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体黑体仿宋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苏商申字第539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州市营发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清仁，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阎明建。
申请再审人徐州市营发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阎明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徐商终字第0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营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治果的交通事故应由阎明建承担全部责任。虽然陈治果的工资由营发公司发放，但工资款是从阎明建的车辆营运款中支付，故实际承担驾驶员工资的是被申请人阎明建，陈治果与阎明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与营发公司无关。2.肇事车辆已使用多年，购车价是94500扣除折旧等损耗，在运营了多年之后的售价应明显低于购车价格，却实际拍卖了18.3万元，是由于其中包含该车交通营运经营权而产生的增值，而线路经营权应属于营发公司所有，不属于阎明建，应从18.3万元中予以扣减。一、二审将18.3万元拍卖款全部认定为阎明建损失，明显错误。综上，申请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阎明建提交意见认为，1.营发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在一、二审中均未提出；2.肇事车辆驾驶员由营发公司招聘和管理，与营发公司间存在管理被管理关系，阎明建与营发公司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基础上后又形成了委托经营管理关系；3.由营发公司承担60%的损失比例对于申请人来说只少不多；4.案涉车辆拍卖款18.3万元认定为阎明建的损失，合法有据。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营发公司的再审申请。
经审查查明：2005年12月，阎明建、阎明银、乔在刚等九人携购车款与营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同迎至浙江飞蝶客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蝶客车公司）购买九辆飞蝶牌客车，每人支付购车款9.45万元。2005年12月23日，飞蝶客车公司将九辆客车交付给营发公司，不久，又有五位出资人以同样方式及出资金额购买五辆飞蝶牌客车，由营发公司于2006年1月16日统一办理车辆所有权登记手续，十四辆客车所有人均登记为营发公司。营发公司对所有客车进行统一营运管理，原则上由阎明建等出资人找驾驶员，阎明建驾驶苏C150**号客车从事营运。同时，营发公司为每辆客车配备一名售票员，并对配备的售票员进行定期轮换，聘用董芹、王兵等人为查票员，各车售票员每日将票款交给公司会计统一入帐，扣除加油费、过路费、停车费、驾驶员工资以及管理人员工资（包括管理费2000元／月）等费用后，每月两次向各出资人平均分配利润。
2006年5月1日，营发公司（甲方）与阎明建（承包车经营者或被雇佣营运车驾驶人、车牌号苏C150**号）（乙方）签订一份《承包车营运驾驶人行车安全合同书》，约定：一、安全责任期限为自2006年5月1日零时起至2007年5月1日24时止。二、甲方有权利和义务对乙方进行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及其企业安全管理规章制度等安全基本知识的培训教育，对驾驶甲方营运客车的乙方进行安全资质审核；有权对乙方做好客车维护、保养情况实施安全检查；若遇有大雪、大雾、冰雹等恶劣天气可能危及行车安全时，有权对营运客车的发车时间做出调整，直至停班处理；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所发生的费用，除保险公司正常赔偿后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处理交通事故时先期垫付的费用有权依法向乙方追偿；乙方委托甲方代办行驶经营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玻璃单独破碎险、车上责任险；在承包期间，乙方应向甲方交纳一年的所承包经营车辆的第三者责任险、车辆损失险、车上责任险等保险费用，于车辆运营前一次交清每月管理费。三、乙方有权利和义务接受甲方对其安全资质的审核和考试，并按照公安机关核发的“机动车驾驶证”和交通部门核发“营运驾驶员安全资质证”，驾驶准驾车型相同的营运客车；乙方对承包营运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或其它违章处理有权委托甲方安全管理人员协助处理。该合同订立后，阎明建向保险公司为苏C150**号客车投保相关保险，并交纳了保险费用。
2006年10月16日，营发公司对外张贴诚聘启示，具体内容为：为响应省、市交通局、贾汪交管所的文件精神，各公司必须实行公司化改造，根据线路需要，需招驾驶员5名、售票员15名，报名时间在10月20日之前结束。罗士成、董亚、陈治果（陈治国）等人被营发公司招聘为驾驶员。同年11月30日起，阎明建到贾汪区农林局上班，不能继续驾驶苏C150**号客车从事营运，遂将苏C150**号客车钥匙交给营发公司。随后，由营发公司负责人吕同迎安排陈治果驾驶苏C150**号客车从事营运。
2006年12月2日16时许，陈治果驾驶曹丽丽等人乘坐的苏C150**号客车，从徐州市贾汪区英才中学返回贾汪区耿集办事处，在2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669KM＋500M（贾汪区前委路口处）时，与肖付忠驾驶的山东H7B7**拖拉机变型运输车发生相撞，造成陈治果及车上乘客曹丽丽等16人不同程度受伤。后经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肖付忠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治果负次要责任，苏C150**号客车上乘客无责任。曹丽丽等人分别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营发公司赔偿医药费等各项经济损失。营发公司则答辩称苏C150**号客车实际车主为阎明建，其与阎明建系车辆挂靠关系。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22日、4月29日作出判决，营发公司向曹丽丽等人赔偿医药费等损失共计16.095777万元。后营发公司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两级法院均认定苏C150**号客车为营发公司所有。上述判决生效后，曹丽丽等人于2007年7月向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07年8月7日，该院裁定：扣押营发公司所有的苏C150**号大型普通客车一辆。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依据该裁定将苏C150**号客车扣押后对外张贴变卖车辆及运营线路公告。同年11月12日，营发公司与宋水利签订《车辆买卖协议书》一份，约定营发公司将苏C150**号客车及运营线路卖给宋水利，价款为18.3万元，并协助办理有关转让手续。同日，宋水利将购车款18.3万元交付给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该院将该款支付给曹丽丽等人。
2007年2月14日至7月20日，因苏C150**号客车发生交通事故，阎明建为此支付修车费22325元、停车费350元、施救费400元、评估费500元、车旅费410元，合计23985元。2007年8月27日，中国太平洋保险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向阎明建支付车损保险金5000.5元。
另查明，2003年1月9日，吕同迎和靳莉共同出资成立营发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吕同迎出资40万元，靳莉出资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吕同迎，经营范围为班车客运。自2006年1月起，营发公司统一经营管理十四辆客车，于2006年9月30日办理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营运线路为耿集至贾汪城区。2006年1月至11月、2007年7月至10月15日营发公司向阎明建支付了营运利润。2006年12月至2007年6月，营发公司向其他出资人每位平均分配利润为29516元，但未向阎明建分配营运利润。2008年1月4日，营发公司将十四辆客车发包给董芹经营，董芹负责每月给付各出资人3330元。
本院审查期间，营发公司申请证人鹿守堂到庭。鹿守堂证言：其原是营发公司统一经营管理的十四辆客车车主之一，车号为苏C150**，车辆登记在其子毛雨名下，该车和阎明建的车辆一起购买，车牌和价款与阎明建的相同，购车价为9.45万元，证照办理齐全后总价为13万元。其时与营运公司约定购车用于客运运输，未约定具体时限，但如车主中途不想营运可以自行转让。初始的十四名车主中有中途转让他人的，其在购车并营运四年后即将车转让，转让时是与买方私下订立的协议，转让价22万元。车辆转让费22万元，包括营运线路全部归车主个人。公司代理车主共同联营，一开始联营的管理人是王斌和张峰，公司只是对车主进行管理我们，传达一些上级精神，十四个车主都同意王斌、张峰作为管理人员。其车辆也出过事故，具体时间记不清，赔偿了15000元，习惯的做法是谁的车辆出事故谁负责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阎明建与营发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苏C150**号客车的所有权归属问题。该院认为，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是指挂靠方挂靠有资质的企业，承接经营业务，被挂靠方提供资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服务，挂靠方向挂靠企业上交管理费的行为。本案中，阎明建等十四人分别出资9.45万元向飞蝶客车公司购买飞蝶牌客车十四辆，虽飞蝶客车公司开具购车发票购车人为营发公司，营发公司将十四辆客车所有权登记在其名下，但营发公司将十四辆客车分配给每个出资人拥有一辆相对应的客车，各自出资10000元办理营运线路，阎明建分配得到苏C150**号客车，并由其出资为车辆投入保险，自主经营。为避免争抢客源，由营发公司统一管理，各车售票员由营发公司安排，售票员每日将票款交给公司会计统一入帐，扣除加油费、过路费、停车费、驾驶员工资以及管理人员工资（包括管理费2000元／月）等费用后，营发公司每月两次向各出资人平均分配利润。2006年10月16日起，虽实施公司化经营，由营发公司统一招聘驾驶员和售票员管理经营，仍在扣除上述相关费用后，每月向各出资人平均分配利润。故阎明建与营发公司之间系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苏C150**号客车实际所有权人为阎明建。二、关于营发公司应否对阎明建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如何确定的问题，该院认为，阎明建与营发公司之间为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实际车主为阎明建。营发公司于2006年10月16日以公开招聘的方式将陈治果等聘为公司驾驶员，阎明建自2006年11月30日到徐州市贾汪区农林局上班后，即将苏C150**号客车交由营发公司管理经营，营发公司安排陈治果驾驶苏C150**号客车从事营运活动，阎明建对苏C150**号客车营运活动已无法进行安全管理，故应认定苏C150**号客车实际系由营发公司经营管理，双方当事人之间在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基础上又形成了委托管理经营合同关系。营发公司在委托管理经营期间疏于安全管理，由其聘用驾驶员陈治果从事营运活动中因过错发生交通事故，致使苏C150**号客车受损、被扣押、拍卖出售、阎明建应得营运利润停发。因此事故给阎明建造成的损失，营发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赔偿损失的期限至苏C150**号客车被拍卖出售、双方间的委托管理经营合同解除之日止。同时，阎明建在营发公司对苏C150**号客车管理经营期间获取了与其他出资人同样的营运利润，根据权利与义务相统一的民法原则，故阎明建亦应对该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一定责任。即营发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阎明建承担40％的责任。三、关于阎明建的各项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该院认为，阎明建的各项损失具体计算为：1.交通事故发生后，由于苏C150**号客车受损，阎明建支付修车费22325元、停车费350元、施救费400元、评估费500元、车旅费410元，合计23985元。扣除阎明建已获得车损赔款5000.5元，余下损失为18984.5元。2.由于交通事故的发生，致使阎明建赖以获取营运利润分配的苏C150**号客车被扣押，苏C150**号客车及线路于2007年11月12日被拍卖出售。故阎明建仍应获得与其他车辆挂靠经营人相同的营运利润至2007年11月12日止。营发公司在2006年12月至2007年6月向其他十三辆车辆挂靠经营人分配利润29516元，而阎明建因车辆被扣押，营发公司自2006年12月至2007年6月、2007年10月有15天、2007年11月有12天未向阎明建分配营运利润，以上营运损失应作为阎明建的实际损失。故阎明建营运损失总额为30931.56元（29516元×13辆÷十四辆＋29516元×13辆÷十四辆÷7月÷30天×27天＝30931.56元）。阎明建主张营发公司赔偿2007年11月12日以后营运损失，因苏C150**号客车及线路已被拍卖出售，双方之间的委托管理经营合同终止。故不予支持。3.阎明建出资9.45万元购买苏C150**号客车挂靠营发公司经营，双方之间形成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关系，由于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阎明建赖以获取营运利润的苏C150**号客车及线路经营权被扣押、拍卖出售，因苏C150**号客车归阎明建所有，故拍卖出售该车得款18.3万元亦属阎明建所有。综上，阎明建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32916.06元。营发公司应赔偿阎明建各项损失为139749.64元（232916.06元×60％＝139749.6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该院判决：营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阎明建支付各项损失计139749.64元；驳回阎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20元，由阎明建负担4008元，由营发公司负担2612元。
阎明建、营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2011）徐商终字第03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营发公司的再审申请依法不能成立。主要理由：
1.案涉车辆系阎明建出资购买，保险费用由阎明建实际负担，阎明建是案涉车辆相关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事故发生后亦是阎明建申请并获得车损险理赔款，结合曹丽丽等人诉营发公司运输合同纠纷案的生效判决，应当认定阎明建系涉案车辆的实际车主。
2.根据《承包车营运驾驶人行车安全合同书》约定，阎明建以营发公司名义对外运营，并向营发公司缴纳管理费，营发公司提供资质、技术和管理等方面的服务，阎明建等人与营发公司间系挂靠经营合同关系，但在事故发生前，营发公司于2006年10月以公开招聘方式将陈治果等聘为公司驾驶员，次月阎明建到徐州市贾汪区农林局上班后，涉案车辆即交由营发公司进行直接管理，故事故发生时阎明建和营发公司实际形成委托经营合同关系。
3.由于案涉车辆的驾驶员、售票员均由营发公司统一招聘安排，车辆亦以营发公司名义实际经营，营发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实际控制人、管理人，向车主收取管理费用，同时亦应承担着预防和控制车辆运营风险的义务，其聘用的驾驶员陈治果在驾驶涉案车辆的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造成了一定损失，营发公司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营发公司在车辆运营过程中仅收取固定的管理费，并不参与营运利润的分配，且作为受托人的营发公司并未就该委托经营事项另外收取费用等因素，由阎明建和营发公司对事故损失分别承担40%、60%的责任，公平合理，一、二审据此判决并无不当。
4.案涉车辆系阎明建所有，后通过拍卖偿还交通事故受害人损失，该款应认定为阎明建的实际支出。本院审查期间营发公司申请证人鹿守堂到庭，鹿守堂的证言亦证实其与营发公司间约定购车用于营运、其在购车四年后转让他人，转让价款22万元中包括营运线路，该22万元均应归车主所得，车辆实际转让中亦均是如此操作。营发公司关于拍卖车款18.3万元中包括营运线路的费用，应从阎明建拍卖价款中扣除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综上，营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营发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邹 宇
代理审判员 孔 萍
代理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