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6行终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宇灏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联表村禅炭公路边（瑞杰鞋业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李艳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钟晓，广东的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南海大道北85号。
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
委托代理人彭健明，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梁健津，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海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顾耀辉，区长。
委托代理人罗家樑，佛山市南海区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少猛，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可权，男，1967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系张方玉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左贤生，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宇灏钢化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及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南海区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行初78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方玉生前是宇灏公司的员工，2016年12月4日15时30分左右，宇灏公司的司机张定涛受公司指派送货到佛山市禅城区三个经营店，张方玉为同行跟车员，张定涛拿到送货单后，和张方玉一同开车去往第一站：泰盛门窗店经营部。当日18时30分左右，两人到达泰盛门窗经营部，张方玉和张定涛开始装卸玻璃，在卸第四块玻璃后，货车上剩余的30多块玻璃突然从货车上倒下，张定涛及时跑开，张方玉反应不及，被玻璃压倒在地上，导致全身多处严重受伤，事后，经营部老板拨打110报警，同时拨打120叫救护车送张方玉到禅城中心医院抢救。事故发生后，张定涛将情况告知了宇灏公司的厂长刘国才。刘国才随后赶到医院，并向医院交纳了抢救费5000元。之后，刘国才与张定涛到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接受询问。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刘国才明确确认与张定涛、张方玉为同事关系，并告知了公安机关两人的身份证号码。当日23时25分左右，医院宣布张方玉死亡，死亡原因：特重型颅脑损伤。2016年12月12日，张方玉的父亲张可权向南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在其补齐了相关材料后，南海人社局向其出具了《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并于同日向宇灏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6年12月22日，张定涛到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反映情况，在接受公安机关的第二次询问时，张定涛向公安机关陈述了其在2016年12月4日向派出所述说在倒车过程中货物突然翻下来砸伤张方玉的原因。经调查后，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张方玉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该决定书于2017年1月16日向张可权送达。在向宇灏公司邮寄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时，因该公司放假邮件被退回。南海人社局于2017年1月26日作出公告，向宇灏公告送达《认定工伤决定书》。宇灏公司不服，于2017年4月14日向南海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当日受理。2017年6月9日，南海区政府作出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宇灏公司仍不服，于2017年6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及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调查处理和认定的职权。南海人社局受理了张可权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调查核实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南海区政府作为南海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受理本案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复议决定的职权。南海区政府受理了宇灏公司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行政争议焦点是张方玉是否为宇灏公司的员工。该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了介绍信、《情况说明》、《花名册》，用以证明张方玉并非其公司员工。南海人社局根据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张可权、张定涛、刘国才、李勇制作的《调查笔录》，向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调取的公安机关在2016年12月4日向刘国才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在2016年12月22日向张定涛制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张可权、张定涛共同向南海人社局提交的《承诺书》、张方玉的《考勤表》、《广东银联消费存根》（刘国才签名），证实张方玉是宇灏公司的员工，其在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从上述证据比对，刘国才、刘勇在接受南海人社局调查时，均否认张方玉为其员工，宇灏公司所提交的花名册中也没有张方玉的姓名，但在事故发生当晚，作为宇灏公司厂长的刘国才在接受公安机关对其制作《询问笔录》时，确认了张方玉为其公司员工，陈述了在事故发生后先到医院了解情况并交纳了张方玉的抢救费用，然后才到派出所制作《询问笔录》，刘国才可清楚说出张定涛与张方玉的身份证号码；而张定涛于2016年12月22日在接受公安机关对其制作的第二份《询问笔录》时，告知了公安机关其在2016年12月4日接受询问时述说是因其在倒车过程中货物突然翻下来砸到张方玉的原因，并明确确认了与张方玉同为宇灏公司的员工，张方玉是在卸货时被玻璃压伤后送院治疗。从张定涛于2016年12月22日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的《询问笔录》可认定，在2016年12月5日凌晨张定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认为张方玉的受伤为其倒车过程中货物突然翻下来砸到张方玉。虽然张定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关于张方玉的受伤存在前后矛盾之处，但张定涛在2016年12月22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能提交证据印证张方玉的实际受伤情况，两份《询问笔录》与《承诺书》、张方玉的《考勤表》、《广东银联消费存根》以及南海人社局向张定涛所制作的《调查笔录》能相互印证，如张方玉不是宇灏公司的员工，刘国才并不了解张方玉的情况，不可能向公安机关确认张方玉为宇灏公司的员工，以及清楚知道张方玉的身份证号码并告知公安机关，因此，张方玉为宇灏公司员工的事实，应予以确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张方玉所受到的伤害，属于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南海人社局的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南海区政府作出的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宇灏公司请求撤销南海区政府作出的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和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宇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宇灏公司负担。
上诉人宇灏公司上诉称：一、张方玉并非上诉人单位的员工，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送货工作由张定涛承包负责，在没有任何劳动关系证明材料的情况下认定张方玉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而且送货上门均是由收货方负责卸货，本案中泰盛门窗经营部负责卸货，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二、张方玉的受伤并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为工作的事情受伤。本案中，张方玉未受上诉人指派，本案事故完全是属于意外事故，事故的地点是在泰盛门窗经营部，是该单位在指挥张方玉卸货，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三、张方玉是如何受伤，张定涛在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诸多疑点。且张定涛与张方玉为老乡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足反映客观事实，原审法院主观判定为工伤毫无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和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南海人社局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二、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张方玉是上诉人的员工，2016年12月4日15时30分左右，上诉人的司机张定涛受公司指派送货到佛山市禅城区三个经营店，张方玉为同行跟车员。18时30分左右，到达泰盛门窗经营部，张方玉和张定涛开始装卸玻璃，在卸第四块玻璃后，货车上剩余的30多块玻璃突然从货车上倒下，张定涛及时跑开，张方玉反应不及，被玻璃压倒在地上，导致全身多处严重受伤。经营部老板拨打110报警（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对相关人员已做笔录），同时拨打120叫救护车送张方玉到禅城中心医院抢救，23时25分左右，医院宣布张方玉死亡，死亡原因：特重型颅脑损伤。以上事实，有南海人社局向上诉人厂长刘国才、员工张定涛、发货主管李勇所作的《调查笔录》、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张方玉的《考勤表》、《广东银联消费存根》、《玻璃销售单》、《补片单》、禅城中心医院的《院前急救单》、《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等证据予以证明。张方玉所受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认定为工伤。三、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南海人社局于2016年12月20日受理原审第三人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同日向上诉人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在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后，于2017年1月13日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四、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根据南海人社局对上诉人厂长刘国才、员工张定涛、发货主管李勇所作的《调查笔录》、佛山市公安局禅城分局江湾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张方玉的《考勤表》、《广东银联消费存根》可以确认：张方玉是上诉人的员工，因公司安排，跟车送玻璃至经营店，不慎被从货车上倒下的玻璃压倒，送院治疗不治后身亡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张方玉并非原告单位的员工，张方玉的受伤并非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没有事实依据。（二）上诉人认为张方玉受伤不属于工伤，但其在签收《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后却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提交的相关材料并不能推翻南海人社局的调查所得，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南海区政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南海区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本案中，南海区政府于2017年4月14日收到上诉人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于同日依法予以受理，并于同月17日向南海人社局发出《提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同月24日向原审第三人发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南海人社局于同月20日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2017年6月9日，南海区政府作出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并依法向各方当事人送达。整个复议过程符合行政复议法规定的期限和要求，程序合法。
原审第三人张可权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维护原审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宇灏公司对南海人社局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上诉人南海区政府作出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主体资格和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诉工伤认定书的事实认定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具体争议在两点：一是张方玉是否为上诉人的员工；二是张方玉的伤害事故经过。关于张方玉是否为上诉人员工的问题，经查，在张方玉伤亡事故发生后的当晚，上诉人的厂长刘国才在江湾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说明了其与司机张定涛和受伤员工张方玉是同事关系，并向公安机关明确告知了张方玉的个人身份信息；同时刘国才还为张方玉的医院救治支付了医疗费；而上诉人的司机张定涛无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还是在南海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均表明张方玉与其是同事关系；另外，其在2016年12月22日在江湾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还向公安机关反映了事发后上诉人方安排人员不承认其与张方玉是公司员工的情况；结合上述笔录的内容、医疗费支付凭证以及张方玉的考勤卡，足以证明张方玉是上诉人员工这一事实。而上诉人厂长刘国才和发货主管李勇在2016年12月14日南海人社局的调查笔录中关于不认识张方玉的陈述内容显然不可信。另外，上诉人主张其与张定涛是承包送货关系，但并无提供任何证据材料，本院亦不予采信。关于张方玉的伤害事故经过问题。上诉人对张方玉是被玻璃压倒至伤亡的事实并无争议，但其主张是收货方指挥卸货所致。经查，根据事发时的送货当事人张定涛的询问笔录可知，张方玉和张定涛送货到达泰盛门窗经营部后开始装卸玻璃，在卸第四块玻璃后，货车上剩余的30多块玻璃突然从货车上倒下，张定涛及时跑开，张方玉反应不及，被玻璃压倒在地上。上诉人方认为是收货方指挥卸货导致本案伤害事故发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纯属逃避责任的狡辩。而且，无论是送货方自行卸货还是收货方指挥卸货，均不影响张方玉因履行送货职责受到事故伤害的性质认定。因此，南海人社局认定张方玉是上诉人员工，受上诉人指派外出送货过程中，受到事故伤害导致死亡，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规定认定其伤亡为工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撤销佛南人社认工[2017]35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南海府行复[2017]1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请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宇灏钢化玻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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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邓明锋
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