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普刑初字第11号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刑事判决书
（2014）普刑初字第1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某，女，1971年5月3日出生于安徽省怀远县，汉族，大学文化，系上海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户籍在上海市闸北区，住上海市普陀区；因本案于2013年9月18日被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刑事拘留，2013年9月28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上海市普陀区看守所。
辩护人袁冠周，上海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杨文斌，上海市海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普检刑诉（20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某犯妨害公务罪，于2013年12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冯霞、代理检察员唐思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袁冠周、杨文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期间，因公诉机关补充侦查延期审理一次。
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18日8时47分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牌号为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途经本市曹杨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宁路右转时，因其涉嫌违章变道被民警王某甲拦下，被告人王某某拒不配合民警执法，在王某甲使用警用取证仪摄录违章现场时，其突然启动车辆向前行驶，王某甲遂趴上被告人王某某车辆的引擎盖上，并指令其立即停车，但被告人王某某仍继续前行并将趴在引擎盖上的王某甲带行一段距离后，致王某甲双膝受伤。经司法鉴定，民警王某甲因外伤致双膝前部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构成轻微伤。
公诉机关指控证据有被害人王某甲的陈述，证人陆某某、徐某某、徐某、居某某、王某乙的证言，辨认笔录和照片，上海市公安局验伤通知书和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道路监控录像、警用取证仪和录音笔录音等视听资料，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出具的工作情况和被告人王某某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王某某以暴力方法阻碍人民警察执行公务，致民警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建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王某某予以处罚。
庭审中，被告人王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定性表示异议，辩称首先其从曹杨路右转车道转至武宁路过程中没有违法行为，至今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没有对其出具违法处罚决定书就是证明；其次其没有驾车故意顶撞民警王某甲，是民警主动跳上车辆的引擎盖上，民警的行为不符合公安部的相关规定，是违法行为；第三其没有故意驾车的行为，车辆移动是过失行为，其对民警没有实施暴力行为，民警的伤势非其造成，所以其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第四其到案后一直如实供述本案的事实，并有检举他人犯罪的行为。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和定性表示异议，提出首先被告人王某某驾驶机动车从曹杨路右转车道转至武宁路过程中，因同向非机动车等候在左转弯待行区，即借道直行待行区右转时，遇曹杨路左转弯绿灯放行，非机动车左转弯致其车辆遇阻等候，被告人王某某在整个过程中并没有交通违法行为，因其借道的直行待行区是虚线，没有标识直行箭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虚线是可以变道的，因此被告人借道直行待行区没有违法，待行区是上海市的创新，在相关法律法规和国家标准中没有待行区的规定，没有任何法律明确规定借道直行待行区是交通违法行为，且从监控录像看，被告人王某某的借道行为也没有影响到直行车辆的运行，因此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王某某有交通违法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被告人王某某没有故意驾车顶撞民警，系民警主动跳上车辆引擎盖上，民警的行为根本不是执法需要，也不符合公安部《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显然民警的行为是违法行为。第三被告人王某某主观上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车辆前行系被告人王某某紧张没有踩死刹车所致，而非被告人故意驾车所致，因此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第四如果法庭认定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构成犯罪，建议法庭考虑到民警执法不规范，对被告人王某某从轻处罚。辩护人向法庭出示了案发地曹杨路武宁路路口的地面道路照片，证实直行待行区没有导向标志，且为虚线；出示了监控录像的截图，证实民警王某甲主动跳上被告人王某某车辆的引擎盖上；出示了手机截图，证实被告人王某某在案发时主动报警，反映其主观上根本没有妨害公务的故意。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8日8时47分许，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牌号为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沿本市曹杨路右转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宁路右转时，因同向的非机动车等候在左转弯待行区，即借道直行待行区准备右转时，遇曹杨路左转弯绿灯放行，非机动车左转前行致其车辆遇阻。因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的轿车影响到其他车辆的正常通行，正在该路口执勤的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民警王某甲遂上前疏导交通，指挥被告人王某某驾驶车辆后退，被告人王某某未听从民警的现场指挥，拒不配合民警执法。在民警王某甲使用警用取证仪进行取证时，被告人王某某突然启动车辆向前行驶，民警王某甲上前阻止被告人王某某离开现场，跳至被告人王某某车辆的引擎盖上，并指令其立即停车，被告人王某某仍继续驾驶车辆前行，致民警王某甲趴在车辆引擎盖上，被告人王某某驾驶车辆将民警王某甲带行10米左右后停车。经司法鉴定，民警王某甲因外伤致双膝前部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构成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证实，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应予确认：
1、被害人王某甲的陈述证实其系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民警，2013年9月18日上午7时至下午2时，其根据支队工作安排在本市曹杨路、武宁路路口执勤，负责该路口的交通疏导、接处交通事故，保障道路畅通。上午8时45分许，一辆牌号为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沿本市曹杨路右转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宁路右转时，借道直行车道强行右转，遇曹杨路左转弯绿灯放行，非机动车左转前行致该车辆遇阻堵在路中，该车后面有一辆车也被堵在路口。因该车影响了其他车辆的正常通行，其至该车驾驶室旁，示意驾驶员王某某倒车，王某某未予理睬，自称未违反交通安全法，本人系普陀区政府职能部门的律师，其即拿出取证仪准备摄录违法行为时，被告人王某某启动车辆向前行驶，因身后有一辆公交车驶来，其为保障自身安全跳至被告人王某某车辆的引擎盖上，指令王某某立即停车，但被告人王某某仍继续驾驶车辆前行，致其摔倒在车辆引擎盖上，被告人王某某驾驶车辆将其带行20米后停车，王某某下车后欲离开现场，被其拦下，后被增援的真如派出所民警带至派出所。
2、证人陆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普陀区交通警察支队三中队协管员。2013年9月18日上午8时50分许，其在曹杨路武宁路西南侧路口配合民警指挥交通，当时曹杨路绿灯通行，沿武宁路北侧欲左转弯的非机动车进入待行区，一辆牌号为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沿本市曹杨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宁路右转时，借道直行车道强行右转，民警王某甲见状上前走到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驾驶室旁，示意驾驶员王某某倒车，王某某未予理睬，并驾车慢速行驶，民警王某甲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趴在被告人王某某车辆的引擎盖上，指令王某某立即停车，但被告人王某某仍继续驾驶车辆前行，其上前跑至轿车旁，叫王某某停车，但王某某驾车将民警带行20米后才停车，王某某下车后欲离开现场，被民警王某甲拦下。
3、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普陀区交通警察支队三中队协管员。2013年9月18日上午8时50分许，其在曹杨路武宁路西南侧路口配合民警指挥交通，曹杨路绿灯通行，其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欲转弯驶入武宁路往西行驶，民警趴在该车辆的引擎盖上，并伸手示意驾驶员立即停车，但该轿车向前行驶了20米后才停车，其跑过去想要协助民警，看见该轿车停在武宁路中央的车道，驾驶员是一名女子，下车后与民警争论，之后其回到原来的位置上继续指挥交通。
4、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武宁路1556号五金店的业主。2013年9月18日9时许，其在店内突然听见门外很吵，跑出店看见有一辆轿车正在缓慢行驶，车辆的引擎盖上趴着一名民警，民警不停地让驾驶员停车，但驾驶员没有停，后被其他车辆逼停，驾驶员是一名女性，声称不要车了，欲离开现场，被民警拦下，后被增援民警带至派出所。
5、证人居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8日上午9时许，其骑助动车通过武宁路曹杨路路口，看见一辆牌号为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沿本市曹杨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宁路右转，因转弯半径太大，开至直行车道上，于是民警上前走到沪FL82**的帕萨特轿车驾驶室旁示意驾驶员靠边，驾驶员无视民警的指挥驾车慢速行驶，民警被迫趴在该车引擎盖上，但驾驶员仍继续驾驶车辆前行，将民警带行20米后才停车，王某某下车后欲离开现场，被民警拦下，后被带至派出所。
6、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8日上午9时许，其驾驶一辆别克商务车沿武宁路准备上沪宁高速至昆山，途经武宁路曹杨路口时，看见一名民警趴在一辆银灰色的小轿车上示意驾驶员停车，但该车仍在行驶，其怕民警有意外，即加速超过小轿车并用车身阻挡小轿车继续前行。
7、上海市公安局验伤通知书和上海枫林国际医学交流和发展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实民警王某甲因外伤致双膝皮肤软组织擦挫伤，构成轻微伤。
8、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派勤表证实民警王某甲2013年9月18日在本市武宁路曹杨路依法执行公务。
9、道路监控录像证实2013年9月18日上午8时47分35秒，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的银灰色轿车从曹杨路行驶至武宁路口，因非机动车等候在待行区，遂借道直行待行区右转时，遇曹杨路左转弯绿灯放行，非机动车左转前行致其车辆遇阻堵在路中，致其他车辆前行受阻，执勤民警王某甲走到轿车驾驶室旁与王某某对话，后民警离开轿车拿出取证仪从侧面对轿车进行摄录时，被告人王某某启动车辆向武宁路行驶，8时48分35秒，民警从侧方跑至被告人轿车的车头部位，跳上被告人王某某车辆的引擎盖上，被告人王某某遂停车，被告人王某某停车片刻后，于48分45秒再次驾驶车辆前行，民警指令立即停车，被告人因一旁的公交车阻挡了其前进路线，遂被迫再次停车，交通协管员上前劝阻，于49分09秒，被告人王某某再次驾驶车辆前行，民警王某甲被迫趴在车辆引擎盖上，被告人王某某驾驶车辆将其带行10米左右停车，后一辆商务车阻挡在王某某驾驶的车前。
10、录音笔和取证仪视听资料证实了民警王某甲让被告人王某某倒车，被告人自称系普陀区政府职能部门的律师，在驾驶车辆过程中并无违法行为，没有听从民警指挥，而继续驾驶车辆离开，民警在其车辆引擎盖上多次勒令其停车，被告人王某某未予理睬，继续驾驶车辆前行，民警趴在其车辆引擎盖上进行取证。
11、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2013年9月18日民警王某甲呼叫增援，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真如派出所民警接警到现场后将被告人王某某被带至真如派出所。
针对控辩双方的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某有无交通违法行为
经查，被告人王某某沿本市曹杨路右转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宁路右转时，因同向的非机动车等候在左转弯待行区，即借道欲绕过非机动车右转。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王某某借道直行车道强行右转，其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在划有导向车道的路口，按所需行进方向驶入导向车道”的规定。在认定被告人王某某有无上述违法行为时，应确定被告人王某某是借道左侧直行车道，还是行驶出路口后借道直行待行区。本案中除民警王某甲等人主观性的陈述外，公诉机关未能提供客观性的证据来印证被告人王某某借道左侧直行车道右转，本院难以认定被告人王某某有借道直行车道的行为，据此无法认定被告人王某某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简称“交通安全法”）和“实施条例”第五十一条的行为。
“交通安全法”没有待行区的规定，同时直行待行区没有导向标志，且是虚线，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关于交通标志和标线的标准》中，虚线是可以跨越的，因此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借道直行待行区的行为系违法行为，故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辩称王某某没有上述违法行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但“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全国实行统一的道路交通信号。交通信号包括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交通标线和交通警察的指挥”、第三十八条规定“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遇有交通警察现场指挥时，应当按照交通警察的指挥通行……”，视听资料清晰地反映了被告人王某某驾驶的车辆遇阻后，不仅影响了同向非机动车左转弯通行，也影响了相向左转弯车辆的正常通行，因此民警王某甲依照“交通安全法”的规定上前进行指挥和疏导，让被告人王某某驾车后退时，被告人王某某未听从民警的现场指挥，反而驾车向前离开，显然被告人王某某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五条和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实施了交通违法行为。
二、被告人王某某有无故意驾驶车辆的行为。
经查看视听资料，被告人王某某所驾驶的车辆遇阻停车后有三次向前运行、三次停止状态。第一次民警用取证仪对其拍摄时，车辆向右侧前行，当民警跳上车时，车辆停止运行；第二次车辆再次向右侧缓慢前行，因左侧公交车挡住了车辆前进路线，再次停止运行；第三次当公交车驶离后，车辆向左侧驶入离中央隔离栏最近的车道，向前行驶10米左右停止运行。综观车辆的运行轨迹，完全不符合如被告人王某某所称未踩死刹车的情况，系故意驾车行为，理由如下：1、一次慌乱未踩死刹车符合常理，但三次未踩死刹车与常理不符；2、车辆有明显变换方向的情况，显然是主动驾驶行为；3、车辆在第二次驾驶过程中有明显避让公交车的行为；4、第三次驾驶车辆有明显加速行为。据此车辆前行系被告人王某某故意驾驶所为，故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王某某因慌乱未踩死刹车致使车辆带着民警前行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民警跳上车辆的行为是否影响执行公务的合法性
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辩解民警跳上车辆引擎盖的行为违反了公安部《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以下简称“工作规范”）第七十三条第（二）项的规定，即“遇有机动车驾驶人拒绝停车的，不得站在车辆前面强行拦截，或者脚踏车辆踏板，将头、手臂等伸进车辆驾驶室或者攀扒车辆，强行责令机动车驾驶人停车”。民警王某甲的行为已经超出正常执行公务的范围，是违法行为，因此被告人王某某的行为不构成妨害公务罪。
经查，上述规定是列于“工作规范”的第十章“执勤执法安全防护”，该第十章的规定并未涉及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其目的是为了避免人民警察在执勤执法中过程中遭受不必要的侵害，显然为保障人民警察自身的人身安全所制定的相关规定，即便人民警察忽视了对自身安全的防护，并不影响人民警察执勤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因此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民警执法不合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明知人民警察在依法执行公务，为了逃避检查，致人民警察的人身安全于不顾，驾驶机动车拖带人民警察，阻碍人民警察依法执行职务，致民警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予处罚。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无罪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王某某当庭称其未故意驾驶车辆前行的供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同时被告人王某某检举他人犯罪的事实尚未查证属实，故被告人王某某提出的其有如实供述自己罪行和检举立功的意见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某某犯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8日起至2014年7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王惠笙
代理审判员 孙 超
人民陪审员 张凤珠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殷轶群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
审判长王惠笙
代理审判员孙超
人民陪审员张凤珠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殷轶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