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渠某1，男，195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
委托代理人渠淼，1980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湖州市，系被上诉人儿子。
委托代理人钱行，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渠某2，男，195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渠某3，女，196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原审原告阮某，女，197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两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美玉，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渠某1与被上诉人渠某2、渠某3、原审原告阮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渠玉九于1924年10月26日出生，生前系中共浙江省委党校离休干部，其与杨传英系夫妻关系，育有子女四人，分别为长子渠某1、次子渠某2、长女渠伟、次女渠某3。杨传英于1987年1月去世，渠伟于2000年去世。渠伟育有一女，即阮某。2006年5月，渠玉九前往湖州与渠某1共同居住。后渠玉九因病住院直至2013年10月16日去世。2006年5月18日，渠玉九手书：我的工资支出由建军掌控，每年公布一次支出开支情况，并由建军负责一切生活、家庭事务，并作全权处理，这是我的真实意思。2007年4月10日，渠玉九办理公证遗嘱：在我百年之后，位于杭州市××室房产中属于我的产权份额由大儿子渠某1、二儿子渠某2、大孙子渠文博、二孙子渠淼各继承四分之一。我名下所有的存款，我活着时，由渠某1支配，我去世后，由渠某1分配。女儿渠某3未尽过赡养义务，不予继承。我名下所有的债务和债权均由长子渠某1继承。浙江省杭州市国立公证处就前述遗嘱出具（2007）杭证民字第2536号公证书。2013年10月16日，渠玉九去世后，渠某1共支出丧葬费用23451元。截止2013年10月16日，渠玉九名下开设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文一路支行尾号为0108的银行账户（以下简称0108账户）余额为189788.43元。2013年10月19日，渠某1从该账户中支取180000元。另查明，因渠玉九去世，中共浙江省委党校按规定发放丧葬费4000元、抚恤金120250元及其他福利1000元。其他福利在慰问家属时已发放，丧葬费及抚恤金合计124250元尚未领取。
渠某2、渠某3、阮某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平均分割被继承人存款805969.48元；2、平均分割抚恤金120250元；3、平均分割丧葬费4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渠某1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渠某2、阮某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遗产范围及各继承人继承份额。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渠某1辩称，渠玉九于2013年10月16日去世时继承开始，渠某2、渠某3、阮某至今才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渠玉九死亡时，发生继承的事由，随着继承的开始，渠玉九遗产的所有权即应从渠玉九名下转到各继承人名下，在渠玉九的继承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且遗产也未进行分割的情况下，遗产应当归全体继承人共有，在遗产分割前的共有关系存续期间，任何共有人随时都可以提出分割共有物的请求，现渠某2、渠某3、阮某作为渠玉九的继承人即遗产的共有人起诉要求分割共有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相反，如果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将会导致渠玉九的财产包括存款始终属于去世的渠玉九所有的情况出现，从而产生所有权缺位问题，实际上也剥夺了各继承人的法定权利。关于焦点二，遗产范围及各继承人继承份额。根据法律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被继承人渠玉九去世后所遗留的银行存款属于继承范围。根据被继承人于2007年4月10日所立公证遗嘱，渠某3未尽赡养义务，无继承权，被继承人渠玉九的遗产应由渠某1、渠某2、渠伟继承。关于应分割的存款数额的问题。渠某2、渠某3、阮某主张除存款余额外渠某1于2013年4月至2013年8月从0108账户支取的大额款项共计130000元亦属被继承人遗产，应一并予以分割。对此法院认为，渠玉九去世时已近89岁高龄，去世前因病住院长达5、6年之久，必将产生医疗费用，虽可报销，仍需先行支付，虽渠某1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垫付费用的事实，但根据渠某1陈述，结合渠某2、渠某3、阮某提供的收入情况说明及0108账户流水中，除离休费外，在渠某1支取前述大额款项后，亦有90000余元、160000余元的款项进账，故渠某1陈述其支取的大额款项系用于支付被继承人的医疗费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根据渠玉九的公证遗嘱，其同意在其在世期间，其名下的银行存款由渠某1支配。故渠某2、渠某3、阮某主张要求分割渠玉九在世时渠某1支取的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渠某1称其于渠玉九去世后支取的180000元系用于支付由其垫付的医药费，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截至被继承人渠玉九去世之日，0108账户余额为189788.43元，该款应作为被继承人渠玉九的遗产予以分割。渠某2、渠某3、阮某要求分割被继承人渠玉九的存款共计805969.48元，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其他存款的存在，故认定被继承人渠玉九去世后应予分割的银行存款金额为189788.43元。关于继承份额。渠某1提出因其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的赡养义务，应予多分，根据被继承人渠玉九自2006年5月起一直随渠某1生活在湖州，再结合公证遗嘱中，被继承人渠玉九陈述其生病住院期间，由渠某1及其家人照顾，故酌情确定渠某1可适当多分，为75915.63元，余款由渠某2、渠伟均等继承，各为56936.4元。渠伟先于被继承人渠玉九死亡，渠伟有权继承的遗产份额由其独生女阮某代位继承。因渠某1实际支配0108账户，且在渠玉九去世后亦支取部分款项，故为当事人便利，0108账户中的银行存款由渠某1继承，渠某1支付给渠某2、阮某遗产分割款各56936.4元。关于抚恤金的分割问题。抚恤金是有关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的物质帮助和精神安慰，不能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被继承。在有第一顺位近亲属存在的前提下，第二顺位近亲属没有权利请求分割该款。故阮某无权分得该抚恤金。抚恤金120250元由渠某2、渠某3及渠某1共同所有。渠某1对渠玉九尽的赡养义务较多，酌情确定渠某1适当多分得48100元，余72150元由渠某2、渠某3各分得36075元。关于丧葬费。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应发放的丧葬费4000元，扣减渠某1支出的丧葬费用23451元，不足19451元，应由继承人共同负担，即渠某2、渠某3、阮某及渠某1各负担4862.7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渠玉九名下的银行存款（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文一路支行，账号：12×××8*）由渠某1继承所有，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渠某2、阮某存款分割款各56936.4元；二、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应发放的抚恤金120250元，由渠某2、渠某3各分得36075元，由渠某1分得48100元；三、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应发放的丧葬费4000元，由渠某1分得，渠某2、渠某3、阮某分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渠某1丧葬费4862.75元；四、驳回渠某2、渠某3、阮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102元，由渠某2、渠某3、阮某共同负担10890元，由渠某1负担2212元，渠某1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本院。
宣判后，渠某1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渠某2、渠某3、阮某主张对被继承人的存款依法继承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继承人2013年10月16日去世，被上诉人渠某2在法庭上明确表示当年的12月份知道被继承人的遗嘱，据此，渠某2、渠某3、阮某明知被继承人在遗嘱中表明他去世后的存款由上诉人分配，但是渠某2、渠某3、阮某一直到2016年3月10日才主张继承，已过法定的2年诉讼时效，而一审判决对“时效的认定”的判决适用不动产的共同产分割但不适用现金的分配或继承，何况一审渠某2、渠某3、阮某并不认为继承日开始时存款已经共有，直到起诉时才要求判令继承，所以一审渠某2、渠某3、阮某对被继承人的存款主张分配已经丧失胜诉权。希望二审驳回一审渠某2、渠某3、阮某的该项请求。二、被继承人去世后，其工资卡上有160048.54元不是他生前的工资收入，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证实该款系被继承人生前花费的医药费报销款，上诉人同时也举证证实了该笔医药费是由上诉人垫付，尽管该部分证据包括医院2013年9月2日的缴款凭证和21038.54元的划款凭证以及上诉人书面说明，被一审法院认为“未提供充分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但是该部分证据有高度的盖然性，所以被继承人去世以后，上诉人从工资卡取回该款实属收回垫付的款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部分款项不是遗产，部分款项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渠某2、渠某3、原审原告阮某共同答辩称：一、依据我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2年，诉讼时效期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继承的诉讼时效按继承法的规定执行。但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视为接受继承，遗产未分割的，视为共同共有。遗产未被分割前的法律属性为共同共有。共同共有指两个以上民事主体，基于共同关系而对遗物共享所有权，其特点是强调主体的复合性和客体的单一性，本质上是所有权的一种表现形式。就对外关系而言，它排除了相对人对物的干扰和侵害，但就内部关系而言，各共有人对物享有永久性的权利，任何共有人随时都可以提出对共有物的分割请求，不能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继承人于2013年10月16日去世后，各被上诉人及阮某作为继承人并未放弃继承，且各方在2014年就包括被继承人遗产在内的财产分割问题多次进行协商。故从理论和实务角度，本案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并未丧失胜诉权。二、被继承人去世后工资余额189788.43元需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上诉人无法拿出具体的开支明细及相关证据确认的款项，如被继承人的其他离休费、工资等也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割。本案被继承人自2006年5月之后，就上诉人接到湖州，被继承人的所有存折、银行卡都由渠某1掌控和控制，上诉人可以随时使用。至于是否用于被继承人的生活、医疗等方面，就目前上诉人的证据而言，是无法确信的。各被上诉人及阮某向浙江省省委党校调取的证据及相应证据显示，自2002年到被继承人去世，被继承人的离休费收入总金额是721041.7元。被继承人作为一个老年人，生活开销非常少，医疗方面也是有离休干部的待遇保障，无需被继承人支付医疗费用。而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存折的记录看，存款余额所剩无几，总共70多万元的收入是怎么花费的，上诉人于情于理于法，都应该予以向全部家庭成员公布和说明。且经过一审审理查明，在被继承人仅仅在2013年10月16日去世前后，上诉人分别于2013年4月14日支取2万元、2013年5月24日支取9万元、2013年8月29日支取12万元，2013年10月19日支取18万元，大额支取了41万元，但却没有给出合理的说明，如上诉人未能给出合理解释的前提下，被继承人的上述款项均应作为遗产进行分割。且根据被继承人的遗嘱，上诉人在其活着的时候可以支配，但可以明确的是，上诉人也只能应基于被继承人的合法权益支配相应款项，而不能枉顾被继承人真实意思。上诉人认为省委党校汇入的160048.54元系其垫付的医药费用，是没有相关凭证证明的，并且可以确认的是，被继承人享受离休待遇，医药费并不需要自行承担，相应费用即使需要先行支付，被继承人的工资卡内的金额也足以承担，无需上诉人个人垫付。综上，各被上诉人及阮某虽然对于原审法院对于被继承人遗产进行分割的金额的认定不很满意，但还是愿意息诉服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利于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审理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上诉人渠某1二审提交证据如下：
1、浙江省省级单位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暂行规定（复印件），用以证明被继承人在外地看病，需先垫付医疗费，之后再进行报销。
2、划款银行流水，用以证明上诉人在2010年、2012年就有3次为继承人垫付医疗费。
被上诉人渠某2、渠某3以及原审原告阮某质证认为：证据1并非二审新证据，且是网络打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但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继承人有高额退休金，足够支付医疗费，不需要他人在开支医疗费，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垫付的。本院认证认为，各被上诉人及阮某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能证明被继承人的相关医药费均能得以报销，上诉人代被继承人支付医疗费并报销的事实能予以认定，但鉴于被继承人生前有大量的收入和存款，且金额明显高于该笔医药费，故仅以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代为被继承人垫付医疗费的事实，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其余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本案中，无证据显示有当事人放弃继承权，故至被继承人死亡时其名下的相关财产为各继承人共有。各继承人要求分割共有物，且不受一般民事诉讼时效限制，上诉人就诉讼时效所提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于工资卡中的款项性质问题，从进账时间和内容看，虽可能来源于医疗费的报销，但鉴于被继承人晚年的大量款项包括存款及离休费收入等，均由上诉人支配，同时上诉人还负责支付及报销医疗费；尤其在被继承人去世前5、6年间，上述账户有大额款项支取和入账，上诉人主张被继承人的医疗费需要其先垫付不合情理，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其为被继承人垫付了案涉的18万余元的医药费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577元，由上诉人渠某1负担。上诉人渠某1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 建 明
审判员 余江中代理审判员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月××日
书记员 朱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