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1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李溪拦河坝灌区管理处。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
法定代表人：曹国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娟，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珠，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科源，男，1961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广州市李溪拦河坝灌区管理处（以下简称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熊科源返还集资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溪拦河坝管理处的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4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涉案集资款行为违反国务院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一审判决确认涉案集资款行为无效的同时却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取得其因无效行为所获得的高额利息，明显是逻辑错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涉案集资行为因违反国务院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系无效行为，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并各自承担损失责任。根据《企业债券管理条列》第十一条、《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第一条、《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等之规定，国务院明令禁止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开展各种违反规定的向内部员工集资行为。然而，上诉人为了筹集李溪东电站的建设资金，未经相关证券发行机关的审批，通过与广州市小水电公司签订《关于筹集建设李溪东站自筹资金协议》、由广州市小水电公司发行《李溪电站建设证券》的形式，向上诉人内部员工开展有偿集资行为，涉案证券面额为每份4000元本金，持券人是被上诉人，随后被上诉人遂向上诉人缴纳4000元集资款。上诉人之涉案集资行为显然已严重违反国务院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以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上诉人涉案的集资行为，因违反国务院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此，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因该集资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返还对方，即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集资款本金4000元，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全额利息7024.8元。同时，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本案的集资行为均具有相应的过错，故应自行承担该无效集资行为所受到的损失。（二）被上诉人因无效行为取得的利息不受保护。一审法院在确认涉案集资行为系无效行为同时，却认为上诉人已自愿支付利息从而支持被上诉人可单方取得因无效行为的财产（利息），一审法院该判决明显是法律理解错误、逻辑自相矛盾，于法无据。（三）被上诉人并没有因集资行为造成任何损失，若判令支持被上诉人取得无效行为之利益，将会是鼓励被上诉人继续有法不遵，为高额利益罔顾法律之尊严。上诉人在1996年6月向被上诉人进行职工集资后，按年利率30%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自1996年7月1日至2001年6月30日的利息以及在2002年、2003年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了利息。至此，被上诉人由始至终并没有因集资行为遭受任何损失。二、根据国务院规定，对已存在的高利集资，利率不得高于同期国库券的利率。而实际上上诉人已超额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上述规定利率之集资款本息总款。故一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额外的集资款本金及后续利息，属事实调查不清，法律理解错误。根据《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的规定：“任何地区、部门、企事业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在国务院有关规定之外，以各种名义乱集资；对已搞的高利集资，要分别不同情况，予以妥善处理。”以及第四条：“严格执行国家规定的有关利率政策。公司、企业债券及其他任何形式集资的利率者不得高于同期国库券的利率”的规定，国务院明确对已存在的高利集资，利率也不得高于同期国库券的利率。上诉人是在1996年向内部职工被上诉人集资的，同期国库券的年利率是13.06%，即按该利率计算的5年利息总额应为2612元，而被上诉人缴纳的集资款本金4000元，故本息合计依法应系6612元，即上诉人依法需支付的集资款本息总额应系6612元，上诉人自1996年至2003年止已共向被上诉人支付集资款项合计7024元，换而言之，根据国务院之前述规定，上诉人不但已将集资款本金全额支付给被上诉人，还是超额支付了。故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未清偿集资本金之事实。综上，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熊科源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熊科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向熊科源返还4000元；2、李溪拦河坝管理处以4000元为基数，从2001年7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向熊科源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李溪拦河坝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3月26日，广州市水利局通过《广州市水利局会议纪要》（【1996】6号）的形式要求李溪东电站建设所需的自筹资金190万元，部分由局机关及李溪拦河坝管理处职工集资，不足部分由局解决。1996年5月8日广州市小水电公司（甲方）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乙方）签订《关于筹集建设李溪东站自筹资金的协议》，协议中明确：“……1、甲方负责筹集118.4万元（其中市水电局机关筹集90.4万元，李溪管理处筹集28.0万元）投入李溪东站建设。利息按月利率2.5%支付（年利率为30%）；2、合作期为5年，自1996年7月1日至2001年6月30日止。乙方于每年十二月底前按规定利率支付利息，并于2001年6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甲方本息……”协议签订后，1996年6月，广州市小水电开发公司发行了《李溪电站建设证券》，券面金额为每份4000元本金，持券人为熊科源，并注明：“1、本券期限5年，自1996年7月起年利率30%；2、每年12月底为付息时间；3、期满后，2001年6月底前，到原发售单位一次兑付本金；4、本券为记名券，不得流通、转让、抵押；5、凭本券还本付息。”并由广州市小水电开发公司及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后，由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向内部员工进行集资，熊科源遂向李溪拦河坝管理处缴纳4000元集资款。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于1996年向熊科源支付利息400元，1997年支付熊科源利息1400元（包含补发96年利息200元）；1998年支付熊科源利息1200元；1999年支付熊科源利息1200元；2000年支付熊科源利息1200元；2001年支付熊科源利息1200元；2002年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1%支付熊科源利息212.4元；2003年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31%支付熊科源利息212.4元，共计发放7024.8元。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再无发放利息，亦无退还集资款本金给熊科源，熊科源经多次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沟通未果，诉至法院而成本诉。
另查，诉讼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熊科源自愿放弃追加广州市小水电开发公司作为本案的被告，只要求李溪拦河坝管理处承担本案责任；李溪拦河坝管理处亦明示不同意追加广州市小水电开发公司作为本案的另一被告，如需承担责任，由李溪拦河坝管理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已支付的款项是否可以抵扣本金。《企业债券管理条例》（1993年8月2日国务院第121号令）第十一条规定：“企业发行企业债券必须按照本条例的规定进行审批；未经批准的，不得擅自发行和变相发行企业债券……地方企业发行企业债券，由中国人民银行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分行会同同级计划主管部门审批。”第二十三条规定：“非证券经营机构和个人不得经营企业债券的承销和转让业务。”《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国发【1993】24号）第一条规定：“任何地区、部门、企事业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在国务院有关规定之外，以各种名义乱集资，对于已搞的高利集资，要分不同情况，予以妥善处理。”《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国发【1993】62号）第三条规定：“禁止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向内部职工或者向社会公众进行有偿集资活动。禁止社会团体举办还本付息或者支付股息、红利的有偿集资活动。”本案中，前述各项规定发布时间为1993年，而李溪拦河坝管理处的涉案集资行为发生于1996年，未经相关金融机构审批，为国务院各项规定所禁止的行为，故造成本诉产生的主要原因在于作为单位方的李溪拦河坝管理处违反国务院相关规定进行单位内部集资，而作为员工的熊科源不能被苛求了解国务院的相关规定，同时，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在已支付给员工的款项中亦明确为利息，且按照集资时约定的年限及利率发放，故一审法院对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已经支付的利息不予保护，视为其自行处分相关权利，已支付的利息不予抵扣集资本金。
《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1998年7月13日国务院令第247号）第十六条规定：“因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机构负责清理清退。”本案中，作为单位方的李溪拦河坝管理处违反相关规定向作为员工的熊科源进行集资，对集资本金未有进行清理清退，从而形成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李溪拦河坝管理处应返还集资本金4000元给熊科源。关于利息，双方确认已支付至2003年，故应自200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1998年7月13日国务院令第247号）第十六条，《企业债券管理条例》（1993年8月2日国务院第121号令）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国务院关于坚决制止乱集资和加强债券发行管理的通知》（国发【1993】24号）第一条，《国务院关于清理有偿集资活动坚决制止乱集资问题的通知》（国发【1993】62号）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广州市李溪拦河坝灌区管理处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4000元集资款及利息(以4000元为基数，自200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给熊科源；二、驳回熊科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熊科源已预交25元），由广州市李溪拦河坝灌区管理处负担。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溪拦河坝管理处于1996年违反相关规定向员工进行集资，1998年也未按国务院相关文件的规定对集资活动收取的资金及时进行清理清退，从而形成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李溪拦河坝管理处于1996年至2001年期间按照集资约定的年利率30%标准向员工熊科源支付的款项，支付时已经明确是利息，一审法院视为属于李溪拦河坝管理处自行处分相关权利，对已经支付的利息不予抵扣集资款本金，并无不妥。一审判决对此亦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并不再赘述。
鉴上，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及双方诉辩，判令李溪拦河坝管理处返还熊科源4000元集资款并从200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溪拦河坝管理处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李溪拦河坝灌区管理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迎晖
审判员 吴 湛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陆艳婷
林洁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