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浩光，男，195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肇庆市高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永胜，广东毅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观康，男，1982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翔，女，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
负责人：王焱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汝坤，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浩光因与被上诉人潘观康、李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浩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确认邓浩光的损失为825925.87元；2.判令潘观康、李翔共同赔偿邓浩光567379.83元；3.判令潘观康、李翔及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共同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邓浩光左胫骨内固定、左股骨复位内固定、左踝三关节融合等必然需要手术，且有出院记录、疾病诊断证明等权威医疗证明证实，故后续治疗费60000元属必然发生的费用，应一并予以赔偿，请求二审改判支持该上诉请求；2.邓浩光请求营养费3000元有医疗机构的医嘱建议休息及营养，证实需要营养费用，具体金额可由法院根据实际伤情酌情确定；3.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证实邓浩光出院后需要长期留陪护1人，主张后期护理费182500元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未严格审查证据，没有支持该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不清；4.事故发生时户籍已取消农村与城镇之分，且当时邓浩光正在上下班途中，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5.邓浩光就医、评残等必然产生交通费用，且有医疗机关证明等证据证明该事实，只是具体金额由法院酌情确定，一审没有计赔不合理；6.事故发生时，邓浩光正在搭载蔬菜到市场贩卖，误工费应参照35169元/年的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应为63694.96元；7.事故造成邓浩光终身残疾，且邓浩光没有过错，应赔偿精神抚慰金40000元；8.潘观康、李翔是夫妻关系，事故车辆是夫妻共同财产，侵权导致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潘观康、李翔共同承担。
潘观康、李翔辩称：1.邓浩光主张的后续治疗费虽然有医嘱证明有发生的可能性，但仍未发生并不具有必然性，具体数额并不确定，不具有结算意义。同时继续治疗意味其伤残鉴定不是“治疗终结”后评定，目前的残疾评定不具有终极意义。赔偿残疾赔偿金同时又赔付后续治疗费对赔偿义务人不公平；2.出院记录虽提及到继续陪护，但无特别强调陪护的必要性，是否需要专门陪护以事实为准。邓浩光下肢受伤，出院后左下肢活动受限，但没有达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程度，故请求出院后护理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对二审期间提交的护理依赖鉴定持怀疑态度，请求法院核实；3.邓浩光没有提供市场档摊租赁合同、经营许可证、交易凭证证明其长期从事蔬菜买卖，故一审按农村标准计赔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合情合理，请求二审维持原判；4.邓浩光没有证据证明需要特别营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产生交通费用，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5.一审判决确定精神抚慰金及判决李翔不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国人保东莞市分公司辩称，邓浩光的赔偿请求过高，且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邓浩光二审提供的鉴定意见及证明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作出公正判决。
邓浩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潘观康、李翔、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邓浩光损失825925.87元；2.判令潘观康、李翔在保险限额外对邓浩光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潘观康、李翔及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4日4时35分，邓浩光驾驶HFG190号二轮摩托车，与从金渡镇开往蚬岗镇方向行驶的并驶过对向车道由潘观康驾驶的粤Ｓ×××××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邓浩光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高要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潘观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邓浩光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邓浩光受伤送至高要市中医院治疗，于2015年2月14日转院至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继续治疗，于2016年6月28日治疗终结出院。2016年7月21日，邓浩光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伤残鉴定，评定邓浩光一处为7级伤残，一处为8级伤残。2017年1月24日，经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邓浩光的伤情与交通事故的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因果关系及因果关系的大小。该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10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邓浩光目前损害后果与本次交通事故所致外伤存在全部因果关系。
事故车辆粤Ｓ×××××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李翔，李翔与潘观康是夫妻关系，该车于2014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9月28日在中国人保司东莞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下称交强险）和50万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在一审法院（2015）肇要法民一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为邓浩光预先垫付医疗费155000元，判决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项下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限额项下赔偿31900元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64553.96元，两项合共206453.96元。故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尚余78100元（110000元－319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尚余180446.04元（500000元－155000元－164553.96元）。
一审法院认为，高要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潘观康承担该宗事故的全部责任，邓浩光不承担事故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予以采信。对于邓浩光起诉请求医疗费11283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0元（2015年8月23日至2016年6月28日）、护理费30500元、鉴定费980元理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109154.47元（13360.04元/年×19年×43%）、按从事务农标准计算误工费为55723.67元（31195元/年÷365×652天），精神抚慰金根据邓浩光的伤残程度确定为30100元；对于起诉请求后续治疗费60000元、营养费3000元、后期护理费182500元、交通费3000元不予支持。综上，邓浩光本次起诉的损失确认为369797.13元。
对于本案赔偿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邓浩光的上述损失，依法应由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在交强险中先予赔偿。因此，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78100元给邓浩光，超出交强险的数额为291697.13元（369797.13元-78100元）按照潘观康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邓浩光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来分担，即潘观康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91697.13元。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潘观康承担的赔偿数额291697.13元，由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尚余限额180446.04元内承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数额111251.09元（291697.13元-180446.04元）依法由潘观康赔偿给邓浩光。潘观康与李翔是夫妻关系，事故车辆粤Ｓ×××××号小轿车是夫妻共同使用，事故发生时潘观康为驾驶人与侵权人，没有证据证明与李翔对本次交通事故存在过错，因此，邓浩光要求潘观康和李翔在保险限额外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诉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重新鉴定费6557元，由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本次诉讼邓浩光的损失共369797.13元，包括：医疗费112838.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0元、护理费30500元、残疾赔偿金为109154.47元、误工费为55723.67元、鉴定费9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100元。二、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78100给邓浩光。三、中国人保东莞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180446.04元给邓浩光。四、潘观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11251.09元给邓浩光。五、驳回邓浩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邓浩光围绕上诉请求提交的证据如下：1.高要区金渡镇黄坑社区居委出具的证明，记载由2013年7月起原黄坑村委会已升级为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已成为居民，邓浩光是该社区居民（非农业居民），高要公安局金渡派出所加具意见并加盖户口专用章。2.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邓浩光护理依赖程度属部分护理依赖。3.鉴定费发票，记载支出鉴定费780元。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本案二审程序，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法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判决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后期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合理及营养费、交通费应否计赔；2.李翔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一、对于后续治疗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2016年6月28日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出院证明均记载“出院后视康复情况是否取出左胫骨内固定、是否行左踝三关节融合、是否行左股骨开复位内固定术：预计费用共陆万元。”上述材料明确记载“出院后视康复情况”再确定是否需继续实施相应治疗行为，该医院证明并未明确相应的治疗行为必然发生。邓浩光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目前的康复情况必须实施相应治疗的行为，故邓浩光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尚不能确定必然发生，其请求一并赔偿后续治疗费60000元，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邓浩光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二、对于营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出院证明的医嘱均记载“注意休息以及营养”，有明确的意见，且事故造成邓浩光伤残七级，对营养费应予计赔。综合考虑邓浩光的伤残程度、年龄、治疗时间等因素，酌定营养费2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完全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
三、对于交通费问题。邓浩光虽未能提供交通费用的凭证，但考虑其受伤后到居住地外治疗、鉴定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结合其的伤情、治疗医院、住院天数等因素，酌定交通费1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完全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
四、对于后期护理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和第三款“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的规定，邓浩光在二审期间提交鉴定意见证明其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依赖程度，其请求赔偿五年后期护理费理据充分，应予采纳。护理费参照肇庆地区从事同等级别护工100元/天的标准，并结合邓浩光部分依赖程度并参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按护理劳务报酬标准的30%确定，根据邓浩光的年龄、身体状况及实际生存情况先计算5年（自2016年6月29日起计算5年），核算为54750元（365天/年×5年×100元/天×30%），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五年后其可另行主张。
五、对于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问题。邓浩光二审期间提供证据证实邓浩光户籍所在原黄坑村委会已在2013年7月起已变更为黄坑社区居民委员会，村民已成为社区居民，发生事故时邓浩光户籍属于社区居民（非农业居民），且金渡镇金岛物业服务部出具的《证明》也记载邓浩光在该市场从“自产自销”的蔬菜经营，证实邓浩光主要生活来源不限于农业生产，故邓浩光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应按农、林、牧服务业标准计算。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邓浩光的残疾赔偿金为283966.32元（34757.2元/年×19年×43%）。邓浩光的误工费核算为74056.48元（41458元/年÷365天×652天），邓浩光请求赔偿误工费63694.96元在核算金额的范围内，应予支持，其余部分视为放弃主张。
六、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一审判决综合考虑邓浩光伤残程度及潘观康的过错程度和侵害的行为方式、受诉法院所在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等各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为30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邓浩光上诉请求再增加赔偿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七、护理依赖司法鉴定费鉴定费780元，邓浩光提交支出发票证实，属实际支出应予支持。
综上，经核算本次诉讼确认邓浩光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12838.9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0500元；3.护理费30500元；4.残疾赔偿金为283966.32元；5.误工费为63694.96元；6.鉴定费176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100元；8.营养费2000元；9.交通费1000元；10.五年后期护理费54750元。共611110.27元。
对于李翔应否承担共同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的规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潘观康是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实际使用人、侵权人，李翔虽为事故车辆登记所有人，但其不是侵权人，且邓浩光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翔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故李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偿还。”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是夫妻之间为共同生活对外所负的债务。本案中，粤Ｓ×××××号小轿车的使用性质是非营运，属于家庭自用车辆，邓浩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潘观康的侵权行为是为了夫妻、家庭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需要，或者李翔从该侵权行为中受益，有必然的因果关联，且潘观康、李翔夫妻双方并无共同侵权之合意。因此，潘观康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侵权之债应认定为个人债务，而不应当认定为潘观康、李翔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李翔不应对事故承担赔偿责任，李翔对此提出的免责抗辩理由成立，应予采纳。邓浩光要求李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缺乏理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邓浩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邓浩光本次诉讼的损失共为611110.27元。
四、变更高要区人民法院（2016）粤1283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潘观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352564.23元给邓浩光。
五、驳回邓浩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059元（缓交），由邓浩光负担3136.56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3775元，潘观康负担5147.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42元（缓交），由邓浩光负担3881.60元，潘观康负担436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红
审 判 员 苏振伟
代理审判员 黄春歌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 助理 邝伟婷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