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10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男，196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帮喜，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印澄，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亮，男，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修成，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明因与被上诉人周春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850万元的债务抵销错误。本案涉及抵销的金额是南京明磊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磊公司）的股权转让款。明磊公司股东是朱明和案外人张俊，他们各持有50%的股权，明磊公司的上述两股东以股权转让的方式将酒店的所有权和经营权转让给了周春亮，酒店的转让款应归股东所有，即朱明和张俊共同所有，每人持有50%。本案中，朱明无权用张俊的份额的股权转让款来抵销借款。一�已经查明公司所有权人包括张俊，在张俊未到庭，也没有询问上诉人的情况下，未经任何调查就认定上诉人在胁迫情况下所出具的承诺书为有效，而适用了抵销，这一认定直接侵犯了张俊的权利。2.朱明和周春亮之间不存在涉案950万元的借款事实。从一审的部分证据可以看出，朱明签的两份借条是在周春亮胁迫情况下签的，并且这两份借条的出具时间并非是借条的落款时间，实际是在案外人王磊向周春亮借款后不能还款的情况下，周春亮以胁迫方式找到上诉人，上诉人签署上述借条，并非像被上诉人所说“是上诉人签署借条，然后支付两笔借款”。3.王磊2016年10月28日在浦口分局经侦大队的讯问笔录中就已经明确表示他是实际借款人，他向周春亮借款，由于还不了，周春亮找朱明还款，逼迫朱明写了欠条，王磊的讯问笔录和朱明在2012年12月10日以及2012年11月27日的笔�相对应，朱明的两份笔录也供述了他不是借款人，是事后在周春亮的胁迫下出具的，他仅仅是担保人或者中间人，本案的这一事实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没有完全查实。4.一审判决认为“朱明无论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都应当承担偿还950万元的借款”，这个认定是错误的。因为本案首先要查明法律关系，朱明到底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或者中间人？因为被上诉人周春亮不认可朱明是担保人和中间人，他认定朱明是借款人，因此所适用的抵销主张就不能按照一审概括性的表述来认定朱明承担责任。周春亮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两份借条均由上诉人出具，其中250万元借款交付至上诉人当时所经营的明磊公司的帐户，上诉人另在700万元借条中备注“此款由周总卡上直接转入王磊卡上，由王磊代收”，该备注应认定为王磊代收借款，王磊的代理行为应由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朱明、王磊在2012年11月27日的讯问笔录中均确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然后王磊向上诉人出具借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从周春亮以及王磊的讯问笔录可知，被上诉人与王磊互不熟悉，被上诉人显然不可能出借给王磊950万元借款，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与王磊存在借款关系不合常理。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28日的笔录中陈述案涉借款直接出借给上诉人，只认上诉人说话，足以确认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从借据出具时间以及被上诉人交付借款的时间来看，是符合常理的，先出具借条，后交付借款，时间上是吻合的。2.从上诉人11月27日的讯问笔录可以看出，上诉人自愿向被上诉人借款，从承诺书、交付酒店、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实，足以确认上诉人自愿以酒店抵债，上诉人认为借条、承诺书受胁迫出具，无证据支持。3.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850万元为酒店转让款，并非上诉人在二审中称的股权转让款，上诉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是先后矛盾的。根据承诺书及酒店转让协议，上诉人将案涉酒店的经营权及全部固定资产作价850万元抵偿，上诉人认为该款是股权转让款无事实依据。案涉酒店以明磊公司名义登记，上诉人在一审中自认案涉酒店是其以明磊公司名义投资，上诉人原系明磊公司法人，其在承诺书中承诺如到期未还款，自愿将经营权及全部投入和明磊公司财产抵债，该承诺书得到了明磊公司的确认。基于承诺书，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进行了移交，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及张俊到工商局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双方以酒店抵债协议�履行完毕，张俊从来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益，前述事实证明张俊认可上诉人以案涉酒店抵债。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以案涉酒店抵债的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的权益应予保护，一审认定双方存在850万元的债务抵销并无不当。4.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酒店转让款，张俊并非是酒店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依照合同相对性原则，结合张俊认可以酒店抵债并配合办理股权登记的事实，张俊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无须追加张俊参加诉讼。朱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春亮支付转让费850万元及利息（以8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7日，朱明与周春亮签订一份《酒店转让协议书》，约定朱明将南京市解放路44号如家快捷酒店整体转让给周春亮经营；由周春亮一次性给付转让费850万元；自该日起，酒店转交给周春亮经营，并由其承担该日之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庭审中，朱明称其与张俊成立明磊公司，并加盟如家集团经营涉案酒店。同日，明磊公司召开股东会，一致同意将朱明、张俊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周春亮，后周春亮分别与朱明、张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2年11月19日，明磊公司向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秦淮分局申请变更登记，将股东由朱明、张俊变更为周春亮，将法定代表人由朱明变更为周春亮，该局审核后予以准许。另查明，2012年3月16日，朱明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周春亮700万元，于2012年3月26日归还。此款由周春亮卡上直接转让王磊卡上，由王磊代收”。该700万元给付情况为：2012年3月16日，周春亮通过农业银行向王磊转款220万元、通过工商银行向王磊转款280万元、通过南京市拓展工程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拓展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周春亮）向南京武泉润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泉润公司）转款150万元；周春亮称剩余50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给付。2012年4月23日，朱明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周春亮250万元，5月23日之前归还”。该250万元给付情况为：2012年4月23日，朱明通过拓展公司向明磊公司转款225万元，周春亮称剩余25万元系通过现金方式给付。朱明认可银行转款875万元，并称将明磊公司收到的225万元分别转给王磊指定的武泉润公司25万元、龙口市万利金属有限公司200万元；不认可现金给付的75万元；并称其不是借款人，亦不是担保人，而是中间人，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王磊。周春亮还提供了朱明出具的《借条》《承诺书》，载明欠款350万元，并称该款为利息，不在本案中处理。再查明，2012年5月31日，朱明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为：“本人欠周春亮950万元，现承诺至2012年6月15日一次性还清所欠本息，最迟不得超过2012年6月30日。如到期没有归还，本人自愿将南京市白下区解放路44号如家快捷酒店的经营权及全部投入和南京明磊钢结构安装有限公司、明磊公司的财产及本人财产用于偿还上述全部欠款及利息”。南京明磊钢结构安装有限公司、明磊公司分别盖章确认。周春亮称因朱明未能偿还债务，后双方约定将涉案酒店作价850万元冲抵朱明所欠的850万元借款，并签订上述《酒店转让协议书》。朱明称出具《借条》《承诺书》、签订《酒店转让协议书》时，受到周春亮的胁迫，但未能予以举证证明。审理过程中，朱明、周春亮分别从南京市公安局浦口分局调取相关询问笔录。现摘录如下：2012年11月27日，朱明在桥林�出所陈述，王磊于2012年3月向周春亮借款700万元、于2012年4月向周春亮借款250万元，朱明是担保人；后在周春亮的要求下，朱明向周春亮出具两份《借条》；王磊亦向朱明出具两份《借条》；因王磊没有偿还能力，朱明于2012年11月7日将涉案酒店作价850万元（含房租150万元）转给周春亮；另尚欠借款100万元、利息350万元。2012年11月27日，王磊在桥林派出所陈述，因工程缺钱，委托朱明向周春亮借款700万元、250万元，由朱明向周春亮出具《借条》，后王磊向朱明出具《借条》。2012年12月10日，朱明在桥林派出所陈述，为王磊向周春亮借款950万元提供担保；因王磊无力偿还，周春亮便要求朱明出具两份《欠条》，但实际借款850万元左右，剩余为利息；还在周春亮的胁迫下出具两份《欠条》，金额350万元，但不是借款，而是利息；朱明将南京市白下区解放路44号如家酒店以850�元（包括150万元房租）转给周春亮用于抵债。2012年12月28日，周春亮在桥林派出所陈述，2012年3月、4月，分别借给朱明700万元、250万元，并由朱明出具《借条》；周春亮不认识王磊，只认朱明，且朱明不是担保人，而是借款人；后朱明以涉案酒店抵债。2016年10月28日，王磊在该局经案大队陈述，从2010年底开始向周春亮借款，朱明是担保人，一直持续到2012年上半年。经一审法院组织质证，朱明、周春亮均认可上述询问笔录。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然朱明称签订《酒店转让协议书》时，受到周春亮的胁迫，但其未能予以举证证明，亦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且双方已办理涉案酒店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对朱明的该项意见，依法不予采信，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周春亮是否已经履行给付850万元转让费的义务，周春亮称朱明欠借款950万元，后经双方协商由朱明将涉案酒店作价850万元，并以该转让款抵销相应借款，但朱明不予认可。经法院审查确认，朱明向周春亮出具两份《借条》，载明借款950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款875万元。虽然朱明称其系中间人，实际借款人为王磊，但根据朱明、周春亮、王磊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各方均未提及朱明的身份为中间人，仅对朱明系借款人或者担保人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朱明不是中间人。结合王磊向朱明出具《借条》、朱明向周春亮出具《借条》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朱明与周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朱明所述“受胁迫出具《借条》”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虽然朱明在询问笔录中称其为担保人，但根据法律规定，作为担保人亦应承担偿还责任。因此，无论朱明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均负有偿还涉案借款的义务。因朱明未按期归还借款，故其向周春亮出具《承诺书》，明确到期不能偿还，以涉案酒店的经营权抵债，此系涉案《酒店转让协议书》的由来，故依法予以认定。另外，朱明的上述行为再次印证其将涉案酒店作价850万元抵销相应借款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所述“受胁迫出具《承诺书》”的意见，依法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依据该�定，抵销发生的基础在于双方既互负债务，又互享债权。因朱明对周春亮享有850万元转让费的到期债权，且周春亮亦对朱明享有相应借款的到期债权，故双方符合债务相互抵销的条件。虽然周春亮享有的债权数额未经法院生效裁判认定，但朱明认可875万元，该数额足以冲抵周春亮所欠的850万元。此外，根据朱明、周春亮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850万元债务抵销问题已经达成合意，并认定双方在抵销的债务范围内，终止相应的合同权利义务。因此，朱明要求周春亮给付85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朱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6300元，由朱明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朱明将如家快捷酒店经营权以850万元转让给周春亮用于抵偿债务的事实是否成立。朱明主张其与周春亮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其出具借条及承诺书均系受胁迫所为，故不存在债务抵销的事实，且明磊公司另有一名股东朱俊，不能将朱俊的股权转让款用于抵销。本院经审查认为，朱明与周春亮于2012年11月7日签订酒店转让协议书并在此后办理了相关工商手续，此为客观事实。朱明在一审起诉主张周春亮未支付酒店转让款，周春亮则抗辩酒店转让是基于朱明自愿以此偿还欠其的债务，酒店转让款则抵偿了债务，故本案核心事实即为酒店转让行为的性质与效力。根据朱明在公安机关的多次陈述，其明确承认了其将酒店转让给周春亮是用于还债，且该行为与其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一致，也即酒店转让系双方履行承诺书偿还相关债务的行为。朱明虽然主张其出具承诺书系受胁迫，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涉及酒店转让抵债的事实时亦未提出转让行为违背其真实意愿。现酒店已实际转让，周春亮亦认可850万元债务予以抵偿，故朱明主张周春亮支付酒店转让款并无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朱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0元，由朱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玲审判员 周家明审判员 钱发洪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査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