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民终字第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黄广兴。
委托代理人夏晓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夏珠。
委托代理人赵仕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道亮。
委托代理人缪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化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文权。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民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浙C×××××号小型普通客车系被告刘化形所有，于2008年3月向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间自同年3月4日起至次年3月3日止的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合同1份。2008年10月22日，被告刘化形将该车借给朋友被告夏文权使用。被告夏文权驾驶该车行经瑞安市飞云镇龙珊村地段，因有事离开车辆，未将车钥匙拔下。12时40分许，被告陈道亮持“E”类机动车驾驶证擅自驾驶该车，倒车时左驾方向，车辆驶上路边道坦，车尾碰撞道坦上的行人林爱英、朱夏珠、项永石，造成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瑞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陈道亮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三位行人不承担责任。原告朱夏珠经诊断左侧多发肋骨骨折、两肺挫伤、左胸腔积液、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在瑞安市人民医院住院24天，支出住院医疗费17567元（含伙食费318元、护理费144元）。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门诊随访一个月、休息一个月。另查明，被告陈道亮已先行支付原告朱夏珠医疗费9498元。
原判认为，公民生命健康权不受侵犯。原告在非因归责于本人的交通事故中受到伤害，被告陈道亮作为直接侵权人，擅自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应对原告各项合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刘化形和夏文权分别作为车辆所有者和保管者在管理上存在瑕疵，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化形的车辆在交强险的保险期间出险，虽被告陈道亮为准驾不符且擅自驾驶，但交强险具有社会险性质，不考虑机动车方是否有过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的责任免除的四种情形中，准驾不符与擅自驾驶并不包含其中，故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仍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对争议的原告各项损失是否合理问题，根据采信的证据和我国侵权法律规定确定如下：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凭证、结合病历、诊断证明书等相关证据予以确定。经审核，原告出院记录及诊断证明书确有记载糖尿病和高血压病症，庭后经咨询医生，原告住院费用清单序号第71项伏格列波糖片及第83项格列齐特缓释片与事故损伤疾病无关联性，共198.72元，予以扣除，再剔除重复计算的护理费与伙食费项目，核定原告医疗费为17121.36元。其中被告陈道亮垫付的医疗费9498元，应在赔偿总额中扣减。根据住院票据，原告住院时间为24天，伙食补助费按诉请标准计算确定为720元。护理费以当地护工每天60元平均报酬标准计算为1440元。原告在发生事故时将近70周岁，根据司法实践，其误工费不予支持。交通费250元，诉请金额合理，予以支持。参考医疗机构意见与本案实际，酌情支持其营养费2000元。原告未构成伤残，根据司法实践，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各项合理损失为21531.36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下损失额为19841.36元（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在伤亡限额下的损失额为1690元（护理费、交通费）。由于本起交通事故还造成林爱英受伤，且已在（2009）温瑞民初字第777号一案中提起诉讼，其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限额下的损失为24373.42元。因交强险10000元的医疗费限额不足以支付，应按比例受偿，经计算本案受偿比例为4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浙江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天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医疗费限额下赔付原告朱夏珠医疗费178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在伤亡限额下赔付原告护理费1440元、交通费250元。两项合计6190元。二、被告陈道亮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天内赔偿原告朱夏珠剩余医疗费15341.36元（未扣除被告陈道亮已支付的9498元），被告夏文权与被告刘化形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朱夏珠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被告陈道亮和原告朱夏珠各半负担。
宣判后，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的责任免除四种情形包含了准驾不符，而根据浙江省公安部文件浙公复（2005）99号关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认定的批复，本案被上诉人陈道亮持E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为准驾不符，应认定为无驾驶资格。二、我国实行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目的，不仅仅是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更是为了促进道路交通安全。如果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也承担赔偿责任，在经济上减轻了驾驶人的赔偿责任，那么将极大纵容这一严重违法的高度危险行为，使行人及其他交通参与人面临极其严重的威胁。三、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基金由全体机动车所有人缴纳的保费组成，如果保险公司对未取得驾驶资格的驾驶人肇事引起的损失也承担赔偿责任，是任意扩大赔偿范围，最终会造成对其他机动车所有人不公平。另被上诉人陈道亮未经他人准许，擅自驾驶他人车辆，其不属于被保险人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道亮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规定的四种责任免除情形并不包括准驾不符。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夏珠口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刘化形口头辩称：对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同陈道亮答辩意见。一审判决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不对。
被上诉人夏文权口头辩称：答辩人不是车主，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是朋友之间协商的话，答辩人赔一点还可以。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原判已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为陈道亮未经准许，擅自且无证驾驶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我国交强险虽具有社会险的性质，不考虑机动车方有无过错，但交强险所调整的仍为保险合同法律关系，而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是调整投保人、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间权利、义务的法律关系，即在投保人与保险人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后，被保险人的财产和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在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交强险也应受此约束。而我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明确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案陈道亮未经准许，擅自驾驶他人车辆肇事，明显不属于被保险人范围，故在其交通肇事后，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我国设立交强险制度的目的不仅在于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同时也为了促进道路交通安全。陈道亮无证且擅自驾驶他人车辆，对社会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及道路交通安全都造成了极大的危险，最终导致三人受伤的事故发生，其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如在此情况下，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仍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无异于是对违法驾驶行为的放纵，此也与交强险设立的目的相违背。综上，大地保险温州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与请求成立，其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陈道亮违法驾驶造成朱夏珠受伤，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夏文权作为车辆的直接管理人，离开时未将车钥匙拔下，对车辆未尽到保管义务，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化形在车辆的保管上虽无过错，但其对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提出上诉，故夏文权与刘化形在二审答辩时对一审判决其两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提出异议均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09）温瑞民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
二、陈道亮应赔偿朱夏珠医疗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1531.3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9498元，余款12033.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
三．夏文权与刘化形对上述第二项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朱夏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朱夏珠与陈道亮各负担100元；二审受理费50元，由陈道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真
代理审判员 李晓光
代理审判员 胡爱玲
二〇〇九年八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曾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