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5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吉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山东津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山东诚正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高吉荣。
原审被告：张红霞。
上诉人高吉明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军、原审被告高吉荣、张红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利津县人民法院（2017）鲁052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忠、被上诉人王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凯、陈超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高吉荣、张红霞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吉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利息，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形成了在支付借款时预扣三个月利息的交易习惯没有依据，认定双方之间的利率为月利率2.3%错误。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偿还了106800元，主张上述款项是本案借款及其他借款的利息，但被上诉人没有说明是哪一笔还款是本案借款的利息。三、被上诉人主张借款本金为11万元，但对该11万元的支付方式是现金支付还是银行转账支付陈述不清，证明被上诉人说谎。四、17笔还款都是本金，不是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还款超过本金不符合常理，上诉人愿意多还他人无权干涉，超出本金并无不当。双方约定了违约金，多出部分可以充抵违约金。另外，每次还款多少并无统一规矩。综上，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
王学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分析说理充分，判决结果正确。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上诉人作为借款人也存在偿还利息的事实，上诉人将偿还的本案借款及其他借款的利息当作偿还本案借款本金，该主张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上诉人在本案中所称的借款借据的数额与实际收到借款的数额不一致，以及借款的数额与其主张的还款数额不一致等情况作出的解释，与一般人借贷习惯和生活经验完全不符，上诉人在一审的主张以及其在上诉状中提出的上诉理由是完全不能成立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高吉荣、张红霞未作陈述。
王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高吉明、张红霞、高吉荣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支付违约金5万元（自2015年7月8日至2017年8月9日，按月利率2%计算），共计1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7日，高吉明向王学军借款11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7日，如借款人未按约定还款，应承担与借款金额相等的违约金。张红霞、高吉荣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并摁手印，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三年。高吉明在借条的收据部分签字，确认收到现金11万元。借款当天，王学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借款102410元。关于该支付数额，王学军陈述，借贷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3%，在支付款项时扣除了三个月利息7590元，对此高吉明不予认可，并称确实收到了102410元借款，当时以为全额收到，所以未对收到款项数额提出异议，并且已经偿还了106800元。
庭审中，高吉明提交还款单据17张，证明分17笔共计偿还了106800元本金，分别为：2014年9月24日还款8280元、2014年10月11日还款10350元、2014年11月11日还款6900元、2014年12月3日还款13800元、2015年1月10日还款10350元、2015年1月12日还款7500元、2015年2月15日还款6900元、2015年3月28日还款2760元、2015年4月3日还款4600元、2015年4月10日还款3450元、2015年4月25日还款2760元、2015年5月4日还款4600元、2015年5月13日还款3450元、2015年5月25日还款2760元、2015年6月12日还款3450元、2015年6月23日还款2760元、2015年7月2日还款4600元、2015年7月7日还款2530元、2017年6月15日还款5000元，共计106800元。对此，王学军认可还款的真实性，但提出偿还的系本案借款的利息，及高吉明向王学军其他借款的利息，本金并未偿还。
另查明，高吉明于2014年1月10日向王学军借款150000元，王学军实际支付137850元；2014年3月23日向王学军借款12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111720元；2013年8月6日向王学军借款10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93100元；2013年12月2日向王学军借款200000元，实际支付借款186200元。王学军陈述，以上四笔借款均口头约定了利息，其中2014年1月10日的150000元借款，约定月利率2.7%（已提起诉讼，案号（2017）鲁0522民初848号），其余三笔借款月利率为2.3%，上述借款在支付款项时均预扣了三个月利息。另外，王学军还陈述其与高吉明之间还有其他借款，其中一笔170000元（实际支付158300元），两笔50000元，在偿还了以后高吉明将借条收回。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2、高吉明是否已履行完还款义务。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学军提交的借条虽未明确载明有利息约定的内容，但是5笔借款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与原告实际支付的金额均不一致，关于本案借款金额高吉明陈述当时以为收到了全部借款，故未提出异议，因王学军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数额明确，不会产生歧义，高吉明关于借款金额与实际支付金额不一致的陈述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另外，王学军陈述5笔借款均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预扣了三个月利息，经计算，5笔借款借条载明数额及实际支付数额与王学军的陈述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在王学军与高吉明之间的借贷往来中，双方形成了固定的交易习惯，即在支付借款时预扣三个月利息。本案借款金额110000元，实际支付102410元，因此可以确定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3%。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高吉明提交17张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共计偿还本金106800元，经分析，该17笔还款数额较为零散，如8280元、2760元、3450元，且同一数额出现不止一次，如2760元出现3次，且每次时间间隔约为一个月，3450元出现三次，时间间隔约为一个月。在双方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况下，高吉明的该种偿还方式不符合一般社会大众偿还借款本金的方式，更具有是偿还利息的高度盖然性，且在原始借条上并无关于还款情况的任何记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支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应当首先冲抵应支付的利息，后冲抵本金。综上，一审法院依法认定高吉明偿还的款项系多笔借款的利息。另外，尽管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3%超出了年利率24%的限制性规定且偿还的利息数额是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计算，但该利息未超出年利率36%，且高吉明系自愿偿还，也已支付完毕，超出部分是双方之间的自然债务，法律不予否认。因此，高吉明还应返还王学军实际借款本金102410元。
借条中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为2015年7月7日，也明确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数额与借款金额相等，自2015年7月8日开始逾期至一审法院开庭审理，王学军主张违约金数额50000元，不超出双方的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计算方式也没有超过年利率24%的限制性规定，但是违约金在兼具对违约方惩罚性的同时，也包含了对非违约方的补偿性，本案债权人王学军在借款到期后陆续接受了高吉明偿还的利息至其本人陈述的2016年下半年，在此期间王学军并无明显损失，该段时间不应再计算违约金。王学军陈述高吉明自2016年下半年开始不再支付利息，其不能陈述具体明确的时间，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高吉明应自2017年1月1日开始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应以实际借款金额102410元为基数，年利率24%计算，计算至2017年8月9日，数额为14951元，扣除高吉明又于2017年6月15日的还款5000元，高吉明还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为9951元。
张红霞、高吉荣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约定保证期间为三年，不违反法律规定，王学军在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保证人应对未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吉荣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高吉明追偿。张红霞与高吉明系夫妻关系，在无法确定双方为约定财产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张红霞的追偿权不予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吉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学军借款本金102410元并支付违约金9951元，共计112361元。二、张红霞、高吉荣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高吉荣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高吉明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原告王学军负担521元，由被告高吉明、张红霞、高吉荣负担122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吉明、原审被告高吉荣、张红霞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王学军提交2015年1月12日金额为1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一份、2015年6月23日金额为8.9万元的转账凭证一份，同时提交与之相对应的两张借条复印件，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还款中包含偿还该两笔借款的利息，就上诉人的还款与各个借条对应情况提交书面说明一份。另提交被上诉人的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证明上诉人曾经借被上诉人一笔17万元的借款。
上诉人高吉明质证称，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借条所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关于利息的说法是不成立的。对被上诉人制作的关于17笔还款的说明不予认可。另外，其中的10万元的借条转账的数额与借条上记载的数额是一致的，从而可以得出这一笔借款显然不存在一审法院所总结出的借款的时候就要预扣利息的这个规律。
对于被上诉人王学军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复印件所载明的借款事实存在，本院对上述两张借条复印件载明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形式完备、内容与本案相关，本院予以采信。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说明，该书面说明的性质为当事人陈述，对其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应结合本案有关书面证据审查确定，该书面说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在二审中查明，上诉人曾于2015年1月1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实际支付数额为10万元；上诉人曾于2015年6月23日向被上诉人借款9万元，实际支付数额为8.9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2014年9月24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17笔累计106800元是否为清偿的本案借款的本金。
对于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2014年9月24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17笔累计106800元是清偿的多笔借款的利息，不是清偿的本案借款本金。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多笔借款行为存在支付利息的交易习惯。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13年以来发生过多次借款交易，其中多笔借款存在被上诉人转账支付数额少于借条载明数额的现象，被上诉人称少支付的数额均为预扣的借款利息，并对利息的计算标准进行了详细说明，被上诉人陈述的内容可以与银行转账及借条内容相互印证；上诉人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借款，称双方之间的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但对银行转账数额与借条载明数额存在差距的原因没有合理说明，对其他借款的清偿方式也未作说明，且未提交相反证据推翻被上诉人的陈述，本院对上诉人的陈述不予采信。二、经证明确实存在的口头约定可以作为约束双方当事人的有效合同条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所转的17笔款项数额较为具体、精确，存在一定的规律性，且存在规律的数额可以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如：其中2014年12月3日还款13800元，被上诉人称该还款为上诉人所还的2013年12月2日发生的借款20万元三个月的利息，该笔借款的利率为月利率2.3%即月息4600元，200000*2.3%*3，经计算数额确为13800元；该笔借款20万元实际支付的数额186200元，与借条载明的数额的差额亦为13800元，可以印证被上诉人所称预扣三个月利息的事实；而还款数额4600元在2015年4月3日、2015年7月2日重复出现，还款中的6900元、2760元、3450元等数额均存在按照一定时间间隔重复出现的现象。上述现象既与被上诉人的陈述相一致，亦符合民间借贷实践中定期支付利息的一般生活经验，可以印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借款关系时存在口头约定利息的事实，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不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的部分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三、被上诉人对该17笔转款中每笔转款作为利息所对应的借款本金、计算标准等进行了详细说明，且其说明多可查实；上诉人称该17笔转款均是清偿本案借款的本金，对于为何在借款到期之前进行还款、为何如此分散进行还款、每次还款的数额如何确定、为何还款数额超出本金数额等问题的陈述均不符合常理，称法律没有禁止其提前还款、其有权自由选择还款的时间、有权自由确定还款的金额、自愿多还别人无权干涉，上诉人的上述陈述既不符合常理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本案借条合法有效，双方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上诉人未按约定的时间清偿借款，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实际履行的借款本金10241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高吉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高吉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芳
审 判 员 许晓芳
代理审判员 王继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