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07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素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文体路126号3栋5-1，组织机构代码76266407-3。
法定代表人田世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傅艳，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华。
委托代理人李胜利。
上诉人吴素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晟公司）、被上诉人袁华房屋拆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0）渡法民初字第03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大晟公司系大渡口区百花村片区的拆迁人，被告袁华系大渡口区××××××号房屋的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人，但该房屋一直未办理正式的房地产权属证书。2008年11月19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出具《渝国土房管发（2008）731号文件》，同意将百花村片区临时用地使用权人作为土地使用权人对待。大晟公司遂于2010年7月22日与被告袁华签订《城市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大晟公司于协议签订后支付袁华87370.5元，于袁华搬离大渡口区×××××××××号房屋后再行支付87370.5元，袁华须于协议签订后10日内搬离xxxxx房屋。协议签订后，大晟公司按约支付了首笔款项87370.5元，但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第三人吴素梅一直居住在xxxxx房屋内，导致被告无法履行交房义务，大晟公司无法进行拆迁。
另查明，1996年6月2日，被告袁华与第三人吴素梅签订房屋转赠协议书一份，约定袁华将大渡口区×××××××××号房屋赠与给吴素梅。协议签订后，在大晟公司进行拆迁之前，第三人吴素梅一直是大渡口区×××××××××号房屋的实际居住人，但该房屋的临时用地使用权一直未进行变更登记，使用权人一直是被告袁华。2008年8月11日，第三人吴素梅曾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国土资源局提出变更登记的请求，但大渡口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于2010年5月28日以吴素梅提供的资料不符合相关规定为由退回吴素梅的变更登记申请。2010年12月20日，第三人吴素梅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大渡口区国土资源管理分局和大渡口区房屋管理局为其办理过户登记，一审法院以被告不适格为由驳回吴素梅起诉，吴素梅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大渡口区×××××××××号房屋的临时用地使用权人为袁华。
大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7月22日签订《城市住宅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分两次共支付被告安置费用174741元，被告须在协议签订后十日内搬离被拆迁房屋xxxxx。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第三人吴素梅一直居住在被拆迁房屋内，导致原告无法进行拆迁。现原告起诉并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于2010年7月22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按照协议履行交房义务；3、第三人吴素梅搬离大渡口区xxxxx房屋。
袁华向一审法院辩称，原、被告签订《城市住宅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属实，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同意履行该协议。
吴素梅向一审法院辩称，大渡口区×××××××××号房屋属第三人所有，原、被告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原告无权要求第三人搬离该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双方应全面的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的，另一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本案中，被告袁华系大渡口区xxxxx房屋的临时用地使用权人，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发文认可将其作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人对待，大晟公司根据国土房屋管理机构的登记和相关部门的文件与袁华签订的《城市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系原、被告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履行了付款义务，但被告一直未履行交房义务，故对于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效力及被告交付××××××××××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三人吴素梅虽然在1996年与被告袁华签订转赠协议后一直居住在xxxxx房屋内，但一直未对该房屋的权利登记进行变更，至大晟公司与袁华签订协议时，xxxxx房屋的权利登记人仍为袁华。一审法院认为，物权登记机构对不动产物权的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吴素梅虽与袁华签订了转赠协议，但在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之前，吴素梅并不享有大渡口区xxxxx房屋的物权，亦不得以其与袁华签订的转赠协议对抗第三人，故对原告要求吴素梅搬离大渡口区xxxxx房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袁华签订的《城市住宅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二、第三人吴素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搬离大渡口区xxxxx房屋；三、被告袁华于第三人吴素梅搬离大渡口区xxxxx房屋次日内向将该房屋交付原告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
宣判后，吴素梅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涉诉拆迁标的房屋已由袁华赠与上诉人，上诉人才是适格的被拆迁人，大晟公司与袁华签订的《城市住宅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无效，一审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大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晟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袁华答辩称，鉴于涉诉房屋的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登记未发生变更，吴素梅所诉称的赠与法律关系未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大渡口区xxxxx房屋系建立在重钢公司划拨土地上的建筑，仅办有相应的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一直未办理正式的房地产权属证书。1996年6月2日，袁华与吴素梅签订《房屋转赠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袁华自愿将其所拥有的重庆市大渡口区xxxxx房屋无偿赠送吴素梅，同时转让的有该房屋国有土地临时使用证，证号：渝渡国监用（91）字第831号，今后所有该房屋一切有关事宜由吴素梅全权负责”。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范畴的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吴素梅对于涉诉拆迁标的房屋是否享有正当权益。对此，应纳入拆迁安置法律关系性质及合同法法律适用予以评判：
一、本案的拆迁标的系当事人就涉诉房屋所享有的正当财产性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结合已查明事实，大渡口区xxxxx房屋系建立在重钢公司划拨土地上的建筑，仅办有相应的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而不符合办理正式的房地产权属证书的条件，因此，该房屋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不动产。前述文件应视为行政主管部门就拆迁安置事宜而对涉诉标的房屋正当居住利益的合法性确认。本院认为，拆迁安置的法律性质在于财产征收及利益补偿，涉诉房屋虽非法律意义上的不动产，但其涵摄的财产性利益已经行政主管部门确认，该利益构成本案的拆迁标的。
二、通过涉诉赠与合同履行，吴素梅实际取得了作为前述拆迁标的的财产性利益。本院认为，本案袁华与吴素梅1996年6月2日签订的《房屋转赠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而关于涉诉《房屋转赠协议书》所载明的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128条明确，“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可见，合同法实施之前，赠与合同成立具有实践性要求。鉴于本案涉诉房屋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不动产，其所涵摄的财产性利益赠与，相关实践性要求应以交付为标准。结合已查明事实，涉诉《房屋转赠协议书》签订后，吴素梅实际接受了袁华交付的涉诉房屋，并持续占有、使用长达十数年，应视为赠与的实践性要求完成。对此，袁华虽以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登记未发生变更进行抗辩，但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并非法律意义上的不动产产权范畴，且即便以不动产赠与的实践性标准衡量，本案袁华已在《房屋转赠协议书》签订时即交付国有土地临时使用权证书，吴素梅亦已占有、使用涉诉房屋多年，符合法定赠与有效情形。故此，本院依法认定，通过涉诉赠与合同履行，吴素梅实际取得了作为前述拆迁标的的财产性利益。
三、关于大晟公司诉讼请求的审查与评判。本院认为，大晟公司以涉诉《城市住宅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为请求权基础，主张相应合同效力和履行利益，应分别纳入合同效力及履行的基本法理予以分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明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可见，合同效力评价依据在于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及其内涵所负载的社会公益标准。本案中，袁华虽因其与吴素梅赠与合同的实际履行而不再对涉诉房屋享有利益，但处分权的瑕疵并非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而仅构成合同履行不能的障碍和相关违约责任成就条件。鉴于涉诉《城市住宅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并不存在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亦非损害社会公益，大晟公司诉请确认有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基于吴素梅已取得作为前述拆迁标的的财产性利益，涉诉《城市住宅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实际履行不能，对大晟公司关于袁华交房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同时，大晟公司以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主张对抗吴素梅对涉诉标的财产的合法占有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吴素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关于拆迁安置法律关系性质及赠与合同的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0）渡法民初字第035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0）渡法民初字第0359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袁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素梅负担20元、重庆大晟资产经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琴
审 判 员 张泽兵
代理审判员 邓 瑀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朱 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