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9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西街20号2301号。
法定代表人：黄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堂，广东国晖（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强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嘉园东区甲1号楼10层1043室。
法定代表人：李小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中辉，男，北京强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正测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强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佑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正测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堂，被上诉人强佑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中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正测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强佑房地产公司向四正测控公司支付工程款44450元及上述款项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强佑房地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四正测控公司与强佑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关系定性为买卖合同关系，超越了双方当事人本案争讼范围，从双方争议到案件审理过程中从未涉及合同性质问题，强佑房地产公司从未提出是买卖合同。二、四正测控公司与强佑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清河新城5号楼电梯层控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证明双方应为承揽合同关系，签订的是建设工程合同。1.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的第一条至第三条分别明确了“工程名称、工期、工程质量标准”，合同项目是“清河新城5号楼电梯层控工程”，工程内容是上诉人为“清河新城5#住宅楼，电梯层控及可视对讲机联动工程设备供货、安装、调试”，“工期20天”。《合同书》第四条明确了“工程款”，而不是货款。《合同书》附件二报价清单中对梯控、对讲、联网均为有偿安装、施工和调试服务，而不是一审判决所称的是附随义务。同时，四正测控公司为强佑房地产公司先前支付的部分工程款开具的发票，项目也是“工程款”，并没有产品清单。2.从双方的公司性质来说，四正测控公司是经北京市建设委员会核发具有“建筑智能化工程专业承包叁级”承包单位，强佑房地产开发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商，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单位不能承揽该工程。3.该工程系为“智能卡系统工程”，而不是货物买卖。《合同书》特别是合同的附件一对本案所涉工程提出了具体的技术要求。据此技术要求，四正测控公司实施的工程包括了软件、硬件及工程三部分，涉及软件、信息传输、数据判读、身份鉴别、密码管理、授权验证、多系统对接联动等多项技术。四正测控公司为实现互联互通系统集成，最终实现一卡辨识、多系统联动的智能化系统集成控制，需要在技术支持下进行设计、施工、安装、调试工程，不同于货物买卖的安装使用。4.据北京市建设委员会颁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明确归定的工程范围中“智能卡系统工程”属于“建筑智能化工程”。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双方争讼的焦点是“验收”。一审法院认为“设备验收合格是四正测控公司取得剩余合同款的前提”，认为四正测控公司未按《合同书》第十一条的约定提交书面申请及验收材料，怠于履行此项义务，应承担不利后果。四正测控公司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第十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应当适用本案。事实上，双方自2014年10月20日签订合同后，四正测控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20天工期完成工程施工，已交付物业并业主已使用，同时进行合同规定的两年质保维护，履行了相应义务。四正测控公司多次要求强佑房地产公司及时组织验收从而获得余款，但强佑房地产公司为达到拖欠工程款的目的，故意拖延验收，至今不按合同规定支付工程款和质保尾款。2014年工程实施完毕后，清河新城5号楼电梯层控系统由强佑房地产公司交付物业并业主已使用至今。四正测控公司还在施工完毕的两年时间内，对电梯层控及可视对讲进行了维保。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早已被强佑房地产公司使用，就不应以设备是否验收合格作为取得剩余合同款的前提。综上，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的全部事实，导致了适用法律错误，故提起上诉，望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强佑房地产公司辩称，不同意四正测控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四正测控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提供的货品一直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请求驳回四正测控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正测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强佑房地产公司支付合同款44450元及上述款项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四正测控公司与强佑房地产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四正测控公司向强佑房地产公司提供用于清河嘉园5号楼的电梯层控及可视对讲联动工程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合同总价款63500元，合同签订后强佑房地产公司支付30%即19050元作为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物业后一个月内强佑房地产公司支付65%即41275元，保修期满两年后一个月内强佑房地产公司支付尾款5%即3175元；四正测控公司应在竣工后向强佑房地产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强佑房地产公司在接到书面材料后15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强佑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支付了190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书》的内容，四正测控公司为强佑房地产公司提供设备为主要义务，安装、调试、维护等确保设备正常运转的工作属于附随义务，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适用调整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规范，四正测控公司起诉的案由有误，该院予以纠正。根据《合同书》第十条的约定，设备验收合格是四正测控公司取得剩余合同款的前提。双方在《合同书》第十一条对竣工验收程序作出约定，四正测控公司负有提交书面申请及验收材料的先履行义务。四正测控公司虽主张其已完成全部工作，但怠于履行此项义务，导致《合同书》第十条的付款条件未能达成，四正测控公司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正测控公司称涉案房屋已经交付业主入住，足以证明其提供的设备合格。该院认为，电梯层控、门禁系统属于提升业主安全感的附属设施，上述设施能否正常使用对房屋的建筑质量、基本居住条件无实质影响，故仅凭业主入住不足以证明上述设备合格。四正测控公司称涉案房屋及附属设施已经建设部门验收合格，并向该院申请调取建设部门的验收材料作为证据。该院认为，因电梯层控、门禁系统与房屋建筑质量无必然关联，是否属于建设部门验收范围有待当事人进一步举证说明，经该院询问释明，四正测控公司未能进行合理解释，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明材料，怠于说明其申请调取的证据对本案裁判结果有何种影响，故该院对四正测控公司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调取证据申请不予接受。综上所述，四正测控公司对付款条件未成就负有责任，且未能证明其提供的设备符合约定，故该院对四正测控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为支持己方主张，四正测控公司提交了自北京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调取的清河嘉园5#住宅楼于2014年5月和2014年6月3日的竣工验收资料，其中记载有对电梯的验收情况。但强佑房地产公司对四正测控公司提交的证据认为，对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四正测控公司实施的弱电系统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理由如下：1.工程质量验收不等同于合同约定的验收，工程质量验收只是针对安装功能性是否符合相关规范和观感质量，不管产品是否和合同约定一致，监理单位验收意见也是符合规范要求，观感质量好，并无产品和合同约定一致的认定。2.合同中约定的验收只是存在于双方约定权利义务，合同第十四条有关验收的约定明确：乙方（即四正测控公司）向甲方（即强佑房地产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甲方在接到乙方书面验收申请及完整的验收材料后进行验收，合同所约定的验收和行政部门的工程质量验收完全无关。合同约定的验收不但包括功能性还包括产品设备的品牌、型号、产地等是否和合同约定一致进行验收，并根据结果最终确定结算价款。3.合同第9.12条明确：乙方提供详细设备清单，包括品牌规格、型号、产地等足以证明附表为乙方制作，货品品牌、型号产地均为乙方提供，该品牌和型号已经是乙方自选并经双方确认。甲方只是在招标过程中的招标文件有品牌建议。而四正测控公司已认可现场安装的货品与合同约定不一致，说明四正测控公司供货产品不合格，四正测控公司擅自变更产品品牌型号属于严重违约。并且该竣工验收材料的形成时间早于本案合同的签订时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另，本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前述“清河嘉园”与本案清河新城为同一小区。强佑房地产公司认可小区业主已经实际入住，涉案电梯已投入使用，但表示四正测控公司的电梯层控项目无法使用，也让四正测控公司维修过，但现在不能使用。四正测控公司为证明电梯层控项目已经完成还提交了邮件截屏。强佑房地产公司对此认为不属于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合同书》第十一条就“竣工验收”约定：乙方（即四正测控公司）在本工程竣工后向甲方（即强佑房地产公司）提出书面验收申请，甲方在接到乙方书面验收申请及完整的验收材料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对乙方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验收。甲方全部验收合格后在移交物业公司次日起进入工程保修期；第十二条就“保修”约定：乙方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对工程进行保修，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为期两年。在总体工程验收合格并移交物业公司之日起，即进入售后服务期。从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即进入质量保修期，在质量保修期内，乙方免费维修或更换产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首先，有关四正测控公司与强佑房地产公司之间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做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本案中，《合同书》约定由四正测控公司向强佑房地产公司的清河新城5#住宅楼提供电梯层控及及可视对讲联动工程设备供货、安装、调试。强佑房地产公司向四正测控公司应付款的性质实为以四正测控公司所供设备为中心的货物价款，并非己方所供劳务应收取的报酬，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认定正确。本院对四正测控公司有关本案并非买卖合同纠纷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强佑房地产公司应否支付《合同书》项下价款问题。本院认为，强佑房地产公司基于买卖合同中买方的法律地位，在标的物已经交付、所有权已经转移的情况下，其有权拒绝支付相应货款的法定理由应是货物存在数量或质量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强佑房地产公司认可涉案合同项目已交付物业使用，因此对于强佑房地产公司应否支付价款的问题应当结合《合同书》约定、当事人实际履行事实并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可以看出，买受人负有对货物进行检验的法定义务。本案《合同书》中并未明确约定检验期间，分析“竣工验收”一节的具体合同约定，此系双方当事人对货物进行质量检验的程序性约定，不应将此认定为检验期间，且《合同书》中“在总体工程验收合格并移交物业公司之日起，即进入售后服务期”、“从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即进入质量保修期”、“质量保证期两年”的约定及实际使用涉案设备的事实，均表明强佑房地产公司在收到涉案设备后完全具有自行检验设备而提出数量或者质量方面异议的能力，无需四正测控公司提出验收申请，本案并不存在阻碍强佑房地产公司履行检验货物的法定义务的客观情况，且涉案合同项目自使用至今已超出合理期间、质量保证期间，对货物的降价、退、换等处理已不具备事实基础，强佑房地产公司又无证据证明其向四正测控公司提出了明确的异议并足以影响其实现合同目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强佑房地产公司拒绝向四正测控公司支付《合同书》项下价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强佑房地产公司未付款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三，关于四正测控公司的诉讼请求。四正测控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强佑房地产公司支付清河新城5#楼工程款44450元及上述款项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对此认为，因四正测控公司确有未按照《合同书》约定向强佑房地产公司提出验收申请及完整的验收材料之处，四正测控公司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涉案款项未能及时结算负有责任。因此，本院对四正测控公司此项诉讼请求仅支持44450元及自四正测控公司起诉日至此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对四正测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四正测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相应支持；基于四正测控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038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强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款项4445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444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1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9元，由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元（已交纳），由北京强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8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元，由北京四正测控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元（已交纳），由北京强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6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珊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李 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代 濛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