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甬仑民初字第1966号
原告：胡静芬，女，1962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贺春曙，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红玲，浙江时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乐展，男，196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委托代理人：曹海江，浙江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北仑支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3428757-3），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矸明州路229号。
代表人：陈聪芳，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陈维云，浙江甬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英杰，男，196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法务经理，住宁波市海曙区。
原告胡静芬与被告乐展、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市北仑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朱宗游适用简易程序于2010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静芬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春曙、陈红玲、被告乐展及其委托代理人曹海江、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委托代理人陈维云、黄英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静芬起诉称：原告丈夫朱爱国在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投保了保单号为NIB09××××58的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保额为20万元。2010年1月12日，朱爱国在单位公出期间因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出事后，朱爱国所在单位负责人即被告乐展找到原告，提出由其出面代为进行人身保险的具体理赔工作，然后借走了原告的身份证及户口本并开设了户名为原告的银行卡。后原告一直催促被告乐展，他一直讲没有办好。后原告自行向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了解得知：在2010年2月3日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已经将20万元赔款支出，具体手续是由被告乐展前来办理，钱打入了被告乐展指定的交通银行62×××25银行卡中。经向银行查询，钱已被被告乐展取走。原告向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要求复印保单以及被告乐展办理的具体手续，均被其以已经归档为由拒绝提供。原告认为，被告乐展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对于赔款把关不严，在没有见过具体保险款受益人的情况下支付保险款致使保险款被被告乐展取走，也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故起诉要求：1、被告乐展立即归还保险赔款20万元；2、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提供保单以及赔付资料，并对被告乐展归还保险理赔款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胡静芬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薄、情况说明等等证据并申请证人王某到庭陈述证言以证所诉事实。
被告乐展答辩称：1、本被告没有不当得利，而是合法取得保险赔款20万元。2010年1月，原告丈夫朱爱国为本被告工厂去修理滚丝机而在江苏高速公路遇交通事故死亡，是李佃厂驾驶的浙Ｂ×××××车辆与闵峰驾驶的苏Ｅ×××××车辆相撞，朱爱国是浙Ｂ×××××车辆内的乘客。当时朱爱国的家属到处理事故的交警队了解情况，交警的答复是浙Ｂ×××××驾驶员可能要负全责，而浙Ｂ×××××驾驶员李佃厂是山东人，没有经济实力，如果浙Ｂ×××××驾驶员负全责的话，朱爱国的家属可能赔不到钱。在这种情况下，朱爱国的家属就找到本被告，因本被告与原告系姻亲关系（乐展妻子的阿姑与胡静芬哥哥是夫妻），而本被告与朱爱国平时关系也不错，这样经双方商量，达成了赔偿协议，约定本被告一次性赔偿原告50万元，而朱爱国就该事故所能获赔的所有赔偿款均给本被告。当时本被告、戴某、沈某、胡静芬的亲戚等在场，大家也都知道本被告为朱爱国在保险公司投了保，有一笔保险款可以拿。当时本被告也与朱爱国的亲属胡静芬等讲明了从保险公司得来的赔偿款也给本被告，本来在赔偿协议中也很明确地表明了所有赔偿款归本被告，当时朱爱国的亲属胡静芬等都表示同意，还由朱爱国的妹夫王某作为见证人。现原告反过来又来起诉要求本被告归还保险赔款实在是没有道理。2、原告清楚保险赔款是要给本被告的。在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办理理赔手续时全部是原告亲笔签名，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也是受原告指令打入原告账户（交通银行，账号为62×××17），该账户是原告自己交给本被告，这一点在宁波市东港法律服务所的见证意见书中也能说明问题。该见证意见书表明了本被告与原告达成协议由本被告去处理关于朱爱国事故的一切事宜，所有赔偿款均打入原告上述帐户等内容。本被告在处理保险理赔和交通事故赔偿中丝毫没有欺骗或胁迫过原告，原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自己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如果说原告不想把保险赔款给本被告，那么原告完全可以不去保险公司理赔或者去了以后指令其他银行账户而自己提款。综上说明原告是很清楚保险理赔款要给本被告的并且当时也作了配合，并非原告所说的本被告在不通知原告的情形下把理赔款取走。3、本被告支付给原告的50万元赔偿款中也包含了本被告从保险公司得来的20万元理赔款，本被告没有占有过20万元理赔款而是全部给了原告。按赔偿协议约定50万元赔偿款的支付方式是先付10万元，其余40万元从2010年3月开始每月支付1万元，如果按赔偿协议约定原告的钱从2010年3月开始才可以拿。本被告于2010年2月11日从保险公司获理赔款20万元，当时原告知道后来要钱，本被告才于第二天即2010年2月12日一次性给了原告10万元。后来原告一直跟本被告讲反正你保险赔款也拿来了干脆一次性把50万元的余款付清算了。本被告考虑到与原告是亲戚，与朱爱国平时关系也不错，且已经从保险公司拿过来了20万元理赔款，所以分别于2010年10月11日和2010年10月13日各汇给原告10万元和20万元，从而付清了50万元赔偿款。如果按照赔偿协议约定，本被告只需从2010年3月开始每月支付1万元即可，最晚可以拖到2013年7月份，根本无需在2010年10月13日前一次性付清，怎知本被告的慈悲竟换来原告的恩将仇报。4、朱爱国遇交通事故死亡这件事情在小港有很多人知道，特别是在朱爱国工作过的几家小厂，工厂主贺某、王某等都与朱爱国是朋友，都在小港开工厂，他们都参与了这件事，都知道朱爱国死后本被告给了原告50万元，而朱爱国就该事故所能获赔的所有赔偿款均归本被告所有，也都知道本被告为朱爱国投了保从保险公司获理赔款20万元，该20万元应该归本被告所有。综上，本被告并没有不当得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乐展提供赔偿协议、证人沈某/戴某/贺某/王某/陈某/俞某的书面证人证言、宁波市东港法律服务所见证意见书/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农业银行交易回单等证据并申请证人沈某、戴某、贺某到庭陈述证言以证所辩事实。
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答辩称：1、对原告的主体资格有异议。根据《保险法》第64条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根据《继承法》规定，配偶、子女、父母都属于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被保险人现存五名第一顺序继承人，只有原告一人起诉要求返还保险金，而其余四人均未表示放弃继承，原告不得代为行使他人的权利，也不得排除他人的继承权，故原告主张权利的份额应当只限于保险金总额的五分之一，即4万元。2、本被告不是涉案保险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且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寿险宁波分公司)实际已向原告给付了保险金，不构成不当得利。《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载明保险人为太平洋寿险宁波分公司，原告填写的《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明确其向太平洋寿险宁波分公司申请理赔，且涉案保险金也是由太平洋寿险宁波分公司打至原告指定的个人账户。3、保险理赔手续是由原告本人办理，并不是被告乐展办理的。根据《法定继承人申领保险金的权益确认书》反映的内容，五名保险事故受益人委托原告向太平洋寿险宁波分公司办理索赔及领取保险金事宜，并由原告提交了相关的理赔材料。综上，应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起诉。
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提供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户口本、死亡证明、村委会/派出所证明、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法定继承人申领保险金的权益确认书、客户服务指南、保险金支付证明等证据以证所辩事实。
经开庭审理，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户口薄等证据均无异议；原告和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对被告乐展提供的赔偿协议、宁波市东港法律服务所见证意见书/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农业银行交易回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和被告乐展对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提供的个人人身保险保险单、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户口本、死亡证明、村委会/派出所证明、保险金支付证明等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核，上述证据均来源合法，具有真实性，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定。关于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提供的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法定继承人申领保险金的权益确认书等证据，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用以证明朱爱国人身保险受益人委托原告办理了理赔手续并领取保险金。原告对保险理赔款打入原告账户的事实无异议，但表示其本人没有去保险公司办过理赔手续，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上的“胡静芬”不是原告签字。被告乐展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虽然认为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上“胡静芬”并非其本人签名，但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且审理中表示不需要鉴定，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原、被告双方陈述，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2010年1月12日，李佃厂驾驶浙Ｂ×××××中型普通货车在苏嘉杭高速公路60Km+800m处与闵峰驾驶的苏Ｅ×××××中型专项作业车车尾相撞，造成浙Ｂ×××××货车内乘坐人朱爱国当场死亡。2010年1月22日，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佃厂应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闵峰应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朱爱国不负该起事故责任。朱爱国系被告乐展（宁波市北仑区小港展望机械厂投资人）的雇员，当时受被告乐展指派外出工作。2010年1月14日，被告乐展（甲方）与原告（乙方，朱爱国妻子）签订赔偿协议1份，载明：“朱爱国受甲方派遣，在去送货的路上发生车祸死亡（江苏苏州境内），现甲方、乙方经协商特订以下协议：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其中壹拾万元立即付给乙方，其余肆拾万元通过银行转帐给乙方，即从2010年3月份起每月付给乙方壹万元，直至付清为止）。所有事故赔偿归甲方，与乙方无涉。口说无凭，立此存照，一经签字，立即生效。此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协议签订后，被告乐展即给付原告10万元，2010年2月12日、2010年10月11日、2010年10月13日，被告乐展再分别给付原告10万元、10万元、20万元，四次合计给付原告50万元。2010年3月22日，原告及朱爱国其他近亲属签署授权委托书和委托书各1份，委托被告乐展和案外人陈海祥律师全权处理其与李佃厂、闵峰、太仓市港区汽车修理有限公司、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太仓支公司等道赔纠纷一案，代理权限：代为起诉、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调解，代为提起反诉、上诉，代为申请执行，代为领取法律文书，代为履行、领取执行款项、法院退回的诉讼费和保证金，转委托权等。原告及朱爱国其他近亲属并于同日签署情况说明1份，同意对方当事人的赔偿款汇至原告交通银行62××××17账户。上述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和情况说明均经宁波市东港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见证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乐展为朱爱国在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投保了个人人身保险，即综合意外伤害保障计划·保障368，保险期间自2007年9月27日零时起到2008年9月26日二十四时止，每年交费续保，约定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法定。2010年1月26日，原告出具人身保险给付申请书。2010年2月2日，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将被保险人朱爱国的意外伤害保险理赔款20万元转入原告的交通银行62×××17账号。后该款项由被告乐展领取。
另查明，原告系朱爱国（1958年5月14日出生）妻子，其近亲属（××）还有父亲朱阿泉、母亲贺菊香、女儿朱圆圆、朱芳芳。上述近亲属均在庭审后表示放弃涉案财产权益。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乐展系宁波市北仑区小港展望机械厂（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朱爱国受被告乐展雇佣，被告乐展理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为朱爱国办理工伤保险，而其投保的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并不等同于工伤保险。综合意外保险属人身保险范畴，被告乐展为朱爱国投保的综合意外伤害保险约定的受益人及分配方式为法定，朱爱国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原告作为朱爱国的近亲属应系保险受益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这说明保险受益人除了可以基于人身保险法律关系向保险人请求支付保险金外，同时还可以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侵权赔偿义务人请求赔偿，即获得双重赔偿。原告作为涉案保险受益人，可以同时要求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支付保险金和向交通事故侵权人请求赔偿。从侵权法律关系来看，朱爱国系受被告乐展雇佣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乐展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的赔偿责任属替代责任，即代替交通事故侵权人进行赔偿，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追偿。从这一方面来说，被告乐展具有赔偿义务人的身份，其作为雇主应当根据法律规定承担雇主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法可以向交通事故侵权人追偿。从保险法律关系来看，被告乐展作为投保人，既没有代替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法律义务，也不享有垫付保险理赔款后向保险人追偿的法定权利。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载明：朱爱国受被告乐展派遣在送货的路上发生车祸死亡，被告乐展一次性赔偿原告50万元，所有事故赔偿归被告乐展，与原告无涉。从该赔偿协议的内容来看，被告乐展支付给原告5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赔偿款，支付的原因是朱爱国受被告乐展派遣在送货的路上发生车祸死亡。从侵权赔偿法律关系上来看，原告与被告乐展签订赔偿协议的行为符合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向实际侵权人进行追偿的赔偿操作方式。而从人身保险法律关系来看，赔偿协议内容并未明确表明归被告乐展所有的事故赔偿款包括涉案保险金，也未涉及双方对涉案保险金如何处理的问题。被告乐展虽然主张赔偿协议写明的所有事故赔偿款包括涉案保险金，并提供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但该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难以采信。从被告乐展的陈述来看，赔偿协议是在原告从交警部门了解交通事故责任情况和责任人赔偿能力情况后于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在事故处理地江苏苏州签订，这说明赔偿协议是在原告对交通事故获得实际赔偿预感不利的背景下签订，能否实际取得交通事故赔偿款是签订赔偿协议的主要原因之一。被告乐展虽然表示签订赔偿协议时双方谈及50万元赔偿款包括涉案保险金且原告当时是同意的，但未提供原告当时表示同意的书面证据，而审理中原告否认签订赔偿协议时提及了涉案保险事宜，本案也无证据证明能否实际获得涉案保险金是签订赔偿协议的原因之一。所以，对于涉案保险金的处理问题，既无代替履行和追偿的法律规定，也无原、被告双方的明确约定。综上所述，被告乐展取得涉案保险金，没有合法依据，造成原告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保险金还返原告。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已将涉案保险金转入原告指定账户内，已履行保险金给付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太平洋寿险北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之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乐展应当返还原告胡静芬保险金人民币200000元。该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胡静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380元，减半收取2190元，由被告乐展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七日内，凭判决书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账号为81×××01，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如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拒不履行，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朱宗游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张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