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耐泽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
法定代表人：秦文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宽，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耐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秀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宽，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尔滨工程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
法定代表人：焦明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天雷，黑龙江柴天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耐泽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耐泽公司）、北京华耐世纪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工程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耐泽公司、华耐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玉宽，被上诉人哈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天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7月16日，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签订编号HGNZ2012030110《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哈工程公司为卖方，耐泽公司为买方。耐泽公司向哈工程公司购买型号为QLY25轮胎起重机3台，单价为1,490,000元；购买型号为QLY65轮胎起重机7台，单价为3,020,000元，合同总价为25,610,000元。交货地为天津港。支付方式：1.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耐泽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20%（5,122,000元）的预付款。2.合同签订后一个半月内并在收到第一笔款后，哈工程公司向耐泽公司银行开具金额为合同总金额35%的银行反担保保函（作为耐泽公司向印尼用户开具银行保函的担保，如因耐泽公司的原因致使印尼用户索赔给哈工程公司造成的损失由耐泽公司按印尼用户索赔的金额负责赔偿给哈工程公司），耐泽公司在收到该保函后应在设备出厂前，向哈工程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5%（8,963,500元）货款。质保期结束后30天内，支付10%（2,561,000元）质保金。违约责任：1.由于哈工程公司延期交货，每天按设备总价的1‰进行罚款，最高不超过设备价格的5%。2.由于耐泽公司延期付款，每天按设备总价的1‰进行罚款，最高不超过设备价格的5%。
2013年1月25日，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签订编号HGNZ20130114《轮胎起重机购销补充协议》（以下简称《114号补充协议》），约定：将首付款日期变更为2013年2月5日前，哈工程公司收到首付款后，于2013年2月20日前将货物发送到天津港。2014年3月6日，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签订编号HGNZ20140306《轮胎起重机购销补充协议》（以下简称《306号补充协议》）。约定：因汇率变化导致耐泽公司造成一定损失，哈工程公司自愿为耐泽公司分担一部分损失，所以将合同总价款变更为23,230,000元。现耐泽公司已给付5,122,000元，耐泽公司调整后的价格应在2014年5月15日前给付货款15,785,000元，剩余10%的质保金于质保期结束后30日内给付。逾期耐泽公司将承担违约责任。
耐泽公司于2013年2月6日给付哈工程公司货款5,122,000元，于2014年5月22日给付货款3,000,000元，于2014年5月23日给付货款5,000,000元，合计给付货款13,122,000元。
哈工程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耐泽公司给付货款10,108,000元；二、耐泽公司给付延期付款的违约金1,161,500元；三、华耐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由耐泽公司、华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114号补充协议》及《306号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现哈工程公司已根据合同约定向耐泽公司交付轮胎起重机10台，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故耐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货物单价向哈工程公司计付货款。按照约定的单价计算，货款总金额为23,230,000元,扣除已付款13,122,000元，故耐泽公司应当向哈工程公司偿付的货款为10,108,000元。另哈工程公司请求耐泽公司给付货款违约金，有合同约定和事实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华耐公司对案涉货款是否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本案中，哈工程公司提供华耐公司于2012年7月18日出具的《保证函》，请求华耐公司为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哈工程公司提供的《保证函》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华耐公司有为案涉货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的规定，华耐公司抗辩理由成立，对哈工程公司请求华耐公司对案涉货款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耐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哈工程公司货款10,108,000元；二、耐泽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哈工程公司货款违约金1,161,500元；三、驳回哈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417元，由耐泽公司负担。
耐泽公司、华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驳回哈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依据《购销合同》《114号补充协议》《306号补充协议》约定，出卖方哈工程公司、买受方耐泽公司与用户印度尼西亚第二港务公司三方共同签署设备验收文件后，才具备耐泽公司向哈工程公司支付货款至90%的条件，三方验收文件签署后所购设备才进入质保期，质保期结束后30天内，才能具备耐泽公司向哈工程公司支付10%质保金的条件。哈工程公司未提供三方已共同验收的证据，支付货款及质保金的条件均未成就，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哈工程公司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计算违约金基数错误。耐泽公司向哈工程公司付货款三笔13,122,000元，耐泽公司指示华耐公司向哈工程公司付款1,000,000元，以上总计14,12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耐泽公司给付货款为13,122,000元计算错误。三、《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由于哈工程公司不能提供预付款银行保函，其向耐泽公司支付保函金额2%的财务费用，即100,000元，该费用在信用证结汇金额中扣除。哈工程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已承担或在设备货款中扣除该笔费用，故该笔费用应在一审法院支持的货款中扣减。
哈工程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三方已经进行了所有货物的验收，《306号补充协议》能够证明，哈工程公司已完成全部设备的交货，并已由耐泽公司和印尼用户验收，不存在耐泽公司与华耐公司主张的没有进行验收的情形，现该设备已经使用四年之久，至今仍在正常使用，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耐泽公司与华耐公司逾期给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没有采取信用证给付方式，而是直接采用汇款的结算方式，所以不存在扣取财务费用的问题，在双方签订的《306号补充协议》中可以看出，双方只是对合同价款进行调整，对剩余货款的给付时间进行约定，并未提及所谓的财务费用，所以耐泽公司不应当承担100,000元的财务费用。三、华耐公司给付的1,000,000元是偿还该公司拖欠哈工程公司的货款，哈工程公司与华耐公司于2011年5月16日签订《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出售给华耐公司型号为QLY25型胎式起重机两台，单价1,490,000元，合计2,980,000元，交货地点为广西，合同签订后哈工程公司交付了上述货品，但华耐公司一直未给付货款，直至开庭之前给付了1,000,000元，故该货款应为哈工程公司与华耐公司的合同货款，不应认定为华耐公司替耐泽公司给付货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原判。
二审中，哈工程公司举示以下证据：合同编号25-20110516《产品买卖合同》。意在证明：2011年5月16日，哈工程公司与华耐公司签订一份《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出售给华耐公司QLY25胎式起重机两台，总计价款2,980,000元，交货地点是广西北海市石步岭港区，合同签订后哈工程公司履行了给付义务，华耐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给付了1,000,000元货款。
耐泽公司与华耐公司质证称：该合同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已经客观存在，哈工程公司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交，不是新证据。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本院认证：耐泽公司、华耐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且该证据不足证明哈工程公司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2013年7月25日，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签订《轮胎起重机验收及交接单》,主要内容为：交货地点天津港，交货时间为2013年4月25日，根据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七项验收方式的条款，请耐泽公司对轮胎起重机QLY65七台和轮胎起重机QLY25三台进行验收，同时哈工程公司正式向耐泽公司移交轮胎起重机QLY65七台和轮胎起重机QLY25三台，耐泽公司确认上述货物外观合格及质量无缺损。2014年3月6日《306号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双方《购销合同》及《114号补充协议》，哈工程公司已完成全部设备的交货并已由耐泽公司和印尼用户验收。因耐泽公司在与印尼用户买卖轮胎起重机过程中亏损严重，双方达成以下协议：1.对于耐泽公司所产生的亏损哈工程公司尽管在整个项目的执行中并无过错。但考虑双方多年的合作和未来市场的开发，哈工程公司同意分担耐泽公司的部分亏损，按耐泽公司2014年2月13日14时55分以电子邮件形式所发的“印尼轮胎吊项目费用统计表”中的4,750,463元亏损额的50%（取整数计算为：2,380,000元）分担，将合同总价调整为：贰仟叁百贰拾叁万元（¥23,230,000元），相应的设备供货单价为：QLY25轮胎起重机1,350,000元/台、QLY65轮胎起重机2,740,000元/台。……3.耐泽公司按原合同已支付5,122,000元货款，按调整后的合同总价耐泽公司应在2014年5月15日前支付15,785,000元货款（23,230,000元×90%-5,122,000元=15,785,000元），逾期耐泽公司承担原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4.质保期结束后30天内，耐泽公司支付调整后的总价10%（2,323,000元）质保金。耐泽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收到哈工程公司货物后，至今未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
除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应解决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案涉货物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为买卖案涉起重机签订《购销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又签订了《114号补充协议》对首付款时间等内容进行了变更，交货后，双方又签订《306号补充协议》，确认案涉货物已全部交付，耐泽公司和印尼用户已验收，并对合同总价款数额及付款期限等内容达成新的协议，即耐泽公司应在2014年5月15日前给付全部货款的90%（扣除已付货款，尚需15,785,000元),剩余10%（2,323,000元）的质保金应于质保期结束后30日内给付。诉讼中，耐泽公司以三方尚未签署验收文件、质保期尚未起算为由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但《306号补充协议》中已确认耐泽公司、印尼用户已对哈工程公司提供的货物验收，且并未将三方签署验收文件作为给付90%货款的条件，耐泽公司亦于协议签订后的同年5月22日、23日给付货款合计8,000,000元。《306号补充协议》还约定剩余10%的质保金于质保期结束后30日内给付，双方未在该协议中另行约定质保期起止时间，故应依《购销合同》约定，质保期从印尼港口交货验收之日起1年或产品2000工作小时，以先到者为准。耐泽公司上诉主张质保期应从三方签署验收文件后起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虽然本案中没有证据足以认定印尼港口交货验收的具体日期，但双方于2014年3月6日签订的《306号补充协议》中确认耐泽公司及印尼用户已全部验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限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限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质量符合约定”。本案自2014年3月6日《306号补充协议》签订至今已达三年之久，耐泽公司始终未就质量提出异议。鉴此，应认定耐泽公司给付本案全部欠付货款的条件业已成就。
二、关于耐泽公司欠付货款数额及违约金计算基数问题。耐泽公司与华耐公司共同主张除原审认定的已付货款13,122,000元外，耐泽公司还指示华耐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向哈工程公司付款1,000,000元。二审中，哈工程公司举示其与华耐公司2011年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原件，主张该款系华耐公司偿付该《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货款。但该《产品买卖合同》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且即便华耐公司与哈工程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华耐公司向哈工程公司给付案涉1,000,000元时未注明款项用途，因华耐公司与耐泽公司在本案一、二审诉讼中均一致确认该1,000,000元系华耐公司按耐泽公司指示偿还本案合同项下欠款，该项主张系耐泽公司与华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应认定华耐公司向哈工程公司所转该1,000,000元系耐泽公司履行本案合同义务，耐泽公司已偿付哈工程公司货款14,122,000元，尚欠9,108,000元。一审判决对此项货款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哈工程公司与耐泽公司在《306号补充协议》中约定，如耐泽公司逾期给付货款，按原合同承担违约责任；《购销合同》约定，耐泽公司延期付款，每天按照设备总价的1‰进行罚款，最高不超过设备价格的5%，故一审判决按合同总价款23,230,000元的5%确定耐泽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1,161,500元并无不当。
三、关于哈工程公司是否应承担100,000元财务费用问题。本案中，《购销合同》关于支付方式虽约定如哈工程公司不能提供预付款银行保函，应支付财务费用100,000元，并在信用证结汇金额中扣除，但根据双方在后签订的《306号补充协议》，对因耐泽公司与印尼用户外贸合同执行过程中的汇率变化及其他因素导致耐泽公司亏损严重等，哈工程公司同意按耐泽公司提供的费用统计表中的亏损数额承担部分亏损，在此情形下，双方协商一致将合同总价款调减为23,230,000元,故应认定双方在《306号补充协议》中已对《购销合同》项下相关内容进行了变更，对案涉交易的所有应付款项进行了最终结算，哈工程公司不应再另行承担100,000元的财务费用。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耐泽公司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广西耐泽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哈尔滨工程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货款9,108,000元；
三、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01民初42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四、驳回哈尔滨工程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78,834元,由广西耐泽世纪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5,307元,哈尔滨工程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3,5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铁军
审 判 员 黄世斌
审 判 员 王景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助理 刘继业
书 记 员 金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