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民终字第8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黄广兴。
委托代理人夏晓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林。
委托代理人阮成昊。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藤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2月5日，陈国林将其所有的浙C×××××号轿车向大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约定保险期限为2008年2月6日至2009年2月5日。同日，陈国林按约交纳了保险费950元。2008年9月22日下午，李福增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驾驶浙C×××××号轿车，行经鹿城轻工业特色园区盛丰路A-03地块前路段时，与横过道路的行人刘大玲、秦良君发生碰撞，造成上述二行人受伤，其中秦良君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肇事后，李福增驾车逃逸。2008年11月27日，经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调解，陈国林向刘大玲支付赔偿金17178元（其中医疗费6450元），向秦良君家属支付赔偿金243000元（其中医疗费1513元）。调解时双方还约定应由大地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的交强险赔偿金由陈国林先行赔偿，待履行完毕后，由陈国林自行到保险公司理赔。陈国林支付全部赔偿款后，向大地保险公司要求理赔遭拒。
原判认为，陈国林与大地保险公司订立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争议焦点是：一、本案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可否依据《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的规定免责，以及保险公司应否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二、陈国林作为投保人而非交通事故受害人是否有权在赔偿受害人后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判认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国家法律规定并保障实施，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其设立目的和核心价值在于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快速地得到赔偿。因此，对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应严格限制其责任免除范围，以利于维护和保障交通事故受害人的权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只有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才能免除责任。显然，《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任意扩大了免责范围，违背了立法原意，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该免责条款作为格式合同，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该条款履行明确谨慎的解释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大地保险公司仍应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对交通事故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判认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是指保险公司向交通事故受害人赔偿的一种强制性责任保险，无论是受害人直接要求保险公司赔偿，还是投保人赔偿受害人后再向保险公司要求理赔，最终赔偿责任人都是保险公司。陈国林作为投保人在事故发生后已全部赔偿受害人损失，并且双方在法院调解时已约定由陈国林赔偿后自行向保险公司索赔，因此，陈国林要求大地保险公司支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且请求的赔偿金额也未超出强制险责任限额，故应予支持。保险公司辩称本案诉讼费属于责任免除范围，原判认为，《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保险条款》第十条第（四）项约定，保险公司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不负责赔偿，但因本案系保险合同理赔纠纷，并非因交通事故直接产生，故不应适用该条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国林保险赔偿金11796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0元，减半收取1330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判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未尽明确说明义务，属无效条款，是错误的。交强险的性质和目的是为了保障伤者，而非被保险人的权益。如由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造成的交通事故承担保险责任，将会纵容交通违法行为，有悖于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初衷。因此，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一条也明确规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目的在于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因此，在交通事故受害人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不考虑机动车一方的过错，由保险人在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就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社会险性质决定的，也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赋予该责任险种的法律价值和使命，其目的在于确保在高度危险作业下处于明显劣势的受害人权利得到及时依法保障。同时，该《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可见，该责任保险的直接权利请求人应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其保障对象并非被保险人。倘使受害人权利已经得到致害人完全救济的情况下，致害人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当遵照《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处理。
《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此规定，在上述三种情况下，保险人不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还有权就其垫付的抢救费用向致害人追偿。可见，根据“举轻以明重”的法理，具有上述三种情形的，保险人仍有权就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向致害人追偿。此外，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或醉酒，均属于极其严重的交通违法行为，严重破坏道路交通安全秩序，也严重威胁他人的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并为社会公众所痛恨。若以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社会险性质转嫁交通事故致害人的违法成本，显然有损于道路交通安全秩序以及他人的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有悖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的目的，也不利于制裁严重违反道路交通事故的行为。因此，在本案机动车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陈国林请求保险人支付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金，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09）温鹿藤商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国林的原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均由陈国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宗 波
审判员 刘宏杰
审判员 马永利
二〇〇九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