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终58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国都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瀛海镇同义村。法定代表人：王文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风，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楼，黑龙江贤进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密山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黑龙江省密山市密山镇光复路**。法定代表人：沈洪，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显利，该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江，黑龙江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都公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都公司）因与上诉人密山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密山市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黑03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及阅卷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密山市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显利、刘立江与上诉人国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凤、黄凤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增加支付4,963,863.34元工程款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密山市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结算确认书不具有证据力。密山市医院举示结算确认书系伪造，不具有合法性。无法确认黄凯发的签名，其仅是项目建设时现场负责人，无权代理公司在工程结束后确认工程款。2.一审判决对履约保证金和投标保证金数额认定错误，少核算未付工程款360万元及利息。密山市医院已付工程款中包含保证金，即使确认书真实，也应将保证金扣除，剩余的是工程款，360万元利息亦应支付。3.一审判决与另案判决重复计算维修费364,723.61元。4.密山市医院应自2009年11月12日起至实际返还时止，支付逾期返还履行保证金的利息999,139.73元。案涉工程于2009年10月28日竣工验收，按合同约定，密山市医院应不迟于2009年11月11日返还300万元履约保证金，其直至2013年7月16日退还100万元、2015年2月退还130万元、2015年4月13日退还70万元。该行为已经违约，并造成损失。密山市医院辩称：1.结算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采信正确。该结算书是双方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定总工程价款后进行核对、确认的结果，已加盖公章。黄凯发系国都公司全权代表、实际施工人、另案诉讼代理人，其对本人签名无异议，并足以代表国都公司。2.保证金系密山市医院单独支付，有账目、凭证证实已返还。3.维修费虽在另案判决中确认，但国都公司并未支付，双方在确认书中将其冲减正确。密山市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2017）黑03民初14号民事判决，改判密山市医院不承担工程款利息及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密山市医院不应承担工程款利息。国都公司在施工完毕后，因施工增加工程量而要求支付工程款6360余万。双方争议巨大，而生效判决确定的工程款仅为5000余万元（包括垫付款）。密山市医院不付款原因在于国都公司主张数额过大，致使工程价款数额不明确。2.密山市医院积极履行义务，双方曾委托衡审造价公司进行审核，另案判决生效后，密山市医院立即给付国都公司500万元，余款未能支付是因法院查封账户，保全数额超过应支付数额。3.质保金2,848,898.05元不应支付利息。工程保修期应为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合理使用年限50年，故该部分质保金至今未超过保修期，不应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适用建设部、财政部（2017）建质138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认定工程缺陷责任期二年错误。该办法系2017年颁布，无溯及力，也并非是法律规定。4.密山市医院因保全而未支付工程款，且数额不明，无法支付的责任不应由密山市医院承担。国都公司辩称：密山市医院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案涉工程款应自2011年1月15日起支付利息，合同专用条款59.2条、77条约定7%利息，支付利息是对国都公司损失的补偿，基于公平原则也应支付，工程款争议和保全均不是拒付利息的理由。国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密山市医院给付工程款24,578,118.47元，利息11,554,620.70元，龙江杯奖金15万元，共计36,282,739.17元。2.密山市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及交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6日，国都公司与密山市医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密山市人民医院外科综合楼，密山市医院为发包人，国都公司为承包人，国都公司任命黄凯发为承包人代表。工程开工日期2008年8月18日，竣工日期2009年10月28日，总工期443天，合同价款33,463,098.09元。密山市医院法定代表人沈洪、委托代理人潘显利签字，并加盖公章。国都公司法定代表人肖忠义、委托代理人黄凯发签字，并加盖国都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的通用条款第35.1条关于龙江杯奖励的约定，“本工程竣工验收取得龙江杯，发包人奖励15万元，在国家规定的时间内（1年）如本工程未取得龙江杯，发包人将从合同总价款中扣除15万元”。关于延期付款支付利率的约定，“约定利率为年利率7%”。关于质量保证金的约定，“（1）质量保证金的金额为合同价款的5%；（2）按照通用条款的规定，从每次应支付给承包人的工程款（包括进度款和结算款）中扣留，扣留的比例为5%”，即2,848,980元。“质量保证金不支付利率”。关于工程质量保修的约定，《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如下：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五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质量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保修期满后，无质量问题的28日内全额返还，不计利息。国都公司在向密山市医院交纳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投标保证金60万元后，于2008年10月1日进入工地施工，实际竣工日期为2011年1月15日，工程总日历天数842天。因双方对案涉工程款数额发生争议，国都公司诉至鸡西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鸡民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一、确认密山市医院外科综合楼工程总造价为56,977,961.08元；二、国都公司给付密山市医院维修费364,723.61元（在质量保修金中扣减）。密山市医院不服提出上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作出（2016）黑民终65号（以下简称65号判决）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7月12日，国都公司、黄凯发与密山市医院就案涉工程结款的相关事实形成确认书，黄凯发签名并加盖国都公司公章。双方确认65号判决认定的工程款数额，总造价为56,977,961.08元，国都公司确认密山市医院下列项目款项代为支付，同意从总造价款中扣除：1.屋面维修费364,723.61元；2.电费85,050元；3.水费213,643.20元；4.支付密山市华兴电气承装公司强电项目施工费3,886,791元；5.黑龙江衡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咨询费25万元；6.钢筋铁件增加费用17,400元，合计4,817,607.81元。国都公司确认已收到密山市医院支付工程款40,265,110元，以上款项冲减后，密山市医院应支付国都公司工程款余款数额为11,895,243.27元。国都公司应为密山市医院提供工程款发票数额为53,091,170.08元。2016年7月13日，密山市医院汇款至国都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账户内工程款500万元。2012年10月24日，密山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密山法院）作出（2012）密商初字第399-1号民事裁定，将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85,000元予以冻结；2013年6月17日，密山法院作出（2013）密民初字第468-1号民事裁定，将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30,620.10元予以冻结；2013年11月28日，密山法院作出（2014）密立保字第27号民事裁定，将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389,760元予以冻结；2013年11月28日，密山法院作出（2014）密立保字第28号民事裁定，将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237,400元予以冻结；2013年11月28日，密山法院作出（2014）密立保字第29号民事裁定，将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469,000元予以冻结；2014年1月17日，密山法院作出（2014）密民初字第110-1号民事裁定，将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70万元予以扣押；2016年7月1日，密山法院作出（2016）黑0382民初1111号民事裁定，对国都公司对密山市医院享有债权在900万元范围内予以冻结；2017年5月2日，密山法院作出（2017）黑0382财保15号民事裁定，冻结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237万元；2017年5月15日，密山法院作出（2017）黑0382财保23号民事裁定，冻结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工程款550万元；2017年6月12日，密山法院作出（2017）黑0382执736号之一民事裁定，扣押国都公司在密山市医院债权240万元。2017年6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黑03民初14号民事裁定，将密山市医院账户内存款予以冻结，2017年6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黑03民初14-1号民事裁定，查封密山市人民医院1.5T核磁共振成像系统一台套、16排螺旋CT一台套。密山市医院在本案庭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反诉，要求国都公司为其出具给付工程款的增值税发票，后密山市医院撤回反诉。一审法院认为，密山市医院与国都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国都公司承包建设密山市医院外科综合楼，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名或盖章时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依法应予保护，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案涉工程项目结款确认的问题。案涉工程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工程总价款为56,977,961.08元，双方又针对工程项目结款的相关事实签订确认书，黄凯发在确认书负责人处签名。由于国都公司在签订合同时，任命黄凯发为承包人代表即国都公司代表，并且在国都公司诉密山市医院确认外科综合楼总造价即鸡西中院（2014）鸡民初字第51号案件中，黄凯发作为国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国都公司于2008年10月1日进入工地施工，于2011年1月15日工程竣工，工程总日历天数842天，工程总价款达5000余万元，具体施工过程双方所发生的法律行为较多且繁杂，黄凯发均作为国都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代表，因此其在确认书中的签名应属职务行为，该确认书应认定系国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证据效力应予确认。双方确认了案涉工程款给付的事实后，又于次日向国都公司黑龙江分公司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国都公司虽否认收到此款，但此款的收款人系国都公司的分公司，并且国都公司在结款确认书中，认可了国都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代收的部分案涉工程款，因此应认定国都公司收到了该笔工程款。密山市医院对案涉工程获得“龙江杯”，而应给付国都公司奖励15万元的事实无异议，故国都公司的该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国都公司主张密山市医院尚欠工程款数额，与本案证据不符，不应予以支持。密山市医院对于剩余工程款数额的抗辩意见成立，应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质量保证金及质量保证期限问题。双方约定质量保证金按工程总价款5%计算，且不计算利息，但双方对案涉工程质量保证期限即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未作统一、明确的约定，在本案庭审中，双方又未对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协商一致，因此根据建设部、财政部（2017）建质138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的规定，工程缺陷责任期一般为1年，最长不超过2年，故密山市医院应当向国都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但在工程缺陷责任期不应计付利息。关于密山市医院是否应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价款的结算，采取固定价格及工程量清单以外工程按实计算的方式，工程款的付款方式工程量清单内按形象进度付款，工程量清单以外的工程款按实际发生额95%拨付，在工程总体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结算余款，并约定密山市医院在工程整体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对余款按年利率7%给付利息，在五年内支付。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工程总造价及其它争议，在65号判决作出后，对案涉工程签订结款确认书，该确认书确认工程余款为11,895,243.27元。因此密山市医院应自实际竣工日即2011年1月15日，在工程余款扣除质量保证金后，按年利率7%给付国都公司利息，但密山市医院在协助法院冻结、扣押国都公司工程款的部分，在协助期限内不应计算利息。密山市医院主张未付工程余款系因对案涉工程价款发生争议而引起诉讼及协助人民法院冻结国都公司工程款债权，该主张不能对抗双方的合同约定，并且密山市医院协助人民法院冻结债权，不影响确认国都公司与密山市医院间，基于建设工程合同而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数额，密山市医院仍应在其应给付国都公司工程款及其它款项的数额内，承担协助人民法院的诉讼行为。故密山市医院对此抗辩意见，不应予以支持。判决：一、密山市医院给付国都公司工程款6,895,243.27元，龙江杯奖金15万元，利息3,675,086元，合计10,720,329.27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国都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213元，由国都公司负担137,092元，密山市医院负担86,12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密山市医院提供建筑设计总说明欲证实案涉工程合理使用年限为50年，此期间不应该给付质保金利息。因工程合理使用年限不等同于工程保修期，故证明问题不能成立，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工程总价款为56,977,961.08元，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密山市医院尚欠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给付的问题。关于密山市医院尚欠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国都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任命黄凯发为承包代表人，施工过程中，黄凯发仍作为国都公司代表签字，国都公司对黄凯发的授权始终未予解除。黄凯发有权对工程结算相关事项签字确认。且结款确认书中记载的屋面维修费、电费、水费、强电施工费等扣款事项，系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及另案生效判决作出的认定，属于国都公司应承担的费用，数额清楚、证据充分。故结款确认书从形式与内容上具备客观真实性，国都公司亦未举示相反证据推翻结款确认书确认的数额，一审法院采信结款确认书，并据此认定双方应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并无不当。关于保证金的返还与利息承担问题。国都公司按合同约定交付履约保证金300万元、投标保证金60万元。密山市医院于另案判决前已陆续返还360万元。密山市医院举示证据时，将已付工程款与返还360万元明细、汇款凭证分开统计，已付工程款中不包含360万元保证金。国都公司要求再给付360万元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合同还约定履约保证金待验收合格后返还，并未约定给付利息，投标保证金亦属投标单位国都公司对履行投标的保证，当保证责任完成时应予返还。双方在签订结款确认书时，密山市医院已返还360万元，双方确认尚欠工程款数额也未包括360万元的利息，应视为双方对保证金未计付利息已达成一致。因此，国都公司要求密山市医院支付保证金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维修费用是否与另案判决重复计算的问题。另案中，国都公司作为原告请求确认案涉工程总价款，密山市医院反诉主张由国都公司承担屋面防水修理费用。另案判决确认工程价款，并确认由国都公司给付维修费（在质量保修金中扣减）。判决生效后，国都公司未实际给付维修费。双方在结款确认书计算尚欠工程款时，将国都公司应承担的维修费用扣除，属于针对另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应付款如何履行达成新的合意。本案诉讼中，密山市医院亦同意在工程款中直接扣减，不再对另案判决结果申请强制执行。故屋面防水修理费由国都公司承担，在本案中实际扣减，应视为国都公司已履行给付维修费的义务，不存在重复计算维修费的问题。关于密山市医院应否承担工程款与质保金的利息问题。密山市医院尚欠国都公司工程款6,895,243.27元，工程于2011年1月15日实际竣工后，密山市医院未给付。密山市医院认为拖欠工程款原因在于国都公司过度主张工程价款。正是双方在工程款结算中未履行各自的约定及法定义务，方发生争议，双方均负有责任，不能作为密山市医院拖欠工程款的合法事由。而生效判决认定工程总造价后，具有付款义务的一方当事人除应支付本金外，亦有支付相应利息的约定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故一审判决密山市医院按约定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正确。案涉《质量保修书》约定质保金为工程总价的5%，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保修期满后不计利返还，其中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保修期为五年，其他项目保修期为二年。在双方有明确约定保修期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第二条，认定工程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二年，属认定错误，应当按双方约定保修期限计算。工程自2011年1月15日实际竣工至一审判决时，已超过五年期限，国都公司请求返还质保金，符合双方约定，应予支持。返还质保金，不影响国都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工程保修义务。一审法院自竣工二年后计算质保金利息，与双方约定部分项目二年保修期一致，与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防渗漏保修期五年保修期不符，一审法院计付防水工程质保金利息存有瑕疵。鉴于密山医院未举示保修期五年与二年所对应的质保金数额，本院审理中无法有针对性予以扣减，亦考虑到一审判决给付上述利息后并未导致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明显失衡，本院综合全案事实，对该部分利息不再扣减。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基本正确，故本院对国都公司与密山市医院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711元，由国都公司（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6,511元，密山市人民医院负担36,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剑审判员 胡乃峰审判员 李艳梅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丁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