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7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晨阳街道南新桥。
法定代表人：朱君良，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向萍，江苏联合-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亚，女，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元，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医院）因与被上诉朱丽亚返还原物、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5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爱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博爱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朱丽亚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博爱医院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医院公章在朱丽亚处，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二、博爱医院的举证已经到达证明的要求，一审法院对宋某的证言不予采纳，也未依职权调查，存在不妥当之处。三、朱丽亚等人符合隐匿会计资料罪的情形，本案有犯罪嫌疑线索，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朱丽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合法，博爱医院没有就一审诉求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博爱医院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爱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丽亚归还博爱医院公章（已经废止使用）一枚；2、朱丽亚归还博爱医院2011年6月至12月计7本会计凭证、2012年1月至2月计2本会计凭证，合计9本会计凭证；3、朱丽亚赔偿博爱医院经济损失3000元；4、朱丽亚归还2012年1月份的52张白条、2012年2月份的39张白条（白条即朱丽亚等人在医院收费处支取现金后出具的领条）；5、本案诉讼费用由朱丽亚承担。
博爱医院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1）张民特字第00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博爱医院法定代表人朱君良于2010年12月1日突发脑出血，法院于2011年12月1日宣告朱君良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2、刘凤珍、朱立群、博爱医院于2012年3月1日出具的《联合申明》、刘凤珍出具《关于启用新公章的决定》，证明在朱君良生病后，公司处于动荡不安、一片混乱的状态，决定启用新公章。3、落款盖章为博爱医院的《催款函》，博爱医院认为系朱丽亚私盖公章，恐吓代理院长朱立群，《催款函》上加盖的就是朱丽亚控制的博爱医院公章。4、2012年3月18日，博爱医院委托代理人对王蕾的调查笔录、2012年3月12日朱丽亚出具的收条，证明朱丽亚拿走了博爱医院2011年至2012年2月共计14个月的白条、公章和密码器。5、2012年3月18日张家港扬子江会计师事务所催交缺失财务资料的函、会计账册凭证缺失统计表、财务资料交接清单，证明2012年3月18日张家港市扬子江会计师事务所在清点博爱医院财务资料过程中发现存在缺失部分财务资料的现象。6、2012年3月22日通知、邮件详情单，证明博爱医院于2012年3月22日通知朱丽亚要求其交代经济问题并立即归还公章、密码器。7、2012年4月20日警告处分决定书、邮件详单，证明博爱医院对朱丽亚严重扰乱医院管理的行为作出警告处分决定。8、2012年4月21日请求书、邮件详情单，证明博爱医院向晨阳派出所反映朱丽亚非法占有公章等行为，请求公安机关依法处理。9、2012年5月4日博爱医院委托代理人对王蕾的调查笔录、2012年5月22日宋某签字的情况说明及请求书，证明朱丽亚非法占有博爱医院记账凭证，宋某是医院的主办会计。10、2012年5月7日落款盖章为博爱医院的告知函，证明朱丽亚私盖非法占有的医院公章，发函恐吓代理院长朱立群。11、2012年5月24日博爱医院委托代理人对门卫潘德平调查笔录，证明朱丽亚故意破坏医院规章的实施。12、2012年5月28日关于开除朱丽亚的决定书，证明朱丽亚严重破坏医院管理等行为，博爱医院作出开除决定。13、公告，证明博爱医院于2012年6月8日刊登原公章作废的公告。14、2012年7月18日承诺书，证明朱丽亚配偶杨冬向博爱医院出具书面承诺书，承诺即日起不搞破坏，不直接参与朱立群、朱丽亚兄妹之间的斗争。15、2014年4月17日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税务处理决定书，证明因会计凭证被朱丽亚等人取走未归还，无法提供给检查组接受检查，导致博爱医院被罚款3000元。
朱丽亚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认为是博爱医院单方制作并出具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所盖印章是否通过法定程序取得无法确认，因此也不具有合法性，对博爱医院陈述的公章解码器被朱丽亚窃走及非法持有与事实不符；对证据3、10并非朱丽亚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由朱丽亚寄送给博爱医院。对证据4中的调查笔录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不予认可。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白条已经因博爱医院股东之间的纠纷在举报到经侦时提交，不在朱丽亚处。对证据5中的财务资料交接清单没有朱丽亚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交接清单只有交出人宋某的签字，而无接收人的签字，没有完成交接手续，另外该交接清单在序号的4、8处都为空缺，未填写具体数字，所以不予认可。证据5中其他证据由博爱医院委托扬子江会计师事务所审计后所得的阶段性部分资料，朱丽亚并不知情，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也无相关的结论性审计报告，不能说明问题。对证据6、7、12朱丽亚是收到的，但是所盖印章是否合法取得无法认定，对合法性不予认可，通知内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认可。对证据8是博爱医院单方制作并出具给张家港市公安局的，最终公安局也没有结论性的材料出具，朱丽亚不知情，不予认可。对证据9、11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13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没有关联性。对证据14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承诺书内容显示承诺人以博爱医院不侵犯承诺人的权益作为交换条件而违背个人意愿而做出的承诺，因为当时博爱医院股东之间以及朱立群和朱丽亚之间纠纷导致承诺人只有基本工资没有履行承诺人和博爱医院之间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劳动报酬，所以该承诺书是在博爱医院侵害承诺人权益的前提下做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对证据15予以认可，但是博爱医院声称朱丽亚拥有会计凭证等物品不但无事实依据也不合乎情理。
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就朱丽亚提出的博爱医院主张的白条已经在举报时交给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事宜，向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调阅了朱丽亚举报朱立群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的卷宗，在卷宗中仅调阅到朱立群等人签字的领收费处现金的白条的复印件，并未有原件。一审法院将这一情况告知朱丽亚后，朱丽亚表示原以为交给了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其需要回去再找一下。同时表示不记得张家港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有无出具相应的收取白条原件的手续。
博爱医院在本案一审审理中申请王蕾、宋某、王东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朱丽亚拿走白条、记账凭证、公章的事实。王蕾到庭向法庭确认了博爱医院在庭审中提供的2012年3月18日、5月4日的两份调查笔录上的签字是其所签的，并向法庭陈述：其此前在博爱医院财务科做会计，朱丽亚向其拿过2011年1月至2012年春节前后医院的白条，白条是到财务室领现金的收条。2011年开始，其做报表时是去找朱丽亚盖章的。宋某向本院陈述：其曾在医院的财务室工作，2012年2月，朱理贤、朱丽亚到财务科拿走了记账凭证，具体哪些记账凭证记不清了，当时朱丽亚写了一份借条，具体内容是借几几年到几几年的记账凭证，借条放在财务科办公桌抽屉里。后来三月份其就离开财务科了，当时是朱立群过来叫其和王蕾两个人不要携带任何东西离开财务科，之前也没有通知，说工作另行安排。博爱医院在庭审中提供的2012年3月18日的财务资料交接清单上的签字是其所签，但是是后来补签的，也是在三月份左右，是朱立群和他的女儿、女婿过来叫其签的，当时其说不好签的，因为一开始没有办交接，所以我在上面写了账册全部。其平时负责财务处理，王蕾负责收费，不知道白条的情况，现金不是从财务科拿的，是直接在收费处领的，只要医院负责人同意就可以去领钱，具体医院负责人其不清楚，反正是朱立群兄妹，因为博爱医院是家族企业，他们说了都算。王东华向一审法院陈述：其是博爱医院办公室主任，朱君良院长生病后，医院的公章是其保管的，2011年3月15日，朱理贤把医院的公章拿走了。
博爱医院对王蕾、王东华的陈述予以认可，对宋某陈述的交接清单系补签的事实不予认可。朱丽亚对王蕾的陈述中关于其出具收条的白条部分予以认可，但是王蕾关于写白条的人的选择性记忆是朱理贤和朱丽亚，其他人不记得，表明其目前仍在博爱医院工作，与博爱医院有利害关系，不能自由表达真实意思，所以对其他陈述部分不予认可。对宋某的陈述认为与博爱医院有利害关系，无法采信。对王东华的陈述认为其不清楚相关情况，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爱医院的股东是朱君良、朱理贤、孙玉萍，法定代表人是朱君良。刘凤珍于2011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宣告朱君良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日作出（2011）张民特字第000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凤珍系朱君良的配偶，育有朱立群、朱丽亚一子一女。朱君良因突发脑溢血进行治疗后，经鉴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宣告朱君良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朱君良生病后，朱立群、朱丽亚等人之间就博爱医院的管理权问题发生矛盾。2012年3月12日，朱丽亚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壹月份业务款中支出（白条）共52张，合计金额：443591元（肆拾肆万叁仟伍佰玖拾壹元整），贰月份业务款中支出（白条）共39张，合计金额576690元（伍拾柒万陆仟陆佰玖拾元整），特此证明。因博爱医院认为朱丽亚拿走了公章、2011年6月至12月、2012年1月至2月的会计凭证、白条等未予归还，引起本案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博爱医院的诉讼请求为要求朱丽亚返还公司公章、白条、账册凭证，故本案案由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不能全面反映本案博爱医院诉请，故调整案由为返还财产纠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博爱医院要求朱丽亚返还公章一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公章被朱丽亚拿走或者目前公章在朱丽亚处保存，故对博爱医院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博爱医院要求朱丽亚返还2011年6月至2012年2月的会计凭证9本，根据博爱医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朱丽亚拿走了其2011年6月至2012年2月的会计凭证，其申请的证人宋某与博爱医院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用以直接认定朱丽亚拿走会计凭证的事实，且根据宋某的陈述，朱丽亚在拿走会计凭证时出具了借条，博爱医院应当进一步提供朱丽亚拿走其所主张的记账凭证的证据，但博爱医院未能提供这方面的证据，故对博爱医院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博爱医院要求朱丽亚返还白条91张，根据双方的陈述，白条系医院相关人员领取现金时向医院出具的凭证，该部分凭证应当属于博爱医院持有的材料，朱丽亚出具收条确认拿走了2012年1月份的白条52张和2月份的白条39张，其在庭审中也对拿走上述白条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其应当返还2012年3月12日《收条》载明的白条91张，对博爱医院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博爱医院要求朱丽亚赔偿经济损失3000元，其主要理由是朱丽亚拿走了相关会计凭证，导致其被税务机关罚款3000元，但博爱医院未能提供朱丽亚拿走相关会计凭证的证据，因此也不能认定博爱医院被税务机关处罚系因朱丽亚拿走会计凭证造成的，故对博爱医院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朱丽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博爱医院白条91张（以2012年3月12日朱丽亚出具的《收条》载明的白条为准）；二、驳回博爱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元，由博爱医院负担25元，由朱丽亚负担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经博爱医院申请，本院调取了朱丽亚向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时提交的盖有博爱医院公章的《控告状》及博爱医院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安机关对朱丽亚所作《询问笔录》以及朱丽亚向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晨阳支行提交的盖有博爱医院公章的《告知函》和《声明》。博爱医院认为，2012年3月23日加盖了医院公章的《控告状》、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均是控告人朱丽亚向公安机关提供，足以证明医院的公章在朱丽亚控制之中。此外，在2012年4月17日公安机关对朱丽亚的《询问笔录》中，朱丽亚陈述“我们医院有一个账号，财务章虽在朱立群那里，但公章及账号的密码在我身边”，该陈述证明朱丽亚自认医院公章及密码器由其掌握。朱丽亚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亦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理由如下：1、2012年4月17日制作的《询问笔录》存在笔误，短短的四页询问笔录中“我”和“我们”存在多处混用。2、从《控告状》、孙玉萍和朱理贤签名的书面材料、王东华签名的书面材料不难看出，朱丽亚、孙玉平和朱理贤、王东华在很多方面是一致行动的人。单就这一方面而言，作为一致行动人身份的朱丽亚，在《询问笔录》中表述的“我”和“我们”需要进行系统解释，而不能仅凭字面认定。3、即使朱丽亚将这些材料送达相关单位，也不能证明这些材料上的公章系朱丽亚所盖，更不能证明公章在朱丽亚身边。4、和控告状一起送达公安机关的十份材料都是与股东孙玉萍、朱理贤和管理人员王东华维护公司合法权益相关的材料，朱丽亚只是以上述一致行动人的身份去公安机关报案，不能证明博爱医院的观点。
朱丽亚提交：1、《关于朱理贤提出查阅公司文件和会计账簿的回函》，该函载明“朱君良生病后，你第一时间就去医院办公室拿走公章”、“医院的原公章是首先被你拿走的，之后，你又将公章给了朱丽亚，对此，你对医院原公章的归还有连带责任”；2、《要求朱丽亚交待问题、立即还款等通知函》，该函载明：“朱丽亚等人从财务科拿走医院公章”；3、《情况反映》，孙玉萍、朱理贤向有关部门反映朱立群侵害公司权益的书面材料。上述证据与一审证据中王东华的陈述、博爱医院在本案起诉状及上诉状中陈述的“朱丽亚等人”、接受经济犯罪案件三联单回执联及控告状等共同证实：1、博爱医院认可原公章在朱理贤处，而不是在朱丽亚处；2、在维护公司权益的方面，朱丽亚和朱理贤、孙玉萍经常采取一致行动，所以对《询问笔录》中“我”和“我们”的混用，应当从整体上予以把握。
博爱医院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另查明，朱丽亚向张家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时提交了盖有博爱医院公章的《控告状》及博爱医院营业执照复印件。朱丽亚在公安机关2014年4月17日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财务章虽然朱立群那里，但公章及账号的密码在我身边”。
本院认为，朱丽亚向公安机关提交了加盖有博爱医院公章的相关资料，并在2012年4月17日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公章及账号密码在其身边，足以证实朱丽亚持有博爱医院公章的事实，博爱医院有权主张返还。朱丽亚辩称《询问笔录》存在笔误，其仅是作为朱理贤、孙玉萍等一致行动人的代表向公安机关提供材料，其不持有博爱医院公章，与上述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博爱医院主张返还的会计凭证，因该院未能举证证实朱丽亚实际占有博爱医院会计凭证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博爱医院未能证实朱丽亚实际占有会计凭证，故其主张因缺失会计凭证而被处以的罚款3000元应由朱丽亚承担，缺乏相应依据。
综上所述，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朱丽亚不持有博爱医院公章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51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51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朱丽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返还该公司公章。
四、驳回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由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0元，由朱丽亚负担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元，由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负担20元，由朱丽亚负担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劼纯
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
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徐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