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鲁刑终31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顾兴锰，男，汉族，1982年1月10日出生于山东省邹城市，初中文化，农民，住邹城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3日被逮捕。
指定辩护人魏军政、宋建利，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顾兴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鲁08刑初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顾兴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顾兴锰指定了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顾兴锰与被害人董某3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女。2014年以来，顾兴锰与董某3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后董某3到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并带女儿回娘家居住。2016年4月24日，顾兴锰在董某3不知情的情况下，从董某3娘家将女儿带走后四处躲藏，以防董某3找到。2016年6月27日晚20时许，顾兴锰带女儿从邹城市北宿镇南屯煤矿驻地世纪华联超市出来时，遇到前来寻找女儿的董某3，遂持随身携带的匕首朝董某3身体捅刺。在他人试图制止顾兴锰行凶时，其仍连续朝董某3身体捅刺数刀。随后，顾兴锰携带女儿逃离现场。董某3被送往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董某3符合他人用锐器作用致多处皮肤创、右侧颈总动脉破裂、肝脏破裂造成大量出血而死亡。当晚22时许，被告人顾兴锰在家人陪同下到邹城市公安局南屯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证人证言
1.徐某证实，董某3和丈夫闹离婚。2016年4月的一天晚上，我和ＸＸ（音）到董某3娘家帮董某3寻找被人抢走的女儿，没有找到。2016年6月27日19时许，我和ＸＸ、董某3、董某3的表弟到邹城市南屯矿驻地寻找她的女儿。董某3说看到孩子在世纪华联超市内，我们开车到了世纪华联超市附近。我听到董某3呼喊，下车后看到董某3头朝北躺在地上，一个男子蹲在地上，左手摁着董某3，右手持刀，我和ＸＸ跑过去，那个男子站起来追赶我们，我们跑回车旁，从后备箱拿了两个钢管和那个男子对峙，那个男子转身抱起孩子朝北跑了。董某3用手捂着颈部和腹部，跑到我们面前，随即倒地，我用上衣和毛巾捂住董某3的伤口，用手机（号码为150××××5008）拨打了“120”和“110”。
2.邵某证实，2016年6月27日20时20分许，我在南屯矿华联超市门口，看到一男子手持匕首朝一名倒地的女子腹部捅刺，两名男青年手拿钢管和行凶的男子对峙，让行凶的男子住手。那名女子挣扎着爬起来跑到我的车旁，向我求助。行凶的男子抱起一个女孩往北跑。两名手拿钢管的男青年查看女子的伤势，并拨打了“110”和“120”。
3.顾某（顾兴锰的妹妹）证实，顾兴锰和董某3经人介绍结婚并育有一女，两人因感情不和经常吵架，2014年7月，董某3带着孩子离家。2016年6月27日19时左右，顾兴锰带着他女儿来到位于南屯商场的家家乐快餐店玩，后带着孩子去超市，没过多久顾兴锰满身是血的抱着孩子回到店里，并称用刀子把董某3捅了。我劝他投案自首，他说先把孩子安排好。后来，顾兴锰到邹城市太平镇后韩村李某1家，顾兴锰给自己和孩子都换了衣服。我陪同顾兴锰带着作案时所穿的衣物到南屯派出所投案。顾兴锰作案所用匕首遗忘在表姐李某1家，我带领公安人员去李某1家提取了。
4.刘某证实，顾兴锰和董某3闹离婚。2016年4月24日晚上，我和韩路松等人到邹城市大束镇董岭村董某3娘家接顾兴锰，后顾兴锰将孩子抱走，我在董某3娘家待了几天。
5.李某1证实，2016年5月的一天，顾兴锰带着孩子到我家，说和妻子闹离婚，要在我家住几天，等离婚后把孩子判给他后再回家。2017年6月27日18时许，顾兴锰带孩子出去了。21时许，顾兴锰满身是血回到我家，说用刀子捅了妻子小艳，还拿出一把长约20厘米的单刃折叠尖刀。顾某赶到后，带顾兴锰到南屯派出所投案。当晚，公安人员从我家中提取了那把折叠刀。
6.董某1、侯某证实，案发当晚，我们的女儿董某3打电话说在南屯超市看到她女儿了，让我们过去。我们赶到时，看见董某3躺在路西路沿石上，浑身是血，脸部、颈部有伤，肠子流了出来。医生赶到后说人不行了。
7.李某2证实，2016年6月27日晚上，一个满身是血、戴眼镜的男子领着一个小女孩到我位于南屯村委对过的卫生室包扎手部伤口。
8.汤某证实，案发当晚，我和董某3、两名中年男子到邹城市南屯煤矿驻地寻找董某3的女儿。后董某3让我去接她父母，等我接着她父母赶到世纪华联超市门口时，看到董某3已被人捅伤。董某3被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9.董某2证实，2016年6月27日晚8时20分许，我接“120”指挥中心指令，到南屯煤矿一超市门口对一名受伤的女子施救。
（二）勘验笔录
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勘［2016］K370883000000201606002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第一现场（案发现场）位于邹城市北宿镇南屯村南北大街世纪华联超市西侧路面。世纪华联超市位于南屯村南北大街东侧，北邻邹城市南煤轻质建材制造有限公司化工分公司（南屯大街167号），该公司大门为双扇内开式铁网门，朝西开，大门向西有斜坡水泥路面，在水泥路面与南屯南北大街沥青路交接处有两处血泊，面积分别为20cm×30cm、10cm×15cm（棉棒擦拭提取），由该血泊向西南方向在南北大街路面上布有长20m的成趟滴落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该成趟滴落状血迹西南端距离南北大街西侧人行道路沿石4米处，在500cm×300cm范围内布有大量血足迹（足长22cm）、滴落状血迹及喷溅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紧靠该处血迹东南侧停放一辆“丰田”越野车（车头朝北，车牌号码为鲁Ｈ×××××），越野车副驾驶车门外侧门把手布有擦拭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车门外玻璃处布有擦拭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副驾驶车门外下沿处布有流柱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由该车向北6米，南北大街西侧人行道上发现血泊，面积为80cm×70cm（棉棒擦拭提取），血泊旁放置有四块毛巾（其上浸染有血迹，原物提取）。
第二现场（提取刀子现场）位于邹城市平阳寺镇后韩村富康东三巷26号高长华家。东卧室门把手上布有擦拭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室内靠北墙顶东墙放置一单人铁架床，紧靠铁架床南侧南北摆放一张黄色桌子，桌面西北角处布有擦拭状血迹（棉棒擦拭提取），由血迹向东南10cm处放置一把长约22cm单刃折叠刀（原物提取）。
（三）鉴定意见
1.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鉴（尸检）字［2016］（00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根据尸体检验所见，死者董某3全身多处皮肤创，其中颈部创口致右侧颈总动脉破裂，右腹外侧不规则形皮肤创致肝脏破裂，腹腔积血；结合尸斑浅淡，睑、球结合膜苍白色等失血征象及尸表、现场大量血迹的情况分析认为，死者符合多处皮肤创、右侧颈总动脉破裂、肝脏破裂造成大量失血而死亡。死者面、颈及躯干部多处皮肤创口，创缘整齐，其中颈部皮肤创致右侧颈总动脉破裂，右腹部皮肤创深达腹腔致肝脏破裂，上述损伤符合具一定长度的锐器多次用力作用所形成。根据死者损伤的数量、部位、程度并结合案发经过分析认为系他人所为。鉴定意见为死者董某3符合他人用锐器作用致多处皮肤创、右侧颈总动脉破裂、肝脏破裂造成大量失血而死亡。
2.山东省济宁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济）公（刑）鉴（DNA）字［2016］1037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邹城市南煤轻质建材制造有限公司化工分公司门口路面血迹、南屯南北大街中央路面血迹、南屯南北大街中央路面西侧路面血迹、南屯南北大街西侧人行道路面血迹、南屯南北大街西侧人行道路面血迹旁毛巾1、毛巾2、毛巾3、毛巾4、汽车副驾驶车门把手处血迹、汽车副驾驶车门外玻璃上血迹、汽车副驾驶侧车门板外下沿血迹、死者董某3双手指甲、嫌疑人顾兴锰白色皮鞋头部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支持为死者董某3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高长华家东卧室桌面西北角处血迹、高长华家东卧室门把手处血迹、嫌疑人顾兴锰灰色短袖上衣前部偏下部位暗红色斑迹、嫌疑人顾兴锰咖啡色长裤左侧大腿内侧暗红色斑迹均检出人血，支持为嫌疑人顾兴锰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送检的高长华家东卧室桌面折叠刀刀刃部、顾兴锰双手指甲检出人血，为混合分型，包含顾兴锰与董某3的基因分型。
3.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鉴（伤检）字［2016］（0720）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顾兴锰双手多处皮肤创伤，符合锐器作用形成。
（四）物证
一审庭审时出示灰色短袖上衣一件、咖啡色长裤一条、白色皮鞋一双、折叠单刃匕首一把。经被告人顾兴锰辨认，确认匕首是其捅刺董某3所用凶器，衣服和皮鞋是其作案时所穿。
（五）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办案说明、“110”接处警单、接警情况证实，2016年6月27日20时许，徐某报案称其朋友董某3被人用刀子捅伤，伤情十分严重。当晚22时许，顾兴锰携带作案时所穿衣物到南屯派出所投案。
2.公安机关出具的扣押物品清单及扣押物品照片证实，2016年6月28日，邹城市公安局办案民警孔庆赞、商玉涛依法扣押被告人顾兴锰作案时穿的上衣一件、裤子一件、鞋子一双。
3.山东省济宁市“120”指挥中心出车单证实，2016年6月27日20时20分54秒接电话受理，来电号码150××××5008，急救地址为南屯煤矿超市门口。“120”救护车到达时间为20时40分01秒。
4.山东省邹城市公安局城郊派出所于2016年8月26日出具出警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4月24日23时，董某3报警称孩子被其丈夫抱走。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顾兴锰和被害人董某3的身份、年龄等基本情况。
（六）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依法调取了监控录像：①邹城市公安局调取南屯家家乐快餐店大厅监控录像、②邹城市公安局调取南屯世纪华联超市门口南北朝向的监控录像。经原审当庭播放，证实被告人顾兴锰持刀捅刺被害人董某3，以及被告人顾兴锰作案后在家家乐快餐店停留的过程。
（七）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顾兴锰供述，我与董某3于2010年结婚，生育一女顾梦涵。2014年以来，二人因感情不和闹离婚，董某3带孩子回娘家生活。我认为董某3有外遇，但董某3不承认。董某3提出离婚，我不同意，二人在孩子抚养问题上产生争议，都想抚养孩子。2016年4月，我从董某3娘家偷偷抱走女儿，为躲避董某3，我带孩子到朋友、亲戚家居住，并买了一把长约20厘米的单刃折叠匕首随身携带。案发时，我暂住表姐李某1家。2016年6月27日晚20时许，我和女儿从南屯超市出来，见董某3从一辆黑色大众车上下来，要抱走女儿，我掏出匕首，朝董某3的上半身捅了一刀，把董某3推倒在地，又持匕首朝董某3身上捅了几刀。有两个男的手拿钢管朝我走来，我持匕首朝那两个男的比划，那两个男的向后退，我就带女儿逃离现场，回到妹妹顾某经营的饭店，告诉顾某持刀捅董某3的事。我带着女儿从饭店出来后，到南屯卫生室包扎手上的伤口。随后，打车到后李某1家，告诉了李某1自己捅董某3的事。顾某赶到李某1家后陪我到南屯派出所投案。作案时，我上身穿灰色圆领短袖衫，下身穿休闲裤，脚穿白色皮鞋，因衣服上有血，投案前，我在李某1家换下了灰色圆领短袖衫。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顾兴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顾兴锰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被告人顾兴锰不顾忌年幼的女儿在场，公然持刀行凶，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告人顾兴锰具有自首情节，可依法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顾兴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宣判后，被告人顾兴锰以“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系初犯，被害人有过错，自愿认罪悔罪，愿意积极赔偿，应对其从轻处罚”等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准确、证据确凿，对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故意杀人罪没有异议，但一审判决对顾兴锰量刑重，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属于激情犯罪，被害人有过错，顾兴锰有自首情节，建议二审法院依法对顾兴锰从轻处罚，判处无期徒刑为宜”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顾兴锰提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有过错，系初犯，自愿认罪悔罪，愿意积极赔偿，应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所提“一审判决对顾兴锰量刑重，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属于激情犯罪，被害人有过错，顾兴锰有自首情节，建议二审法院依法对顾兴锰从轻处罚，判处无期徒刑为宜”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董某3因与上诉人顾兴锰感情不和提出离婚，二人因孩子抚养问题产生争议。期间，顾兴锰从董某3娘家将孩子抱走，为不让董某3见到孩子，其带着孩子躲藏至亲戚、朋友家，且购买匕首随身携带。案发当日，顾兴锰带孩子外出时，遇见找孩子的董某3，其即持刀朝董某3捅刺，董某3被捅倒在地后，仍继续持刀连续朝董某3颈、腹部捅刺数刀，后逃离现场，致董某3死亡，顾兴锰杀人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不属于激情犯罪。被害人董某3作为孩子的母亲，欲找回被被告人强行带走的与其共同生活的女儿的行为并无不当，对本案发生亦不具有过错。上诉人顾兴锰有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的意愿，但并未实际履行，且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审判决已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顾兴锰认罪、悔罪，有自首情节等事实，已对其从轻处罚，二审不宜再重复评价。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顾兴锰因婚姻纠纷与被害人董某3发生矛盾后，为争夺孩子，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颈、腹部等部位数刀，致被害人董某3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顾兴锰具有自首情节，且能认罪、悔罪，可判处其死刑，不立即执行。上诉人顾兴锰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关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8刑初15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顾兴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郑清华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方琳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兆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