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33民终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香全，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政宏，云南东大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和继华，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新权，云南田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和香全与被上诉人和继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332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0日在本院第三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香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和政宏和被上诉人和继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宗新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香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332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中2014年3月份的《欠条》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债权债务的延伸，《协议书》与《欠条》是一个整体，不应当分开。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而产生的《欠条》当然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中关于矿硐的开采、经营、所有权、对外转让及矿产品的销售等内容的约定为无效条款，但仍然认定基于无效条款而产生《欠条》为有效的判决结果，于法无据。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采掘矿硐的民事行为，系非法采掘国家矿产资源，不仅损害了国家利益，还同样损害了集体利益，基于此产生的非法债权债务当属无效，不应当受法律保护；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基于上述违法的行为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因该协议产生的《欠条》涉及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非法开采国家矿产资源，破坏集体林地、山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的相关法律规定，该民事行为当属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4年3月份的《欠条》应当为无效的民事行为、无效的债权债务，不应受法律保护。二、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即欠条）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欠条》出具的时间为2014年3月，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7年3月7日，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即便是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的前提下，根据双方协议内容，还款时间届满后被告履行欠款的方式为“被上诉人返回经营矿山”，并非为金钱给付方式。且双方属于合伙关系，产生债务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另，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在矿山上的投资有65万元。综上事实和理由，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兰坪县人民法院（2017）云332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和继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和继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其支付投资款445000.00元及自2014年3月1日至被告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本金的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系朋友关系，双方合伙对位于兰坪县河西乡河西村委会松坡村的一硐口进行探采矿石作业。2011年9月2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合伙资金50000.00元。2013年3月7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原告退伙，硐口由被告一人开采，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款650000.00元，于2013年农历3月份之前支付350000.00元，其余部分于2013年农历8月份之前付清；如被告未按期支付，原告可继续返回矿山与被告合伙开采矿石，被告已向原告支付的投资款不再退还被告；原告退伙后，硐口的所有权归双方共同所有，如需处置，需经双方共同认可并签字确认，处置硐口所得利益由双方平均分配。后被告按照该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了205000.00元。2014年3月，被告出具《欠条》，认可其尚欠原告445000.00投资款未支付。《协议书》签订后，被告独自对硐口进行矿石开采，现已停工。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但该批复仅适用于供货合同，而本案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供货关系，故对被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权利依据的《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3月，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属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的情形，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因原告未提交其已向被告主张过该债权的证据，故原告起诉时视为其向被告主张该债权，诉讼时效自原告起诉之日2017年3月7日起计算，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随意侵占，勘查、开采矿产资源须经审批获得探矿权、采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本案中，原、被告为自然人，无探采矿资质，二人在《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中对矿产品销售、被告未按约支付投资款后原告可返还矿山继续与被告合伙开采矿石、硐口权属及处置所得利益的分配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损害了国家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属无效协议，自始无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合伙开采矿石的行为虽不合法，但《协议书》不是二人的合伙协议，《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是双方对原告退伙后、原告投入的投资款应如何返还作出的约定，该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国家、集体、社会公共及他人利益，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的规定，《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无效不影响其他条款的效力，《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原、被告均应按照《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投资款445000.00元的问题。被告提出其出具《欠条》时受原告胁迫的答辩主张，但其未就该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本院对被告的该答辩主张不予支持。2014年3月，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出具《欠条》时原告未按《协议书》约定返还矿山与被告继续合伙开采矿石，但被告仍向原告出具《欠条》，认可其尚欠原告投资款445000.00元未支付的事实，该认可是被告对原告拒绝继续合伙后投资款应如何支付的进一步约定，是对《协议书》的重新认定及确认，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行为和后果具有完全的认知及辨识能力，其出具《欠条》的行为属其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双方基于合伙关系形成了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的规定，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投资款4450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的主张。1.201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6日止的利息。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故逾期还款期自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3月7日起算，2017年3月7日前不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形，加之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4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6日止的利息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原告起诉之日2017年3月7日起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被告双方虽未约定逾期利息，但被告不履行《欠条》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一定损失，因原告未就该损失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其应对此承担不利后果，该损失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3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45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和香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和继华支付投资款445000.00元，并承担自2017年3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45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和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75.00元，由被告和香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和香全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证明》，欲证明上诉人和香全与被上诉人和继华共同开采的矿洞位置和范围所覆盖的林权权属为河西乡河西村委会松坡小组的集体生态林，当时双方开采时未向村委会和集体申请和说明适用林权的情况。本院对以上证据组织了质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待证事实与当事人庭审陈述一致，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和香全与被上诉人和继华开采的矿硐，未取得任何许可。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被上诉人和继华的一审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诉讼时效应当从债权人向法院主张还款时起算，故和继华的一审起诉未过诉讼时效。（二）关于双方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和香全于2014年3月向和继华出具的《欠条》的效力问题。1.因上诉人和香全与被上诉人和继华在未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合伙开挖矿硐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机关的管理性规定，但《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违反合同效力性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合同效力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上诉人提出的《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2.因双方基于《协议书》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过程中，和香全向和继华出具的《欠条》属于其亲笔书写，并签有“和香全”字样和捺印，该证据形式和内容上均与《协议书》约定内容有关联，属《协议书》约定义务的延续与确认，并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对于和香全提出的以上证据是在被和继华欺骗下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出具的《欠条》的主张，因没有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当事人于2013年3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及和香全于2014年3月向和继华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三）关于上诉人和香全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和继华支付欠款445000元及该款项自2017年3月7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问题。上诉人提出的即便《协议书》有效，根据约定，上诉人不按期支付款项的，被上诉人可以返回矿山继续经营而非由上诉人支付款项的主张，因《协议书》约定以上内容的履行期限为2013年8月15日之前，上诉人出具欠条的时间为2014年3月份，《欠条》是对《协议书》约定内容的确认和变更，故上诉人的以上主张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应当支付445000元欠款的问题，1.和香全于2014年3月向和继华出具的《欠条》有效，和香全应当按照欠条载明的金额履行还款义务。因在《欠条》中双方未就何时支付欠款及利息作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本院认为，从上诉人2014年3月出具《欠条》至被上诉人2017年3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的时间，上诉人已经给予了被上诉人还款必要的准备时间，被上诉人2017年3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的时间即为还款日期，被上诉人应当及时偿还欠款。故，和香全应当立即向和继华支付欠款445000元。2.关于以上款项的利息计付问题，因已确定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还款日期，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主张逾期利息，超过还款日期的时间应当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支持以上款项自2017年3月7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作为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妥，但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表述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332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即“驳回原告和继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将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云3325民初2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被告和香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和继华支付投资款445000.00元，并承担自2017年3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以借款本金4450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变更为：被告和香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和继华支付欠款445000.00元，并承担以上款项自2017年3月7日起至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975.00元，由和香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长  李丽玲审判员  覃 华审判员  过强儒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