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3民终30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海蛟，男，汉族，1964年11月2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丽敏，女，汉族，1968年9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修斌，江苏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浩云，男，汉族，1969年3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
上诉人石海蛟、徐丽敏因与被上诉人吕浩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石海蛟、徐丽敏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吕浩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石海蛟、徐丽敏并非本案适格被告。2014年12月3日，吕浩云酒后驾驶机动车与石某（系石海蛟、徐丽敏女儿）驾驶的登记在石海蛟名下的机动车发生碰撞，吕浩云为免于刑事处罚，弃车逃逸。吕浩云的肇事行为致石某受伤，所驾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吕浩云请托多人说情，让石某放弃追究责任，石某的医疗费均由其支付，且因其所驾车辆未投保险，让石某直接起诉自己所驾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因石某花费医疗费7000余元，加上车辆评估费等其他损失约12000余元，吕浩云愿意支付，故石某同意不再起诉吕浩云，且石海蛟对自己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提起保险合同之诉。石海蛟、徐丽敏收取吕浩云通过他人支付的10000元，是代女儿收取的其赔偿石某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相应损失的赔偿款，并非是吕浩云支付给石海蛟、徐丽敏的车辆损失款。因石海蛟、徐丽敏作为石某的代理人，相关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故即便吕浩云索回该10000元，也应起诉石某。石海蛟、徐丽敏在代石某接受吕浩云赔偿款时，只是承诺石某不再起诉吕浩云，石海蛟、徐丽敏从未承诺也无权承诺保险公司不再起诉吕浩云。双方就石某的赔偿达成一致后，石某按照承诺至今并未起诉吕浩云。二、本案并非不当得利纠纷，石海蛟、徐丽敏不应退还代石某收取的10000元赔偿款。吕浩云肇事逃逸后，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对受害人作出赔偿后，如认为不应支付或超额支付赔偿款应予返还，仍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更何况石某是基于吕浩云的侵权行为要求吕浩云支付赔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石海蛟、徐丽敏代石某收取的10000元系赔偿款，是吕浩云依法应予赔偿的款项，且吕浩云非但没有多付，反而少付2000元，对此石某并未追究。三、吕浩云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12月3日，吕浩云与石某达成调解并接受赔偿款的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而吕浩云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7年4月21日。因吕浩云在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从未向石海蛟、徐丽敏或石某主张退还10000元，故其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吕浩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讼争10000元并非石某收取，而是徐丽敏收取，且徐丽敏收款时保证保险公司不起诉吕浩云。因石某在交通事故案件中已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故该10000元与石某无关。二、因徐丽敏无合法依据取得讼争10000元，故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三、吕浩云与徐丽敏达成调解协议的时间为2015年3月11日，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起诉吕浩云的时间是2017年3月1日，吕浩云收到法院送达传票的时间是2017年3月6日，而诉讼时效应从吕浩云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两年内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于2017年3月1日中断，并从此时起算两年诉讼时效。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吕浩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石海蛟、徐丽敏依法返还吕浩云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日，吕浩云驾驶车辆与石某驾驶的石海蛟所有的车辆相撞，事故造成石某受伤，双方车辆损坏。2015年3月11日，吕浩云给付石海蛟、徐丽敏10000元。同年3月13日，石海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其投保的长安保险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34584元、价格鉴证费1600元、医疗费722.8元（扣除吕浩云车辆投保的交强险2000元），合计34906.8元。诉讼中，石海蛟自愿放弃主张医疗费722.8元及鉴证费1600元，一审法院遂判决赔偿石海蛟32584元。长安保险公司上诉后，被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2015年9月1日，长安保险公司将款项汇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1日，长安保险公司向泰兴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吕浩云赔偿32584元。诉讼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吕浩云同意给付长安保险公司30000元。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石海蛟、徐丽敏要求吕浩云给付10000元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否予以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吕浩云驾驶车辆与案外人石某驾驶的石海蛟所有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石某受伤、双方车辆损坏，吕浩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石海蛟、徐丽敏的损失在诉讼中已全部获得赔偿，且吕浩云亦对石海蛟投保的保险公司支付赔偿款，因此石海蛟、徐丽敏之前所收取吕浩云的10000元无合法根据，依法应予退还。涉案款项发生在石海蛟、徐丽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石海蛟、徐丽敏共同债务，依法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石海蛟、徐丽敏提出该款系吕浩云给予补偿的主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石海蛟、徐丽敏退还吕浩云1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石海蛟、徐丽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石海蛟、徐丽敏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石某在江苏省人民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一份。旨在证明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石某在事故发生后出现听力障碍并持续发热，到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几千元，加上石某在泗洪县人民医院治疗花费三千余元，累计花费医疗费一万余元。听力障碍与持续发热均是发生事故受惊吓所致，因吕浩云已赔偿石某相关费用，导致相关住院票据未能保存，仅保存门诊病历。
2．证人石某的出庭证言。证人石某作证称：“石海蛟是我父亲，徐丽敏是我母亲，吕浩云是肇事司机。吕浩云向我母亲支付10000元的事情我清楚，我当时不当场，我是听我母亲说的。我母亲说10000元是撞到我后赔偿我的医疗费。事故发生后我累计支付医疗费一万余元。事故导致胸口、头部、耳朵都受伤了，去医院做了相应的检查、吊针，没有好转又到江苏省人民医院治疗。事故发生后，吕浩云一直没有出现，而且我身体不舒服，事情都是我母亲去处理的。发生交通事故后，我开始在泗洪县人民医院治疗，也在家旁边的诊所吊过针，在工作地点附近的诊所也挂水治疗过。2015年2月份，我到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在泗洪治疗时花费医疗费两三千元，因为吕浩云给了10000元，相关医疗费票据就没有保存。我在江苏省人民医院住院一个星期，花费医疗费六七千元。我没有放弃向吕浩云主张权利，因吕浩云给付10000元医疗费，所以后来就没有向吕浩云主张。事故发生后到目前，头还会痛，耳朵也不舒服。2017年4月份，因耳朵不舒服还去医院就诊过。当时吕浩云躲在外面，我联系不上吕浩云，而且我身体不舒服，一直住在医院，也无法联系吕浩云。”旨在证明吕浩云已给付石海蛟、徐丽敏的10000元是赔偿石某的医疗费。
被上诉人吕浩云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门诊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实际支出的医疗费数额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人石某的陈述不予认可，与事实不符。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鉴于被上诉人吕浩云对证据1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能够证明石某遭遇交通事故后受伤治疗并产生相应医疗费用的事实。证据2系证人石某的证言，证人石某虽与上诉人石海蛟、徐丽敏分别系父女、母女关系，但基于其交通事故受害人的特殊身份无法取代，故其证言具有一定的证明力，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
鉴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3日，吕浩云驾驶苏Ｂ×××××号小型轿车与石某驾驶的苏Ｎ×××××号小型轿车（该车辆系石海蛟所有）相撞，事故造成石某受伤，双方车辆损坏。经泗洪交巡警大队认定，吕浩云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石某无责任。
二审再查明：石某系石海蛟、徐丽敏女儿。石海蛟、徐丽敏于2015年3月11日收受吕浩云给付的10000元后，石某因交通事故所受伤害从未向吕浩云主张过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石海蛟、徐丽敏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吕浩云主张石海蛟、徐丽敏返还10000元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第1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限定中仅要求有明确的被告。本案中，吕浩云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起诉石海蛟、徐丽敏，是基于2015年3月11日徐丽敏收取吕浩云100**元的事实，鉴于石海蛟、徐丽敏对收款事实并无异议，故石海蛟、徐丽敏系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第2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除外。”本案中，鉴于石海蛟、徐丽敏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二审期间并未能提供新的证据证明吕浩云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本院对石海蛟、徐丽敏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第3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民法意义上的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而取得利益，致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满足如下三个要件：一是取得财产上的利益；二是致他人利益受损；三是取得利益并无合法根据。本案中，吕浩云主张因石海蛟、徐丽敏获利而致其利益受损，其对该积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受益人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属于消极事实，故石海蛟、徐丽敏负有取得利益存在合法根据的举证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3月11日徐丽敏收到吕浩云给付的10000元是基于交通事故赔偿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鉴于双方当事人对该赔偿款的性质发生争议，故双方当事人对各自的主张分别负有举证责任。吕浩云主张该10000元是用于赔偿石海蛟车辆损失款，石海蛟对此不予认可，且与车辆损失评估报告确认的车损费用及实际产生的维修费用均相差较大，与常理明显不符，吕浩云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石海蛟、徐丽敏主张该10000元是用于赔偿其女儿石某的医疗费，为此申请石某出庭作证，并已提供石某因事故受伤就医的门诊病历加以证实。吕浩云虽不予认可，但其对负事故全部责任却从未向石某赔付医疗费的主张既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石某自愿放弃医疗费，故本院对吕浩云的辩解不予采信。鉴于石海蛟、徐丽敏占有讼争10000元并未以非法手段取得，且对占有争议款项的合理性已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并能够作出符合情理即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解释，故本院对石海蛟、徐丽敏的上诉主张予以采纳。
本案虽属不当得利纠纷，但实质是吕浩云与石某发生交通事故后因赔偿事宜衍生的诉讼，当事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就部分费用先行达成调解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吕浩云本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而不应任意反悔，浪费司法资源。
综上所述，上诉人石海蛟、徐丽敏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7）苏1324民初347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浩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5元，由被上诉人吕浩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芳远
审判员 庄业富
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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