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昌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三江街。法定代表人：熊宜辉，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军，系江西哲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钢城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英雄七路*号。法定代表人：阙顺昌，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长春，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江西昌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昌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钢城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钢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昌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建军、被上诉人江西钢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长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昌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2、改判被上诉人再支付上诉人一审未支持的工程款9413443.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4年2月13日至2017年8月8日计算为231.5万元；3、确认上诉人对其承建的16#—21#楼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决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00万元；5、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现场已完工但无验收记录部分工程造价9123838.4元不予支持明显错误。未办理验收是因为被上诉人资金链断裂，不能如约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已提供大量证据，二审并提供新证据加强证明现场已完工但未办理验收部分的工程系上诉人承建。2、一审判决从总工程款中扣除4578589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曾承诺以其自有的五辆汽车作价22万元抵扣工程款，但起诉后发现该五辆汽车已被查封，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上诉人也未控制和使用车辆，不应抵扣。250万元系向万长春个人借款。上诉人原一直误以为万长春是被上诉人的股东，此250万元可冲抵工程款，但起诉后万长春明确告知上诉人此250万元系其个人借款，其将根据借条要求上诉人还款。因此该250万元不能抵扣工程款。钢材款4578317元原被上诉人引荐上诉人到其指定的钢材供应商处提货，钢材款由其支付。后被上诉人的股东均已跑路，上诉人误以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钢材款，但起诉后才得知被上诉人未向钢材供应商付款。由于提货手续均以上诉人名义办理，钢材款不能作为被上诉人的已付工程款进行抵扣。3、一审以工程未竣工为由不予确认上诉人对16#—21#楼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适用法律错误。工程是否竣工不是能否支持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条件。4、一审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有违约事实，就应认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已出具《承诺书》补偿上诉人200万元经济损失，请求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200万元。被上诉人江西钢城承认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上诉人昌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昌泰公司对承建的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江西钢城《英雄商城》项目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判处江西钢城支付工程价款3563519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2、判令江西钢城因其违约行为赔偿200万元经济损失；3、本案的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由江西钢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7日双方签订一份《江西钢城土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江西钢城《英雄商城》项目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商品房土建、水、电、消防、防水、门窗、护栏安装、节能保温、建筑连接地下管网、化粪池及外装饰等相关工程发包给昌泰公司。工期从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8月1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85天。承包方式：单价承包（含建筑单价及各项检测费）。合同暂定价（按固定单价乘以预算建筑面积），16号商品房定价6378027.02元（6150.46平方米），17号商品房定价7013583.58元（6763.34平方米），18号商品房定价6378027.02元（6150.46平方米），19号商品房定价7013583.58元（6763.34平方米），20号商品房定价4685539.32平方米（4518.36平方米），21号商品房定价7013583.58元（6763.34平方米），合计暂定总价为38482344.1平方米。单价固定：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商品房定价按每平方米1037元计算。单价包括本合同附件要求为完成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所需要的人工、材料、机械设备和为完成施工项目所必需的临时设施等一切费用（包括直接费、间接费、桩基检测、外墙保温检测、消防检测等各项检测费、税金和利润）。昌泰公司须完成所有本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后方可按约定单价结算。合同价款的调整因素：除设计变更增减工作内容外，实际施工的工作内容均视为包含在固定单价范围内，昌泰公司均不得以市场因素变化、超过约定工作内容等任何主、客观理由要求调整约定单价增加费用。未按本合同附件要求施工，如事先征得了江西钢城同意，则单价据实核定：如未经江西钢城事先同意，因此造成费用增加则增加费用自担等。工程量计量方法：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楼建筑决算时按单价乘以房管局产权测绘建筑面积计算。合同价款及进度款的支付：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建筑全部封顶、完成外墙节能保温及验收、外墙装饰（不以单栋建筑完成上述工作为支付进度款依据）支付合同暂定价的50%工程款（即19241172.05元），钢材甲供则应扣回已发生的甲供材料款的70%。室内水、电、消防设备安装全部完工，基础设施（建筑物连接的地下管网及化粪池等）完工，建筑门窗、扶梯、护栏安装完成，经被告整体验收，全部工程通过政府各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工程结束后2个月内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根据房产测绘确定面积，原告提交工程结算书并经双方结算确认工程款，在完成上述所有事项后（不以单栋建筑完成上述工作为支付进度款依据）第二次支付合同结算价的45%（即17317054.85元），钢材甲供则应将已发生的甲供材料款扣回至100%。剩余5%工程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在质保期届满后10日内由被告无息返还原告。工程质保期为工程验收后1年。合同附件“其他事项”约定，甲供钢材，价格固定为每吨4000元，价款包含在原告承包单价中，在支付工程款时按照合同约定予以扣回。本合同已固定单价，开工后所有工程量签证单无效。2013年1月16日《工程技术核定单》上记载“合同中其他事项第2条约定：本合同已固定单价，开工后所有工程量签证单无效，现场如果因甲方（被告）原因产生的增加工程量如何处理？核定意见：现场签证单需经监理单位和建设方现场管理人员签字盖章认可，方可进入结算”。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栏均有盖章和相关人员签字。同时查明，根据开工报告记载的开工时间为2012年10月1日，即双方在2013年1月7日签订合同前已经开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昌泰公司、江西钢城、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地质勘测单位先后对部分单项工程进行了验收。后因江西钢城未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昌泰公司停止了施工。在诉讼过程中，法院根据昌泰公司的申请委托江西华赣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作出的华赣（2017）司建鉴字第018号《建筑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定如下：16号、17号、18号、19号、20号、21号商品房土建及水电工程已完成工程造价为35345591.22元，其中有验收记录的工程造价为26221752.84元。另外签证部分工程造价289605元。另查明，在昌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记载，江西钢城已支付250万元工程款，以及用五辆汽车抵扣工程款22万元，江西钢城供应的钢材金额为4578317元，后昌泰公司又要求删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江西钢城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经查明，昌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后因江西钢城未按照约定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导致停止施工。江西钢城有义务依照合同约定给付工程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关于昌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问题。（一）、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认定问题。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确定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35345591.22元(其中有工程验收记录的工程造价为26221752.84元),另外签证部分工程造价289605元。昌泰公司要求按已完成工程造价35345591.22元加上签证部分的工程造价289605元认定工程造价，江西钢城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江西钢城对昌泰公司主张的工程造价无异议，但根据江西钢城在庭审陈述，其在本案外还存在大量的债务，已经确认的就近十一亿，法院在审理该案过程中也发现江西钢城的经营实际处于停顿状态，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自认行为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不能仅依据江西钢城的自认来确定本案工程造价；其次，在江西钢城自认存在瑕疵的前提下，昌泰公司有义务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均为其施工。在诉讼过程中，昌泰公司提供合同、设计图纸、部分工程验收记录、施工日志、签证单来证明。现认定如下：1、对于有验收记录的工程量26221752.84元，予以确认。2、对于签证单记载的工程量，因双方在合同之外又另行约定算入结算，又有符合约定的签证单佐证，故对该部分工程造价289605元予以确认。3、对于此外的其他工程量，施工日志仅是单方面的记录，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在诉讼过程中，法院再三要求双方提供涉案工程的监理日志，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又无竣工图纸、签证单等其他证据佐证，故对昌泰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工程造价，本院不予认可。另外，依照合同约定，江西钢城方提供的甲供材料费用应予以扣除，昌泰公司在诉讼请求中自认对方提供的钢材金额为4578317元，虽然在诉讼中又予以否认，但因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其自认，故本院对江西钢城提供钢材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该部分金额应予以扣除。综上，认定涉案工程造价为21933040.84元（26221752.84元+289605元-4578317元）。（二）关于江西钢城应给付的工程款金额问题。在昌泰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中记载，江西钢城已支付250万元工程款，以及用五辆汽车抵扣工程款22万元，后又予以否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虽然被告代理人也认可原告否认已经给付部分工程款的观点，但因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在无其它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昌泰公司自认已支付工程款272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该部分金额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综上，认定江西钢城尚欠工程款19213040.84元（21933040.84元-2720000元）。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经查明，因为江西钢城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而导致停工，江西钢城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首先，昌泰公司主张200万元违约损失的依据仅是江西钢城的一份《承诺函》，该《承诺函》中既无该金额的计算方式和监理单位进行确认，也无签证单等其他相关证据进行佐证，故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达到昌泰公司的证明目的，对其200万元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昌泰公司主张从2014年2月13日起诉之日起计算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故本院确定被告应从2014年2月13日起诉之日起，以工程款19213040.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工程款付清为止。三、关于昌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因涉案工程尚未完工，昌泰公司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条件尚未成就，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江西钢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昌泰公司工程款19213040.8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2月13日起，以工程款19213040.84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工程款付清时为止）；二、驳回昌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901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3592.23，合计338493.23元，由昌泰公司负担172632.23元，江西钢城负担165861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2017年6月16日南昌经开区劳动监察局出具的《关于江西钢城项目拖欠农民工资问题的情况说明》以及2014年11月21日《江西省钢城工业有限公司资产清查材料》。用以证明本案一审未支持的涉案工程系上诉人施工承建。被上诉人江西钢城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认为，鉴于被上诉人江西钢城在本案外还存在大量的债务，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江西钢城的自认行为可能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不能仅依据其自认来确认本案事实，而应综合各方面证据来认定。本案一审未支持的涉案工程，一审法院再三要求双方提供涉案工程的监理日志，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又无竣工图纸、签证单等其他证据佐证，2017年6月16日南昌经开区劳动监察局出具的《关于江西钢城项目拖欠农民工资问题的情况说明》非原始记载，且其职能主要就拖欠农民工资问题而非确定工程范围，《江西省钢城工业有限公司资产清查材料》系江西钢城提供给江西银行的关于债务的一个清单，各方虽有初步核对，但非确认。故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一审未支持的涉案工程系上诉人施工承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张对16#—21#楼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工程是否竣工不是能否支持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条件的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是以欠付工程款为前提，即使工程未竣工，并不影响权利人依法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中，上诉人昌泰公司就16#—21#楼工程在2013年1月7日与江西钢城签订一份《江西钢城土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工期从2012年10月8日至2013年8月15日，在施工过程中，因江西钢城未按照约定给付工程款，昌泰公司停止了施工。工程虽然尚未完工，但该未完工系由于江西钢城拖欠工程款导致。施工人在2014年2月13日起诉即使按照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其在法定期限六个月内主张了优先权。故昌泰公司上诉主张对16#—21#楼共计26511357.84元工程款（依据江西华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华赣（2017）司建鉴字第018号《建筑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16#—21#楼商品房土建及水电工程已完成工程造价其中有验收记录的工程造价为26221752.84元，另外签证部分工程造价289605元）享有优先受偿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昌泰公司其他上诉主张因证据不充分，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不予支持。对一审确认的江西钢城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9213040.84元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洪民一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江西昌泰建筑工程公司对19213040.84元工程款享有优先权。四、驳回江西昌泰建筑工程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54071.66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83592.23元，共计442663.89元，由江西昌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221331元，被告江西省钢城工业有限公司负担221332.8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慧军审判员  段亦枫审判员  魏 巍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 倩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