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华坤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小纪镇工业园区18号。
法定代表人：翁雨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洋，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安达尔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望江县经济开发区望江大道58号。
法定代表人：吕洪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郁，河北中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华坤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坤公司）因与上诉人安庆安达尔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尔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7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翁雨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洋、上诉人安达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坤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7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安达尔公司增加支付315225.80元劳务承包费。事实和理由：劳务合同成立生效时间为2017年5月18日，当天双方经过协商后就成立了口头合同并开始履行，在履行过程中签订书面合同，是对前期口头协议的书面确认，劳务报酬亦应按合同约定的保底进行支付，故原判对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31日的劳务报酬不予支持错误。
安达尔公司辩称，1.从华坤公司实际投入看，每天200人的人员数量要求，华坤公司实际投入30多人，不可能完成50台的生产任务；2.华坤公司是汽车配件公司与汽车安装技术要求不同、人员配备不同，华坤公司生产汽车配件主要是机械配件加工、冲压与汽车安装、涂装技术要求不同，熟练程度不同，华坤公司不具有安装技术能力，没有相应技术资质，在安达尔公司报备导致不能达到生产50台的任务要求，责任在华坤公司，责任理应由华坤公司承担。应根据华坤公司的实际投入1468.16工时，按照每工时26.25元，合计款项是38589.2元，这个工作量是完成实际工作量的总和，与50台要求相差甚远。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华坤公司的上诉请求。
安达尔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7民初14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华坤公司未提供达到50台劳务人员的要求。1.从提供劳务人员技术上看，未到生产50台的技术能力。按照华坤公司提交的合同，华坤公司应提供技术人员的技术档案，由安达尔公司进行技术鉴定，但华坤公司未提供，故安达尔公司未能进行技术鉴定；2.华坤公司在组织上未能尽到有效管理劳务人员的义务，华坤公司的劳务人员组织架构及人员情况未在安达尔公司处进行报备，不能进行有效管理；3.华坤公司在技术保证上未尽责。华坤公司未提供具有一定相应设备操作能力的熟练工，严重影响生产进度和质量。华坤公司未按安达尔公司的要求，提供足够数量的技术人员，无法保证焊装工艺流程、工艺纪律、质量保证要求。二、华坤公司实际参与生产及完成工作量的问题。原判认为“承包合同期间，华坤公司未生产出一台电动车，安达尔公司供应原料不及时”，该观点以偏概全。客观上一个大的生产项目即使或有原料供应不及时的情况，也并非是影响产量的主因，这是随时可以调整的。而真正未达到生产量，其主要原因是华坤公司未能提供足够劳务人员数量和有技术能力的熟练工。三、关于合同签字盖章的问题。案涉合同8.2明确写明“双方代表加盖公章/签字之日起生效”，落款也有甲方安达尔公司（章），乙方华坤公司（章），这与判决书表述的并非一致，从签订合同顺序看应盖章在前签字在后，这与落款和签订合同习惯一致，这均与原判表述不一致，故原判认定不客观。安达尔公司与刘天士所在的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单位，刘天士并非安达尔公司的员工，也非安达尔公司的授权代表，仅是参加协商人员之一，刘天士的签字不是合同生效的充分且必要条件。
华坤公司辩称，一、华坤公司是一家长期从事汽车焊接业务的公司，完全具备相应的资质和能力。华坤公司在与安达尔公司合作前后均与很多公司有合作关系，足以完成每月50台-2**台的生产任务，技术和人员都有一定的保证。2017年6月1日，安达尔公司下达了50台8.2米电动车6月份的生产计划，华坤公司也提交了8-10米纯电动车公交全年计划报告。华坤公司对安达尔公司下达的任务进行了回复备案，但安达尔公司无法保证材料的及时供应，导致华坤公司人员存在窝工情况，到2017年6月又不按照约定支付劳务报酬，显然系安达尔公司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二、安达尔公司称华坤公司未实际参与生产及完成工程量与客观不符。华坤公司已按安达尔公司的要求在2017年5月18日进驻安达尔公司车间进行生产，只是由于安达尔公司供料不及时导致工程量无法完成，华坤公司已作出生产计划，表明华坤公司已对安达尔公司下达的计划作出承诺，之所以没有完成工程量完全是安达尔公司自身的原因；三、双方已形成真实、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关系。2017年4月开始，双方就合作事宜进行过磋商。同年5月，双方再次口头协商确认后工人于5月18日进驻安达尔公司，劳务关系正式确立。2017年6月15日，刘士天通过微信将外包协议发给华坤公司，6月24日刘士天签字确认，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代表加盖公章/签字生效即加盖公章或代表签字即生效，这个代表指的就是刘士天。刘士天是安达尔公司负责对外签署合同的代表，其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要件，应视为安达尔公司对双方劳务合作关系的确认。综上，请求二审驳回安达尔公司的上诉请求。
华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达尔公司立即支付劳务报酬1083025.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初，华坤公司总经理翁雨晴与安达尔公司刘士天（安达尔公司关联企业高管）、曹占林（安达尔公司副总经理）、杜候银（安达尔公司副总经理）等商谈安达尔公司焊、涂、总装承包合作事宜。2017年5月18日，安达尔公司要求华坤公司工作人员当日上午到岗，华坤公司工作人员遂陆续进驻安达尔公司提供劳务。2017年5月22日，安达尔公司收取了华坤公司宿舍押金。2017年6月1日，安达尔公司向华坤公司下达了安达尔50台8.2米电动车6月生产计划，安达尔公司亦提交了8-10米纯电动车公交全年计划报告。2017年6月24日，双方签订了《安庆安达尔汽车制造有限公司焊、涂、总装承包合作协议》，但安达尔公司仅刘士天签字，而未加盖公司印章。协议约定：华坤公司承包安达尔公司产品的焊、涂、总装生产，安达尔公司制定生产计划，华坤公司按安达尔公司要求生产，保证产品交期并确保50台/月的生产能力。如未能按期完成生产任务，安达尔公司有权按生产计划及生产进度进行考核，每欠产一台按单价进行双倍承包费扣除，因安达尔公司不按时提供焊装、总装材料除外。每月25日结算上月1-31号的承包费，安达尔公司保证每月给予华坤公司不低于50台生产任务，低于50台时，安达尔公司按50台承包人工费支付华坤公司，每台支付人工费13960元。协议有效期7个月，自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2017年6月27日，华坤公司委托安徽大雷律师事务所发出律师函，要求协议加盖公章并按协议结算5月18日-31日的承包费，如安达尔公司在2017年7月5日前不对刘士天签署的合作协议盖章确认，华坤公司将解除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安达尔公司未与华坤公司结算，亦未加盖公司印章，华坤公司于2017年7月4日停止工作。在此期间，安达尔公司供应原料不及时，华坤公司未生产出一台电动车。2017年7月16日，安达尔公司向华坤公司发出通知函称，双方于2017年5月18日确立口头劳务承包关系，因华坤公司提出月保底50台要求安达尔公司未同意，现解除口头协议，限华坤公司人员3日内到场核定劳务产值。2017年7月18日，华坤公司将焊装车间领用的工具归还安达尔公司，但双方结算承包费未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关系为劳务合同关系，理由如下：本案中，虽然安达尔公司系按照生产成果结算费用，但安达尔公司不具有加工合同关系中加工者的工作独立性，双方合同约定了工作人员须经安达尔公司考核认可且有人员数量要求，必须按照华坤公司的指示提供劳务，服从华坤公司的工作安排，遵守安达尔公司规章制度等，其从属性明显，故双方是劳务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如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劳务费应如何结算？关于焦点一，安达尔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仅刘士天签字，无公司盖章，刘士天也没有合法有效的代理权，并且合同不被安达尔公司追认，刘士天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依据，所以合同未成立。华坤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签字或盖章之日生效，刘士天是安达尔公司对外签署合同的代表且合同已经履行，故外包协议已生效。法院认为，包括刘士天在内的安达尔公司高管与华坤公司进行了劳务承包的合作磋商，应安达尔公司要求华坤公司的工作人员于2017年5月中旬进入安达尔公司工作区域工作，安达尔公司辩解的试用因无证据证明不能成立，故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务关系自华坤公司工作人员开始工作成立。涉案书面合同虽只有刘士天签字，无公司盖章，但从刘士天参与谈判、与华坤公司沟通、传送合同文本来看，华坤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士天有代理权限，该代理行为有效。综上，双方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成立有效，但该书面合同约定了有效期自2017年6月1日起，华坤公司于2017年7月4日停止工作，后双方均提出解除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关于焦点二，劳务合同关系确立，劳务费应如何结算？依据书面承包合同约定，安达尔公司保证每月给予华坤公司不低于50台生产任务，低于50台时，安达尔公司按50台承包人工费支付华坤公司，每台支付人工费13960元。承包合同期间，华坤公司未生产出一台电动车，系因安达尔公司供应原料不及时，所以安达尔公司应按合同约定自2017年6月1日起至2017年7月4日结算承包费，即13960元/台*50台*（1个月+3天/30)=767800元。至于2017年5月18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的劳务费用，华坤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劳务报酬标准，法院又无法查明，故不予支持。安达尔公司提出的华坤公司没有发生实际损失，或实际损失没有这么大，其庭审陈述有华坤公司员工出入证办理资料而未提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对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双方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华坤公司为安达尔公司提供劳务，安达尔公司理应及时足额支付华坤公司劳务费，其拖延不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华坤公司要求支付劳务承包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前期劳务费因华坤公司举证不充分，故法院不予支持。安达尔公司主张的扣除10万元质保金，因华坤公司未生产一台车辆，质保金已没有事实上的必要，对安达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庆安达尔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扬州华坤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劳务承包费767800元；二、驳回原告扬州华坤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547元，由原告扬州华坤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3069元，被告安庆安达尔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478元。
二审中，华坤公司提交了四份合同书（复印件），证明华坤公司具备焊装安装业务能力，华坤公司先后与中国扬子集团、滁州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石家庄中博汽车有限公司、广西华奥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大汉汽车集团有限公司都有相应业务合作关系。安达尔公司质证如下：1.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2.该证据说明华坤公司是汽车配件公司，合同书只显示配件加工、临时委托加工，这与安达尔公司要求的涂装、焊装、总装技术要求不一致；3.这些外协加工严重影响了对安达尔提供劳务人员的数量及技术工人，相反也能证明华坤公司没有更多的人力、技术工人到安达尔公司完成50台的生产任务。安达尔公司提交1.工时清单一份，证明50台车分解的每个部件安装、涂装需要的总工时，工时与华坤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相差甚远；2.外包临时出入证领用登记表，说明华坤公司到安达尔公司的人员不足30人，不能完成50台的工作量。华坤公司质证如下：1.清单是安达尔公司自己统计的，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安达尔公司给华坤公司的任务是116台，华坤公司也对此进行了承诺，之所以没有达到相应的工作量，是因为安达尔公司设备需要维修，供料不足；2.登记也是安达尔公司自行制作的，是部分人员的登记，不是华坤公司全部人员的登记信息，还有部分人员没事做没有进驻工厂，这部分人是安达尔公司的副总通知过来的，焊装、总装、涂装人员全部到了望江，我方提供的人员足以完成50台的工作任务。本院认证如下：1.关于四份合同书（复印件）。该合同书均为复印件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工时清单及外包临时出入证领用登记表。该两份证据均为安达尔公司制作，且无华坤公司人员签字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提交的证据均未申请复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华坤公司要求安达尔公司增加支付315225.80元劳务承包费有无事实依据；2.华坤公司是否为安达尔公司提供达到生产50台劳务人员的要求，华坤公司是否实际参与了生产并完成工作量以及未完成50台任务的责任是否在华坤公司；3.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是否正确。
1.关于争议焦点一。2017年6月24日，安达尔公司与华坤公司签订了《焊、涂、总装承包合作协议》，该协议第6.4条约定：“甲方保证每月给予乙方不低于50台生产任务，低于50台时，甲方按50台承包人工费支付乙方，每台支付人工费13960元。”第8.1条约定：“协议有效期为柒个月。即：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因华坤公司于2017年7月4日停止工作，故劳务承包费应计算至2017年7月4日。华坤公司主张应计算2017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31日期间的劳务承包费，但双方对此在书面合同中没有约定且华坤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已口头约定了该期间的劳务承包费计算标准。综上，华坤公司主张增加支付315225.80元劳务承包费没有事实依据。
2.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安达尔公司主张华坤公司未达到提供生产50台劳务人员的要求，但其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故对安达尔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通过华坤公司一审提交的微信记录、宿舍押金收条、证人证言及误工记录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达成口头协议后华坤公司即按安达尔公司的要求陆续派遣工作人员进驻安达尔公司工作，劳务合同已于2017年6月1日正式生效，华坤公司也作出了生产计划报告。从现有证据看，华坤公司最终未能生产出一台电动公交车的原因在于安达尔公司未保证相关材料的及时供应，故违约责任不应由华坤公司承担。
3.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安达尔公司与华坤公司于2017年6月24日签订了《焊、涂、总装承包合作协议》，该协议的甲方由刘士天签字。安达尔公司认为刘士天并非其授权代表，无权作为代表签字，但其后华坤公司派遣工作人员进驻安达尔公司并向安达尔公司缴纳了宿舍押金，安达尔公司人员出具的误工记录等行为均证明安达尔公司认可刘士天作为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的效力，故原判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正确。
综上所述，华坤公司、安达尔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7元，由上诉人扬州华坤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6029元，上诉人安庆安达尔汽车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14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红
审判员 殷平
审判员 江韵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璜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