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文登经济开发区四产路北。
法定代表人：李始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基忠，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幸福中路182-28号。
法定代表人：陈晓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洪亮，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岳东，山东明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世公司）因与上诉人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硕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7）鲁1003民初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跃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跃硕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跃硕公司与大世公司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对大世公司“限制较严”，“不利于大世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维护己方的权益，有悖于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案涉《代理采购合同》约定，跃硕公司的义务是为大世公司采购货物，大世公司的义务是向跃硕公司支付报酬，因此跃硕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需要按照大世公司的指示采购货物。因双方在签订《代理采购合同》时无法明确具体采购的货物名称、种类、数量、价格，因此，合同仅就双方基本的权利义务作出约定，一审法院仅依据合同约定的基本权利义务内容便认定该合同对大世公司“限制较严”、“不利于大世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维护己方的权益，有悖于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根据《代理采购合同》约定，跃硕公司按照大世公司的指示进行采购，也就是说大世公司需要采购什么便可要求跃硕公司进行采购，跃硕公司不能对大世公司的采购指示提出不同意见，只能按照大世公司的意见进行采购，合同内容也证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大世公司处于主动方地位，跃硕公司处于被动方地位，跃硕公司如何履行义务均取决于大世公司的指示，更不存在对其权利进行限制的情形；二、跃硕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实际存在，一审法院以跃硕公司每个月的采购数额不固定为由，认定因大世公司违约所导致的跃硕公司预期利益损失具有不确定性，进而不支持跃硕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跃硕公司已提交其为大世公司从事采购业务期间所采购货物的全部订单、大世公司向其支付采购货物的货款情况所对应的银行流水及其为大世公司开具的采购货物的增值税发票，通过上述材料可以计算出跃硕公司的平均利润，跃硕公司所主张的逾期利益损失也是按照该平均利润计算得出的，因此，一审法院以大世公司每月采购数额并不固定为由进而认定跃硕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具有不确定性是完全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规定，可得利益损失也是合同解除后跃硕公司可主张的损失之一，只要该预期利益损失实际存在，跃硕公司便可依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主张该项损失；三、大世公司恶意解除合同的行为应属合同约定的违约情形，其应当按照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因大世公司有大量的采购业务需要完成，为降低其自身采购成本，其便想与第三方公司合作代为完成采购任务以便减轻企业资金压力，经双方负责人充分协商，跃硕公司负责人特设立跃硕公司以专门为大世公司完成采购任务，因考虑到跃硕公司是仅为大世公司提供采购服务，存在较大经营风险，为防止大世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随意终止合同而给跃硕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经双方充分协商，特约定大世公司在合作期限届满前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以防止其随意违约。本案中大世公司虽称跃硕公司采购的货物高于市场价格且存在质量问题，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大世公司从未向跃硕公司提出过价格和质量异议，更是全额支付了货款，更可以证明其属于无故恶意解除合同，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双方考虑到大世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可能给跃硕公司造成的种种损失，因此，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因大世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式，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完全可以通过双方的合同履行情况计算得出，大世公司对此亦明知，但仍恶意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四、本案是跃硕公司向大世公司供应货物，大世公司向跃硕公司支付相应货款，通过跃硕公司为大世公司开具的发票也可以证实大世公司支付的是货款，因此双方之间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应属买卖合同关系。
大世公司辩称，一、大世公司是被欺骗才与跃硕公司签订了《代理采购合同》。经大世公司对市场行情的调查，跃硕公司在采购过程中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欺诈大世公司，虚报价格、不顾采购产品的质量，其采购的产品提高了大世公司的生产成本，给大世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大世公司因此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载明跃硕公司可以采取加价的方式取得盈利，也未载明跃硕公司取得盈利的计算方式。跃硕公司的盈利应当从产品供方取得，不应私自加价从大世公司取得。因大世公司受汽车加工配件品种、数量的影响，委托采购物品的数量不可能确定。因此，跃硕公司的预期利益是不确定的；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和受托人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双方均有权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尽管双方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中第八条约定了违约责任，但跃硕公司利用大世公司负责人是韩国人不认识汉字，单方强调大世公司不得自行采购产品，但根据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可以排除该约定的效力。本案跃硕公司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加收采购金额30%的服务费，属于欺诈行为，其本应返还该不正当的利益，基于委托合同的特殊性，大世公司依法行使合同任意解除权，不属于违约；四、跃硕公司主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不能成立，其向大世公司提供发票是基于其代大世公司采购货物，应当出具发票。从双方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的条款可以看出，双方是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
大世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跃硕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和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由此可见，大世公司享有任意解除权，委托合同解除权具有无因性，不受对方是否同意、委托事项是否完成、委托合同是否有期限等限制。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合同解除是正确的，但是判决大世公司承担违约损失10万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跃硕公司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大世公司主张解除委托合同后，跃硕公司因此而产生了损失，其提出房屋租金、可得利益等都不是法律规定的解除委托合同后的损失。
跃硕公司辩称，一、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签订代理采购合同的具体内容来看，大世公司向跃硕公司发送订单后，跃硕公司即进行采购相应货物，有的货物采购后可以直接出售给大世公司，但大部分货物仍需要跃硕公司对其进一步加工，从合同约定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跃硕公司在双方合同关系中系卖方；二、退一步讲，即使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大世公司依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享有解除权，但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解除合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大世公司应遵循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承担相应责任。
大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了代理采购合同，约定被告以同类产品市场最低价为原告采购生产材料，且需保证产品质量符合原告要求。被告接到原告的采购单后，应提供产品报价表给原告，如果双方达成一致，由原告在产品报价表上盖章确认并交由被告保存。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被告未提前将产品报价交由原告确认，产品价格明显超过市场行情的最高价格，且未履行产品检验义务，导致被告采购的产品经常存在质量问题。
跃硕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9066543.39元。事实和理由：1、原告的诉请属于恶意解除已生效的采购合同，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任何过错，被反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给反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2、被反诉人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约定。2016年2月25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的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6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若反诉人为被反诉人采购货物后合同期限届满之前，被反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的，应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反诉人为被反诉人每月平均采购金额乘以剩余合同期限乘以3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了加盖被告公章的采购报价表、原告自行采购货物的报价表以及两者报价对比表、增值税发票等，拟证实被告不仅存在虚构采购项目，而且在采购价格基础上加价30%，同时17%的增值税也由原告承担。原告认为被告在从事委托事务过程中违背诚信原则，提高了原告的生产经营成本，其行为属于欺诈行为。被告对上述证据的待证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原告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约定采购商品的价格需要共同协商一致确定，原告已经结清被告制作的报价单中载明的费用，视为原被告对上述采购价格达成一致意见。现无法确认上述证据中原告制作的报价单中自行采购的货物与原告委托被告采购的货物品类是否完全一致，即无法通过上述报价对比表等确定被告存在在采购价格的基础上加价30%的行为。同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就所采购产品的税费承担问题进行约定，故原告作为产品的实际采购方和使用方应当承担所采购产品的税费。
2.被告提交房屋租赁合同两份，拟证实被告分别与两案外人签订了五年期的租赁合同，被告分别以30万和5万元的不含税年租金承租两案外人的场地及地上建筑物。被告称其系专门为原告采购事宜而成立的公司，五年租期即为原被告之间合作期限，因原告原因导致被告不能继续履行租赁合同需向案外人支付违约金共计625000元，该违约金数额即为被告的实际损失。原告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表示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成立公司必须有经营场所，其租赁合同如何约定违约金与原告无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租赁案外人房屋的时间与原被告签订的委托合同的时间虽均为五年，但不足以认定两者之间存在关联性，且尚无证据显示被告已实际支付上述租赁合同的违约金，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3.原告提交被告的企业信息报告一份，拟证实被告单位的成立时间为2016年2月26日，而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6年2月25日。签订合同时，被告并未依法成立，不具备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故双方所签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时间虽在被告公司成立时间之前，但双方均已按照合同进行实际履行，且现被告已经依法成立，其不具备签订合同资格的情形已不存在，结合原告诉请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对原告提交该证据的待证事实不予采信。
根据原、被告的陈述意见和经审查认定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6年2月25日,原告大世公司与被告跃硕公司签订《代理采购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为唯一采购商务代表，全权处理相关物资采购事宜。被告的主要职责是根据原告的需要及指示进行采购，并随时向原告汇报进展情况；为原告寻找合格厂商，如实提供工厂生产经营状况；为原告寻找所需要的样品及物品，为原告取样、验货、出货事宜。被告采购的物品范围包括原告生产经营所需要的除生产装备，电、气、水等能源物质之外的一切物品和材料。双方合作方式为原告直接下采购单给被告，采购单中明确采购货物的种类、数量以及质量要求；被告接到原告详细采购单后，需提供产品报价表给原告，若双方达成一致，由原告在报价表上盖章确认后交被告保存。若被告需对原告采购的物品进行加工或原告要求加工而产生的费用，由原告承担。原告于每月月末支付被告该月采购货物的货款和加工费。双方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6年3月1日至2021年3月1日。关于违约责任部分，双方约定：1.若因原告对货物品质表述不清而造成货物不符合原告要求的，由原告自行承担损失。2.在合同签订后被告为原告采购货物前，原告单方解除合同的，应向被告支付全额货款，并赔偿被告为从事代理采购事宜所投入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被告设立公司、购买设备、购买或租赁场地、招聘人员等产生的费用。3.若原告在被告采购货物后合作期限届满前单方解除合同的，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合作期内原告每月向被告支付的货款×剩余合作期限（单位为月）×30%；若本条规定的违约金低于第2项中的规定，原告应按照第2项的规定向被告支付违约金。合同还就交货、货款支付等进行了具体约定。
2016年2月26日，被告跃硕公司在烟台市芝罘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本伍拾万元整，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材料、日用百货、机电设备、电子产品、服装服饰、五金交电、劳保用品、床上用品、化妆品、玩具、工艺品、食品的销售；礼仪服务，公共关系服务，图文设计制作，企业形象策划；网络信息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咨询。
原、被告签订《代理采购合同》后，被告从2016年3月份起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至2016年7月份止，共计五个月，被告平均每月为原告采购物品的金额为549487.48元（按五个月采购金额累加后平均计算得出）。
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并非按照合同约定的“原告提供采购详单，被告提供产品报价表，双方达成一致后由原告盖章确认后交被告保存，被告再进行采购事宜”的采购程序进行履约，而是双方工作人员通过QQ交谈的方式确定采购事宜，并由被告工作人员通过QQ文件传输方式将采购明细、报价单、开票信息等传输给原告采购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委托被告为其生产经营所需要的除生产装备，电、气、水等能源物质之外的一切物品和材料，双方就此签订了《代理采购合同》，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被告的公司成立时间虽在双方合同签订日后一天，但被告现已依法登记成立，其已具备合同主体资格，故上述《代理采购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现原、被告均同意解除上述《代理采购合同》，予以确认。关于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违约方及如何承担违约责任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在履行委托事项过程存在私自加价情形，且所采购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给原告造成损失，但原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现原告在合同约定的合作期限截止之前要求解除合同，原告应属于导致合同解除的违约方。根据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内容，原告提前终止合同致使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不可归责于被告，故原告应赔偿因提前解除协议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约定，原告在被告采购货物后合作期限届满前单方解除合同的，应按照合作期内原告每月向被告支付的货款×剩余合作期限（单位为月）×30%的计算方式向被告支付违约金。结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报酬事宜以及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被告要求原告承担的违约金属于合同解除后被告方的预期利益损失。因原告每月采购数额并不固定，故该预期利益损失具有不确定性。首先，委托合同基于当事人之间的相互信任而订立合同，也可基于当事人之间信任基础的动摇而解除。虽然当事人行使法定解除权亦应承担民事责任，但该责任的性质、程度和后果不能等同于当事人故意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委托合同，属于行使法定解除权。其次，从双方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内容来看，合同中对原告方履行合同的要求较明确、具体，但对被告方在履行合同的要求较为宽泛、笼统，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中也未约定被告违约的情形及责任承担问题。因此该合同在内容上存在着对被告方的约束较小而对原告限制较严的情况，既不利于原告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维护己方的权益，也有悖于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综上，对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预期利益损失，不予支持。因被告方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因合同解除所遭受的实际损失，综合考量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合同约定内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和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原告作为违约方应赔偿被告的损失数额为10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被告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已解除；二、反诉被告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反诉原告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违约损失100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7633元，由反诉被告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由反诉原告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648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争议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2.跃硕公司主张的违约损失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从案涉《代理采购合同》的约定内容看，合同明确约定大世公司委托跃硕公司为唯一采购商务代表，全权处理相关物资的采购事宜，跃硕公司根据大世公司的需要及指示进行采购，并随时向大世公司汇报进展情况。大世公司选定跃硕公司为唯一采购商务代表全权处理采购大世公司的对外采购事宜，双方在相互信任的基础上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另，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大世公司向跃硕公司出具采购清单，跃硕公司依据其指示采购相应物资，大世公司作为委托人委托跃硕公司进行特定的采购行为，受托人跃硕公司将购买的物资交付于大世公司即履行完成特定的委托事务并交付成果的义务。且一审庭审过程中，跃硕公司也明确表示其并非产品的生产商，其所提供的是代为购买服务。关于跃硕公司主张其根据大世公司要求采购货物并进行包装、加工，跃硕公司向大世公司供应货物，大世公司向跃硕公司支付相应货款，通过跃硕公司为大世公司开具的发票也可以证实大世公司支付的是货款，结合订单内容，双方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跃硕公司主张的上述内容在案涉《代理采购合同》中亦有相应的约定，并未超出委托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代理采购合同》的上述约定，并不能改变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为委托合同关系的性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跃硕公司亦未提交证明其与大世公司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有效证据，其相应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上诉人大世公司主张委托合同的当事人具有任意解除权，其不应当承担违约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2月25日签订了《代理采购合同》，自2016年3月起至7月止，跃硕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大世公司也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大世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跃硕公司在履行义务的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明确规定了合作期限为五年，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1年3月1日，也约定了若大世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解除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故大世公司作为委托人在约定的合同期限未届满前解除合同，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解除合同的事由系跃硕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大世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使跃硕公司作为受托人因此而少获得报酬，对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违约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大世公司与跃硕公司均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双方签订的《代理采购合同》约定如大世公司在合同期限届满前解除合同应当支付违约金，跃硕公司根据合同约定要求大世公司按照合作期内大世公司每月向跃硕公司支付的货款×剩余合作期限×30%的标准向其支付违约金9066543.39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主张的因一方当事人违约造成的赔偿损失的范围包括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直接损失即财产上的直接减少，可得利益损失即预期利益损失。本案中，跃硕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为因大世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导致跃硕公司不能履行租赁合同而向案外人支付的违约金，但跃硕公司对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代理采购合同》解除与其不能履行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案外人实际支付了相应的违约金，因此，跃硕公司主张的上述直接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关于跃硕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本院认为，跃硕公司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是指因大世公司违约而造成的跃硕公司在剩余合作期限内履行《代理采购合同》而产生的经营利润损失，但跃硕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遭受可得利益损失的总额及必要的交易成本。并且，预期利益损失应当是客观上确定的，即因违约行为发生，使守约方必得的利益丧失。案涉《代理采购合同》系委托合同，跃硕公司按照大世公司的指示采购货物，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完成委托事项的报酬。且采购事项要根据大世公司的需要及指示，并非是固定的，因此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及双方的履行情况，不能确定跃硕公司因合同解除而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其主张要求大世公司赔偿预期利益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代理采购合同》约定以每月平均货款作为基数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且跃硕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因合同解除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合同约定内容、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酌定大世公司赔偿跃硕公司的损失数额为10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跃硕公司与上诉人大世公司的该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266元，由上诉人烟台跃硕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2966元，上诉人文登大世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永忠
审判员 宫建军
审判员 于 晶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