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5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怀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循源，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集县南坑口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怀集县。
法定代表人：邓如吉，该公司电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永桥，广东桥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强因与被上诉人怀集县南坑口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坑口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7）粤1224民初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南坑口公司的诉讼请求；3.改判由南坑口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王强请求诉中财产保全错误以及判赔王强赔偿南坑口公司的利息损失”有误。理由如下：（一）“诉求未得到支持”不等于“诉求错误”。王强就其花费35万元向南坑口公司买下两本没有任何价值的产权证而引发纠纷，王强为了追回35万元本金及利息损失依法维权，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判决的执行。王强对判决结果预感会胜诉但不能断定其诉讼请求必然会得到法院的支持。王强在一审的起诉以及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存在主观故意的错误，且无重大过失。王强对于该财产保全的申请己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王强不存在对诉中财产保全申请主体和申请事由的错误。因此，南坑口公司的损失不应由王强承担。（二）南坑口公司可以对王强的诉中财产保全申请复议或提供其他财产作担保以解除该银行账号的冻结，但南坑口公司未采取任何措施，其自身存在过错。（三）钱品先是南坑口公司的大股东，南坑口公司与钱品先存在利益输送的问题。钱品先与南坑口公司之间在农业银行转账的摘要是“转账存款”，附言显示是“往来款”，时间发生2016年9月1日。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该笔80万元往来款是否属于南坑口公司因资金周转不足而借下的款项，一审判决从2016年5月26日起算利息有误。
南坑口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认定王强申请财产保全错误并不是仅凭王强之前两审败诉的事实，而是考虑了王强之前提起诉讼有滥用诉权之嫌。王强没有听取南坑口公司提出“不要查封结算账户，如果一定要查封，就查封一台发电机组”的建议。2.王强之前提起诉讼的案情非常简单，可王强就是出于报复心理，硬把35万元说成是购买土地使用权。协议内容：王强给35万南坑口公司，南坑口公司负责拿回两本证（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交给王强。至起诉时，协议己履行完毕三年。（二）南坑口公司对查封裁定不申请复议或反担保，不是王强推卸责任的理由。（三）南坑口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因被查封而缺乏资金周转向股东借款并不违法。王强认为是利益输送无事实依据。（四）南坑口公司的账户被查封时是2016年5月16日，被查封账户于2016年5月26日余额达到被查封数额40万元，一审判决从此时开始算利息损失正确。
南坑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强赔偿损失67008.3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强于2016年5月9日起诉南坑口公司及钱品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在该案诉讼中王强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南坑口公司的银行存款予以冻结，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6日作出（2016）粤1224民初73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南坑口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怀集县支行的账号存款400000元予以冻结。冻结时，南坑口公司该银行账户余额不足400000元，于2016年5月26日其账户余额达到400000元。该账户被冻结一年后到期自动解除冻结。2016年8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224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王强不服提起上诉，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粤12民终158号终审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6年9月1日，南坑口公司出具借条称：因公司经营资金周围不足，于2016年9月1日向公司股东钱品先借到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经双方协商一致，借款按年利率24%计息，并约定于2018年8月31日前本息一并归还完毕。南坑口公司同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客户收款入账通知书，证明该款项已支付给南坑口公司。
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6年短期贷款即一年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年利率为4.35%。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有：1、王强请求诉中财产保全是否错误；2、南坑口公司的损失金额多少；3、南坑口公司的损失与王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有无因果关系。
关于王强请求诉中财产保全是否错误的问题。只有基于合法的诉讼请求申请人申请保全才是合法正确的。王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是否错误应根据其在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后向一审法院提起的（2016）粤1224民初735号案的判决结果来判断。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强与南坑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主要是双方在案件执行中为解决相关被执行财产的处置，自愿订立的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情形，王强诉讼主张协议无效，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王强对（2016）粤1224民初735号民事判决不服而上诉，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书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签订主体合法，王强请求确认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王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失去了合法的依据，致使保全了不应当承担责任的南坑口公司的存款。王强在申请财产保全的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故此，王强请求诉中财产保全错误。
关于南坑口公司的损失金额多少的问题。由于王强申请冻结了南坑口公司账户，使南坑口公司账户内400000元的存款无法用于公司资金周转，致使南坑口公司需要对外借款并支付借款利息。因此，南坑口公司因王强错误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确实存在利息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对南坑口公司请求王强赔偿因其申请财产保全错误而产生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但南坑口公司的利息损害并不能以其向其股东以年利率24%借款产生的利息计算。因为在同一时期内，银行的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为4.35%，与南坑口公司主张的24%相差甚大。南坑口公司需要资金周转，可以通过向银行贷款用于周转，以减少利息支出额，减少损失。南坑口公司辩称其向银行贷款的额度已满，不能再向银行申请贷款，但其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南坑口公司要求王强应以被冻结的400000为本金按24%的年利率计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南坑口公司利息损失的金额，应依据被冻结的存款金额、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冻结时间长短等因素综合考虑，即按存款400000元于2016年5月26日至2017年5月16日被冻结期间（0.97年），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6年短期贷款即一年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计得南坑口公司的利息损失为16878元(400000元×4.35%×0.97)。
关于南坑口公司的损失与王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错误有无因果关系的问题。南坑口公司因王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使南坑口公司账户内400000元的存款无法用于资金周转，南坑口公司不得不对外借款以解决公司日常资金周转问题。因此，王强请求诉中财产保全错误与南坑口公司对外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一、限王强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怀集县南坑口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16878元；二、若王强未能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南坑口公司因享有债权依法申请执行，经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处理，公开拍卖怀集县百货公司相关财产。2006年6月16日，王汉常以拍卖成交价180万元和拍卖佣金9万元，从肇庆市拍卖行拍卖取得位于怀集县怀城镇解放中路属于怀集县百货公司建基面积296.14平方米，建筑面积902.89平方米的房地产，上述房地产，怀集县百货公司领取有：总字第1号/府土证字（1989）第3107号《土地使用证》和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除包括上述拍卖的地面积和建筑面积外，还包括未列入拍卖处理的剩余面积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2007年3月3日，王强与王汉常签订《合作购买协议书》约定由王强支付105万元给王汉常，作为王汉常已拍卖所得位于怀集县怀城镇解放中路原百货公司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粤房字第××号）的50%产权，王强已履行该协议向王汉常支付了约定款项。
在陈春燕与怀集县纺织品公司、怀集县纺织品公司批发部、怀集县纺织品公司梁村商店和怀集县百货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怀集县百货公司的上述房地产作为该案贷款抵押物，经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13日以（2008）肇中法民商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对涉及怀集县百货公司所有位于怀集县怀城镇解放中路的房地产[总字第1号/府土证字（1989）第3107号《土地使用证》和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陈春燕享有优先受偿权并在押担保物的价值范围内对陈春燕的借款本息承担民事责任。上述判决已生效后，陈春燕申请执行回转，2013年12月20日，陈春燕与南坑口公司执行回转纠纷一案，在怀集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和解协议书》，主要约定南坑口公司欠陈春燕执行回转款180万元，陈春燕同意一次性收取130万元，南坑口公司保证在2014年1月20日前将130万元交至法院指定账户，再由法院支付给陈春燕；南坑口公司交款130万元当天，陈春燕将在其手上保管的怀府土证字（1989）第3107号《土地使用证》和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交给南坑口公司，南坑口公司再转交给买受人，买受人办理新的土地使用证余下的土地（即457-296.14=160.86平方米）由陈春燕和南坑口公司继续请求法院处理，所得款项由双方共同分担。为履行《和解协议书》，南坑口公司筹集95万元，对余下35万元，南坑口公司于同年12月25日，与王强签订《协议书》约定：1、王强愿意出资35万元给南坑口公司，由南坑口公司将在陈春燕手上保管的怀府土证字（1989）第3107号《土地使用证》和粤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交给王强使用，由王强自行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所需过户费用由王强承担；2、王强将35万元交至法院指定账户交付给陈春燕。协议签订后，王强履行35万元的付款义务，南坑口公司也将上述土地使用证和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给王强。
本院于2016年2月27日作出（2006）肇中法执字第171号恢3号通知书，拟处理被执行人怀集县百货公司所有的座落于怀集县××路45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府国土证字（1989）第3107号】的剩余面积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王强和王汉常收到通知后，于同年2月26日，以王汉常的名义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已通过与南坑口公司签订《协议书》取得该土地45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剩余面积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请求撤销上述（2006）肇中法执字第171号恢3号通知书，驳回申请执行人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剩余面积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拍卖的请求。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6）粤12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该《协议书》没有陈春燕和怀集县百货公司的签名，协议内容也没有提到上述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的处理，其称已取得涉案执行标的的所有权理据不足。本案拟处理的执行标的登记在怀集县百货公司名下，异议人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裁定：驳回异议人王汉常的异议。
2017年4月27日王强再次就与南坑口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向怀集县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王强与南坑口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南坑口公司返还王强350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南坑口公司承担。怀集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粤1224民初67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案由定性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王强在（2017）粤1224民初931号案中的财产保全行为是否存在错误，应否赔偿南坑口公司相应损失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为防止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可以申请财产保全，但如果申请人的权利行使不当，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此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申请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本质上属于一种民事侵权行为，申请人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因此，认定财产保全申请是否有错误，关键要看申请人主观上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如果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依法给予赔偿。结合本案事实，在（2016）粤12执异字第4号案中，王强和王汉常以王汉常的名义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已通过与南坑口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取得该土地457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剩余面积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请求撤销（2006）肇中法执字第171号恢3号通知书，驳回申请执行人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剩余面积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拍卖的请求。本院作出裁定：驳回异议人王汉常的异议。在本院已作出上述认定后，王强提起（2016）粤1224民初735号民事诉讼，起诉南坑口公司及钱品先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该案起诉理由与上述异议案中理由高度相似，均认为其与南坑口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是由王强支付35万取得剩余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在本院作出（2016）粤12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已认定该《协议书》没有陈春燕和怀集县百货公司的签名，协议内容也没有提到上述160.86平方米及占值的地上建筑物的处理后，王强在提起（2016）粤1224民初735号民事诉讼并申请对南坑口公司400000元的银行存款进行财产保全时，主观上对诉讼风险缺乏必要的评估，对被驳回诉讼请求的结果有放任、听之任之的重大过失。而且在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1224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王强的诉讼请求后，王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作出（2017）粤12民终158号二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王强并未及时向法院提出申请解除对南坑口公司财产保全的冻结。而又再次就与南坑口公司签订的上述《协议书》提起（2017）粤1224民初677号民事诉讼。因此，王强在涉案财产保全过程中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也实施了侵权行为，故南坑口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其依法应赔偿由此给南坑口公司造成的损失。
至于本案南坑口公司损失数额的问题，一审判决依据被冻结的存款金额、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冻结时间长短等因素综合考虑，按存款400000元于2016年5月26日至2017年5月16日被冻结期间（0.97年），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2016年短期贷款即一年以内（含一年）的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计得南坑口公司的利息损失为16878元(400000元×4.35%×0.97)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强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其诉中财产保全错误，应赔偿南坑口公司损失16878元有误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20元，由王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国红
审 判 员 黄春歌
代理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八年二月××日
法官 助理 邝伟婷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