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住所地启东市。
负责人：刘进，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龙，男，1949年12月24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海洋，男，1992年8月13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现在江苏省常州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冯森，男，1987年12月2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姜堰市，暂住启东市。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
负责人：黄东峰，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正龙、胡海洋、袁冯森、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1民初6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再就第三者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应重新进行鉴定；陈正龙评定为伤残十级依据不足，应重新进行鉴定；一审判决二次手术费用不当；菜市场非法占用马路，对事故的发生也具有一定的原因力；一审认定袁冯森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但是判决未让其承担责任不当。
陈正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医疗费53405.22元、二次手术费7000元、伙补费324元（18元/天×19天）、营养费1050元（10元/天×105天）、误工费33720元（120元/天×281天）、护理费12033.9元[（2×20+80+15）天×98.14元/天]、伤残赔偿金56212.8元（40152元/年×14年×10%）、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580元，其他费用136元，车损2500元+拖车费18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2日凌晨3时许，被告胡海洋酒后驾驶苏Ｍ×××××号轿车从启东市汇龙镇人民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人民东路桥西侧300m路段时，分别与站于该路段的陈建冲、王建忠、原告陈正龙、陆永平、周东兰、施宝连、宋佳斌及停放于该路段的陈建忠、陆永平所有的电瓶三轮车发生碰撞，致陈建冲、王建忠、原告陈正龙、陆永平、周东兰、施宝连、宋佳斌受伤，三车及伤者的财物受损。经启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胡海洋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建冲、王建忠、原告陈正龙、陆永平、周东兰、施宝连、宋佳斌无责任。
被告胡海洋驾驶的苏Ｍ×××××号轿车的所有人为被告袁冯森，其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额为100万元的商业险附加不计免赔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事发当日，原告被送至启东市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股骨中段骨折、右胫骨外侧平台骨折、右颞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颞叶挫裂伤、左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双侧部分肋骨骨折、前交叉韧带及外侧副韧带损伤、全身多发性软组织伤，行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19天，花去医药费53055.22元、担架费250元。2016年7月4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陈正龙伤残等级等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正龙因交通事故致双侧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骨骨折、左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多发肋骨骨折、右胫骨平台撕脱性骨折、左股骨中段骨折、右膝前交叉韧带及外侧副韧带损伤、右膝内侧半月板损伤，其脑外伤后钝智及脑外伤后综合症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陈正龙取内固定费用约需7000元；3.陈正龙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护理期限为100日（其中2人护理20日，1人护理80日）；营养期限为90日。取内固定误工期限为50日，1人护理15日，营养期限为15日。花去鉴定费3580元。
事故发生后，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38269.25元。
王建忠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45643.59元、伤残部分损失276348.7元，合计321992.29元；陈建冲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24024.9元、伤残部分损失28633.4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53158.3元；陆永平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48343.65元、伤残部分损失102989元、财产损失500元，合计151832.65元；周东兰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20880元、伤残部分损失207704.2元，合计228584.2元；施宝连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2924.13元、伤残部分损失14908.10元，合计17832.23元；宋佳斌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62818.93元、伤残部分损失85347.73元，合计148166.66元。
2017年3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681刑初97号刑事判决书，被告胡海洋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审理中，被告保险公司提供了《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证明其对被告袁冯森就免责条款已作了明确的说明和提示义务，被告袁冯森对上述材料上“袁冯森”的签名否认为其所书并对是否为其所签申请笔迹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2017年2月17日，该鉴定所作出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送检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正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袁冯森”签名字迹与对比材料中“袁冯森”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被告袁冯森花去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原告陈正龙因交通事故受伤，其有权主张并获得赔偿。公安机关依职权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在事实和程序上并无不当且已由一审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所确认，故被告辩解本案原告在交通事故中也有责任的，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被告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原告陈正龙的伤残等级有异议，被告保险公司认为鉴定系单方委托；原告IQ值79为正常人智能水平，评价为“智能损害”无任何依据；精神病鉴定时提示脑内少许腔梗、脑萎缩，这两种病均可致智能损害，要求重新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单方委托鉴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司法鉴定资质，鉴定人员对原告陈正龙的伤情的鉴定自有司法鉴定的规定及相应专业知识衡量的标准，原告陈正龙因具有颅脑损伤的病理基础，在鉴定时，经精神专科鉴定，确实存在智能损害（钝智），评定为十级伤残符合标准规定，故原鉴定基本合理，故保险公司认为原告陈正龙不构成十级伤残，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其理由不足于重新启动鉴定程序，一审法院对其申请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胡海洋酒后驾车，被告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的投保人与被告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保险公司在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应按照双方当事人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的约定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必须向投保人就该责任免除条款作出提示，上述义务是法定义务，也是特别告知义务。如合同当事人对保险人就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是否尽提示义务发生争议，保险人应当负有证明责任，即保险人还必须提供其对有关免责条款内容做出提示的相关证据，否则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驾驶人饮酒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应认定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应证明其已经尽到提示义务。本案中，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正本）》、《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袁冯森”非被告袁冯森所签，其不能证明其已尽到该项义务，因此，该条款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被告袁冯森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袁冯森与被告胡海洋事发前晚即2015年12月11日晚上，一起饮酒至深夜，后一起回宾馆住宿。被告袁冯森明知车钥匙在被告胡海洋处，而被告胡海洋饮了酒又持的是实习执照，其有义务拿回车钥匙或告诫被告胡海洋不要开车，但其听之任之，客观上增加了机动车对周围环境的危险性，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原因力，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
依据《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一审法院核定原告的损失如下：1.原告主张医药费53405.22元（担架费350元）、二次手术费7000元，被告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伤情，事发当天的担架费符合常情，一审法院予以认可250元。被告保险公司要求扣除15％非医保用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非医保用药的种类和替代物的种类和价格，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就该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二次手术费为原告的必须支出，为减少诉累，一审法院一并处理。2.住院伙补费324元、营养费1050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1-2项原告医疗费用损失为61679.22元。3.原告主张误工费33720元，被告不认可，认为原告已过退休年龄。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时原告陈正龙已满65周岁，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从事长期稳定的工作，有固定的收入，故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原告主张护理费12033.9元，符合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5.原告主张伤残赔偿金56212.8元，伤残等级由司法鉴定所确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6.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被告胡海洋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按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交通费，一审法院依据原告住址及治疗、鉴定情况，酌情支持400元。3-7项伤残部分损失为68646.7元。8.原告主张其他费用136元，车损2500元+拖车费180元，被告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其他费用的票据非正式发票也无客户名称，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车辆损失，被告保险公司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拖车费系原告因交通事故的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原告财产损失为2680元。鉴定费7580元列入诉讼费用处理。被告胡海洋负事故全部责任，其所驾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又在保险限额内，故被告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正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分别为医疗费用损失61679.22元、伤残部分损失68646.7元、财产损失2680元，合计133005.92元。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38269.25元从原告上述理赔款中扣除并直接向第三人支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陈正龙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33005.92元，其中38269.25元向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94736.67元向原告陈正龙支付；二、驳回原告陈正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58元、鉴定费7580元，合计8838元，由原告陈正龙负担108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启东支公司负担775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胡海洋酒后驾车，其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是酒后驾车行为并不当然导致保险责任的免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根据本案事实，案涉的有关“袁冯森”签名并非袁冯森本人所签。虽然保险公司在诉讼中对该事实予以否认，但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所进行的笔迹鉴定系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而作出，目前上诉人并没有充分依据证明该鉴定确有错误之处，故上诉人提出的对笔迹重新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无法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至于保险公司认为袁冯森多次投保，其应熟知有关保险条款规定的问题，本院认为，之前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在投保人后续投保时仍需要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之义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陈正龙不构成十级伤残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此并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其提出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菜市场的责任问题，根据公安机关的道路事故认定书，菜市场并没有被认定对案涉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现在上诉人提出菜市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缺乏充分的依据。关于二次手术费用的问题，该费用有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袁冯森是否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即便袁冯森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过错所导致的损害赔偿亦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只有在损失超过了商业险应赔付的范围，才由袁冯森本人进行赔偿，故保险公司主张袁冯森应当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5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盛
审判员 季建波
审判员 罗 勇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