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水务局成高子灌溉站，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哈成路88号。
法定代表人：迟晋峰，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雪梅，黑龙江恒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矫艳华，女，1980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少博，黑龙Ｘ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恒国，男，1969年7月16日出生，朝鲜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矫艳华（系金恒国妻子），女，1980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哈尔滨市香坊区。
上诉人哈尔滨市水务局成高子灌溉站（以下简称为成高子灌溉站）因与被上诉人矫艳华、金恒国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7）黑0110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成高子灌溉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矫艳华、金恒国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事发灌溉水渠认定为公共场所是错误的。根据2002年水利部水政发408号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人工河道是属于行洪输水通道的河道，不是公共场所。河道主管机关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防止他人损害的义务。渠道两侧不是合法的乡路，行人在此随意通行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根据《黑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乡路适用单位和个人对此负责养护和维修，河道管理机关没有安保义务。河道管理机关仅对灌溉渠负有维修养护，正常运行的职责。河道管理机关作为公益性事业单位，其所有职责必须依法进行，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为其设立警示及安保义务。灌溉渠的法定管理者是成高子灌溉站、收益村委会、收益村民，成高子灌溉站在一审中明确提出遗漏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仅仅将赔偿责任判令成高子管理站承担，有失公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混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7条、第76条、91条的规定，本案事发地不属于高危活动区域，也不属于公共场所，成高子灌溉站也不是水渠施工方。现场设立警示标志，也是针对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来说，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灌溉渠具有开放性，渠道蓄水危险属于不需任何警示的常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是补充赔偿责任，补充责任人对不足部门进行补充性清偿，补充责任人清偿后，可向主责任人追偿。侵权纠纷因果关系的证明责任主体在提出有侵权行为存在的矫艳华、金恒国一方，其为了证明因果关系而支出的鉴定费用，不属于侵权人的赔偿范围之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矫艳华、金恒国辩称，1.一审判决中将事发水渠两旁系非特定人出入的空间，认定为公共场所，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2001年11月16日，国务院颁布的《规章制定程序条例》中要求部门规章的制定有立项、起草、审查、决定、公布、解释等程序上的要求。成高子灌溉站提及的《关于黄河主河道是否为公共场所等问题的批复》即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该文件为黄河水利委员会请示水利部的水利系统内部往来文件，不符合部门规章制定的要求。因此该文件不应作为法律依据而适用。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该文件的内容主要是针对黄河的主河道问题的回复，事发水渠和我国主要的大江大河不具有可比性，因此该文件不具有普遍适用性，不适用于本案。水政法（2002）408号文件中认为河道不是公用场所。而“河道”一词的意思为：河水流经的路线,通常指能通航的水路。在专业的水利术语中，河道的范围包括两岸堤线之间的水面、边滩和沙洲。一审中认定为公共场所的“事发水渠两旁”与该文件中所述的“河道”，完全不是同一位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发水渠两旁为公共场所与该文件的批复并不冲突。2.成高子灌溉站对“事发水渠两旁”的区域负有管理责任，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成高子灌溉站的河道管理范围不仅限于河道范围本身，《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20条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堤防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因此一审判决中的“事发水渠两旁”的区域，上成高子灌溉站对此仍负有管理责任，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如成高子灌溉站所称，行人在此通过不应得到支持，但成高子灌溉站作为水渠两旁的管理者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默许这种通行状态，也没有采取任何提示或防护措施，完全没有履行其管理义务。3.成高子灌溉站作为事发水渠的唯一管理者，具有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法定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八条，各级人民政府河道主管机关以及河道监理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加强河道管理，执行供水计划和防洪调度命令，维护水工程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农田水利条例》鼓励灌区管理单位和农民用水合作组织等相结合的管理模式，但事发水渠实际并无农民用水合作组织等其他管理机构，成高子灌溉站是唯一的管理者。“谁受益，谁担责”原则指的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一方因成高子灌溉站的侵权行为而受益，因此该原则不适用于本案。4.成高子灌溉站是本案安全保障义务人，也是直接侵权人，不存在因第三人的行为而导致的侵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是指在安全保障义务人与直接侵权人不是同一主体的情况下，由导致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的行为人即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而本案中成高子灌溉站既是安全保障义务人，也是直接侵权人，因此本案中不存在第三人的行为而导致的侵害情形。成高子灌溉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5.成高子灌溉站的安全保障义务属法定义务，不因被侵权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的有无而免除。本案中的被害人虽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是六岁的孩子经过学前教育，已经可以对生活中的事物在其年龄相符的程度上有一定辨别能力。若成高子灌溉站采取了合理有效的防护措施完全可以避免本案的发生。并且成高子灌溉站的安全保障义务属法定义务，不因被侵权人的民事行为能力的有无而免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成高子灌溉站的上诉请求。
矫艳华、金恒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成高子灌溉站赔偿金光云死亡赔偿金189,312元（黑龙江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32元×20年的80%）；2.成高子灌溉站赔偿金光云丧葬费20,974元（黑龙江省2016年度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12个月×6个月的80%）；3.成高子灌溉站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5万元的8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矫艳华、金恒国系本案中受害人金光云的父母。2017年5月31日下午16时许，矫艳华、金恒国的儿子金光云独自一人离家外出和另案受害人王宇轩（未成年人）在流经××红鲜村成高子灌溉站管理的水渠旁玩耍时，2名孩子不慎掉入水渠中，同日下午17时左右，哈尔滨市香坊区成高子镇红鲜村村民赵春波在流经该村的人工灌溉渠中发现金光云与另案受害者王宇轩在水中，赵春波立即跳入水中将两个孩子捞上岸，但发现两孩子均无呼吸，随后到场的孩子亲属将两孩子送往最近的成高子镇中心卫生院，经诊断两孩子溺水，后成高子镇中心卫生院向家属宣布两孩子临床死亡。矫艳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法院申请对金光云的尸体进行司法鉴定，经过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尸检，黑龙江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金光云因不慎掉入灌溉渠中溺水死亡。金光云系农村户口。经查《2016年黑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规定，黑龙江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32元，黑龙江省2016年度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矫艳华、金恒国作为其子金光云的监护人，对其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子女应尽到合理的监护义务。二人因疏忽大意对离家外出的未成年儿童未履行监护责任导致儿童落水死亡，其应对孩子的死亡后果承担过错责任。案涉灌溉渠系人工建设，其管理者为成高子灌溉站。该灌溉渠系开放性水渠贯穿红鲜村村民居住地，经现场探查其水渠的两旁系非特定人出入通行活动的场所，应视为公共场所，且该活动领域存在对未成年儿童具有诱惑力的危险。作为灌溉站的管理者应考虑灌溉渠流经村民居住地可能出现伤害和意外情况，但灌溉站未能在灌溉渠段的明显处设置警示标志，亦未对流经红鲜村的灌溉渠段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是造成该段水面及水渠旁的活动领域存在不安全状态的危险行为，足见成高子灌溉站怠于履行其对灌溉渠水面及可通行的水渠两边安全维护、管理之责，其行为促成了未成年儿童的死亡事故的发生，其不作为的行为与落水儿童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成高子灌溉站应承担过错责任。关于责任比例的承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产生事故原因力的大小综合考量认为矫艳华、金恒国对其未成年子女未尽到监护责任，放任了对其未成年子女的安全监管义务，与成高子灌溉站对其管理的流经村民居住地段的灌溉渠存在的危险的疏忽及怠于履行安全保障义务致使未成年儿童未能与水渠存在的危险相隔绝，造成未成年儿童的落水身亡的损害后果的不作为行为具有同等过错，所以应各自承担50%的赔偿责任较为合理。矫艳华、金恒国因金光云死亡遭受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36,640元（黑龙江省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832元×20年）、丧葬费26,217.50元（黑龙江省2016年度就业人员平均工资52,435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司法鉴定费10,500元，总计323,357.50元。成高子灌溉站应承担损失的50%即161,678.75元，矫艳华、金恒国自担损失的50%即161,678.75元。故矫艳华、金恒国诉请成高子灌溉站赔偿因金光云掉入灌溉渠中溺水死亡给矫艳华、金恒国造成的损失予以支持。关于成高子灌溉站抗辩其对金光云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关于成高子灌溉站抗辩其不应承担司法鉴定费的主张，因本案的司法鉴定与本案审理有密切关联，矫艳华、金恒国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是依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进行申请的，并无不当。司法鉴定费应依据双方的过错进行承担，故成高子灌溉站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成高子灌溉站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矫艳华、金恒国各项损失总计161,678.75元；二、驳回矫艳华、金恒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50元，矫艳华、金恒国负担3075元，成高子灌溉站负担3075元，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矫艳华、金恒国。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双方当事人对金光云溺水死亡的地点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系成高子灌溉站是否应对金光云溺水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发地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且因历史原因地处村民居住区。水渠与村道相邻，该村道是村民通行的主要道路，对行人的安全存在威胁，故成高子灌溉站作为水渠的管理人，应当完善安全防范设施或措施，尽自己的能力防范风险。但成高子灌溉站没有履行任何尽到必要的义务设置防范设施或采取防范措施，故应认定成高子灌溉站作为管理人对金光云的溺水死亡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金光云作为一个六周岁的幼儿，其离家掉进水渠发生溺水死亡事件，与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及成高子灌溉站放任危险、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均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由其监护人即矫艳华、金恒国承担50%的责任，成高子灌溉站承担50%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对此责任分担比例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成高子灌溉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75元，由哈尔滨市水务局成高子灌溉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丹晖
审 判 员 董茂建
审 判 员 王秀丽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春贺
书 记 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