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再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襄阳天和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春园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林，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明乾，男，1976年3月5日生，汉族，住湖北省枣阳市。
再审申请人襄阳天和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丰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徐明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6民终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鄂民申25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天和丰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远林、被申请人徐明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和丰田公司申请再审称，1、天和丰田公司出售给徐明乾的车辆完好无损，从原审提交的车损照片可以看出，该车底部被泥浆覆盖，仅油底壳部位被清理干净，故该车油底壳受损是徐明乾自己造成，维修痕迹系其个人另行拆修形成；2、“退税证明”系天和丰田公司员工个人行为，未征得公司负责人同意，且退税证明仅记载质量问题，不能据此证明销售方存在欺诈行为，徐明乾在此后将车辆开走、未办理退车退款等事实与退税证明记载内容也不一致，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天和丰田公司存在销售欺诈的证据；3、天和丰田公司在一审时即已提交当地消费者协会对徐明乾消费投诉事件的调查结论，消费者协会认定车辆油底壳受损系徐明乾使用过程中撞击所致，应由徐明乾自行承担责任，厂家技术部门通过受损图片等也得出相同结论。故一、二审判决认定天和丰田公司存在销售欺诈缺乏证据证明，裁判结果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徐明乾的全部诉讼请求。
徐明乾答辩称，天和丰田公司对车辆存在问题出具了证明，该证明是天和丰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车辆损害由购买方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产品质量瑕疵担保责任的规定，应由天和丰田公司对质量瑕疵问题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天和丰田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尽到该举证义务，应当认定其存在售前维修和故意欺骗的行为。故一、二审判决确认三倍赔偿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徐明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和丰田公司退还购车款115800元，并赔偿三倍损失，计347400元；赔偿车辆贴膜、导航等损失3180元；承担本案诉讼费。徐明乾在一审庭审中表示车辆退还天和丰田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4日，徐明乾从天和丰田公司购买丰田牌轿车一辆，车辆型号为TV7167GL-i5，发动机号为G556341，车架号为LFMAP86C3G0627752，购车款为115800元，并于当日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后将车辆开走。同年5月16日办理交付车辆购置税。2016年5月17日，徐明乾到天和丰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安装前扰流板时，天和丰田公司安排工作人员将车辆升起后，徐明乾和工作人员共同发现车辆油底壳漏油，且车辆存在维修痕迹。天和丰田公司出具退车证明，即“襄阳市国税局车购税分局：兹有徐明乾于2016年5月14日在我公司购置一汽丰田卡罗拉汽车一辆，车架号为LFMAP86C3G0627752，发动机号为G556341，该车因质量问题已退回，本公司于2015年5月17日为客户办理了退车退款。特此证明。襄阳天和丰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6年5月17日”。该证明加盖天和丰田公司印章。后徐明乾将车辆留在天和丰田公司处。其后，因天和丰田公司未给徐明乾办理退车手续，徐明乾投诉至襄阳市襄州区工商局消费者协会，经襄州区工商局调解未果，徐明乾于同年5月24日将涉案车辆从天和丰田公司处开走。另在一审期间，天和丰田公司向法院申请对车辆油底壳碰撞时间、修复时间和修复部分的油漆时间进行鉴定，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2月28日出具（2017）不具鉴字第42号鉴定条件通知书，认为不具备鉴定条件，依据现有仪器无法对上述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对六个月内发现的瑕疵承当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依据徐明乾提交的照片及天和丰田公司出具的退车证明，可以认定天和丰田公司交付给徐明乾的轿车进行过维修存在瑕疵的事实。在徐明乾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交付的车辆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天和丰田公司提出涉案车辆系交付后由徐明乾私自维修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天和丰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亦未举证证明该车辆不存在瑕疵和在交付车辆时徐明乾对车辆进行了检验，故天和丰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天和丰田公司在向徐明乾销售涉案车辆前就已经进行过维修，对于该情况天和丰田公司并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侵犯了徐明乾的知情权、选择权。因此，天和丰田公司明知涉案车辆经过维修而未履行告知义务的行为，使徐明乾陷入错误的意思表示从而订立了事实买卖合同，构成销售欺诈。对徐明乾的赔偿请求予以支持。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车辆买卖合同，鉴于天和丰田销售公司系以欺诈的手段使徐明乾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了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因徐明乾已提出退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故其与天和丰田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应当予以撤销。该合同被撤销后，徐明乾因合同取得的涉案车辆，应当返还天和丰田公司。据此，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鄂0607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1、撤销徐明乾与天和丰田公司之间于2016年5月14日形成的标的物为丰田牌轿车（车辆型号为TV7167GL-i5,发动机号为G556341，车架号为LFMAP86C3G0627752)的车辆买卖合同；2、天和丰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徐明乾购车款115800元；3、天和丰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徐明乾损失347400元；4、徐明乾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车辆型号为TV7167GL-i5、发动机号为G556341、车架号为LFMAP86C3G0627752的丰田牌轿车一辆返还天和丰田公司；5、驳回徐明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59元，由天和丰田公司负担。
天和丰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徐明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明乾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和丰田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2017年4月6日湖北省襄阳市气象局的天气证明一份及汽车销售合同一份，拟证明徐明乾购车后的天气情况及双方签订了买卖合同的事实。徐明乾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徐明乾称其购买本案争议汽车系给其当医生的妻子使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徐明乾从天和丰田公司购得丰田牌轿车家用，属于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徐明乾购车行为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天和丰田公司销售车辆后出具的退车证明上载明该车因质量问题已退回，且涉案车辆确有经过维修的事实，可以认定天和丰田公司明知向徐明乾销售涉案车辆前就已经进行过维修，但未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剥夺了徐明乾的知情权、选择权，使徐明乾被误导，错误认识了本案车辆系没有任何问题的崭新车辆从而订立了买卖合同，徐明乾一审提出退还涉案车辆的诉讼请求，故其与天和丰田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应当予以撤销。该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涉案车辆，应当返还天和丰田公司。同时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天和丰田公司应承担向徐明乾退还购车款115800元，并赔偿购车款3倍计347400元，并无不当。天和丰田公司上诉称其与徐明乾签订有书面《汽车销售合同》且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一审法院认定未签订书面合同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双方当事人成立汽车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均认可，书面合同签订与否不影响本案法律事实认定和实体处理结果，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天和丰田公司称一审判决遗漏其提交的襄阳市襄州区消费者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未对该证据进行评述，因消费者协会是社团组织而非专业的鉴定机构，且天和丰田公司自认车辆交付前已经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消费者协会的证明一审开庭时已做审查，一审法院当庭不予认定，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天和丰田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撤销……车辆买卖合同”、“原告将……丰田牌轿车一辆返还被告……”既不是徐明乾的诉讼请求，也不是天和丰田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因徐明乾一审诉讼请求是退还购车款，并赔偿三倍损失等，一审判决撤销徐明乾与天和丰田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天和丰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徐明乾购车款115800元等，裁判结果正确，逻辑严密，不存在判超所请。综上，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鄂06民终152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48元，由天和丰田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认定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和丰田公司出具退车证明后，案涉车辆并未退回该公司，现由徐明乾保管。
本院再审认为，徐明乾从天和丰田公司处购车，双方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明乾所购车辆在出售时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以及天和丰田公司是否构成销售欺诈。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记载，徐明乾于2016年5月14日验收提车。徐明乾在一、二审中对汽车销售合同真实性不持异议，其在购车三日后发现车辆油底壳漏油及车辆该部位存在维修痕迹，天和丰田公司于当日出具《退车证明》，记载车辆因质量问题已退回。虽然天和丰田公司认为该证明系其公司员工个人行为，但该证明加盖天和丰田公司印章，应视为天和丰田公司对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予以认可，故天和丰田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消费者权益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承担经营者瑕疵担保责任。但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与经营者是否存在售前维修及销售欺诈行为并非同一概念。对于销售欺诈的认定，应审查经营者是否存在虚假情况报告、明知而隐瞒真相的欺骗消费行为或误导消费行为等。且对于欺诈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主张欺诈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证明事项。从查明的事实来看，案涉销售合同记载徐明乾提车当天对车辆进行了验收，提车三日后发现质量问题及维修痕迹并向天和丰田公司反映，徐明乾以天和丰田公司存在售前维修为由主张该公司存在销售欺诈行为并据此主张三倍赔偿，但在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天和丰田公司事先知道该质量问题并予以隐瞒或者该维修痕迹是由天和丰田公司在售前完成并对其进行了隐瞒。徐明乾认为应由天和丰田公司对产品质量瑕疵及是否属于售前维修和构成欺诈等案件事实均承担举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其据此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二审法院对部分案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因天和丰田公司已出具退车证明，并在再审庭审时表示同意退车退款，结合徐明乾要求退车退款的诉讼请求，可以认定双方均有解除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徐明乾要求退车退款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徐明乾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徐明乾一审诉请赔偿车辆贴膜、安装导航设备损失等，因其在一审时未提供证据，依法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6民终1525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五项；
二、维持湖北省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6）鄂0607民初17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徐明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9元，由天和丰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48元，由天和丰田公司5774元，徐明乾负担2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莉萍
审判员 宗澄宇
审判员 王志荣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汤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