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1民终58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天，住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易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十一经路47号。法定代表人孙国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文，吉林天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巍巍，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天、天津易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巍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巍巍在原审时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江天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529333元（自2015年7月3日及2015年10月14日起两笔借款本金分别按照年利率15%、24%计算，计至付清之日止，截至2017年1月5日，已产生的利息为529333元）；2、请求依法判令易富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江天、易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江天系易富公司的法人，由于公司经营所需，先后两次向王巍巍借款共计人民币200万元整。第一笔于2015年7月3日借款100万，双方签订《借条》一份，并约定按年利率15%计算利息。第二笔于2015年10月14日借款100万元，同日签订《借条》一份，双方约定该笔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利率按照5‰每天计算利息，同时江天自愿以其名下的易富公司位于重庆路18号702房产为抵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该笔借款已逾期，王巍巍多次催要，但江天、易富公司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王巍巍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王巍巍全部诉讼请求。江天在原审时辩称,对签订两份借条的事实无异议，但2015年11月14日的借条利率应为三个月千分之五。借款是个人行为，江天不能代表易富公司实施行为，王巍巍当时也未要求江天、易富公司出具抵押手续。易富公司在原审时辩称，借款是江天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王巍巍虽提供证据证明易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但江天、易富公司没有任何确认和承诺，按照法律规定也未进行抵押登记，故王巍巍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及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3日江天为王巍巍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现借王巍巍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利息15%/每年。借方自愿用自家康平街崇智路46号房产，土地抵押。借方：江天，2015年7月3日。2015年11月14日江天再次为王巍巍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兹收到王巍巍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以江天名下公司重庆路18号702室房产为抵押，利率按5‰/（天或3个月），借3个月。江天，2015年11月14日。以上两笔借款王巍巍均通过银行向江天、易富公司银行账户于借条出具当日转款。借款发生后，江天于2015年11月13日通过中国银行偿还王巍巍49999元、于2016年1月5日偿还王巍巍7.5万元。另查，重庆路18号702室房产为易富公司名下房产。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得到保护，本案中王巍巍于2015年7月3日向江天转款两笔5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5年10月14日，王巍巍又再次向江天转款100万元。江天为王巍巍于2015年7月3日及2015年11月14日分别出具《借条》两枚，确认了借款的数额及利息标准。因江天对王巍巍的款项交付及其为王巍巍出具的两枚借条的真实性均未提出反驳证据，可以认定江天于2015年7月3日及2015年10月14日共向王巍巍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故王巍巍与江天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江天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江天、易富公司还款，王巍巍主张偿还的为借款利息，江天、易富公司虽主张偿还的为借款本金，因双方2015年7月3日借款100万元的借条中明确借款利率为15%/年，此笔借款至2016年1月5日，应发生利息7.5万元，故江天、易富公司的7.5万元应视为偿还借款利息。王巍巍请求该100万元利息应自2016年1月5日起至借款偿清时止，按年利率15%予以保护；关于偿还49999元，应视为偿还2015年11月14日借条借款本金，因2015年10月14日借条约定的利率，王巍巍主张日利率为5‰，江天、易富公司主张为5‰/3个月，因此处字迹有改动，双方均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各自主张，故应按王巍巍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7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江天辩称曾向王巍巍偿还了多笔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江天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江天作为易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5年11月14日的借条中将易富公司所有的位于长春市重庆路18号702房产作为100万元借款的抵押，不动产的抵押担保，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进行抵押登记，双方虽方未对上述抵押房屋办理相应的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借条》所记载的担保条款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虽然《借条》所约定的担保物上未设立不动产抵押物权，但不影响担保条款成立并发生效力。故易富公司应在100万元的范围对王巍巍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江天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巍巍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其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2016年1月5日起至借款偿清时止，按年利率15%予以计算。）；二、江天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巍巍借款本金95.0001万元及其利息（以95.0001万为基数自2017年1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给付完毕时止。）；三、易富公司在第二项偿还范围中的100万元内对王巍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王巍巍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39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江天承担。宣判后，易富公司和江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易富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其理由为：江天个人与王巍巍的借款中，易富公司没有在借据等债权凭证中盖章确认，没有与王巍巍建立担保关系，没有为江天担保。江天借款期间虽担任易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所借款项并未用于易富公司的生产经营，不应由易富公司承担。江天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其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江天已偿还了2015年7月3日借款100万元中的124999元。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15%，江天2016年1月5日偿还的7.5万元距借款时不足一年，所以江天偿还的7.5万元是本金而不是利息。另外，根据先借先还的交易习惯，49999元是偿还2015年7月3日的借款而不是偿还2015年10月14日的借款。2015年10月14日100万元借条约定的利率是3个月为千分之五，原审判决年利率6%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王巍巍二审时辩称，易富公司与江天基于不同的上诉理由仅提交同一份上诉状不符合法律规定，应按一方撤回上诉处理或要求其补缴上诉费。易富公司与江天以一份上诉状提起上诉，也能侧面证明二者权利义务混同。江天借款时自称用于易富公司的生产经营，并出示了法定代表人身份材料，基于对易富公司清偿能力的信任以及作为易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江天所许诺的利息，王巍巍才同意出借款项。江天作为易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其出具借条作出的意思表示，责任应及于公司。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另查明，2015年11月14日借条上记载的100万元是王巍巍于2017年10月14日以银行转账形式给付的，双方约定了一个月的免息期，于2015年11月14日出具借条。2017年12月28日江天向本院补缴了上诉费。本院认为，江天对于其向王巍巍借款2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借款后，江天于2015年11月13日偿还49999元、于2016年1月5日偿还7.5万元，双方对于已偿还的两笔款项性质及系偿还何笔借款存在争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2015年11月13日偿还的49999元，虽然2015年11月14日出具借条的100万元借款是2015年10月14日实际给付的，但因双方均认可2015年10月14日至11月14日双方未约定利息，而2015年11月14日江天出具借条时借款本金仍为100万元，故2015年11月13日偿还的49999元不应认定为偿还2015年11月14日借款，应认定为偿还2015年7月3日借款。按照借条上约定的年利率15%计算，2015年7月3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10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为53424.66元，因王巍巍与江天并未约定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偿还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王巍巍于2015年11月13日偿还的49999元应认定为偿还的借款利息。截至2016年1月5日，江天共计向王巍巍偿还49999元+75000元=124999元，而2015年7月3日至2016年年1月5日期间100万元借款产生的利息为100万元×15%÷365×186=76438元。多偿还的款项为124999元-76438元=48561元，应冲抵本金。关于2015年11月14日借款的利息标准。2015年11月14日借条系江天本人书写，而借条中利息部分被涂改，双方对于利息约定存在争议，属于利息约定不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６％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自2017年1月10日王巍巍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该笔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易富公司是否应对2015年11月14日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第一，借条上未加盖易富公司公章，从内容上看，也是江天自己以其名下公司财产作抵押，并未以易富公司的名义作出同意担保的意思表示；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法定代表人不得利用职权，以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偿还债务，是公司法规定的忠实义务的基本要求，不论公司章程是否作出特别规定。本案江天私自以易富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债务作抵押，属于违反法定忠实义务的无权代表行为。关于江天无权代表行为的对外效力。我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相对人是否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越权，应当结合法律规定、交易的性质和金额以及具体交易情境予以综合判定。本案所涉的抵押行为使易富公司只承担担保责任而不能获得任何对价，不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活动，行为后果是将公司利益转移给个人，具有明显的超越代表权的外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说明公司法对关联担保这种无对价的特殊交易，对代表权做了限制性规定，必须经股东会同意。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在互联网上即可查询，王巍巍应知晓易富公司的股东组成情况，在江天未提供股东会同意证明，甚至借条上未加盖易富公司公章的情况下，王巍巍根据协议内容理应知道江天的行为不是为易富公司经营活动所从事的职务行为，而是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的侵占公司财产行为，应当知道江天以公司财产为个人借款担保超越代表权限，王巍巍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条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原审判决认定易富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巍巍申请法院调取江天账户借款进账后的使用情况，不属于法院依申请调取证据的范围，对该申请不予准许。王巍巍主张江天借款用于易富公司经营，对此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江天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二、变更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天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巍巍借款本金951439元（100万元-48561元=951439元）及利息（以951439元为本金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三、变更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江天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王巍巍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0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王巍巍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839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江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400元，由江天负担10500元，由王巍巍负担6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芳芳代理审判员  邵明福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二〇一七年一月三日书 记 员  高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