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甘07民终9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泽县板桥水利管理所。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临泽县板桥水利管理所（以下简称板桥水管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7）甘0723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郑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鹏、板桥水管所法定代表人杜学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茂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临泽县人民法院(2017)甘0723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板桥水管所赔偿郑淑红损失计263821.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板桥水管所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板桥水管所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错误。本案发生事故的主道水渠贯穿于当地村民的主要生产区域，本身就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和安全隐患，作为渠道的管理者及受益者，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积极主动采取相应的防范措施，提醒、警示来此活动的相关人员，尽可能避免或减少损害事故的发生。因此，板桥水管所作为渠道管理者对于进入其管理、控制范围内的人员及者财产安全负有合理的注意和保护义务。2.本案中板桥水管所有明显的过错，作为渠道的管理部门在对昔喇干渠的管理中存在严重的管理疏漏，主要表现在：（1）渠道两旁未设置防护栏杆；（2）渠道两旁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3）渠道坡度抖、坡面滑，未设置自救台阶；（4）巡查措施不到位，部分渠道两旁堆满农户柴草无人管理，导致岸边施救人员无法到达渠边施救；（5）对他人在渠面搭设简易桥梁的行为置之不理，加重了村民过往的危险性。对于上述事实一审中均已查清，但一审法院确认为板桥水管所没有设置防护栏杆的法定义务，郑淑红的丈夫与儿子溺水死亡与岸边堆放的柴草和搭建的圈舍进行清理没有因果关系，其认定有悖于事实，有悖于法律。板桥水管所辩称：昔喇干渠不是公共场所，板桥水管所对郑淑红的丈夫和儿子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昔喇干渠符合国家水利工程建设标准，在引水灌溉时流速快、水位深且渠道断面大，该灌区农户人人皆知。根据国务院《农田水利条例》，禁止向渠道排放污水、倾倒垃圾，郑淑红丈夫在渠边打浆洗籽属于违法行为，因此而造成的后果应自行承担。昔喇干渠历史悠久，贯穿板桥镇，两边是否设置护栏应根据设计规范要求所做，个别农户渠边搭建的圈舍旁堆放柴草是为了防止人、畜掉入，简易桥梁的搭建也是历史形成，但这些都与郑淑红的丈夫和儿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板桥水管所在对昔喇干渠的管理上不存在疏漏，板桥水管所对郑淑红的丈夫和儿子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郑淑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淑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板桥水管所赔偿损失263821.2元，其中：许建设的损失为丧葬费27226元、死亡赔偿金138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8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小计243756元；许志诚的损失为丧葬费27226元、死亡赔偿金138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小计195946元。两人的损失合计439702元，郑淑红主张其中的60%即26382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淑红系临泽县板桥镇板桥村11社村民，板桥水管所系昔喇干渠板桥区段的管理单位。2016年7月31日下午14时许，郑淑红丈夫许建设雇佣张成财、单菊花等人驾驶四轮拖拉机并携带工具在昔喇干渠板桥镇板桥村七社区段距干渠渠岸不足50厘米的渠岸边进行西红柿打浆洗籽作业。在此过程中，郑淑红丈夫许建设跌入正在流水的干渠内，郑淑红儿子许志诚情急之下跳入干渠内营救父亲，许建设和许志诚在水渠中被水淹没，张成财和单菊花一边向周围的群众呼救，一边力所能及的施救。在他人向板桥水管所电话求助并得到其上级部门同意后，开闸泄水，经村社干部、板桥水管所工作人员和群众的共同施救，于当日下午17时许在距事发地点约6公里处将许建设和许志诚打捞上岸，二人均已溺水死亡。事发后，郑淑红于2016年8月28日和9月20日分别向临泽县板桥镇政府和临泽县水务局递交了"关于恳请政府/水务局给予补偿/赔偿的请求书"，郑淑红在请求书中曾明确陈述其丈夫因发病掉进水渠，儿子为营救父亲跳入水渠，最终二人均溺水身亡。后经政府部门和水务局协调未果，郑淑红起诉要求处理。另查明，昔喇干渠系明渠，修建于1951年，于2002年在原渠道上进行了衬砌。在郑淑红丈夫和儿子落入水中的当日干渠内正在流水，水流量大。郑淑红丈夫许建设患有癫痫病，常不定期发作，在落入水渠前一月发作过。在许建设等人打浆洗籽的渠岸附近有一个附近居住的村民临时搭建的土桥。一审法院认为：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公共场所是指人群经常聚集、供公众使用或服务于人民大众的活动场所。本案中，郑淑红丈夫和儿子发生事故的昔喇干渠建成已久，该干渠距居民区有一定的距离，该干渠并非供公众使用或服务于人民大众的活动场所，修建的目的是用于水利灌溉，规划时并未在渠岸边设计通行道路，亦未设计防护栏。郑淑红的丈夫和儿子就居住在该干渠附近，对该干渠内流水的流量、流速和干渠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许建设在患有癫痫病的情况下还到干渠边作业，仍将打浆洗籽的污物排放在渠道内，更加大了其危险性，许建设置危险于不顾，冒险作业，最终导致自己掉入水中被淹而亡。许志诚为营救父亲跳入水中的行为系其主动选择涉险，其对自身的水性应当是自知的，在对跌入水渠的父亲实施营救时应当对存在的危险有预判能力，其在情急之中跳入水渠营救父亲的行为在伦理上是值得赞扬的，但对其水性及营救能力是否足够不加思索，应当由其承担该涉险行为所带来的一切不利后果。郑淑红未提交证据证明板桥水管所对堆放在渠岸两边的柴草和搭建的圈舍负有清除和管理的职责，且郑淑红在向政府请求赔偿时自述其丈夫系发病时跌入水渠，其子系营救父亲跳入水渠。造成许建设和许志诚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溺水，渠道及渠道内的水流并不必然导致所有人死亡，促使许建设和许志诚死亡的水渠充其量是条件而非原因。板桥水管所虽系涉案干渠的管理单位，其职责是保障干渠内水流畅通，防止溢水或流水被阻截，没有保障公民在干渠内引水、排污安全的法定职责，亦没有在渠岸边设置安全警示标志的法定义务。许建设和许志诚溺水身亡与板桥水管所未对渠岸边堆放的柴草和搭建的圈舍进行清理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板桥水管所不应承担责任。故郑淑红的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淑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7元，由郑淑红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保护他人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公共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和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昔喇干渠承担的任务是为当地农田提供水利灌溉，并非安全保障义务所指向的公共场所。因此，板桥水管所对许建设在渠边从事西红柿打浆洗籽作业不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本案案由一审法院确定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不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纠纷，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是关于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过错责任的精神实质是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许建设和许志诚长期生活在昔喇干渠附近，对该干渠周围的环境和危险性应当是明知的。许建设在自身患有癫痫病的情况下还要到渠边冒险从事西红柿打浆洗籽作业，致其跌入渠中。许志诚在情急之中跳入渠内营救父亲，正如一审判决所述，从情理和伦理上值得赞扬和肯定，但对自身的营救能力和后果没有充分的分析和判断。本次事故最终导致许建设和许志诚溺水身亡，许建设和许志诚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据此，板桥水管所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认为，板桥水管所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板桥水管所负责本辖区内农田水利灌溉与管理，对昔喇干渠负有管理、运行和维护的职责。虽然没有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必须在渠道两边设置安全防护栏和警示标志，但昔喇干渠已修建年代久远，总长度达50多公里，贯穿了当地农村的主要生产、生活区域，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其次，板桥水管所应当在行水时间和农作物收获季节加大对渠道的巡查力度，禁止在河道管理范围内堆放阻碍输水、排水的物体，禁止向渠道内排放污水、倾倒垃圾以及其他废弃物等危害渠道设施的行为。板桥水管所明知当地农户在渠边从事西红柿打浆洗籽作业系违反国务院《农田水利条列》所禁止的行为，但并没有进行劝阻和制止。再次，本案一审中，事发时在场的两名证人证明许建设是在通过渠道上的简易桥梁时跌入渠内，对该事实应予以认定。根据相关规定，渠道上增建建筑物必须经审核同意后才得进行，并且应当符合国家规定的有关技术要求。板桥水管所明知渠道上附近村民为了通行方便而擅自搭建了简易桥梁，板桥水管所应当预见该桥的存在具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但并没有及时拆除，同时对渠道管理范围内堆放的柴草、搭建的圈舍也没有进行彻底的清理。最后，该渠道内发生溺水致人死亡事件不是本案一起，也希望能以此为戒，真正引起管理部门的高度注意，从社会责任感的高度出发，切实履行管理职责，防止和避免类似事件的再次发生，真正保护好人民群众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综上，板桥水管所作为昔喇干渠的管理部门，存在管理上的瑕疵和疏漏，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于郑淑红主张的许建设和许志诚死亡所造成的损失，除过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其余379702元的10%由板桥水管所承担赔偿责任，其他损失由郑淑红自行承担。鉴于许建设和许志诚在本次事件同时死亡，一个家庭同时失去了两位家庭成员，给其近亲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打击和痛苦，本院综合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5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板桥水管所不应承担责任，驳回郑淑红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7）甘0723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二、临泽县板桥水利管理所赔偿郑淑红各项损失37970元（其中：许建设丧葬费27226元、死亡赔偿金1387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7810元，许志诚丧葬费27226元、死亡赔偿金138720元，合计379702元的10%）；三、临泽县板桥水利管理所赔偿郑淑红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四、驳回郑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二、三项合计5297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一审案件受理费5257元，由临泽县板桥水利管理所负担1056元，由郑淑红负担4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57元，由临泽县板桥水利管理所负担1056元，由郑淑红负担4201元。郑淑红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201元本院已批准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曙光审判员  杨祝续审判员  张宏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