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06民初5477号
原告深圳市振惠实业有限公司，地址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邓琼珍。
委托代理人廖增金，广东亚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志聪，广东亚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深圳市公明街道投资管理公司，地址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街道。
法定代表人麦锦太。
委托代理人陈世伟，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深圳市龙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地址深圳市龙华新区。
法定代表人王涛。
委托代理人岳彩成，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危冰，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深圳市振惠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公明街道投资管理公司、第三人深圳市龙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廖增金，被告委托代理人陈世伟，第三人委托代理人岳彩成、危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2年9月22日，原告与被告（变更名称前为“深圳市宝安区公明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书》，双方就在被告开发的公明镇高新技术产业园内投资建厂达成合作，被告将位于塘家村东南部面积共13,428.89平方米的土地作为原告开发建厂的工业用地，合同项下的土地开发费为每平方米人民币100元。随后，深圳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出具了该地块的红线图，确定建厂地块的面积为10,338.97平方米，原告依约足额向被告支付对应的开发费合计人民币1,033,897元。2004年9月，根据宝安区政府常务会议及宝安高新办、公明街道办的指示精神，深圳市宝安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管理办公室下属开发公司即第三人与被告签订了《公明塘家工业园移交合同书》。后因高新园区几经管理体制和相关领导人员的变动后，原告的建设报批手续至今还未能审批落实，原告所订的生产设备迟迟未能进场，原告的生产计划也因此搁浅，经济损失惨重。相关国土规划部门已经调整用地规划，并要求收回原告拟开发建设的土地。鉴于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为减少原告损失，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署的《合作开发合同书》；2、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开发费人民币1,033,897元及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费人民币853,974.54元（按同期中国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付款之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2月8日，此后另计）；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在庭审明确其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资金占用损失费的计算方式如下：分别以原告支付的两笔款项为基数，从实际付款之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答辩称，1、该笔款项现在实际移交给光明新区管理委员会，应当由光明管委会来进行处理；2、本案的开发合同不能使用的责任应当在于原告，与原告同期开发的企业，因为及时进行开发，都已经能够得到建设，原告拖延开发，导致无法取得合法的建设手续，其责任均在于原告，故即使需要退还开发费，也不应由被告承担资金占用费、利息。
第三人答辩称，一、被告虽于2004年已将塘家工业园管理权移交第三人，但原告合作开发合同并未签署接转（补充）协议。1、2004年2月，根据市区高新技术产业发展政策，宝安区政府决定将塘家工业园纳入光明高新园区，交由宝安区高新办下属宝安高新园公司（系第三人前身）统一开发管理。在对被告实际投入进行审计的基础上，由宝安高新园对被告一次性补偿开发费用后，塘家工业园移交宝安高新园进行开发管理，为此宝安高新园与被告于2004年9月签订了《公明塘家工业园移交合同书》。2、根据《移交合同书》第八条、附件《审核意见》第五第（五）款规定，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移交合同后，应在被告协助下与已入园企业签订补充协议，对原合作开发合同权责转移进行约定，并为因规划冲突仍未提供用地的原告、东维丰调整位置另行安排用地。但因规划限制及工业用地政策变化、位置调整意见不一致等因素，最终仍未能为原告另行安排用地。鉴于无法安排用地、原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移交合同签订后，第三人、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原告与被告所签《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甲方权利义务，最终并未转移给第三人。二、第三人不�对原告合作开发遗留债务承担责任。1、《移交合同书》第四条约定“园区资产移交后，乙方与塘家村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遗留问题、园区开发及招商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等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于与规划冲突无法安排用地，第三人并未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甲方权利义务也未转移给第三人。且移交合同签订后，原告所欠土地开发费人民币66万余元仍由被告收取，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仍应由被告承担，第三人对外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塘家工业园土地产权在未征用前属于村集体所有，征用后未出让前归政府所有，被告虽负责园区开发管理，但园区土地产权不属于该公司所有。根据移交合同及附件，移交后由第三人负责园区建设管理，但并不涉及园区土地产权。宝永会计师事�所《审查报告》中，塘家工业园的土地使用权也未作为被告资产纳入审计范围。故被告与第三人2004年移交的仅为塘家工业园的开发管理权，并不包括园区土地产权的移交。塘家工业园管理权移交系因政府行政调整引起的园区管理权变化，不涉及两家企业改制、资产重组，不能仅凭第三人接收了园区管理权就认定其应对园区原有债务承担责任。3、2007年5月光明新区成立后，包括塘家工业园在内的光明两新园区管理体制再次调整。根据宝安区与光明新区签署的移交协议，光明南高新园由光明新区下属建筑工务和土地开发中心接管，并负责后续投资开发事宜，光明高新园区开发建设相关经济责任纠纷概由该中心承担，故涉案纠纷概与第三人无关，即使因原告土地开费退款引起的与被告之间补偿款结算调整，亦应由被告与光明新区相关单位进行，不应再涉及第三人。三、�三人不应被列为涉案第三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合同遗留债务仍应由被告承担。龙华高新园属于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以外的人，与原、被告之间的诉讼标的（解除合同、退还开发费、赔偿损失）并无直关系，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法发[1994]29号]第9款、第11款规定，第三人不应被列为案涉第三人。四、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2002年9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宝安高新园与被告于2004年9月签订《公明塘家工业园移交合同书》，该合同附件《审核意见》第五条第（五）款第1项虽明确因原位置与规划冲突未能安排用地、建议在园区剩余地块安排，但因规划限制、位置调整意见不一致等因素，最终未能为原告另行安排用地。原告最迟于2007年9月就应知晓无法另行安排用地、原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况，原告现在才提起诉讼要求返还土地开发费，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起诉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22日，深圳市宝安区公明镇投资管理公司（即被告前身）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作开发合同书》，相关约定如下：1、甲方将公明镇高新技术产业园（东组团）位于塘家村东南部面积共13,428.89平方米的土地进行开发，作为乙方的工业用地（具体用地面积以国土部门划定用地红线图为准），该合同项下的土地使用年限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0年，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第二年开始计算；本合同项下开发的地块，乙方用以投资的项目是：兴建厂房，未经甲方同意及有关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乙方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和用途；2、乙方应严格按国土部门核定的和公明镇高新技术产业园规划的标准进行设计和建筑。投资和引进的项目必须符合高新科技和先进产业的要求。厂区、厂房的规划和建设必须以高标准实施；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乙方必须完成土地应建设总面积的80%，暂未能进行建设使用的土地，必须进行美化、绿化；3、乙方同意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土地开发费用，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土地使用证，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向甲方支付土地开发的费用有二项：土地开发费和农民生活补偿金。本合同项下的土地开发费为人民币1,342,889元，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五天内一次性交付给甲方人民币650,000元，在2003年3月20日前交付甲方人民币350,000元，在2003年9月20日前支付余款人民币342,889元。自本协�经双方签字后第二年开始，乙方向甲方支付农民生活补偿金，按土地总面积每月每平方米0.5元计算，每8年递增10%，以此累推直至合同期满，支付方式为每年6月30日前支付上半年的农民生活补偿金，每年12月30日前付清下半年的农民生活补偿金；4、在本合同签订后一年内，甲方负责提供现状地块供乙方使用。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合同项下地块的国土使用证，其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双方约定由原告出资，找有资质的建设方承建；5、乙方应按本合同第十条约定的期限交付土地开发费，如未能按时支付，超期一个月按同期中国银行贷款利率补赔给甲方，如超过二个月仍未支付，甲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合同，甲方将扣留乙方已付款项的20%作为经济补偿，不予返还，该地块由甲方另寻合作开发伙伴。
原、被告在庭审中确认，原告分别于2002年10月29日、2004年9月9日向被告支付土地开发费人民币370,000元、663,897元。被告主张其已经于2004年将塘家工业园移交给宝安区高新办，2007年9月宝安区高新办将整个光明高新园移交给第三人，故该笔款项在第三人处；第三人主张2004年移交时上述款项并未移交给当时的宝安高新办，上述款项仍在被告处。
2004年8月23日，经宝安区政府三届三十三次常务会议讨论通过，同意将公明街道塘家工业园纳入光明高新园区统一开发管理，上述会议形成三届三十三次[2004]19号《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工作领�小组会议纪要》。根据上述会议纪要以及宝安高新办、公明街道办的指示精神，深圳市宝安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公明塘家工业园移交合同书》，约定乙方将公明街道塘家工业园资产移交给甲方，甲方补偿乙方开发费用人民币74,550,127.86元、征地安置费人民币7,124,190元、综合补偿费人民币9,633,000元，园区资产移交后，乙方与塘家村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协议遗留问题、园区开发及招商遗留的债权债务问题等由乙方负责处理，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
原告主张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现提起诉讼，主张解除合同，并主张被告应当向�返还已经支付的开发费人民币1,033,897元以及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涉案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如下：1、政府对涉案园区的管理多次变更导致报建手续无法申报，原告多次申请协助办理未果；2、被告无法协助办理土地使用证；3、被告已经将涉案园区移交给第三人；被告主张涉案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原告拖延开发，且原告从未要求其协助办理办证手续；第三人主张涉案地块的规划是绿地和道路，导致在原来位置无法安排用地，按照移交合同第三人是可以另行安排用地，但由于在其他地方安排位置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且工业用地的政策也发生了变化，故涉案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另查，1、经本院依法对涉案地块进行查询，深�市规划国土委光明管理局于2017年7月31日出具复函，回复内容如下“一、协查地块宗地征转（收）地情况经核，该地块全部已签订征转（收）协议，未与城市化非农建设用地、安置用地重叠。二、协查地块规划情况经核，该地块面积10,321.28平方米，全部为城乡建设用地，全部位于允许建设区范围内。经核《深圳市城市总体规划（2010-2020年）》，该地块涉及绿地与广场用地538.59平方米，工业用地9,782.69平方米。经核《光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局部修编）法定图则》（已批），该地块涉及公园绿地384.32平方米，公用设施用地8,854.63平方米，其他公用设施313.53平方米，规划道路768.8平方米。三、协查地块权属情况经核，该地块与A646-0060宗地重叠313.59平方米。A646-0060已签订深地合字（2016）7007号《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出让方式为协议（免地价），受让方为深圳市�民政府（实际使用单位为深圳市公安局），土地用途为其它公用设施用地。该地块与已办理用地方案图的线性市政工程晓霖路重叠768.85平方米。晓霖路于2016年7月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深规土许市政字GM-2016-0005号），于2016年9月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深规土建许市政字GM-2016-0016号）。剩余地块未见出让记录”。
2、原告主张其并不知悉深圳市宝安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签订《公明塘家工业园移交合同书》的相关事宜，不同意涉案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第三人；被告主张原告同意涉案合同权利义务转移给第三人，但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主张；第三人主张涉案合同权利义务并未实际转移，被告移交的仅为塘家工业园的管理权。
3、原告主张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后，被告并未完全交付土地，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原告仅在允许使用的部分土地上建设了临时建筑物；被告主张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后，被告将土地交付给原告，没有办理土地使用证，原告建设了厂房，但该厂房涉及违建，被拆除了。原、被告确认涉案土地现为空地，由政府部门进行管理。
4、原、被告均确认在本诉前双方均未向对方主张过解除合同。
以上事实，有合作开发合同书、收款统一收据、支票存根、三届三十三次[2004]19号《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工作领导小组会议纪要》、公明塘家工业园移交合同书、复函等证据和庭审笔录、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被告在合同不存在客观履行障碍的情况下应当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合同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甲方为被告，即合同相对方为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和第三人之间内部职能的转变或资产移交并不能直接导致合同主体发生变化，在原告并未同意涉案合同权利义务整体转移即合同主体变更为第三人的情况下，涉案合同主体并未变更，即被告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合同的解除。首先，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签订时间为2002年9月22日，合同约定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必须完成土地应建设总面积的80%，现至今无法完�建设，且原、被告以及第三人均主张涉案合同现已经无法履行，故原告主张涉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本院予以支持。其次，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甲方负责提供现状地块供乙方使用。被告主张已经依约向原告交付了整块涉案土地，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该主张。另，被告已于2004年将公明街道塘家工业园资产移交给深圳市宝安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由深圳市宝安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开发投资有限公司统一管理，即被告因此不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最后，根据原告的实际付款情况可知，原告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的约定，被告仅负有协助办理土地使用证的义务，即被告仅需根据原告的申办进程履行相关的协助义务，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办理相关手续过程中�求被告履行协助办理义务。综上所述，原告现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在原、被告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各自已经充分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履行不当的情况，根据合同解除的处理原则，结合原、被告均确认在本诉前双方均未向对方主张过解除合同的情况，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土地开发费用人民币1,033,897元以及利息（以人民币1,033,8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15日计算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原告主张的超额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深圳市振惠实业有限公司和被告深圳市公明街道投资管理公司于2002年9月22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解除；
二、被告深圳市公明街道投资管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振惠实业有限公司返还土地开发费用人民币1,033,897元以及利息（以人民币1,033,8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2月15日计算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21,791元，由原告负担人民币9,857元，由被告负担人民币11,934元，受理费原告已经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莹
人民陪审员 黄丽端
人民陪审员 唐宇佳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婷霞
书 记 员 李玉婷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