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沪01行终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高夫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祁路919号。
法定代表人冯家晔，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学樑，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家玺，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上海市南宁路969号。
法定代表人俞晓红，局长。
委托代理人毛洁，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司奇，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上海世纪联华超市徐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天钥桥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常于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彬，上海世纪联华超市徐汇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上海高夫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夫公司）诉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徐汇市监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行初1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学樑，被上诉人徐汇市监局的行政负责人乌某（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毛洁、司奇，第三人上海世纪联华超市徐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联华徐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8月25日，徐汇市监局收到来信举报，反映在世纪联华徐汇公司购买的食品“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中英文标签没有对应关系，以扁桃仁冒充杏仁。2016年8月31日，徐汇市监局依法立案调查。经查，世纪联华徐汇公司从高夫公司采购并销售3批次共96盒进口预包装食品“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根据国家标准和相关行业标准，其配料表中“AlmondMeal”应为“扁桃仁粉”，而非其中文标签所标注的“杏仁粉”，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2017年3月13日，徐汇市监局向世纪联华徐汇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拟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该公司未作陈述、申辩。2017年4月7日，徐汇市监局向世纪联华徐汇公司作出徐市监案处字[2017]第0402016580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对该公司处以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900.92元和罚款25,000元的行政处罚。现上述罚没款已缴纳。高夫公司对被诉处罚决定不服，认为被诉处罚决定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明显不当，损害了作为供应商的该公司的合法权益，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被诉处罚决定。
原审认为，徐汇市监局作为上海市徐汇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具有对市场秩序及食品安全进行监督管理的职责。高夫公司作为世纪联华徐汇公司销售的进口预包装食品“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的供应商，与徐汇市监局作出的被诉处罚决定有利害关系，故高夫公司在本案中具有主体资格。徐汇市监局在接到举报后，依法展开了调查。经核查，该局认为世纪联华徐汇公司从高夫公司采购并销售3批次共96盒进口预包装食品“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根据国家标准和相关行业标准，其配料表中“AlmondMeal”应为“扁桃仁粉”，而非其中文标签所标注的“杏仁粉”，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徐汇市监局据此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不当。高夫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11日作出判决，驳回高夫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高夫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根据相关国家标准的规定，及相关词典、专业工具书的翻译，被诉处罚决定针对的“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配料“AlmondMeal”对应的中文名称可以为“杏仁粉”，故该食品标签将“杏仁粉”作为英文配料“AlmondMeal”的对应名称，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更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另一方面，根据相关国家标准，扁桃仁的英文名称为“almondkernel”，并非“almond”，被上诉人在未对相关原料予以检测的情况下，即认为“AlmondMeal”应使用“扁桃仁粉”作为对应名称，依据似是而非。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述意见未予评判，属认定事实错误。此外，被诉处罚决定针对的是第三人世纪联华徐汇公司自2014年12月18日至2015年6月6日期间实施的销售行为，但适用的是2015年10月1日生效的修订后《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违反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适用法律亦属错误，原审法院对此也未予纠正。综上，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徐汇市监局辩称，根据2013年实施的相关标准及文件的规定，被诉处罚决定针对的“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标签中，配料“AlmondMeal”应采用“扁桃仁粉”作为对应中文名称。上诉人所提出的相关标准系此前的标准，由于历史沿革问题，此前标准并未对杏仁和扁桃仁作出明确区分，但本案中，第三人的销售行为实施时，新的标准已经实施，涉案食品作为进口预包装食品，其标签内容应当符合新标准的规定。另一方面，涉案食品标签存在的问题并非单纯的翻译问题，从本质上讲，杏仁与扁桃仁系不同物种，二者在外观上区别明显，本案所涉食品在外包装上采用的是扁桃仁照片。而且上诉人之后也自行对涉案食品标签作出了更正，将“AlmondMeal”对应中文名称变为“扁桃仁粉”，该事实也表明涉案食品标签确实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根据上述事实认定食品与标签内容不符，依据充分。对于上诉人所称的鉴定问题，被上诉人调查中也曾咨询过专业部门，但相关部门表示因配料系粉状，故不具备鉴定条件，然而食品包装上显示的种仁外观已可判断配料的种类。在法律适用方面，第三人的销售行为一直持续至2015年10月9日，此时，修订后《食品安全法》已经生效，故被上诉人适用该法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世纪联华徐汇公司述称，认可被上诉人调查过程中该公司授权工作人员作出的陈述，也认可被诉处罚决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被上诉人调查过程中，第三人授权工作人员于2017年2月17日提交品名为“多美鲜黄杏扁桃仁奶酪”一份。该份食品系由高夫公司经销。通过对该食品外包装与“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外包装比较，二者除食品名称发生变动，并将中文标签中“杏仁粉”变更为“扁桃仁粉”外，其他配料名称、食品包装使用的照片，以及食品条码等均未发生变化。第三人在调查过程中表示，该食品与“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系同一食品，上诉人本案中对此亦未表示否认。
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并参照《食品药品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徐汇市监局作为徐汇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于本案中依法具有对第三人世纪联华徐汇公司涉嫌违法行为进行调查，并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职权。被上诉人在接到投诉举报后，依法开展调查，在拟作出处罚决定前，事先告知第三人拟作出处罚决定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并告知其陈述、申辩权利，最终经评议后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并送达第三人，执法程序合法。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认定第三人从上诉人处购进并销售的“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存在食品与标签内容不符的违法情形，进而据此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是否正确。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7718-2011）4.1.3.1规定，预包装食品的标签上应标示配料表，配料表中的各种配料应按4.1.2的要求标示具体名称。而该标准4.1.2.1.1规定，当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地方标准中已规定了某食品的一个或几个名称时，应选用其中一个或等效的名称。对于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杏仁”及“扁桃仁”，现行行业标准已作出了相应规定。其中，对于杏仁的含义及英文名称，《熟制杏核和杏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0617-2011）3.2表述为：杏仁（甜）sweetapricotkernel，蔷薇科植物杏的种子杏核去壳的内仁。而《熟制扁桃（巴旦木）核和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贸易行业标准SB/T10673-2012）3.1对扁桃仁的含义及英文名称的表述则为：扁桃仁（甜）：almondkernel，巴旦木，蔷薇科桃属植物扁桃的种子去壳的内仁。由于上述标准制定于本案购销行为发生之前，且系现行有效标准，故于本案中应予适用。
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消费者关于第三人销售的“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存在问题的投诉举报后，对第三人及投诉举报人等依法进行了调查。在调查过程中，第三人对其从上诉人处购进并销售过“多美鲜黄杏杏仁奶酪”予以认可，并表示其销售的该食品外包装、标签与消费者投诉所提供的食品照片一致，对食品标签将“扁桃仁粉”成分标为“杏仁粉”亦表示认可。同时，第三人在调查过程中对涉案食品的购进及销售情况进行了说明，并提供了相关材料。现有证据表明，涉案食品标签英文部分的配料表中有“AlmondMeal”字样，该标签中文部分的配料表中对应名称则为“杏仁粉”。然而，根据前述行业标准对杏仁及扁桃仁的表述，杏仁与扁桃仁之间并非等效名称的关系，二者对应的英文名称也不相同，在此情况下，涉案食品标签中文部分以“杏仁粉”对应“AlmondMeal”不符合上述行业标准的规定。此外，前述行业标准的表述亦表明杏仁与扁桃仁分别系不同物种的内仁，因此，就本案而言，“AlmondMeal”对应中文名称的确定，除涉及英文配料名称的翻译问题外，更涉及中文标签标注内容与实际配料是否相符的问题。鉴于扁桃仁与杏仁在外观上存在差别，从二者的差别上可以判断涉案食品外包装所采用的种仁照片系扁桃仁照片，且上诉人在后续进口的同款食品中亦将“AlmondMeal”对应中文名称修改为“扁桃仁粉”，故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涉案食品标签中“AlmondMeal”所对应的配料实际应为扁桃仁粉，而非杏仁粉。被上诉人据此认定第三人销售的涉案食品存在食品与标签内容不符的违法情形，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根据上述事实，结合已查明的第三人购进涉案食品渠道、批次、生产日期、销售日期、进货及销售价格，以及违法所得数额等事实，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虽主张涉案食品标签中以“杏仁粉”对应“AlmondMeal”符合相关标准的规定，且符合相关词典、专业工具书的翻译，但其所提出的标准相较于被上诉人提出的标准而言，并非现行最新标准，而相关书籍的翻译亦不能替代行业标准对杏仁及扁桃仁的界分，更不能以此混淆杏仁与扁桃仁分属不同物种种仁的事实，且在被上诉人已对其认定涉案食品配料“AlmondMeal”为扁桃仁粉的理由作出合理说明和举证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涉案食品的进口商，却始终未就实际配料究竟为杏仁粉还是扁桃仁粉进行明确表述，更未进行举证，故在此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无法采信。
在法律适用方面，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生产经营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法规定的食品，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和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并可以没收用于违法生产经营的工具、设备、原料等物品；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货值金额不足一万元的，并处五千元以上五万元以下罚款；货值金额一万元以上的，并处货值金额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产停业，直至吊销许可证。本案中，根据已查明事实，第三人销售的涉案食品存在部分标签内容与实际配料不符的情形，违反了《食品安全法》及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等的规定，其行为虽表现为分批次购进及销售，但总体处于连续状态，且系在《食品安全法》修订生效之后销售完毕，故被上诉人综合第三人的违法性质及情节，根据修订后《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作出被诉处罚决定，适用法律及处罚幅度均无明显不当。上诉人主张被诉处罚决定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属于适法错误，该主张的依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此外，修订前后的《食品安全法》对于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所载明的内容不符的情况，均规定不得上市销售，并均对食品生产经营者的此项违法情形规定了罚则，而无论根据前法还是后法的罚则，本案处罚均位于法定处罚幅度内，在此种情况下，亦不能认定被诉处罚决定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
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并无不当，对于原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上海高夫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军
代理审判员 宁 博
代理审判员 刘智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汪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