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栖刑初字第86号
公诉机关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毕某，男，1988年4月28日生，汉族。2014年11月14日因涉嫌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被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2日经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以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京市栖霞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雄胜，江苏行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以栖检诉刑诉（2015）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毕某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于2015年3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雅晴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毕某及其辩护人吴雄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毕某违反保守国家秘密法的规定，故意泄露国家秘密，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毕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定性均无异议。
被告人毕某的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主要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被告人毕某的行为不应构成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而应认定为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其具体辩护意见如下：1、被告人毕某不具有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的主观故意，其不能确定其在QQ空间里发布的答案就是标准的考试答案；被告人毕某获取了不应由其知悉的考试答案并非法转卖，在整个犯罪链条中，其处于下游地位；2、被告人毕某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不大，案发后具有明显的悔罪表现；3、被告人毕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4、被告人毕某非法获取的答案并没有大范围向社会传播，社会危害性大大减轻；5、被告人毕某系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应当酌情从宽处罚。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毕某判处免予刑事处罚或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被告人毕某通过向考生群发其编写的“助考”短信，推销试题答案，后又雇佣强某，专门负责通过QQ、电话等方式与有意购买答案的考生联系，以非法贩卖2014年度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答案进行牟利。
2014年9月20日，被告人毕某分别在当日上午开考的《建设工程经济》科目及当日下午开考的《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科目考试进行过程中，使用其事先与考生联络的QQ通讯工具，将该二门考试科目的答案，以“题干＋答案选项”的形式，发布到其QQ空间（QQ号码：“10×××91”，网名：“万试通”），提供给购买其答案的考生作弊使用，并向考生收取人民币21000元。
经鉴定，被告人毕某发布到其QQ空间的上述二门考试科目的“题干和答案选项”与2014年9月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建设工程经济》和《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的试卷原题题干和选项内容一致，考题顺序一致，具有同一性，且在启用前属于绝密级国家秘密。
2014年9月20日，南京师范大学中北学院考点考生陈某在当日下午的《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考试中，用手机查看被告人毕某发布到上述QQ空间的考试答案作弊时，被监考老师发现后案发。
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民警于2014年9月21日对陈某进行询问，发现陈某查看的考试答案系由QQ号码为10×××91的网友在空间里发布的，后经侦查，于2014年11月13日至南京市秦淮区琥珀巷9幢2202室将被告人毕某抓获。
被告人毕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本院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毕某的近亲属代被告人毕某退缴违法所得人民币21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毕某的供述和辩解：2014年9月，我找到短信群发商，让他们帮我群发短信，群发的对象就是今年参加一级建造师考试的南京考生和无锡考生。我找了强某做客服，接电话和在QQ上聊天，我让他将助考的操作流程模式、助考价格、付款方式及对方考生要提供给我的证件等告知对方。当时跟考生谈的时候，本来说是提供给他们考前答案的，但后来没有考前答案，我就把QQ签名改为考试的时候到我QQ空间去看答案。考试开始一个小时左右，我在某某学院附近的某某宾馆，通过我的笔记本电脑，将考试答案，发到了我“万试通”的QQ空间日志里，让购买我答案的考生自己登录我QQ空间看答案。答案是我从QQ群和网友那里分享到的。我一共在我QQ空间里贴了两门一级建造师的答案。在考完第一门之后，我会要求考生将第一门的钱付掉，但没有考生付钱。到了当天中午，又有其他考生与我联系了，联系的是当天下午考试的答案。这次一级建造师的助考我一共收取考生21000元左右。9月20日下午和9月21日上午，我还通过QQ把考试答案发给了马某，让他通过发射器把答案发给唐某和他二姐夫。
2、证人陈某的证言：2014年9月20日下午，我在仙林南师大中北学院参加一级建造师考试，考试安排的时间是14时至17时。13时许我用手机在好友万试通空间里看到2014年法规，点开后共有49道押题的答案，我看了。开考后，我把手机放在右面裤子口袋内，我就开始答卷，到16时许，我的手机有电话来了，我掏手机准备把来电挂断，被监考老师发现，老师将我手机拿出，打开手机发现里面有与考试有关的内容。万试通是通过向我的手机发短信、QQ邮箱发信件，称他2014一级建造师考前押题通过率达90%，我接到信息才知道打开他的空间看有关的押题的。万试通的QQ号是10×××91，网名万试通。
3、证人强某的证言：我是2014年8月给毕某工作的。我平时就是接接电话，聊聊QQ。平时有很多人打电话或通过QQ与我联系，咨询有没有一建助考的，我就回答有，然后再给对方发送一份毕某提供给我的word文档，文档上都写了考前的答案价格，以及考后的付款方式，还有要求考生将准考证、身份证拍照发过来的字样。这个助考就是考试前或者考试过程中为考生提供考试答案，实际上就是帮助考生作弊，收取考试费用。毕某和考生说在考第一门的时候先提供第一门的答案，考生考出来后核对过答案后就需要付款了，每门7000元。
4、证人唐某的证言：2014年7、8月份，毕某跟我讲，让我也参加国家一级建造师的考试，说有了证可以挂靠建筑单位。我没有学过建筑类专业，毕某告诉我，到时候给我考前答案，我直接抄就行了。9月20日上午，考前我打电话问毕某答案到了没有，他讲还没有到，我就没有参加上午的考试。下午一点多，毕某让我先进考场考试，把手机带着到时候答案来了之后通过QQ发给我。答案是我让马某发给我的，马某用的是毕某的电脑，我告诉马某等毕某给他发答案，他再转发给我和我二姐夫，我出考场路上才收到马某发的考试答案。毕某总共给我发过两门答案，是20号下午第二门和21号上午第三门考试的答案。
5、证人马某的证言：2014年9月16日左右，唐某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和他姐夫要来无锡参加国家一级建造师的考试，让我帮他发考试答案。唐某说考试开始以后有一个QQ号码会发答案给我，收到答案以后我再通过QQ转发给他们。9月20日考试开始后一个小时左右，我收到了那个QQ发来的答案，我就把答案转发给唐某和他姐夫了。
6、证人庞某的证言：2014年6月，全国一建考试报名，我当时和毕某都报名了，但是我没有通过报名。我问毕某有没有全国一建考试答案，他说有路子能弄到考前答案，我就打算也做一次一建考试的助考，就跟他说，要是有的话就传给我一份。2014年9月，毕某提前好几天来无锡考试，他打电话让我把发射设备拿过去给他。9月20日一大早我就把设备交给了毕某。我在宾馆等毕某的考前答案或者试卷。后来，毕某没有弄到考前答案和试卷。到考试过程中，毕某才把答案发过来，是通过昵称“万通”的QQ号码发给我的。下午开考以后，毕某又发了一份一建的考试答案给我。
7、证人倪某的证言：2014年9月的一个周末早晨6点多，庞某让我去宾馆送设备，我们到宾馆时，毕某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我们三个人把设备搬到了一辆车子的后备箱。大概在考前半个小时，毕某通过QQ发了一份截图给庞某，毕某说这是一级建造师的考前答案，庞某就在网上发给他的客户了。我仔细看了下截图，发现是往年的押题，我就让庞某不要发了，但这个时候庞某已经发的差不多了。第一门考试结束前半个小时，毕某在网上发了一份答案过来，他说这是一建的考试答案。当日下午三四点钟，庞某让我去银行帮毕某取钱，我和毕某的助理小强一起去的，我取钱的时候他的助理在外面帮我放风。我当天下午一共取了两万，我帮毕某取的就是卖考试答案的钱。
8、江苏省人事考试中心出具的《关于对南京市公安局栖霞分局涉嫌考题泄密的检材进行同一性和密级认定的函》证明涉案的疑似2014年9月国家一级建造师考试试题答案经与2014年9月国家一级建造师考试试题原题逐一比对，具有同一性；
江苏省国家保密工作局出具的《关于密级鉴定的复函》证明2014年9月国家一级建造师考试试题及答案在启用前属于绝密级国家秘密；
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人事考试中心2012年9月28日印发的《关于对〈人事工作中国家秘密及其密级具体范围的补充规定〉中“启用前”一词解释的通知》：对“启用前”一词涵义解释为“启用”一词包含“启封”和“使用完毕”两层涵义；“启用前”即“启封并使用完毕前”，特指应试人员按规定结束考试离开考场之前的时间段。
9、立案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抓获经过证明本案的案发及被告人毕某的归案情况。
10、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涉案银行卡的款项收支情况。
11、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制作的电子证据检查笔录、提取的电子证据证明被告人毕某持有的小米手机、苹果5手机均作为被告人毕某的作案工具，登录过10×××91（万试通）、5XXXX9（万通）、9XXXX6（全国一建助考）、3XXXXX5（此爱可等）等QQ号码与他人联系一建考试答案销售及发送等事宜。
12、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制作的远程勘验工作记录、远程勘验电子数据证明被告人毕某的QQ（10×××91）空间2014年9月20日8：00发表了“2014工程经济”日志，内容是1至80按顺序编号的80行语言文字，该日志被阅读1197次，评论9次，转载5次，分享10次，评论内容有“太准了”“太神了”等；该空间于当日13：06发表了“2014法规”日志，内容是1至100按顺序编号的100行语言文字，该日志被阅读1118次，转载4次，分享6次。
13、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清单证明涉案物品的处理情况。
另有常住人口信息表、旅馆住宿登记记录、2014年度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违纪人员记录表、被告人毕某及证人唐某的2014年9月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成绩单、《省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厅、省住房城乡建设厅关于2014年度一级建造师资格考试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辨认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证据，均经当庭举证及质证，被告人毕某不持异议，上述证据的来源和使用程序合法，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法律效力，本院予以采信。辩护人对证人陈某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与本案事实有矛盾不应采纳，本院认为，证人陈某所称的其在考试之前从号码为10×××91的QQ空间中看到考试答案的证言，与被告人毕某所称其在考试开始后一个小时左右在QQ空间发布考试答案的供述，虽在考试答案的发布时间上存在差异，但客观上印证了被告人毕某在考试进行过程中公开传播考试答案的事实，故对辩护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同时提出“启用前”一词应由江苏省国家保密工作局进行解释，本院认为，原人事部和国家保密局1992年印发的《人事工作中国家秘密及其密级具体范围的补充规定》中第二条规定“专业技术资格全国统一考试在启用前的试题、试卷（备用卷）、标准答案及评分标准”为绝密级事项，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人事考试中心于2012年以《关于对〈人事工作中国家秘密及其密级具体范围的补充规定〉中“启用前”一词解释的通知》对“启用前”一词进行解释，并无不当，故对辩护人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毕某违反保守国家秘密法的规定，故意泄露国家秘密，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毕某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毕某系非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比照国家机关工作人员酌情处罚。被告人毕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毕某的行为不应构成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而应认定为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毕某系以非法牟利为目的，将获知的国家秘密故意向他人泄露，其行为符合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的构成要件；且无证据证明被告人毕某采用窃取、刺探、收买的方式非法获取涉案的国家秘密，故其行为不应认定为构成非法获取国家秘密罪，对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毕某的行为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情形，故对辩护人提出的建议对被告人毕某免除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建议对被告人毕某从轻处罚的其余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国家安全，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毕某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随案移交的作案工具白色Iphone5手机一部、黑色小米牌手机一部及“建筑工程专业”毕业证书一本予以没收；被告人毕某退缴的违法所得人民币二万一千元，予以没收，上交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丽
人民陪审员 林 宇
人民陪审员 王 萍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蒋文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