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国际货柜码头（高栏）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珠海港。
法定代表人：王浩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柴，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波，广东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海望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蛇口太子路1号新时代广场11层E单元。
法定代表人：韩明光，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莹，女，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晓凤，广东世纪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国际货柜码头（高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海望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望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海望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海望通公司以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协商及参加2016年4月13日现场验收并出具验收文件的实际行为改变了对合同第8.3条的约定。2016年3月29日海望通公司发给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邮件写明“还请贵司尽快组织验收”。2016年4月22日海望通公司发给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邮件写明“4月13日由贵司组织的现场验收，我方熏蒸设备是合格的，国检的验收手续还请抓紧办理”。2016年5月25日海望通公司发给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邮件写明“距离2016年04月13日的国检验收又快过去一个半月了，请问我公司可以开具验收款发票了吗”。二、海望通公司2016年4月13日出具给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验收文件中，《工程设备交接单》中写明“设备质保期于2016年4月13日开始”（即海望通公司自认2016年4月13日为验收完毕日）；《验收报告》上也注明“验收日期：2016年4月日”。三、海望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最高限额即合同总价的20％计收违约金41200元，但原审法院判决的第二项判项却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作违约金计算标准，不仅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降低原过高的违约金标准，且据此计算出来的违约金还超出了海望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的金额41200元。因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形（付款条件未成就），无需支付违约金。假设法院认为付款条件成就而存在违约金支付问题，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期间，海望通公司没有提交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应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作为其损失依据。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已提出申请，原审也认定海望通公司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其要求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其损失且要求按照最高额给付违约金的依据并不充分，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调整以不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也公布了该院审理的类似违约金调整案件民事判决。
海望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办理验收是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合同义务，该公司长期怠于履行此项义务，海望通公司在邮件中对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询问和催告不是对合同的变更。三、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怠于履行验收义务，以不正当方式阻止条件成就，应当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四、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违约金明显过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的规定，违约方应对违约金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未就此举证。依据《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2条的规定，当事人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最终收取利息的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对违约金作调整，海望通公司表示理解。
海望通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支付拖欠海望通公司的合同价款余款144200元；二、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支付违约金41200元；三、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承担律师费280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5日，海望通公司（甲方）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乙方）签订《检验检疫熏蒸库设备及系统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由海望通公司承包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检验检疫熏蒸库设备及系统建设工程，工程内容为在现有熏蒸库房的基础上，增加熏蒸库的自动施药系统、循环排放系统等，工期为30日历天，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总价为206000元；合同第八条甲方责任第三项约定：甲方需在乙方工程完工后15日历天内验收完毕；合同第九条乙方责任第四项约定：工程需达到珠海检验检疫局的验收标准；合同第十一条工程款支付办法约定：甲方在发出开工令后14个工作天内，凭乙方开具的有效税务发票支付合同总价格的百分之三十（即61800元），工程完工并经甲方和珠海检验检疫局验收合格后，凭乙方开具的剩余部分的全额有效税务发票14个工作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暴风之六十五即133900元，质量保证期满后14个工作天内支付合同余款（保修款）10300元；合同第十三条违约责任约定：因甲方原因逾期付款的，每日应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千分之五作为违约金，违约金的最高限额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0%；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质量保证期12个月，保证期从经甲方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工程验收后，如属乙方施工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保修，属于保修范围、内容的项目，乙方应当接到通知起48小时内派人维修，乙方不在约定期间进行保修的，甲方有权另行委托他人进行维修，所需费用从保修款中冲抵，如果保修款不足以冲抵保修费用，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补缴差额。
合同签订后，海望通公司进场施工，工程于2015年7月17日完工。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2015年7月21日向海望通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的30%即61800元，剩余工程款133900元和质保金10300元尚未支付。海望通公司就剩余工程款支付问题通过电子邮件多次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进行了沟通。
国际货柜码头公司认可上述海望通公司主张的完工时间及付款事实，但是认为案涉工程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目前案涉工程并未完成验收，并且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质检动函(2016)162文件及国质检动函(2013)717号文件，水果口岸检验检疫项目的验收，应当经直属检验检疫局现场初审合格后报质检总局，质检总局组织专家组进行验收，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组织工程实际使用单位珠海通检实业有限公司、高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进行了预验收，珠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未派员参加。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2016年5月19向高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珠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发出验收申请，请求对预验收结果进行确认，但是目前并未得到任何确切回复。
海望通公司认为该公司对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所述工程的实际使用单位为珠海通检实业有限公司并不知情，并且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所称工程最终需要由国家质检部门确认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
海望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广东增值税发票一份，用于佐证支付律师费2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检验检疫熏蒸库设备及系统建设工程合同》系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及违约责任。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一、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检验检疫熏蒸库设备及系统建设工程合同》第九条第四项约定，工程需达到珠海检验检疫局的验收标准；第十一条约定，工程完工后并经珠海检验检疫局验收合格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65%，质保期满之后14个工作日内支付质保金10300元，故根据约定，付款条件成就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工程完工，二是经珠海检验检疫局验收合格。工程的完工时间为2015年7月17日，对此双方均无争议，争议焦点为工程是否经珠海检验检疫局验收合格。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国际货柜码头公司需在海望通公司工程完工后15日历天内验收完毕。由此可见，双方约定的验收机构为珠海检验检疫局，标准为经珠海检验检疫局验收合格，而验收义务方为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应在工程完工后15日历天内即2015年8月1日前验收完毕，也可以理解为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应在2015年8月1日前申请珠海检验检疫局验收完毕，否则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即未按约履行验收义务。如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所述，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组织工程实际使用单位珠海通检实业有限公司、高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进行了预验收，于2016年5月19日向高栏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珠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发出验收申请，请求对预验收结果进行确认，可见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确实未按照合同约定在15日历天内完成验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应于2015年8月1日前验收完毕，但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2016年4月13日组织验收，于2016年5月19日申请珠海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验收，远远超出合同约定的验收期限，明显怠于履行验收义务，属于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至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应经过国家质检总局验收合格，但是双方并未在合同中予以约定，对海望通公司没有约束力，且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应经过国家质检总局验收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效力。故海望通公司主张本案讼争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问题，有事实依据，并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海望通公司要求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339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质保金10300元，合同第十四条约定，质量保证期12个月，保证期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如上所述，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应当于2015年8月1日之前验收完毕，但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怠于履行验收义务，至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主张未对案涉工程投入使用，但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海望通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原审法院确认质保期至2016年8月1日结束。海望通公司要求退还质保金103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怠于履行验收义务，并未按照约定付款，应当支付违约金。海望通公司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最高限额即不超过合同总价20%计收违约金41200元。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海望通公司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海望通公司要求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其损失，且海望通公司要求按照最高额给付违约金的依据并不充分，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亦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故原审法院酌定对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确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为宜，违约金的金额最终以合同总价款的20%即41200元为限。关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依照合同约定，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14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价款65%及133900元，工程应当在2015年8月1日之前验收完毕，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未在2015年8月15日前支付工程款，则应当从2015年8月16日开始支付违约金；至于质保金的违约金，质保金应于质保期满14个工作日内支付，原审法院确认质保期至2016年8月1日结束，则质保金应当在2016年8月15日前支付，违约金则应自2016年8月16日起算。关于律师费，双方并未在合同中约定应当由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承担，也未有法律规定应当由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支付律师费的情形。至于海望通公司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的相关规定，但海望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故上述规定对于本案并不适用，原审法院对海望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海望通公司要求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承担律师费，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海望通公司支付工程款133900元、质保金10300元，共计144200元；二、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海望通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以工程款1339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8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质保金10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6年8月1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海望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0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251元，由海望通公司负担295元，国际货柜码头公司负担1955元。
二审中，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提交了证据：2017年3月1日《珠海特区报》的报道；海望通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第8条第3款的约定，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的义务是参与工程质量和施工进度的监督及办理验收工作，需在工程完工后15日历天内验收完毕。可见，工程完工后，验收的义务应由国际货柜码头履行。国际货柜码头公司称工程完工后与检验检疫部门进行了沟通，请求尽快验收，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认定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怠于履行验收义务，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并无不当。国际货柜码头公司上诉主张海望通公司催促验收的邮件内容是对合同的变更，与邮件文义不符，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原审法院关于国际货柜码头公司支付工程款及返还质保金的判决，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海望通公司起诉请求违约金数额为41200元，原审法院亦认定违约金数额最终在合同总价的20%即41200元为限，但在原审判决第二项中未予明确，本院二审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第二判项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以及关于诉讼费用负担的决定；
二、变更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25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珠海国际货柜码头（高栏）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深圳市海望通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工程款1339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8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质保金103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6年8月16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违约金总额以41200元为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9元，由上诉人珠海国际货柜码头（高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