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2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东路17号29层（25）、30层（26）。
法定代表人：刘福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邦，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静，北京友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西园子76号。
法定代表人：赵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戈利，北京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中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华城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华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变更合同仅表明我公司为华城公司提供有偿优惠购买的机会，而华城公司并未于房屋预售时提出购买的主张；2.安乐林路20号综合楼并非本案双方诉讼标的，对该楼房评估错误，且评估范围过大，增加的巨额评估费用应当由华城公司承担；3.即便我公司有赔偿义务，赔偿数额也只能是在合同订立时能够预见的损失即750万，而不是按照市场价赔偿。
华城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华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冶公司赔偿我公司损失人民币5323.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3日，华城公司与中冶公司（时名北京新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5年4月8日更为现名）签订《景泰西里危改小区开发协议书》（简称《开发协议》）。双方约定共同组成景泰西里危改小区项目部，全权负责开发事宜；项目名称为景泰西里危改小区（范围东起北京市珐琅厂、西至北冰洋食品厂、北临安乐林路、南到刘家窑路），占地面积10.29公顷；合作方式为由共同组成的景泰西里危改小区项目部独立经营、单独核算、自负盈亏；华城公司的固定回报为在西区地上3、4、8号住宅楼获1.6万平方米的现房；合同签订的次日，中冶公司将第一笔2000万元的资金注入华城公司账户等。同年5月12日，双方再签《景泰西里危改小区开发变更合同》（简称《变更合同》）。双方约定，华城公司将景泰西里危改小区的开发项目（占地10.29公顷、总建筑面积335705平方米）及尚未单独报建的小区西部公建转由中冶公司开发；中冶公司向华城公司支付4500万元的开发利益，并向华城公司提供5000元／平方米的办公用房1500平方米，从东区或公建中解决等。
2008年10月28日，华城公司因中冶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及交付办公用房之义务，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中冶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欠款及前期费用700余万元，并交付150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审理期间，中冶公司因认为《开发协议》及《变更合同》无效，而对华城公司提出返还已付款的反诉请求。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进行了合并审理，并作出（2008）二中民初字第180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所签《变更合同》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变更合同已经相关政府部门同意，故中冶公司应依约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并交付承诺的房屋，但因涉诉项目的公建部分尚未建设，而该项目的东区未售房屋已不足1500平方米，故华城公司可待公建部分建设时与中冶公司另行解决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事宜。据此，判决中冶公司向华城公司支付3700余万元款项；驳回华城公司的其他诉请。中冶公司因不服上述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0）高民终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涉诉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变更合同》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承诺履行义务。中冶公司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等理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依据，但考虑双方之纠纷成因及兼顾双方利益，判决变更原判决中中冶公司支付华城公司款项的利息内容；维持了原判决中的其他判项内容。
2012年2月，华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中冶公司从即将完工的公建项目中给付华城公司150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经查，中冶公司持2010年9月9日与北京时代安泰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时代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称，华城公司提起本案之诉前，中冶公司已将本案所涉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和开发建设权全部转让给时代公司，故中冶公司已不具为华城公司交付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之资格。故此，法院依法判决驳回华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城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在二审审理期间，华城公司要求中冶公司在东区提供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因该诉求未在一审期间提出，故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2013年12月1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0296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此后，华城公司又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中冶公司与时代公司签订的《项目转让协议书》无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判决驳回了华城公司的诉讼请求。华城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依法判决驳回华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了一审判决。
另查，原审中，法院对诉争房屋进行现场勘验。现景泰西里东区4号楼1单元101和102号为该小区的设备间，范围内管线众多；5号楼1单元101号为该小区的物业用房；9号楼908及909号房屋在地下一层，进入上述房屋须通过其他业主的房屋，且上述房屋经法院向北京市国土局核实，亦可能未缴纳土地出让金；8号楼809号、9号楼901号房屋现为空置状态。
原审中，华城公司申请对北京市安乐林路20号的房地产（公建项目）进行市场价值评估。法院委托北京宝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华城公司的申请进行评估鉴定。2015年4月13日，北京宝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评估结果为估价对象一层单价：33938元／平方米。华城公司对该评估结果不持异议，中冶公司对华城公司的申请及评估结果均不同意。庭审中，法院调取了安乐林路综合楼（公建项目）的建设规划许可证附件，中冶公司同时提供了景泰西里危改区其它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从上述规划文件中显示，只有安乐林路综合楼包含商务办公2895.16平方米，景泰西里危改区所建其它楼房均为住宅、商业等。
本案诉讼中，华城公司申请对北京市东城区安乐林路20号房屋各层房地产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法院委托北京华天通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6年6月12日，该公司出具《房地产评估报告》，鉴定结论为估价对象房屋总建筑面积14190.99平方米，地上建筑面积8506.44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5684.55平方米；地上建筑面积区分为：1层商业建筑面积321.57平方米、酒店建筑面积4746.45平方米、综合管理用房建筑面积92.43平方米；2层商务办公建筑面积1299.93平方米；3层商务办公建筑面积1977.18平方米；7层附属用房建筑面积68.88平方米。地下建筑面积区分为-01夹层建筑面积210.22平方米；-1层汽车车库建筑面积1143.51平方米，自行车库等773.47平方米；-2层商务办公职工用房建筑面积1045.92平方米、自行车库建筑面积391.21平方米；-3层酒店职工及后勤用房建筑面积1518.11平方米、地下车库325.36平方米，附属用房276.75平方米。价值时点为2016年4月22日，此日期为现场查勘日期。估价对象于价值时点的房地产总价值为375411859元。其中：地上1层商业房地产价值11413162元，楼面单价35492元/平方米；地上1层酒店房地产价值163894919元，楼面单价34530元/平方米；地上1层综合管理用房房地产价值3087070元，楼面单价33399元/平方米；地上2层商务办公房房地产价值36833517元，楼面单价28335元/平方米；地上3层商务办公房房地产价值56023395元，楼面单价28335元/平方米；地上7层附属用房房地产价值1799008元，楼面单价26118元/平方米；地下-01夹层房地产价值3843452元，楼面单价18283元/平方米；地下-1层汽车库房地产价值22036581元，楼面单价19271元/平方米；地下-1层自行车库等房地产价值14159915元，楼面单价18307元/平方米；地下-2层商务办公职工用房房地产价值19263755元，楼面单价18418元/平方米；地下-2层自行车库房地产价值6803924元，楼面单价17392元/平方米；地下-3层酒店职工及后勤用房房地产价值26562371元，楼面单价17497元/平方米；地下-3层车库房地产价值5643044元，楼面单价17344元/平方米；地下-3层附属用房房地产价值4047746元，楼面单价14626元/平方米。华城公司对上述鉴定结论不持异议，中冶公司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其认为鉴定人员现场勘验时未进行四周查勘，未进入建筑物内部查勘，报告上没有具有资格的评估人员签字，鉴定结论中缺少《估价技术报告》等必要内容，故中冶公司认为上述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在案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双方所签《变更合同》取代了《开发协议》，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故中冶公司当在具备履行条件时据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次诉讼前，华城公司虽曾要求中冶公司交付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之诉请，但因法院查明安乐林路综合楼（公建项目）当时尚未建设及后来中冶公司又转让该项目而未予支持，故华城公司所提本案之诉不属中冶公司所称“一事二理”之情形，法院对中冶公司此辩称不予采信。现华城公司再次提起诉讼，要求中冶公司依据协议约定赔偿无法交付相应房屋的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变更合同》，中冶公司应向华城公司提供1500平方米的办公用房，中冶公司理应履行该义务。在客观上已无法交付该房屋的情况下，中冶公司应依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对华城公司进行赔偿。因此，华城公司要求中冶公司按照司法鉴定评估的价格赔偿华城公司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法院对中冶公司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双方在《变更合同》中约定中冶公司向华城公司提供5000元／平方米的办公用房1500平方米之含义应为价格条款，而非华城公司所述的质量标准，故中冶公司在向华城公司赔偿1500平方米的单价中应为评估价格减去每平方米5000元。关于赔偿标准一节，因双方在《变更合同》中并未对房屋层数等进行约定，故法院将结合本案中由鉴定机构出具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中相关数据，对赔偿标准予以酌定。中冶公司对于鉴定结论提出异议，无相关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关于华城公司要求中冶公司承担鉴定评估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人民币四千零六十四万九千元；二、驳回北京市华城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城公司与中冶公司签订的变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变更合同约定中冶公司应当向华城公司提供5000元／平方米的办公用房1500平方米，该条款应当视为华城公司让渡项目开发权所得对价的一部分，不同于公开市场上的购买。中冶公司辩称华城公司并未向其提出购买的主张，不能成为其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合理理由。现中冶公司未能如约向华城公司有偿提供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构成违约，华城公司要求中冶公司以赔偿损失的形式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应当支持。损失赔偿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基于此，中冶公司主张仅以变更合同约定的房屋对价750万元作为赔偿数额，本院无法采纳。双方合同并未明确1500平方米办公用房的具体指向，而景泰西里危改区所建楼房中仅有安乐林路20号综合楼包含商务办公用房，故一审法院基于华城公司的申请，委托评估该楼各层房屋价值，系作为赔偿数额的参考，并无不当，同时基于中冶公司的违约事实判决评估费用由中冶公司承担亦无不妥。一审法院根据规划能够承担办公用途的各楼层楼面价值，酌情确定损失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中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45元，由中冶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淼
审判员 蒋春燕
审判员 刘丽杰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