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727刑初730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姚成，男，1971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中共党员，鹤壁市鹤山区人大代表，鹤壁市鹤山区财政局局长，住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2017年7月11日被汝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3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红军、王爱荣，河南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爱民，又名李爱霞，女，196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专科文化，鹤壁市山城区农村信用联社信贷员，住鹤壁市淇滨区。因涉嫌犯违法发放贷款罪，2017年7月27日被汝南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3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汝南县人民检察院以汝检刑刑诉[2017]49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姚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李爱民犯违法发放贷款罪，于2017年1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汝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邓华平、舒心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姚成及其辩护人李红军、王爱荣、被告人李爱民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汝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2年9月23日，被告人李爱霞作为鹤壁市山城区信用联社信贷员在为娄某实际控制的鹤壁市聚鑫经贸有限公司等公司办理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贷款过程中，不认真审核应收帐款情况，违法发放贷款1.32亿元。被告人姚成身为鹤壁市鹤山区财政局局长，违规向鹤壁市山城信用联社出具保函，承诺愿意为聚鑫经贸有限公司等公司的1亿元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致使鹤壁市聚鑫经贸有限公司贷款至案发时仍有71525100元未归还。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提供证据如下：1、二被告人供述和辩解；2、证人证言。3、书证：户籍证明等。4、视听资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姚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法律规定为企业贷款提供担保，致使国家遭受重大经济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爱霞作为鹤壁市山城区农村信用社信贷员，在办理贷款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违法向娄某发放贷款1.32亿元，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违法发放贷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姚成对指控其决定以财政局的名义为贷款出具担保函的事实无提出异议。
辩护人的意见是：本案被告人姚成的行为不符合滥用职权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一、被告人姚成的行为没有致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鹤山区财政局没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会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鹤壁农商行的贷款不是国有财产，不会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二、被告人姚成的行为没有给鹤壁农商行实际造成财产损失。根据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鹤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山城区农信社贷款的清偿顺序是第一由鹤壁市聚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偿还贷款本息的责任，第二由山城区农信社对肥矿集团张家口鑫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第三由鹤壁市辰龙煤业有限公司、中原宝隆集团投资有限公司、娄某、李昱、娄爱民、秦淑红、秦帅、娄爱军、秦保军这些保证人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后这些债务人、保证人没有财产可供执行了，才由鹤山区财政局和山城区农信社对没有受偿部分各承担一半的赔偿责任。现阶段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家口鑫宇公司已经执行完毕，正在对中原宝隆公司进行执行，截止到2017年11月9日剩余本息22943748.70元未得到清偿。2017年11月23日，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中原宝隆公司的办公楼及车库、食堂予以评估并提供市价和变现价。据评估，以上财产价值约在3000万元。通过执行以上财产足以清偿鹤壁农商行的贷款本息，鹤壁农商行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三、被告人姚成不应对山城区农信社违法发放贷款行为导致的后果承担责任。被告人姚成的行为是违规行为。被告人姚成根据“会议纪要”的决定出具保函，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不是一个决定者。四、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姚成违规出具保函致使聚鑫公司贷款至今仍有71525100元未归还与事实不符。综上，被告人姚成的行为是违规行为，没有致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鹤壁农商行的贷款将得到足额清偿，被告人姚成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李爱民辩称是领导安排强制性让其办理的贷款，其对应收帐款质押贷款也进行了核保，已尽到职责，经其放出的贷款已收回，其行为不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
经审理查明：
娄爱军系鹤壁市聚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娄某系鹤壁市辰龙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龙公司）、中原宝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隆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韩某系肥矿集团张家口鑫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2012年9月23日，鹤壁市山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山城联社）与聚鑫公司签订编号为【2012】09002《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聚鑫公司向山城联社借款50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3日起至2013年9月22日止，月利率千分之9.5。同时约定本合同贷款为社团贷款，聚鑫公司同意山城联社为牵头社，贷款总额5000万元。其中鹤壁市淇滨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淇滨联社）放贷1800万元、浚县联社放贷1200万元。成员社放贷签订相应的借款手续，成员社办理质押或诉讼由牵头社行使。
2012年9月23日，山城联社与聚鑫公司另签订编号为【2012】09044《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聚鑫公司向山城联社借款2000万元用于购原煤，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3日起至2013年9月22日止，月利率千分之9.5。
2012年9月26日，淇滨联社与聚鑫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聚鑫公司向山城联社借款1800万元用于购原煤，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22日止，月利率千分之9.5。同时约定本合同的质押合同或诉讼由牵头社山城联社对外行使。
2012年9月26日，浚县联社与聚鑫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聚鑫公司向浚县联社借款1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9月26日起至2013年9月26日止，月利率千分之9.5。同时约定本合同的质押合同或诉讼由牵头社山城联社对外行使。
2012年9月17日，山城联社与辰龙公司、鑫宇公司签订《应收帐款质押三方协议》，约定辰龙公司以其在鑫宇公司的应收账款及其权益质押于山城联社，作为山城联社向聚鑫公司发放贷款的担保。鑫宇公司认可辰龙公司将应收账款质押于山城联社的事实，并确认应收账款总额为13281万元。2012年9月23日，山城联社与辰龙公司签订《质押合同》，约定辰龙公司以其在聚鑫公司的13281万元应收账款为质押物，为聚鑫公司在山城联社的5000万元借款及利息、罚息等费用提供质押担保，担保期间为借款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2年9月23日，该应收账款质押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进行了登记。
2012年9月21日，根据鹤壁市鹤山区区委书记陈某2、区长李某、常务副区长王强、区委办公室主任张尚东、区财政局局长姚成（本案被告人）等人召开宝隆公司融资问题协调会，达成了山城联社向聚鑫公司5000万贷款由鹤山区财政局向山城联社出具保函的意见。姚成明知国家机关不能作为保证人，对出具保函未提出反对意见。鹤山区财政局向山城联社出具的保函载明：聚鑫公司在山城联社申请的社团贷款5000万元如出现问题，由鹤山区财政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宝隆公司、娄某、李昱、娄爱民、秦淑红、秦帅、娄爱军、秦保军分别于2012年9月18日向山城联社出具《担保承诺书》，为聚鑫公司在山城联社的50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提供连带保证担保。
借款合同签订后，山城联社、淇滨联社、浚县联社根据合同约定分别向聚鑫公司发放了贷款2000万元、1800万元、1200万元。聚鑫公司收到贷款后分别向山城联社、淇滨联社、浚县联社出具了借款借据。
被告人李爱民系山城联社客户部信贷员，负责对聚鑫公司申请贷款5000万元的初审调查，负责对聚鑫公司信用等级进行评定、对信贷业务增量授信作出调查报告、受托支付审核、贷后跟踪检查、贷款愈期的催收，其作为山城联社贷款第一责任人（A岗），承诺到期不能收回或出现异常情况给信用社造成损失，自愿接受本单位和上级单位的处理和处罚。其在对聚鑫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贷款进行核保时，没有对聚鑫公司的质押担保人辰龙公司与应收账款债务人鑫宇公司的财务账目及资金往来情况进行核实。
聚鑫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山城联社、淇滨联社截至2013年9月22日的利息，支付了浚县联社截至2013年9月20日的利息。借款到期后，聚鑫公司未偿还5000万元借款本金。
2014年1月，山城联社以聚鑫公司、辰龙公司、宝隆公司、鑫宇公司、鹤壁市鹤山区财政局、娄某、李昱、娄爱民、秦淑红、秦帅、娄爱军、秦保军为被告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6月6日，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鹤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鹤壁市聚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鹤壁市山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二、鹤壁市山城区农村信用联社在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权范围内对被告鹤壁市辰龙煤业有限公司出质的对肥矿集团张家口鑫宇物流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鹤壁市辰龙煤业有限公司、中原宝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娄某、李昱、娄爱民、秦淑红、秦帅、娄爱军、秦保军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鹤壁市辰龙煤业有限公司、中原宝隆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娄某、李昱、娄爱民、秦淑红、秦帅、娄爱军、秦保军履行担保义务后，有权向被告鹤壁市聚鑫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追偿。四、上述一、二、三项给付义务执行完毕后，被告鹤壁市鹤山区财政局对原告鹤壁市山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仍未受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宣判后，鹤壁市鹤山区财政局不服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5年12月25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5月15日，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将姚成涉嫌滥用职权犯罪一案指定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管辖。2017年5月22日，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对姚成涉嫌滥用职权犯罪一案立案侦查。同年6月12日，决定对李爱霞涉嫌违法发放贷款犯罪补充立案，并案侦查。2017年7月11日，被告人姚成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2017年11月9日，鹤壁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聚鑫公司结欠贷款本息情况证明：截至2017年6月13日，聚鑫公司结欠贷款本金5000万元，利息21525100元，结欠本息共计71525100元。2017年9月7日偿还贷款本金1042434.50元。依据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被执行人肥矿集团张家口鑫宇物流有限公司房屋、机器设备以流拍价47538916.80元抵偿贷款。剩余本息22943748.70元，法院处于执行程序，待执行变现后清偿。
2017年12月11日，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河南光大海纳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宝隆公司的办公楼、车库、食堂等予以评估并提供市场价和变现价。12月13日，鹤壁农村商业银行申请对宝隆公司的宿舍、锅炉房、花池等固定物和树木等不可分割财产追加评估。2017年12月19日，河南光大海纳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该资产的评估价值为29306406.00元人民币，建议变现价值为25802060.00元人民币。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姚成、李爱民的供述、证人娄某、王某1、孙某、陈某1、王某2、韩某、褚某、王某3、马某、陈某2、李某、陈某3、薛某等人证言、聚鑫公司分别于山城联社、淇滨联社、浚县联社签订的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辰龙公司与山城联社签订的《质押合同》、《保证合同》、辰龙公司承诺书、担保书、质押承诺书、辰龙公司与鑫宇公司、山城联社签订的《应收账款质押三方协议》、中原宝隆公司、娄某、秦淑红、李昱、娄爱军、秦保军、娄爱民、秦帅向山城联社出具的《担保承诺书》、中原宝隆投资集团融资问题协调会会议记录、鹤山区财政局向山城联社出具的保函、社区贷款成员协议、山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第一责任人收回承诺书、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鹤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豫法民二终字第297号民事判决书、应收账款质押贷款管理办法（试行）、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查封公告、查封清单，聚鑫公司、辰龙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鹤壁农村商业银行出具的聚鑫公司结欠贷款本息情况证明、河南光大海纳资产评估事务所资产评估报告书、被告人姚成、李爱民的户籍证明、任职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
被告人姚成身为鹤壁市鹤山区财政局局长，明知国家机关不能作为担保人，其规反法律规定，决定以鹤山区财政局的名义为企业贷款提供担保，贷款不能按期收回后，经法院判决鹤山区财政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影响了国家机关的信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李爱民作为鹤壁市山城区信用联社信贷员，在办理贷款业务中，工作不认真负责，没有严格对贷款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严格审查，在对应收账款质押担保贷款进行核保时，没有对应收账款出质人鹤壁市辰龙煤业有限公司、应收账款债务人肥矿集团张家口鑫宇物流有限公司之间的财务账目及资金往来情况进行核实，最终因应收账款情况与实际欠款不符，致使贷款到期无法追回，其行为已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姚成犯滥用职权罪、被告人李爱民犯违法发放贷款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姚成的辩护人关于姚成的行为没有致使国家遭受经济损失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其提出的被告人姚成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爱民辩称其在工作中已尽到职责，不构成违法发放贷款罪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被告人姚成案发后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被告人李爱民到案后也如实供述了其在办理贷款业务工作中对贷款人提供材料的真实性没有认真审查、没有对应收账款的真实性进行深入调查的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山城联社向聚鑫公司所违法发放的贷款为社团贷款，被告人李爱民所起作用较小。山城联社向聚鑫公司所发放的贷款尚未收回的本息部分，根据对查封的担保人的财产进行的评估报告，足以挽回山城联社的损失。
综合本案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姚成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李爱民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赵海港
审 判 员 左龙飞
人民陪审员 尹全良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