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8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旧宫镇红星北里18号楼。
法定代表人：樊会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虎，北京市京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金石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棠下镇周郡村海滩围工业区49号厂房A。
法定代表人：董晓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勇，辽宁同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金石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航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中虎、被上诉人金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晓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68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由金石公司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金石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交货方式。金石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5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5月4日分三次以快递方式交货。金石公司逾期交货属于违约在先，航天公司自2015年1月14日起分批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所谓“20个工作日质量异议期”。二、“20个工作日质量异议期”约定起算时间不明确，应属无效约定，原审法院以金石公司发货时间为异议期起算时间，属于认定错误。合同约定产品为军工产品，外观瑕疵均属于产品重大问题，更主要是对产品使用材料进行检测，依照图纸对外形、规格和尺寸进行精确测量后才能判断金石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合格，以收货时间为异议期起算时间计算20个工作日异议期时间太短，根本无法在此期限内作出材质检测结果是否合格的结论。三、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双方法定代表人樊会兵、董晓林在纠纷发生后已就货款支付方式有所口头约定，双方约定扣除退回的不合格品清单货物价款54580元后，航天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即可。但原审法院视双方约定于不见，判决航天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及违约金，属于擅自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行为，应予纠正。四、航天公司已将不合格品退回，金石公司也认可确实为不合格品，并已收到的退货总价款54580元。即使航天公司支付金石公司货款，也应将退货价款去除。原审法院未去除退货价款，判决航天公司全额支付并支付违约金，实属违反诚实信用、公平原则，极大损害了航天公司的合法权益。
金石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M321-ER弹翼舱等零件加工合同》第三条约定货物于2014年12月分两批交付，航天公司当庭承认发货三天后收到了这两批货物，航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在谈话中也对收货时间无任何异议。同时，航天公司购买的货物为3套完整的航天模具配件，如果存在第三批半年后发出的货物，前两批货物根本无法使用或者转售。二、航天公司提交的不合格品通知单标明“固定孔不在一条直线上”“测孔处出现裂缝，侧壁处出现大面积裂纹”，无需精密仪器就能检测出来，20个工作日的异议期足以检测出这些问题。三、双方多次协商各种解决方案，金石公司做出种种让步，但最终航天公司拒绝实际履行。现诉至法院，金石公司无法再放弃主张。四、产品质量异议期的约定，既是买方的权利，也是买方的义务。不在约定的时间内验收货物，希望在任意时间都可以主张质量异议，显失公平，且不符合法律规定。航天公司作为一家专业航天精密科技公司，有时间、有能力对收到的货物进行验收，怠于行使该权利，后将产品组装，喷涂展示了半年，后又拆成零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经无法检验，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买方应承担不利后果。
金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航天公司支付货款96710元，违约金按货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从2015年1月2日至判决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航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金石公司与航天公司签订《M321-ER弹翼舱等零件加工合同》，甲方航天公司与乙方金石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合同总价款为96710元整。合同约定技术要求：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图纸加工；交货时间：2014年12月4日前交付M321-ER第一批弹翼舱结构件，2014年12月10日前交付M321-ER第二批其它结构件；付款方式及期限：第一批加工件货到后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批加工件合同款，即54910元整，第二批加工件货到后7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该批加工件合同款，即41800元整；产品验收：甲方按产品图纸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20个工作日；违约责任：甲方不能按时履行其付款义务，需按未付款的0.1%每日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额的2倍。金石公司提交的顺丰速运906734200370邮寄单显示12月5日邮寄交付合同约定的第一批结构件；顺丰速运662254419570邮寄单显示12月25日邮寄交付合同约定的第二批结构件。航天公司称其共收到金石公司发出的三批货，收货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25日与2015年5月4日，三批货物均为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但是每一批具体是哪些货物，因经手人离职，现已无法核实。
2015年1月14日不合格品通知单显示：产品名称弹翼舱，产品经检验发现有两个弹翼舱出现不合格品，一个是弹翼舱内出现裂纹，另一个是弹翼舱边缘加工尺寸有误出现裂纹……不合格品处理意见返工。2015年1月27日不合格品通知单显示：产品名称弹翼舱，经检验发现第三个弹翼舱（图纸号M321-ER/0-41（T））出现不合格品，问题主要为侧孔处出现裂缝，侧壁处出现大面积裂纹，处理意见返工。2015年2月4日不合格品通知单显示：产品名称弹翼舱体，经检验发现弹翼舱体的定位销孔和定位销座固定孔不在一条直线上，间距尺寸不对。处理意见返修，建议焊死，从新打孔。航天公司称2015年1月14日与2015年1月27日不合格品通知单所载明的不合格品为3个弹翼舱，单价为合同约定的4250元，航天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将3个弹翼舱及2份不合格品通知单邮寄给金石公司。2015年2月4日不合格品通知单显示的不合格品由航天公司自行维修，并未退回金石公司。金石公司称不了解上述退货及维修的事实。
2015年5月28日航天公司发往金石公司的传真显示：由于产品加工缺陷，现将贵公司不合格品退回（详细清单见附件1不合格品清单）。本公司按照合同将不合格品金额扣除。附件1不合格品清单载明弹翼舱体，产品代号M321-ER/0-41，数量3，不合格原因两个弹翼舱体加工缺陷，有明显后期焊补痕迹，一个有裂缝；安装弹翼的孔表面粗糙度太差，安装弹翼锁定座和锁定销的孔尺寸不符合图纸要求，且位置不在同一直线上……航天公司称其将总价为54850元的不合格品分次退回金石公司，且有顺丰快递单号为证，货物分别是2015年4月15日和2015年5月28日寄出的。金石公司称2015年5月28日不合格品清单上载明的货物是一次性退还给金石公司的，对退回货物总价款54850元予以认可。
一审庭审中，金石公司对上述不合格品通知单及传真件予以认可。金石公司认为按照合同约定航天公司按照图纸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20个工作日，航天公司主张产品质量不合格已过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金石公司按照航天公司图纸进行生产，并于2014年12月25日完成全部发货义务，航天公司也已收到全部货物，航天公司收到货物后有能力和条件按照图纸验收，且航天公司主张的产品不合格原因均为外观瑕疵，双方合同约定的20天质量异议期内可以完成验收，因此未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产生的后果由航天公司承担。航天公司辩称双方关于质量异议期的约定不明确，应属无效约定。金石公司交付的货物因为加工方式造成产品不合格，并不是外观上的瑕疵，即使双方约定的异议期有效，也只是针对外在瑕疵。经查明：航天公司自认其于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5月4日收到金石公司供货，合同中约定的货物已全部交付，航天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2015年1月27日对已收到货物中不合格产品提出异议，但是2份不合格品通知单及不合格品于2015年1月27日邮寄交付金石公司，其余不合格品于2015年4月15日及2015年5月28日邮寄交付金石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金石公司与航天公司签订的《M321-ER弹翼舱等零件加工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航天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当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提出质量异议。航天公司自认于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5月4日收到金石公司交付的货物，于2015年1月27日向金石公司邮寄不合格品通知单，已过质量异议期；航天公司自认其余不合格品于2015年4月15日及2015年5月28日邮寄交付原告金石公司，已过质量异议期。航天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故金石公司要求航天公司支付货款9671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航天公司称双方关于质量异议期的约定不明确，应属无效约定，且金石公司交付的货物因为加工方式造成产品不合格，并不是外观上的瑕疵，即使双方约定的异议期有效，也只是针对外在瑕疵进行的约定的抗辩意见，航天公司提交的不合格品通知单及传真件对不合格品存在问题的描述，不属于内在质量问题，故对其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金石公司主张航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航天公司不能按时履行其付款义务，需按未付款的0.1%每日向金石公司支付违约金，最多不超过合同总额的2倍。该院根据双方履约的情况及相关法律规定，将违约金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故对于金石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以967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至一审判决之日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金石机电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九万六千七百一十元并支付违约金（以九万六千七百一十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五月二十八日起至一审判决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
二审中，航天公司与金石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四点：
一、《M321-ER弹翼舱等零件加工合同》中关于产品验收的约定“甲方按产品图纸验收，提出异议期限为20个工作日”，是否属于约定不明。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院认为，航天公司与金石公司对提出质量异议的起算时间未作约定，应结合合同条款及产品质量问题特征综合考虑，在前述加工合同中约定验收的依据为产品图纸，且航天公司提出的的质量异议内容为“裂纹”、“内壁较粗糙”等涉及外观瑕疵的问题。航天公司虽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应从安装使用之日起计算检验期间，但该项主张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且与其主张的质量问题缺乏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从航天公司收到货物之日起计算检验期间并无不当，本院对航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检验期间是否过短的问题。
航天公司在上诉中称因合同所涉及标的物为军工产品，需要依照图纸对外形、规格和尺寸进行精确测量后才能判断产品是否合格，从收货之日起20个工作日计算异议期间时间太短。本院认为，航天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其为从事技术开发、技术服务、销售机械设备、仪器仪表等业务的企业，且航天公司在诉讼中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均涉及产品外观，航天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的检验期间过短的问题予以证明，未能提供充分理由排除适用双方关于检验期间的约定，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三、航天公司是否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
航天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称其分三批收到涉案货物，日期分别为2014年12月13日、2014年12月25日，2015年5月4日，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其称前述收货日期中的2014年12月13日所收货物为金石公司返修的货物，第一次收货时间为2014年12月5日。金石公司对航天公司主张的第三次收货时间不予确认，航天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2015年5月4日收货，故本院对其主张的第三次收货不予采信。因此，应从2014年12月25日起计算检验期间。同时，航天公司主张其向金石公司邮寄不合格品通知单的时间为2015年1月27日，金石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航天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此外，即便航天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提出质量异议，也已超过了检验期间。综上，航天公司未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
四、关于电话录音中双方法定代表人的口头约定的效力及对退回货物的处理。
在电话录音中，虽记录了双方法定代表人关于货款的协商，但金石公司现已通过诉讼的行为明确了其关于本案所涉纠纷的主张，航天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无视当事人约定，擅自干预当事人意思自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已退回的货物价款是否应在总价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航天公司提出该项主张的事实基础为退回的货物为不合格品，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在航天公司未在约定检验期间提出质量异议的情况下，其退回货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对于航天公司关于已退回货物的价款应在本案总价款中予以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航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8元，由北京航天嘉诚精密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君
审判员 闫 飞
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洪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