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10民终1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珍，女，193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
委托代理人：郭红，女，196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系张元珍之女。
委托代理人：郭鹏翔，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丽萍，女，1968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
委托代理人：赵彦明，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系程丽萍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彦明，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系程丽萍丈夫。
原审第三人：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国宁，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京振，男，195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
委托代理人：孙梅花，女，1964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临汾市。
上诉人张元珍因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6）晋1002民初4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元珍的委托代理人郭红、郭鹏翔，被上诉人赵彦明，原审第三人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京振、孙梅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双方无争议的事实。1、本案诉争所涉位于临汾市××区房屋一套系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于2007年10月19日以其母亲原告张元珍名义购买。2、本案所涉房屋（不动产）产权系单位集资建房，未履行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3、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与原告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系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经法庭释明后第三人更换了委托诉讼代理人。4、第三人公司名称做过多次变更，2008年5月19日前企业名称是临汾市尧都区煜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后名称是临汾市煜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8年7月18日，变更为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5、二被告因与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了（2014）临尧民初字第2065-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此间，原告和第三人均未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2016年3月14日，本院作出（2015）临尧法执字第1662-1号裁定拍卖上述房产时，原告提出执行异议。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本案所涉房屋产权归属问题。即该房屋所有权被查封时系原告张元珍所有还是归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所有。原告认为，本案所涉房屋归其所有，是其子为其购买，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07年10月19日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书复印件一份；2、2007年10月19日由煜昌公司出具的购房款及配套费收据复印件两份；被告认为，房屋所有权应归第三人所有，理由是原告张元珍与被告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系母子关系，原告不属善意取得该房屋范畴，表面上看原告是支付了房屋对价，但实际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本院认为，首先原告张元珍并未实际向第三人支付购房款，该购房款系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将公司所欠个人借款转为原告的购房款而成，因而原告张元珍本人并未向房地产开发公司支付对价的购房款；其次，原告与第三人所签订的购房合同时间在2007年10月19日，但公司公章却加盖了与当时第三人注册登记名称不相符的公章，尽管第三人对此进行了解释，但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庭前原告张元珍与第三人分别委托同一律师事务所的两名律师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后经法庭审核纠正，第三人变更了委托诉讼代理人，从这一事实也可以推知被告与第三人存有”合意”的事实，因此原告提供的购房合同的真实性不能让人信服；再则，本院于2014年采取诉讼保全过程中，原告与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均未提出涉案房屋所有权系案外人所有的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受让人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所有权的情形：（一）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原告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属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房屋产权一节，因原告张元珍并未实际出资并支付房屋对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的规定；虽原告张元珍提供了购房合同和交款凭证，但因购房款并非原告交纳，且原告与第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有利害关系，原告并不属善意第三人，不适用于善意取得的规定。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元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张元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根据以上规定，善意取得制度是关于无处分权人处分所有权人的不动产及动产，善意第三人依法取得不动产及动产所有权的法律规定。本案中涉及的不动产，原本是煜昌公司开发所有，煜昌公司拥有完整的所有权，对外销售房屋，属于依法处分自己的财产，上诉人支付房屋价款购买房屋，是典型的房屋买卖合同，与善意取得制度毫无关系。一审判决以上诉人不是善意取得第三人，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系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上诉人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权，以案外人身份提起的执行异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7条：”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据此，这是本案应当适用的法律规定。二、上诉人张元珍购买房屋、支付全部房款，并且已经实际入住多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购买第三人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房屋且已经支付全部房款有下列证据为证：1、2007年10月19日的集资建房协议；2、煜昌公司出具的购房款收据和物业收费票据；3、上诉人的儿子郑国宁与第三人互相抵消债务的手续。上诉人今年78岁，自购买后实际居住已经10年的时间。关于办理房产证的问题，整个小区并不是只是上诉人一个人没办，小区几十户业主都没有办理。十年期间，第三人公司为了给所有住户办理房产证，曾经以变更后的公司公章给业主更换合同和房款收据，最终也没有给业主们办下房产证，因此没有办房产证的过错在第三人，不在上诉人。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主张全部否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元珍与煜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国宁存在利害关系，否定上诉人的财产权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虽然与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郑国宁是母子关系，但是与上诉人签订购房合同的相对人是煜昌房地产开发公司而不是郑国宁个人，郑国宁与煜昌公司在法律上是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法律并未禁止有利害关系就不能购买房屋，上诉人进行的是正常的买卖交易，不需要排除别人的怀疑。一审判决违背认定案件事实应当以证据为准的基本原则，仅仅因煜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上诉人的儿子，被上诉人怀疑上诉人购房的真实性，就认定上诉人在煜昌公司购买房屋的事实是虚假的，这种观点于理于法都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程丽萍、赵彦明答辩称，一、上诉人并未实际向第三人支付购房款，该购房款系第三人自己杜撰”将其公司所欠其个人借款转为上诉人的购房款”而成，对此所谓购房行为，我方不予认可。（一）上诉人系1939年5月13日出生，已经78岁，且体弱多病无法下楼行走，作为一个家庭主妇，没有任何收入来源，其身份为第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的母亲，与第三人属于密切利害关系人，自2014年7月28日查封该房产后，法院将民事裁定书、强制执行通知、评估报告、拍卖通告等法律文书都经过合法程序一一送达，上诉人与其儿子郑国宁同住一屋，这两年多时间不可能不知道该房产被查封。为何至2016年9月18日才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这既不符合正常逻辑也与日常经验相悖。（二）第三人公司为私营企业，属于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企业，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显示，该公司股东及出资人为孙梅花、郑国宁2人（夫妻关系），这就是典型的夫妻店，该公司大部分业务不通过银行来结算，账目不健全，数据不真实，会计凭证不规范，对原始凭证擅自修改，白条做账，其339210元的记账凭证、收据及23689.40元收据不真实，收据上的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经办均没有相关人员签字、盖章，郑国宁声称其用欠款冲抵其个人购房款的证据是几张白条，无法证明其真实性。二、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07年10月19日签订《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及第三人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据都是后来伪造的，我方不予认可：（一）第三人单位名称进行多次变更，第一次是2008年5月19日，变更前企业名称是临汾市尧都区煜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后企业名称是临汾市煜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第二次2008年7月18日，变更前企业名称是临汾市煜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后企业名称是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既然上诉人与第三人于2007年10月19日签订《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并在同一天由第三人出具收据，为何协议落款单位及收据盖章显示却是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此名称是2008年7月18日变更后的企业名称，故该协议不真实。三、执行异议一审时第三人代理人李京振解释：”我与上诉人签订《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及收据都是后来换的，公章就在我手里，就是我亲手给办理的”，那么原来的购房协议及收据为何不出示，由此断定上诉人的儿子郑国宁与第三人互相抵消债务的手续肯定是虚构、伪造的。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郭鹏翔也是第三人与我方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案件中的委托代理人，其一手托两家，就有可能怂恿上诉人、上第三人串通出具虚假协议、收据，妨害强制执行。五、即使上诉人提供的《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及收据确实是后来换的，原来协议及收据上诉人确实弄丢了，但是上诉人并未实际出资并支付房屋对价，且上诉人与第三人公司恶意串通虚构、伪造集资建房协议和交款凭证，该购房款系第三人杜撰”将其公司所欠其个人借款转为上诉人的购房款而成”，对此所谓的”购房行为”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陈述称，被上诉人所说的我们公司与张元珍所签订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与事实不符，2007年我公司名称为”临汾市尧都区煜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当时没有给购房者办理房产证，2014年底至2015年初，我们公司要给购房者办理房产证，因为我公司名称现已变更为”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2007年协议中的公司名称不一致，因为原先的公章已被公安局收回，所以我公司将所有购房者的协议均进行了更换，上面均加盖了现在的公章，协议日期还是原先日期，没有变。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只是一审判决将”本案诉争所涉位于临汾市××区房屋一套系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于2007年10月19日以其母亲原告张元珍名义购买”认定为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是错误的，实际上本案上诉人张元珍与被上诉人程丽萍、赵彦明对此是存有争议的。又查明，上诉人张元珍一审时诉称其于2007年10月19日购买了原审第三人开发的该诉争房屋，并向第三人支付了339210元全部房款和办理房产证的1600元费用，第三人向其出具了相应收据，后第三人将该房屋交付上诉人使用至今。庭审中，上诉人张元珍提供了2007年10月19日的《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和收据，上面加盖的是原审第三人现在的公司名称”临汾市煜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原审第三人对此的解释是原协议和收据上所加盖的旧公章与现在公司名称不一致，为了便于办理房产证才更换了协议和收据，因为旧公章已被收回，所以更换时加盖了现在公章；被上诉人则认为原审第三人并不能提供更换前2007年10月19日的旧的协议和收据，因此对上述建房协议和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时上诉人称当时交纳房款时其不知情，付款是其子郑国宁办理的；二审时上诉人称是郑国宁拿着上诉人的钱说要给上诉人买一套房子，之后才开具的相关手续，上诉人不识字，2007年建房协议上是上诉人按的手印，2007年交房后上诉人就住上了，几个月后，郑国宁与妻子也住进去了，现在房子还是由他们一直居住。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张元珍对于涉案临汾市××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经查，上诉人张元珍虽然提供了2007年10月19日的《煜昌公司联合改造集资建房协议》和收据，但上面加盖的并不是原审第三人当时的公章，而是加盖的原审第三人现在的公章，原审第三人辩解是为了办理房产证的需要才更换了协议和收据，但未能提供出更换之前的原协议和收据，在被上诉人对此存有异议的情形下，原审第三人的该辩解难以使人信服，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张元珍所举证据无法充分证明其与原审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张元珍系原审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的母亲，上诉人张元珍称其与郑国宁一直居住于本案诉争房屋内，那么2014年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依据所作出的（2014）临尧民初字第2065-1号民事裁定书对本案诉争房屋进行查封，原审第三人房地产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国宁与上诉人张元珍对房屋被查封事宜应该知情，但均未对此提出异议。上诉人张元珍虽称已在诉争房屋内实际居住，但其在一、二审庭审中关于房款的来源陈述不一，且从其所提供的收据中体现房款为转账，原审第三人称是将其公司所欠郑国宁的个人借款转为上诉人的购房款，但并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上诉人张元珍购房行为的真实性，故上诉人张元珍对涉案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张元珍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上诉人张元珍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应予以维持。但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元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张琼
审判员周峰
审判员姚应宝
二0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杨博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