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6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萍,女，1972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斯模，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国际大厦8、9层。
法定代表人：胡玉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友鹏，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灵香，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萍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维尔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林萍关于二倍工资的诉请是有法律依据的，应予支持。林萍于2004年进入福维尔公司工作，至2014年3月31日原劳动合同期满后，福维尔公司本应与林萍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而未签订，依法应支付二倍工资。二、福维尔公司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是违法解除，应双倍支付经济赔偿金。首先，本案没有有效证据表明福维尔公司的生产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股东每年均有分红，不存在严重困难之说。其次，福维尔公司未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并听取工会或职工的意见，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再次，公司裁员方案违反了与公司工会签订的《企业集体合同》第二十九条第4款规定，也与股东会决议不符。故福维尔公司的经济性裁员不合法。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性质，应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规定，即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月13日解除，林萍主张年休假折薪工资的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应予支持。
福维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林萍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双方合同期满后，只有在劳动者发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约时，用人单位才具有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义务。而林萍并未提出要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要求，还拒绝订立劳动合同。在原书面合同期满后，视为按原合同履行。故林萍关于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福维尔公司因进出口业务发生严重亏损进行经济性裁员，提前三十天通知员工，并向工会作了说明，工会也提供了书面意见，更向劳动行政主管部门作了报告，完全符合法定条件和程序，此外，福维尔公司还与多数员工协商一致订立了解除协议，林萍主张“违法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带薪年休假工资实质上是一种法定福利性补偿，不属于正常劳动时间内的薪资，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林萍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福维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福维尔公司无需向林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13322元；2.判决福维尔公司无需向林萍支付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2259.31元。
林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林萍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共12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及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59984元（13332元×12个月）；2.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林萍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2个月工资26664元（13332元×2个月）；3.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林萍2008年至2014年共7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19528元；4.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林萍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3318元（13332元×11.5个月）；5.判令福维尔公司支付林萍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53318元（13332元×11.5个月）。以上金额合计6128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1998年1月13日就职于福建鞋帽进出口集团公司。被告2004年2月28日入职原告公司，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合同劳动期限从2011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被告从事业务部副经理岗位。期满后，原、被告未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书》。2014年8月23日原告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议，内容是：鉴于公司进出口经营中出现重大坏账，导致进出口经营亏损，为此公司内部转变经营模式，停止经营进出口业务，并裁减部分员工，其他业务照常。2014年9月2日公司工会委员会召开工会会员大会。2014年10月31日原告向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报告，同时附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与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实施方案》一份和《股东会决议》一份。2014年11月27日公司工会委员会收到《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关于与部分员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报告》。2014年11月28日工会委员会召开第五次工会委员会议进行了研讨，并决定12月2日召集全体职工会议。2014年12月31日，原告发出《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给被告，告知其自2015年1月15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3332元，共计发给经济补偿金146652元。被告已签收该通知。原告发放被告工资至2015年1月15日。被告经济补偿金尚未领取。另，2015年4月10日福州市劳动就业管理中心向被告作出《办理失业保险单证手续通知书》。2013年6月8日福州市对外经济贸易工会委员会作出《关于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第三届委员会、经费审查委员会、女职工委员会选举结果的批复》榕外工组复（2013）10号文件，同意被告林萍等三位委员组成工会第三届经费审查委员会。2015年，被告向福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支付2个月欠薪、带薪年休假工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福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榕劳仲案（2015）100号《裁决书》，裁决：一、福维尔公司向林萍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3322元；二、福维尔公司向林萍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12259.31元；三、驳回林萍其他仲裁请求。原、被告对该裁决均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主张被告旷工、请假天数超过20天，原告提交的职工签到表、请假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公司的管理情况和被告的工作性质，签到表不能作为完全的考勤依据，原告也并未对被告的缺勤给予扣减工资，故原告现主张被告上班未签到系旷工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014年被告无休假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被告提出原告应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由于原、被告在2014年3月31日前均有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2014年4月1日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继续在原告公司任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应认定为双方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能认定为未签订劳动合同，故原告无需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原告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支付2008年至2014年共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参加公司组织的旅游活动应视为休带薪年假，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除非原告事前将上述事项告知被告，否则不能将公司统一组织的旅游活动时间从被告法定的带薪年休假中扣除。另原告主张被告旷工、请假次数超过20天，亦无依据。根据《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被告主张2008年至2014年3月31日前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均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2014年应休未休带薪年假10天，原告应支付被告工资，工资标准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上确认的工资标准执行，为（10×13332÷21.75）×300%=18389元。被告主张原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亦同意按照《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约定的146652元给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原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告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后，裁员方案报告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原告裁员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此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有关规定，被告主张原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要求原告支付赔偿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2个月工资26664元，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5年1月15日解除，因此被告要求支付上述工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劳动争议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无需向被告林萍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二、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林萍支付2014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18389元；三、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被告林萍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46652元；四、驳回原告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林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0元，由原、被告各负担1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林萍主张的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3月31日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订合同，但林萍仍在福维尔公司工作，而福维尔公司也未表示异议，双方之间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林萍主张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1月15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654元（13332元/月×9.5个月），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2015年1月15日之后双方已经解除劳动关系，林萍关于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追索劳动报酬特殊仲裁时效，是指正常劳动时间内的工资报酬，不包括正常劳动时间之外的加班加点工资报酬，故劳动者年休假期间工作的200%加班报酬，不适用特殊仲裁时效规定。本案林萍诉请的2008年至2014年3月31日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福维尔公司经济性裁员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应支付经济赔偿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需要裁员二十人以上的，需要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本案福维尔公司就裁员问题先后召开工会会员大会、全体职工大会，听取工会以及职工代表的意见后，将裁员方案报告给福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该裁员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且，林萍也与福维尔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达成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林萍诉请要求福维尔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963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
三、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萍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26654元；
四、驳回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林萍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林萍各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省福维尔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秋萍
审 判 员 李文颖
审 判 员 张 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碧珍
书 记 员 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