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5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家港××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余镇××河东（市化纤厂内）。
法定代表人：顾×。
委托代理人：钱××、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兴市××××厂。住所地：浙江省××××村。
负责人：徐××。
委托代理人：张××。
委托代理人：胡××。
申请再审人张家港××化纤有限公司（简称盛友××）因与嘉兴市××××厂（简称永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嘉商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6月13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3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裕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红根、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0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盛友××的委托代理人钱××、夏×，被申请人永良××的委托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9月24日，一审原告盛友××起诉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称，永良××先后于2008年7月及9月向盛友××发出购买20d／1f三叶有光丝1125公某、每公某单价33.50元及30d／1f三叶有光丝3429公某、每公某单价31元的要约。盛友××依约向永良××发货，永良××签收后于2008年11月20日退还给盛友××20d／1f三叶有光丝677.5公某、30d／1f三叶有光丝1282公某。经结算，永良××尚需支付货款81548.25元。盛友××因催讨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永良××支付货款81548.25元，并承担诉讼费。永良××在一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其与盛友××没有业务往来，没有收到相应货物，无需支付货款。
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盛友××诉称已于2008年7月至9月共三次向永良××交付20d／1f三叶有光丝1125公某、30d／1f三叶有光丝3429公某。永良××于2008年11月20日退还盛友××20d／1f三叶有光丝677.5公某、30d／1f三叶有光丝1282公某，永良××至今尚应支付盛友××货款81548.
25元。因双方就盛友××是否已向永良××交付相应货物产生争议而成讼。
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盛友××是否向永良××交付了相应的货物。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永良××又否认已经收到诉称货物，而盛友××对于“仲甲”是否系永良××员工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提供的录音证据尚需结合其他有证明力的证据才能支持其主张，因此盛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3日作出（2009）嘉秀商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驳回盛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9元，由盛友××负担。
盛友××不服一审判决，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盛友××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在法庭上已经永良××的法定代表人认可，该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及欠款存在的事实；2.一审法院对盛友××提供的证人证言尤其是证人陆某的证言未予采纳不妥，该证人证言与录音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其上诉请求。永良××答辩称：1.盛友××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不清楚，且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对于证人证言，杨某某未出庭作证，依法应不予采纳。证人陆某的证言中对具体的送货地点、送货路线等没有明确的记忆，且无法提供送货时公路过境票据，亦不应采纳；3.永良××没有盛友××提供送货单上签名的仲甲这个员工。请求驳回盛友××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盛友××与永良××之间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盛友××是否已经履行合同的交货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该条的第二款还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盛友××与永良××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永良××否认与盛友××存在三叶有光丝的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合同成立及已经履行的一方盛友××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盛友××主张其与永良××存在买卖关系且其已履行交货义务的主要证据是其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对于送货单，由于该送货单无永良××的盖章，只有仲甲的个人签名，而对于仲甲是否为永良××的员工，永良××予以否认，而盛友××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送货单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而对于录音证据，由于该证据系盛友××单方录制，且通话内容比较模糊，也无法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涉案的货物买卖关系，不予采纳。至于杨某某、陆某某的证人证言，由于上述两证人均系盛友××聘请的运货人员，在本案中与盛友××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杨某某一审中未出庭作证，陆某提供的证词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两份证人证言，亦不予采纳。盛友××在本案中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永良××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亦无法证明其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交货义务，因此，对其主张的买卖合同货款，不予支持。综上，盛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日作出（2010）浙嘉商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由盛友××负担。
申请再审人盛友××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永良××在一、二审开庭审理时均否认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仲甲系其单位的工作人员，从而否认收到过盛友××的货物。二审判决后，盛友××经向当地公安机关查询仲甲与仲乙确为同一个人，仲甲是仲乙的曾用名。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永良××答辩称，盛友××陈述不是事实，双方没有业务往来。永良××在2004年至2007年10月份是有一个名字叫仲乙的员工，但是2007年10月后就离开了永良××，永良××提供的农业银行工资表可证明。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盛友××提交两份证据材料，1.嘉兴市社会保障事务局秀洲区分局于2010年5月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仲乙社会保险费自2005年1月至今由永良××缴纳。2.2010年5月7日，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王某泾派出所出具的查询单，证明仲乙的曾用名是仲丙，身份证号是××，住王江××村花甲圩××西区××号。上述两份证据用于某某本案送货单上签收人仲丙与仲乙为同一人，收货当时仲为永良××员工，代表该厂收取货物，至2010年5月7日止还参加永良××的职工社会保险。永良××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无异议，仲乙与本案的仲甲（即仲丙）系同一人，但认为该证据一审时就存在，不属于新的证据。并认为仲甲于2007年10月已离开永良××，从11月份开始永良××没有为其缴纳养老保险金。本院认为，永良××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对象均不持异议，且对本案需要查明的收货人仲甲身份及相关收货事实有证明作用，可以作为新证据采纳。
永良××提交两组证据材料，1.嘉兴市秀洲区王某泾镇社会事业所2010年4月30日出具的证明，载明住嘉兴市××村花甲圩××西区××号的仲乙在2004年至2007年10月在永良××工作并参加劳动保险，该厂为响应劳保政策，参加人数不得少于40%并逐步增加，由于外来人员流动性太大，不愿参加劳动保险，因此造成2007年11月仲乙离开永良××去新塍镇某纺织厂工作后，永良××参保名单中至今未注销仲乙劳保登记手续。证明仲乙缴纳养老保险金的真实情况。2.中国某某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嘉兴王某泾支行出具的该行2008年的4月30日、5月28日、8月12日、10月7日、11月7日、12月5日活期批量续存成功明细清单各一页及永良××出具的在该期间发放工人工资表，证明永良××未给仲乙发放工资，其不是该厂的员工。盛友××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该证明不能直接否定仲甲系永良××员工的事实，仲甲离开永良××，但永良××却还为其缴纳社保金不符生活常理，且该证据的证明力低于盛友××提交的两份国家机关出具的证明的证明效力。
永良××提交的工资单系其单方制作，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永良××提交的证据材料1，不能否定至2010年4月30日止永良××的职工参保名单中未注销仲乙的劳动保险登记的事实。且可印证盛友××提交的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故可作为新证据采纳。永良××提交的证据材料2，系永良××自制，盛友××对其真实性和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且不能直接证明永良××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查明，盛友××于2008年7月19日、9月19日和9月20日分三次向永良××交付20d／1f三叶有光丝1125公某，每公某33.50元，价款合计人民币37687.50元；30d／1f三叶有光丝3429公某，每公某31元，价款合计人民币106299元。送货单上由仲甲签收。后永良××于同年11月20日退回20d／1f三叶有光丝677.5公某；30d／1f三叶有光丝1282公某，两项合计价款人民币62438.25元，尚欠货款81548.25元未付。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王某泾派出所出具的查询单，证明仲乙曾用名为仲丙；嘉兴市社会保障事务局秀洲区分局于2010年5月7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永良××自2005年1月至今止为仲乙缴纳职工社会保险费。永良××在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明确表示仲乙和本案所涉送货单上签字的仲甲为同一人。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盛友××提交的送货单上的签收人仲甲是否系永良××员工仲乙，盛友××有否向永良××交付涉案货物。从再审查明事实看，盛友××与永良××虽未签订过三叶有光丝的买卖协议，但其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上有仲甲作为经手人签名。根据盛友××在再审中提交的嘉兴市公安机关出具的查询单及嘉兴市社会保障机构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仲乙的曾用名为仲丙。永良××自2005年1月起至证明出具之日止一直为仲乙缴纳职工社会保险费。且永良××在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明确表示仲乙和本案所涉送货单上签字的仲甲为同一人，仲甲和仲丙也为同一人，因此，可以认定本案送货单上签收人仲甲即为永良××职工仲乙。
仲乙在永良××工作期间收取盛友××交付的货物，应由永良××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综上，盛友××在再审中提交的新证据能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构成证据链，其申请再审理由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嘉商终字第24号民事判决和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09）嘉秀商初字第1324号民事判决。
二、嘉兴市××××厂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家港××化纤有限公司货款81548.25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8元，均由嘉兴市××××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裕灿
审 判 员 王红根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