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9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新民镇渝巫路南街54号，组织机构代码70931872。
法定代表人：孙林，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祖明，重庆瑞月永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某，男，194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法定代理人：余小兰（系余某某之兄），1940年8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垫江县。
委托代理人：张坤，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与被上诉人余某某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3）垫法民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余某某系重度残疾人。余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余小兰向垫江县坪山镇人民政府申请对余某某进行集中托养，经垫江县坪山镇人民政府审核，报请垫江县残疾人联合会批准后，于2012年5月28日，余某某、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余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余小兰、垫江县坪山镇人民政府签订《垫江县精神病人托养协议书》，余小兰将余某某送到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处进行集中托养。双方约定，托养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起一年，余小兰在将余某某送到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的托养地点时，一次性交清余某某一年的生活费3600元，如余某某住院不足一年，按实际花费计算，剩余部分由垫江县精神病医院退还给余小兰；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在对余某某托养期间照料好余某某的基本生活，在余某某遇其他疾病等重大事项时，应及时通知余小兰和垫江县坪山镇人民政府，如余某某因病情变化或加重，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在现有的医疗设备和技术水平无法有效治疗时，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有权要求余某某转院治疗；余某某在托养期间因身体疾病产生的费用，由余小兰负担；如因病情变化或加重，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无法有效治疗而要求转院时，由余小兰承担转诊余某某接受进一步治疗的义务，坪山镇人民政府有义务协同余小兰将余某某转入上级医疗机构进行治疗。如因余小兰拒绝转诊，所造成的后果由余小兰负责。余某某因系精神病人，未在该托养协议上签字。同年7月9日，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向余某某的监护人余小兰发出了关于余某某住院期间特级护理、强制性医疗行为、药物治疗、可能发生意外事件的说明等住院病人知情同意书，余小兰均在上述同意书中签名确认。当天，进行了医患沟通谈话后，余小兰一次性支付了余某某一年的生活费3600元给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余某某即在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处住院治疗。余某某入院时，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初步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同年7月10日，余某某通过X光检测，诊断意见为，双肺气肿；次日，余某某通过彩色超声波检测，余某某的肝、胆、胰、脾、双肾、膀胱、前列腺未见明显异常。同年9月24日，余某某经X光检测，诊断为，1、双肺纹理增多，2、考虑左侧积液可能、建议CT检查，3、心影形态增大，升主动脉增宽。之后，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即与余小兰联系，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的通话记录载明，建议余小兰：1、将余某某转上级医院进一步检查，明确诊断；2、将其接回，将精神病药带回家中服用。并向余小兰发出了余某某病危通知，告知余小兰，余某某因患左侧胸腔积液、心影形态增大、发热待查等，要求余小兰将余某某转入上级医院检查治疗。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与余小兰联系后，余小兰称，需与家人和垫江县坪山镇人民政府联系后决定是否转院。次日，余某某病情加重，余小兰未表示是否需要转院治疗，垫江县精神病医院遂将余某某送到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垫江县中医院主要诊断为，1、非创伤性脾破裂，2、失血性休克，3、血胸，4、精神分裂症。余某某在住院期间，垫江县中医院对余某某进行了左侧胸腔闭式引流、剖腹探察、脾切除术。同年10月12日，余某某病情稳定后出院，出院时诊断为，1、脾破裂腹腔内出血，2、失血性休克（代偿期），3、左侧血胸，4、精神分裂症。余某某在住院期间，由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派人进行了护理。余某某出院后，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即接余某某继续到该院托养生活，同年12月15日，余某某随余小兰回家生活至今。2012年11月28日，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委托了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余某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用去鉴定费700元，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分析认为，目前检查发现余某某腹部遗留有手术切口瘢痕，复阅委托单位提供的检验资料确认：1、送检资料与被鉴定对象具有同一性；2、脾破裂，脾脏切除。结论为，余某某的伤残程度为八级。余某某遂以前述理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垫江县精神病医院赔偿余某某残疾赔偿金103273.47元、医疗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27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105513.47元。
诉讼中，余某某主张的医疗费1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并当庭明确表示放弃该主张；2013年3月19日，重庆欣凯律师事务所再次委托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对余某某的伤病关系进行了鉴定，用去鉴定费1000元和会诊费200元，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认为，余某某有不明原因外伤史，伤后出现腹部症状和体征，影像学检查发现左侧肋骨骨折、血胸及脾破裂，经手术证实脾破裂出血。手术切除的脾肝切片并未发现存在本身的病理性改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垫江县中医院“非创伤性脾破裂”的诊断。结论为，余某某脾破裂为外伤性脾脏破裂。
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对余某某举示的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质证后认为，1、案件审理中如果要进行司法鉴定，应由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当事人共同确定鉴定机构，而该鉴定结论系余某某单方进行的鉴定，应不予采信；但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以其不应承担责任为由，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2、该鉴定结论与其引用的病历和出院诊断证明相矛盾；3、该鉴定结论仍不能证明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存在过错。余某某亦明确表示不再申请重新鉴定。
余某某诉称：2012年7月9日，我在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同年9月在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受伤，该院将我送到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脾破裂伴腹腔出血、失血性休克、左侧血胸、精神分裂症。垫江县中医院对我进行左侧胸腔闭式引流、剖腹探察、脾切除术。我的伤经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特诉至人民法院，请求垫江县精神病医院赔偿我残疾赔偿金103273.47元、医疗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营养费270元、鉴定费700元，共计105513.47元。
垫江县精神病医院辩称：余某某所述不实，其在我医院系托养，垫江县中医院诊断为非创伤性脾破裂，我医院在托养余某某过程中，并无过错，请求驳回余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余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与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签订的托养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后，余某某即在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处进行托养生活。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在对余某某进行托养期间，对余某某未尽到必要的监管义务，致使余某某在托养期间受伤，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垫江县精神病医院辩解余某某在托养期间的伤，属非创伤性脾破裂，并提供了垫江县中医院诊断证明予以证明，但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提供的垫江县中医院的诊断证明，与余某某提供的鉴定结论不符，而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的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余某某主张残疾赔偿金问题，因余某某系城镇居民，应为20249.70元／年×17年×30％=103273.47元；余某某主张的医疗费1000元，因余某某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余某某亦明确表示放弃，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余某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5元／天×18天=270元；余某某主张的营养费应为15元／天×18天=270元；本次事故发生后余某某共用去鉴定费1900元，但余某某于2013年3月19日委托鉴定用去的鉴定费1200元，未明确要求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承担，应视为对该部分鉴定费的放弃，故依法认定余某某的鉴定费为700元。综上，余某某的损失为104513.4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余某某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等共计104513.47元。案件受理费2410元，依法减半收取1205元，由垫江县精神病医院负担。
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余某某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与余某某之间是何种关系，余某某受伤害原因，本案属健康权纠纷还是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等方面都存在争议与分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2、本案事实不清，余某某仅提供了伤害后果的证据，没有提供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仅凭损害后果推定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担责，属客观归责。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未适用《侵权责任法》有关医疗过错责任和医疗伦理责任的相关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
余某某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在二审中，申请对余某某脾破裂的性质及原因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1月18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法鉴字第00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余某某左第6、7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血，脾上极破裂，相应区域未见明显损伤痕迹，可认为符合钝性暴力作用于左胸及左上腹部所致；根据现有资料，不能明确暴力形成原因，即不能明确暴力为被鉴定人余某某自己左侧胸腹部碰撞到相应物体或他人打击作用形成；本案被鉴定人处于特殊环境，以上两种可能性均存在，需要调查认定。该中心最终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余某某脾破裂出血属外伤性脾破裂；根据现有资料不能明确暴力形成原因，需调查认定。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于该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关联系、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余某某系重症精神病患者，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系取得资质的精神病医疗机构，余某某的法定监护人余小兰与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签订的托养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余某某是重症精神病患者，其患病期间缺乏正常的认知、辩知及自我保护等能力，故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作为专业的精神病医疗机构，除了对余某某尽到普通医疗机构的诊疗义务外，还应对余某某等精神病患者尽到合理的管护义务，尽力确保余某某等精神病患者的人身安全。余某某在垫江县精神病医院托养期间，因左胸及左上腹部受到外部力量的打击造成左第6、7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血，脾上极破裂。因余某某系重症精神病患者，无民事行为能力，但垫江县精神病医院作为直接管理人，却不清楚外力的来源，不知道余某某系自伤还是其他精神病患者将其打伤，存在较为明显的管护失职，故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余某某在托养期间受伤，双方既存在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也符合医疗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余某某选择按侵权关系主张权利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本案不属于禁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在一审中，未对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提出异议，故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垫江县精神病医院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系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垫江县精神病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52元，鉴定费2000元，由上诉人垫江县精神病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李佳霖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