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14民再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
法定代表人：刘文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贵朋，辽宁明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住所地辽宁省兴城市。
法定代表人：付子龙，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男，195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该院副院长，现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佟月明，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建装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以下简称工会疗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葫民终字第01094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8日作出（2017）辽民申56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阳建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贵朋，被申请人工会疗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涛、佟月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建装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葫民终字第0127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审核报告》人工费标准明显低于行业标准，显失公平，并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王凤海人工费。二、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葫民终字第01094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工程《审核报告》人工费标准公平合理，否定了（2014）葫民终字第01276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驳回了再审申请人的人工费请求。三、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作出两份相互矛盾的判决，严重损害了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四、再审申请人不是涉案工程的发包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工会疗养院答辩称，一、王凤海与沈阳建装公司之间是劳务分包关系，工会疗养院与沈阳建装公司之间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两个法律关系适用的依据是完全不同的，没有任何可比性。工程审计的人工费是采取定额标准，包括人工费和社会保险、管理费等间接费用，辽宁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标准是适用于人身损害赔偿的统计数据，不能应用于建筑业结算。二、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就工程款的结算是采用固定综合单价进行结算，结算最终以审计结果为依据，这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具有约束力。
沈阳建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6日，我公司与被告签订了《沈阳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之后我们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由我公司承建被告发包的四合院、劳模修养楼和健身房三项工程的维修与装饰。2011年8月6日，我公司与王凤海签订《施工协议》，约定将该工程中的劳模修养楼和健身房两项工程交由王凤海具体施工。工程验收合格后，被告委托辽宁光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并出具《审核报告》。该报告中对普工（力工）的计价标准为53元/天，技工的计价标准为68元/天，我公司按照报告中的人工费的价格标准支付王凤海相关的人工费用。王凤海认为人工费按照审计报告的标准明显低于建筑行业标准。为此将我公司起诉到法院，要求我公司支付人工费244450.09元，该案经兴城市法院和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审理，最终判决我公司应支付王凤海人工费244450.09元。同时，二审法院对《审核报告》中人工费计价标准作出认定，认为参照2011年辽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119元/天的统计数据，《审核报告》以普工（力工）53元/天，技工68元/天作为结算标准明显偏低，若按此结算对施工人是显失公平的，为此法院按照行业标准予以调整。我公司与王凤海一样都是施工人，而且生效的法院判决已经认定《审核报告》中的人工费明显低于行业标准并判决我公司应支付王凤海人工费244450.09元。因此被告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和工程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6日沈阳建装公司与工会疗养院签订了《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2011年8月25日，双方又签订了《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沈阳建装公司承接工会疗养院的四合院、劳模修养楼和健身房三项工程的维修与装饰，并约定工程完工后以市总工会审计结算结论为依据。
2011年8月16日，沈阳建装公司（甲方）授权张伟与案外人王凤海（乙方）签订了《沈阳总工会兴城疗养院二期维修、改造工程施工承包方与具体施工人施工协议书》。双方约定沈阳建装公司“所承接的工会疗养院二期及二期以后的工程全权委托施工队负责人王凤海具体施工”，并约定施工款由沈阳建装公司与沈阳总工会疗养院结算，沈阳建装公司扣留14%工程款作为各种税费后，将剩余工程款给付案外人王凤海。2011年10月30日该工程竣工，后经验收合格。
2013年1月11日辽宁光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了《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改造装修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在该报告中对普工（力工）的计价标准为53元/天，技工的计价标准为68元/天或78元/天。被告工会疗养院按照《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给付原告沈阳建装公司工程款，原告在扣除14%的各种费用后，将剩余工程款给付案外人王凤海。案外人王凤海认为其在与原告沈阳建装公司签订合同时口头约定力工110元/天、技工130元/天的标准，故诉至法院，请求沈阳建装公司（本案原告）及工会疗养院（本案被告）给付其人工费差价共计284024.43元，该案经兴城市人民法院及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两级法院的审判，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葫民终字第01276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兴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的（2014）兴民一初字00800号民事判决“被告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王凤海人工费244450.09元；二、驳回原告王凤海要求被告张伟给付人工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及《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合同》已履行完毕，且本案诉争工程已于2011年10月30日竣工并经各方共同验收合格，被告工会疗养院已经实际接收了本案诉争的工程成果。结合原、被告双方及原告与案外人王凤海签订合同的目的，原告是本案诉争工程的施工承接方，非是本案诉争工程中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主体，而被告工会疗养院则是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接收方。虽然在原、被告签订的《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及《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后以市总工会审计结算结论为依据”，但是该约定与“2011年度辽宁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119元/天”的标准及2011年本案中的合同履行地的劳动力市场价格相差较大，不具有合理性。且就增加的人工费部分已经有两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司法裁决确定由沈阳建装公司（本案原告）给付案外人王凤海244450.09元，故原告诉请的由被告工会疗养院承担增加人工费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增加人工费的具体数额，根据两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裁决确定的是沈阳建装公司（本案原告）给付案外人王凤海244450.09元，该笔款项是扣除沈阳建装公司14%管理费后应给付案外人王凤海的人工费数额，故增加的人工费总量为284024.43元[244450.09元÷（100%-14%）]，原告诉请的人工费数额应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双方结算发生在2013年1月，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因本案原告在承包了被告的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案外人王凤海具体施工，因案外人王凤海就人工费一项诉至法院，且该案在2015年3月9日经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葫民终字第01276号民事判决确定沈阳建装公司（本案原告）给付案外人王凤海人工费244450.09元（不包括原告收取的管理费14%），故原告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被告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人工费284024.43元。案件受理费5560元，由被告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工会疗养院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施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法定或约定变更的情形。根据招投标的有关规定，涉案工程是通过公开招标的方式进行，被上诉人主动来投标，并与上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完毕。根据双方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不允许分包或者变相分包，被上诉人将工程非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王凤海，明显违约，由此带来的相关后果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工程造价是一个综合系统，工人工资不止包含人工费一个单项，工人实际工资要高于人工费，一审法院错误判决上诉人再额外支付人工费及所谓14%的管理费明显显失公平。二、工程造价合理合法有据，一审法院未考虑建设工程的特殊性，违反法律关于国有资金投资的工程必须按照工程量清单结算的强制性规定，把整个系统工程割裂成人工费等单项，单纯判决改判人工费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与王凤海之间的判决结果不应适用于上诉人。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王凤海与上诉人之间没有法定或者约定的关系，即使被上诉人非法转包出现了纠纷，应由被上诉人责权自负，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王凤海之间的判决适用于上诉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
二审法院认为，工会疗养院与沈阳建装公司就该疗养院维修及装饰工程签订的《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及《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本院对合同效力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合同价款及调整部分，施工工程合同及补充合同均约定价款采用固定综合单价方式确定，除人、材、机涨落10%部分外，其他风险范围清单综合单价均不做调整，即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根据市场变化可以在涨落10%的范围内调整。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对上述费用进行调整，同时就工程款结算事宜委托并采用辽宁光明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确认的工程款数额进行结算，说明双方对人工费支付标准及具体数额并无异议。现沈阳建装公司以其向王凤海支付了按照技工130元／天，力工110元／天标准计算的额外人工费244450.09元，该笔额外费用根据生效判决确认应由工程发包方工会疗养院负担为由，要求工会疗养院支付该笔费用，因沈阳建装公司与工会疗养院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争议，且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曾经就人工费增加事宜协商或者达成过变更情形，故其该项诉讼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07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沈阳建装公司与工会疗养院签订的《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及《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施工工程合同补充合同》已履行完毕，且本案诉争工程已于2011年10月30日竣工并经各方共同验收合格，工会疗养院已经实际接收了工程成果。虽然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后以市总工会审计结算结论为依据”，但是该约定与“2011年度辽宁省建筑行业平均工资119元/天”的标准及2011年本案合同履行地的劳动力市场价格相差较大，不具有合理性。且就增加的人工费部分已经有两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司法裁决确定由沈阳建装公司给付案外人王凤海244450.09元，沈阳建装公司是本案诉争工程的施工承接方，非义务主体，而工会疗养院是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接收方，应是增加人工费的最终给付义务主体，故沈阳建装公司主张由工会疗养院承担增加人工费的再审申请，应予支持。另，根据本次诉讼引发原因及最后处理结果，本着法律的公平及过错原则，诉讼费用由沈阳建装公司负担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葫民终字第01094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兴城市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00752号民事判决；
二、沈阳市总工会兴城温泉疗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人工费284024.4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1120元，由沈阳建筑装饰装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洋
审 判 员 侯秀菲
代理审判员 王 静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佳欣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