟庆红与徐桥车站其他正式职工具有相同的全日制劳动关系。再次，孟庆红每天工作时间为两个多小时，即使在春运等极少数时间加班也不超过四个小时，这里所谓的“加班”是相对于平时两个多小时工作时间而言，“加班”也未超过非全日制用工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的规定，此种情况不存在支付加班工资的问题。再次，孟庆红的报酬是双方协商确定的，孟庆红以领条方式领取劳务费，领取报酬的时间也不是固定按月领取，与公司其他职工的工资发放方式有本质区别。再次，孟庆红在徐桥车站兼职从事非全日制工作期间，前期其本职工作主要是自己租赁徐桥车站房屋经营商店，房屋租赁合同写得十分清楚，孟庆红一审中提交的其他人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能否定其经营百货商店的事实。2014年1月13日，孟庆红与他人共同出资设立太湖县鸿森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既是该公司股东，又是该公司经营负责人，该公司也为被上诉人缴纳了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充分说明孟庆红自该公司设立后即与该公司建立全日制劳动关系，而孟庆红提交的公司(养老金)收款收据缺乏真实性，且不是合法票据，不能证明养老保险系其个人交纳。最后，根据全日制劳动关系工作时间的规定，不可能同时存在双重全日制劳动关系，全日制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只可能兼职从事非全日制劳动。2、原审法院认定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应当支付孟庆红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842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孟庆红在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工作期间，每日工作时间仅两个多小时，上诉人支付给孟庆红每季度1800元的劳动报酬高于非全日制用工的工资标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太民一初字第012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全日制劳动关系，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无须向孟庆红补齐工作期间工资8420元。
被上诉人孟庆红二审庭审辩称：1、孟庆红于2005年3月经人介绍进入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所辖的徐桥车站工作，试用期6个月，2005年9月正式领取每月300元的工资，直至2008年底。2009年，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为孟庆红工作之事专门召开了一次班子成员会议，将孟庆红的工资每月300元提升为600元，并将原来从事的负责停车场管理工作，改为日常班车的检票及填写三联单工作。虽然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称当时徐桥车站是承包经营，但孟庆红作为一名员工，对管理模式不清楚。即使徐桥车站是承包经营，其工资应由承包者负责，但根据劳部发(1995)309号文件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全日制劳动关系。2、从2005年3月至2015年9月，孟庆红与车站其他同事一起下班，遵守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的日常规章制度。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与孟庆红之间是非全日制劳动关系。3、孟庆红为了生存考取建造师证书，并挂靠在太湖县鸿森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但孟庆红与太湖县鸿森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没有实际的劳动关系，保险费用全额由孟庆红缴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对原审证据亦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3月14日，原安徽省交通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更名为安徽交运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确认孟庆红与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之间自2009年1月起形成全日制劳动关系，认定是否错误；2、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应否向孟庆红补足工资差额8420元。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第一，关于是否构成全日制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明确规定，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虽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孟庆红的日常工作时间一般为上午七点至上午九点，但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在一、二审期间既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孟庆红系按时计酬，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孟庆红的工作时间不同于徐桥车站的其他职工，因此，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工资差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如上所述，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非全日制劳动关系，因此，原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全日制劳动关系，并按同期最低工资标准判令安庆汽运太湖分公司向孟庆红补足工资差额842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安徽交运集团安庆汽运有限公司太湖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代理审判员 许德智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明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