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1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漳州市陆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漳州市新华南路120号综合楼2-2号。
法定代理人：袁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生，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榆浓，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靖县汽车驾驶员教练所，住所地南靖县山城镇人民路***号对面。
法定代表人：吴文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辉，福建鹭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毅，男，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漳州市陆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州陆顺公司”）因与上诉人南靖县汽车驾驶员教练所（以下简称“南靖汽车教练所”）、被上诉人黄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7民初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漳州陆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生、郑榆浓、上诉人南靖汽车教练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辉、原审第三人黄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漳州陆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南靖汽车教练所支付漳州陆顺公司184334元。事实和理由：南靖汽车教练所对于进入其训练场的车辆或人员负有管理义务，当未训练人员在训练车库旁时其未进行劝阻，造成本案事故发生。南靖汽车教练所未经批准就对外经营，训练场没有任何安全设施和安全警示。南靖汽车教练所于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
南靖汽车教练所辩称：（1）经交警部门认定，漳州陆顺公司的教练员黄毅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黄毅作为教练擅自带学员进入他人教练所场地训练，没有随车训练，训练倒车入库时没有对油门踏板下的螺丝进行调整设置控制车速，并且对于前方有学员在喝茶却不加制止或提示注意，放任危险的存在和发生，其行为上存在过错。故黄毅应承担本案事故全部责任。（2）南靖汽车教练所依法注册成立，训练场设置符合规范，本案事故的发生与安全设施、警示标志的设置是否存在缺陷无关。
黄毅述称（漳州陆顺公司上诉列黄毅为原审第三人）：黄毅有随车指导。本案事故发生是南靖汽车教练所管理问题，死者不是学员，泡茶位置不是教练员指定的，应该由南靖汽车教练所承担一定的责任。
南靖汽车教练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漳州陆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根据认定书，黄毅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责任。（2）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本可全部从保险公司获得全部赔偿，但漳州陆顺公司自愿放弃肇事车辆承保公司应当支付的保险赔偿金，故其无权对放弃的赔偿金向南靖汽车教练所进行追偿。（3）根据漳州陆顺公司与黄毅的挂靠协议、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漳州陆顺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黄毅追偿、向保险公司索赔。（4）即使酌情确定南靖汽车训练所承担一定责任，该责任也应以5％为限，一审判决60000元偏高。
漳州陆顺公司辩称：（1）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属于具有法定证明效力的证据材料，不能直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该认定书没有涉及南靖汽车教练所，不意味着南靖汽车教练所于本案事故中没有责任，南靖汽车教练所承担责任是未尽管理义务的责任。（2）南靖汽车教练所以漳州陆顺公司自愿放弃承保公司支付的保险金为由主张漳州陆顺公司无权追偿，与保险法的规定不符。（3）漳州陆顺公司、黄毅之间是否存在挂靠关系，黄毅应承担的责任，均与南靖汽车教练所应承担的责任无关。（4）南靖汽车教练所应按照事故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而不是补充责任。
黄毅对漳州陆顺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陈述答辩意见。
漳州陆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南靖汽车教练所赔偿漳州陆顺公司经济损失2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南靖汽车教练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5日9时15分许，邹某（系漳州陆顺公司学员，也系闽Ｅ×××××学号小型轿车学员）无证驾驶闽Ｅ×××××学号小型轿车（该车随车教练员系黄毅）在南靖汽车教练所训练场内学习训练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使车辆撞到坐于一旁的刘某、郑庆龙、徐守琴等人，造成车辆受损，郑庆龙、徐守琴受伤，刘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5年8月13日，南靖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形成原因、当事人过错及责任：“事故形成原因的分析：1、当事人邹某无证驾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该行为与本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2、当事人黄毅系教练员，未随车指导，该行为与本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3、刘某没有与本事故有关的违法行为；4、郑庆龙没有与本事故有关的违法行为；5、徐守琴没有与本事故有关的违法行为。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一）过错。1、当事人黄毅系教练员，未随车指导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其违法行为时造成本事故的全部过错；2、当事人邹某系教练车学员，在本事故中无过错；3、当事人刘某在本事故中无过错；4、当事人郑庆龙在本事故中无过错；5、当事人徐守琴在本事故中无过错。（二）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款、《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当事人责任作出如下认定：1、当事人黄毅负本事故全部责任；2、当事人邹某不负本事故责任；3、当事人刘某不负本事故责任；4、当事人郑庆龙不负本事故责任；5、当事人徐守琴不负本事故责任。”
2015年9月17日，经南靖县道路交通事故多元调解中心调解，死者刘某父母刘满清、吴某与黄毅、漳州陆顺公司达成调解协议：黄毅、漳州陆顺公司同意赔偿刘满清、吴某因刘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造成的医疗费、抢救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八十万元整，其中710000元由闽Ｅ×××××学号小型轿车被挂靠人漳州陆顺公司垫付理赔汇至刘满清的银行账户，另外90000元由黄毅理赔汇至刘满清上述账户。
漳州陆顺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2015年10月9日两次用转账形式分别付给刘满清110000元和600000元。黄毅于2015年9月18日用转账形式分别付给刘满清90000元。
2015年8月6日，南靖县公安局作出靖公（交管）[2015]00043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黄毅交通肇事案立案侦查。2015年11月12日，南靖县公安局侦查以黄毅涉嫌交通肇事罪，将案件移送南靖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南靖县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黄毅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但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且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各项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于2016年3月10日作出靖检诉刑不诉[2016]4号《不起诉决定书》。
漳州陆顺公司将款项付给刘满清、吴某后，诉至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请求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赔偿其损失。2016年7月14日，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602民初270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2014年7月31日，漳州陆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就其所有的闽Ｅ×××××学号小型轿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等险种，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8月7日至2015年8月6日止……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被告双方共同确认，讼争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郑龙庆、徐守琴、刘某伤亡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除外责任，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依法无需向漳州陆顺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二、基于双方友好合作，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向漳州陆顺公司通融支付补偿款425000元，扣除已支付350000元后，余款75000元于本调解书签收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上述款项履行完毕后，本案纠纷就此了结，漳州陆顺公司不得再向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与之相关的任何权利。”
另查明，刘某居民身份证载明住址为广西南丹县，属黑龙江省牡丹江师范学院在校生。
还查明，南靖汽车教练所训练场位于南靖县靖城新大桥下，设有大门及门岗，周边封闭，南靖汽车教练所的训练场内标有若干训练车库。事故发生时，刘某、徐守琴、郑庆龙等人在训练车库旁休息泡茶。
南靖汽车教练所以其已在南靖县亩土地，申请扩大培训机构规模为由，于2014年3月21日向南靖县运输管理所提出《关于新增场地及教练车的申请报告》；2014年6月13日，南靖县运输管理所向漳州市运输管理局反馈《南靖县运输管理所关于南靖汽车教练所靖城新大桥南段桥下培训教练场地的调查情况反馈报告》（载明：2014年5月13日，市、县运管部门联合查看该培训教练场，提出了整改要求：靖城新大桥桥下的水泥硬化部分不得作为训练场，要求南靖汽车教练所根据有关安全管理规定在大桥上游完善训练场和训练道路。6月6日，该驾校新建12个训练库位2400平方米，训练道路约900米）；2016年6月1日，经南靖县运输管理所考核，南靖汽车教练所资质和教学质量基本符合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证人邹某、黄毅的陈述，当闽Ｅ×××××号小型汽车到南靖汽车教练所训练场训练时交了30元，该事实可予认定，但漳州陆顺公司据此认为该费用系管理费，因南靖汽车教练所予以否认，漳州陆顺公司又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二、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漳州陆顺公司的教练员黄毅未随车指导，让漳州陆顺公司的学员邹某独立驾驶汽车，因邹某未按操作规范安全行驶，致使事故发生，黄毅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在道路上学习驾驶，应当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路线、时间进行。在道路上学习机动车驾驶技能应当使用教练车，在教练员随车指导下进行，与教学无关的人员不得乘坐教练车。学员在学习驾驶中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者造成交通事故的，由教练员承担责任”；另一方面，黄毅作为教练员，当其他学员或非学员在训练车库旁边休息泡茶时应当预见存在危险，应进行劝阻而没有劝阻，也有过错。而南靖汽车教练所允许闽Ｅ×××××学号小型轿车进入其训练场训练，其对进入其训练场的车辆或人员负有管理义务，当未进行训练的人员在训练车库旁边休息泡茶时也没有进行劝阻，应承担相应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接受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驾驶培训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邹某系漳州陆顺公司学员，其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某死亡，漳州陆顺公司作为培训单位负有赔偿义务，其向刘某近亲属赔偿后，有权向南靖汽车教练所主张权利。关于南靖汽车教练所承担责任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本事故造成刘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责任人应赔偿受害人近亲属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中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是争议焦点，根据刘某的居民身份证及就读大学一年级等事实，死亡赔偿金为614448元（按2015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确定因刘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后，扣除交强险赔偿限额，再综合考虑漳州陆顺公司、南靖汽车教练所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南靖汽车教练所应赔偿漳州陆顺公司60000元。
综上所述，邹某系漳州陆顺公司学员，黄毅作为闽Ｅ×××××学号小型轿车教练员没有随车指导，导致邹某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某死亡，漳州陆顺公司作为培训单位负有赔偿义务，其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南靖汽车教练所主张权利；南靖汽车教练所允许闽Ｅ×××××学号小型轿车进入其训练场训练，其对进入其训练场的车辆或人员负有管理义务，当未进行训练的人员在训练车库旁边休息泡茶时没有进行劝阻，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南靖汽车教练所对刘某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交警部门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漳州陆顺公司、南靖汽车教练所在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结合刘某死亡造成的实际损失，南靖汽车教练所应赔偿漳州陆顺公司6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南靖县汽车驾驶员教练所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漳州市陆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60000元；二、驳回漳州市陆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计2450元，由漳州市陆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1837.5元，南靖县汽车驾驶员教练所负担612.5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原判所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陈述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庭审中的一致陈述等为据，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致使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因力大小和侵权归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接受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驾驶培训单位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邹某系接受漳州陆顺公司机动车驾驶培训的人员，黄毅作为教练员没有随车指导，导致邹某在培训活动中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某死亡等损害后果，漳州陆顺公司作为驾驶培训单位负有赔偿义务。南靖汽车教练所对于进入其训练场的车辆或人员负有管理义务，当未进行训练的人员在训练车库旁边休息泡茶时其未能及时劝阻，其不作为行为也是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南靖汽车教练所亦应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其责任小于漳州陆顺公司。原判根据双方过错和原因力大小，认定由南靖汽车教练所承担60000元的赔偿责任，其行使自由裁量权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允许。漳州陆顺公司已赔偿刘某死亡的全部损失，其多承担的费用应属代南靖汽车教练所垫付，其有权要求其返还代垫款。本案双方的上诉主张均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漳州陆顺公司、南靖汽车教练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87元，由漳州市陆顺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2687元，由南靖县汽车驾驶员教练所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艺 晖
审判员 陈春生审判员陈育生
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林 延 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