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0民终7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徽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立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春飞，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祝英，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歙县博升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骏，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庭，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莉，安徽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徽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徽派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歙县博升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升纺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2017）皖1021民初2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徽派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祝英，被上诉人博升纺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跃庭、胡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徽派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博升纺织公司支付工程款3045302.6元（除一审判决支持917046元外，增判工程款2128256.6元）；2.上诉费由博升纺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工程人工费应按2000安徽定额计算。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2条约定：“工程款结算方法：根据《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综合费按21%计取，主要材料按歙县信息价补差，人工不补差）”，该条中的人工不补差指工日不调整，而非人工费或人工单价不调整。人工费由工日*工人费单价组成，条款中明确的是“人工”，非“人工费或人工单价”，故该条款中的“人工不补差”指工日，而非人工费。且该合同文本为博升纺织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在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时候，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2.根据浙江94版定额计算人工费显失公平，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工程施工时间是2012-2014年，人工费按94年版定额计算，时间相隔二十年之久；人工费单价已由16.5元/工日上涨到68元/工日，人工单价上涨四倍多。人工费总额相差660余万元，占工程总造价27%，如此巨大的人工费损失，施工企业无法承受。2015年12月7日双方办理工程结算时，张新岩已提出异议，但迫于春节临近，急于发放农民工工资，博升纺织公司一方以决算签字作为付款条件，并口头同意予以增补，上诉人因急于解决春节期间农民工工资而被迫在一期工程结算上签字。此后，徽派建设公司一直持续不间断向博升纺织公司发函沟通，要求增补人工费，并商请当地派出所和开发区管委会进行协调，权利主张从未间断，诉讼时主张撤销未超过一年诉讼时效。退一步讲，一期工程双方已经办理结算，但二期工程双方至一审诉讼时并未办理结算，其撤销权行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则二期工程人工费也应按2000版安徽定额计算。3.二期工程中，污水池的施工合同中并没有“人工不补差”的特别约定，而其他附属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施工合同，因此该部分工程（人工费547163.36元）一审判决按94浙江定额计算（仅为161834.85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
博升纺织公司辩称，一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2条关于结算方法的条款约定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和重大误解。“人工不补差”即有关人工方面，不论是工日还是人工费均不补差；建筑行业内人员知晓，根据定额计算，工日是无法调整的，因为工日计算均套用定额，不能改变，能调整的是“人工费或人工单价”。该条款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徽派建设公司认为是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是偷换概念。二是根据94版定额计算人工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示公平”，即便徽派建设公司属于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也超过撤销的一年除斥期间。1.徽派建设公司陆续与博升纺织公司签订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系约定相同的结算方法。徽派建设公司并没有对按94版定额计算提出显示公平，按此标准，徽派建设公司完全有利润可以赚取。2.徽派建设公司以被迫为由认为一期工程结算可以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期工程已于2015年12月7日结算完毕，徽派建设公司没有提起撤销之诉，也没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胁迫情形；二期工程结算博升纺织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审核认定，徽派建设公司认为显示公平，应在2017年1月20日前行使撤销权。三是二期工程中污水池及其他附属工程，属于工程组成部分，没有签订书面施工合同是由于结算方法适用先前的书面施工合同，否则同一工程适用不同的结算方法，会另行签订书面施工合同。
徽派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博升纺织公司支付工程款8,762,808.5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2.博升纺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8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3月6日、2015年1月6日、2015年3月23日徽派建设公司与博升纺织公司先后签订博升纺织公司3号厂房、2号3号宿舍楼（2、3号为合同编号，实为1、2号宿舍楼）、2号厂房、7号厂房、8号厂房、污水池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五份。采取包工包料施工方式。承包范围为基础、主体、水电及室外附属工程。结算方法：根据《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综合费按21%计取，主要材料按歙县信息价补差，人工不补差）。2015年12月7日徽派建设公司向博升纺织公司送审包括1、2号宿舍楼土建，3号厂房、7号厂房等21项工程的造价共计31,071,394元。博升纺织公司对徽派建设公司送报的工程决算材料进行审核结算，核定第一期工程造价为20,695,040元，徽派建设公司在第一期《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上盖章确认，实际施工人张新岩签字同意。2016年1月20日徽派建设公司向博升纺织公司送审包括8号厂房、污水池、7号厂房及附属安装、二期室外附属等五项工程造价8,360,927元，博升纺织公司核定第二期造价为5,712,006元。徽派建设公司拒绝在第二期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上签字确认，致使第二期工程造价至今仍未进行审核确定。上述工程徽派建设公司于2016年全部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博升纺织公司已支付徽派建设公司工程款26,190,000元，另实际施工人张新岩到博升纺织公司处领取生活费33,000元。徽派建设公司要求一、二期人工费单价按安徽2000定额68元/工日计算，博升纺织公司认为应按合同约定按《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16.5元/工日结算，双方发生纠纷。诉讼中，双方认同：一期工程根据《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综合费按21%已计取，主要材料已按歙县信息价补差；徽派建设公司诉讼请求中的税费差额、独立费差额、签证及综合费漏项，由博升纺织公司支付原告700,000元。因徽派建设公司申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如下：双方对一、二期工程的工程量没有异议；双方对一、二期工程除人工费之外，一期工程工程款按2015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为准，二期工程虽未结算，但也按2016年1月20日的《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为准。随后徽派建设公司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一、人工费是按《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还是按安徽2000定额结算；二、一期工程结算行为是否具有效力。
针对争议焦点一、博升纺织公司企业类型属有限责任公司，其企业内部建设的工程未关系到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双方签订的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属于建设工程招标范围，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徽派建设公司未申请确认《工程结算审计报告》无效，又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应认定该五份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依据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该五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已就工程概况、承包方式、结算方法、合同价款等方面进行了协商，不具格式条款合同属性。依合同约定，《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是计算工程款的标准依据，没有时效性、地域性限制，当事人既然选择适用，因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人工费依《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与市场价有差异，徽派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对已不利后果，而徽派建设公司已履行了部分合同，徽派建设公司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人工不补差”应指人工形成的人工费不补差，即人工工日及人工费单价均不调整。徽派建设公司认为“人工不补差即人工工日不调整，而非人工费单价不调整”，不予采信。故人工费应按《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
针对争议焦点二、双方2015年12月7日在一期《工程结算审计报告》签字确认并加盖公章，徽派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无效或可撤销，且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况博升纺织公司已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故一期工程已结算完毕。一期《工程结算审计报告》性质为合同，审核人卢宗敬系被告方聘用的员工，代表被告方在该一期《工程结算审计报告》上审核签字，是博升纺织公司对一期工程造价的确认。徽派建设公司认为卢宗敬不具有工程造价审核资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审核人卢宗敬不代表中介机构，故其审核不是该合同成就的必备条件。综上，双方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一期工程《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合法有效。
人工费应按《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双方2015年12月7日签订的一期工程《工程结算审计报告》合法有效。博升纺织公司应支付徽派建设公司一期工程工程款20,695,040元，双方同意二期工程款按5,712,006元结算，故博升纺织公司应支付徽派建设公司一、二期工程款合计26,407,046元，扣除博升纺织公司已支付徽派建设公司工程款26,190,000元，博升纺织公司还应支付徽派建设公司工程款217,046元。徽派建设公司要求博升纺织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因未提供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徽派建设公司减少诉讼请求663,305.22元，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应予支持。张新岩领取的生活费系张新岩的个人行为，不能计入博升纺织公司支付徽派建设公司的工程款中，博升纺织公司可另行向张新岩主张。税费差额、独立费差额、签证及综合费漏项，由博升纺织公司支付徽派建设公司7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歙县博升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安徽徽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17,046元；二、驳回安徽徽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0元，由安徽徽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000元，由歙县博升纺织有限公司负担8,500元。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均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分别于2012年10月18日、2014年1月20日、2014年3月6日、2015年1月6日、2015年3月23日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五份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五份合同约定的结算方法是根据《浙江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94版结算，徽派建设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相应的法律后果，且其也未在法定期间内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故徽派建设公司上诉认为人工费约定显失公平，应按2000安徽定额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除2015年3月23日签订的合同外，双方在结算条款内约定了“人工不补差”，应指人工费用不补差，徽派建设公司上诉认为“人工不补差”指工日，而非人工费单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期工程中虽然部分附属工程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附属工程是整个工程的组成部分，徽派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应按2000安徽定额计算该部分的工程款，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安徽徽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8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征
审判员 戴英杰
审判员 余淑媛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汪卫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