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66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春红，女，195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智通，孟津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约汉，男，195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津县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孟津县城关镇上店村。
法定代表人：朱小高，男，195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孟津县。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遂芳，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雷，河南开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孙春红因与被上诉人孟约汉、孟津县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店社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春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智通，被上诉人孟约汉，上店社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遂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春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1-4条，改判驳回孟约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孟约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孙春红的房产已卖给孟约汉，并依据没有交易买卖协议，判决孙春红与上店社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一审庭审时，孟约汉只提交了一份协议书，以此来证明本案所诉争的房屋在2004年12月13日以一万元的价格卖给自己，孙春红对于该协议书不认可，并强调该协议书约定的一万元没有交易。一审法院询问孙春红是否对协议进行司法鉴定，孙春红回答没有交易，不需鉴定。但一审法院在缺乏直接交易证据的情况下，以孙春红拒绝鉴定就认定孟约汉所持的房屋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并认定孙春红与上店社区恶意串通、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完全是错误的。二、该案一审时经过两次庭审，在第二次庭审时法庭曾问孟约汉，上店社区关于孙春红拆迁的情况说明是否有异议，孟约汉回答“有异议，孙春红房子所丈量的面积不全是她的”，由此可以看出孟约汉承认双方所争执的房屋有孙春红的面积，在孙春红补偿面积里有孟约汉的面积，这和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洛民终字第397号民事判决书中所判决的内容是一致的，因此一审法院将孙春红应得的面积全部判给孟约汉是错误的。三、孙春红一审起诉时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并没有支持，却判决让孙春红承担该项诉求的诉讼费用不合理，也不合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孟约汉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店社区辩称：1、上店社区与孙春红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依据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年洛民终字第397号判决书签订的，而一审法院却以孟约汉的宅基证为依据作出判决，是两个证据发生的冲突，一审没有分清证据的效力，请求二审慎重处理；2、关于孟约汉与孙春红在上述判决书后是否又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事，上店社区不知情，一审判决确定双方属于恶意串通的认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是合同效力确认纠纷案件，不存在上店社区赔偿谁或赔偿孟约汉安置房等事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双方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故一审判决错误。
孟约汉辩称：1、孟约汉与孙春红于2004年12月13日在沈妙琴的见证下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将法院判决给孙春红的房产以一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孟约汉，孙春红当场将宅基证和房屋钥匙交给孟约汉，孟约汉当场给付孙春红一万元。该协议书上有孟约汉与孙春红的签名及指印，孙春红虽不认可该协议，但始终不敢就协议上的签名和指印进行鉴定，因此其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原审查明了孙春红并非涉案房产的所有人，却与上店村委恶意串通，签订虚假协议，拆除孟约汉的房屋，非法取得拆迁补偿的基本事实，判决孙春红与上店村委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并判决上店村委给孟约汉进行合理补偿安置的处理是完全正确的；本案诉讼是孙春红和上店村委恶意串通，造成孟约汉房屋被拆，权利受损而引发的，一审判决让他们承担诉讼费是正确的。
孟约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孙春红与上店社区签订的城关镇上店村整体搬迁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为城上拆补（2012）2036号】；2、由上店社区、孙春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作出（2016）豫0322民初1462号民事判决后，上店社区、孙春红提起上诉，洛阳市中级法院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重审中孟约汉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上店社区与孙春红签订的城关镇上店村整体搬迁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无效；2、要求上店社区赔偿安置房面积465平方米并按该面积对孟约汉进行安置补偿；3、要求上店社区赔偿各项损失280000元；4、要求上店社区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元。（重审时孟约汉撤回了对原一审被告孟津县城关镇政府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孟津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宅基证，使用权人为孟约汉；2、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1994）洛民终字第397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孟约汉与孙春红因离婚诉讼，财产归属已经判决认定，其中共同财产：楼房六间，厦房二间，临街房三间，孙春红、孟约汉各得一半。孟约汉所得的一半房产除部分折抵孩子抚养费归孙春红外，临街房二间归孟约汉所有；3、2004年12月13日，孟约汉与孙春红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法院判决给孙春红的房产及宅基地以一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孟约汉。孙春红当场将宅基证、房屋钥匙交给孟约汉，孟约汉当场给付孙春红一万元。见证人为沈妙琴；4、2011年上店社区整体搬迁改造开始，2012年6月5日，孟约汉参与了改造搬迁丈量协商等过程，因未与拆迁指挥部达成协议，2012年6月8日，孙春红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孙春红与孟约汉的离婚民事判决书，以孟约汉家庭代表的身份与上店村委会签订了城关镇上店村整体搬迁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为城上拆补（2012）2036号】，约定孙春红将上店村二组的房产拆除，上店村委会为孙春红置换房产330.8平方米，并补偿人民币20050元。孙春红并出具承诺书，保证协助拆迁，如法院判决将该房产及附属物给孟约汉，愿退还补偿款。2012年6月8日下午，孙春红带领上店拆迁指挥部人员将其房屋拆除。孟约汉得知后，提出异议并多次上访，认为城关镇政府拆除其房屋违法，并出具一份2004年12月13日孙春红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信访处理中，孙春红针对该协议书提出异议，称其内容不清楚，签字不是其本人签名，指印可能是孟约汉趁自己睡着时按的。城关镇政府在调查落实时，孙春红以各种理由拒绝笔迹、指纹鉴定，导致鉴定工作无法进行。2015年9月，孟约汉以城关镇政府强拆其房屋违法为由提起行政诉讼，将城关镇政府起诉至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驳回了孟约汉的起诉。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问题，孟约汉行使撤销权，实质上是请求法院确认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效力纠纷，本案立案时认定确认合同效力案由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效力问题，经综合分析认为，孟津县城关镇上店村委会在该村整体搬迁改造过程中，审核证据不严，未经房屋实际控制人和产权所有人孟约汉确认，盲目相信孙春红，与孙春红签订城关镇上店村整体搬迁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为城上拆补（2012）2036号】，造成本案诉讼和孟约汉提起行政诉讼，该协议因侵犯孟约汉的合法权益，且未经孟约汉事后确认，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属无效协议，对孟约汉不具有约束力，孟约汉申请撤销该协议，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按照法律规定，无效协议自始至终无效，并不存在一年撤销权行使期限问题，且孟约汉不是该协议的签字方，对孙春红、上店社区及城关镇政府请求法院直接驳回孟约汉诉讼请求的观点不予支持。本案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程序违法，违反物权法的规定，侵犯孟约汉的合法权益，即使已实际履行，也不能认定合法有效。关于孙春红、上店社区及城关镇政府提出的孙春红和孟约汉协议效力问题，综合分析孟约汉和孙春红2004年12月13日的协议内容，结合协议后孟约汉已实际控制本案诉讼房产和孙春红不愿鉴定笔迹、指印等事实，可以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签订且已当场实际履行与交付。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孙春红与孟津县城关镇上店村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城关镇上店村整体搬迁改造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为城上拆补（2012）2036号】，属无效协议，予以撤销。本案受理费100元，由孙春红承担。孟约汉已垫付，在执行时，由孙春红将该诉讼费支付孟约汉。原审判决后，上店社区、孙春红上诉，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发回重审。重审查明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重审中征询孙春红的意见，是否对孟约汉提供买卖协议的签名及指纹进行鉴定，孙春红表示不进行鉴定。重审认为：孟约汉持有政府依法核发的宅基使用证，该宅基户主为孟约汉，系被拆迁房屋的户主及实际持有人，上店社区作为基层管理者，应当对此知情。孙春红已将自己的房屋卖给孟约汉，对被拆迁房屋自己没有处分权也应知情，孙春红、上店社区在明知被拆迁房屋属孟约汉所有的情况下，未征得孟约汉同意或受到孟约汉委托私自订立拆迁补偿协议，属恶意串通、侵害孟约汉合法权益的行为，该协议应认定无效。本案的拆迁主体系上店社区，应由其对孟约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孙春红因无效合同取得的不当利益部分，应当退还给上店社区。孟约汉所诉的协议以外的面积及违法拆迁给自己造成的损失问题，系另一侵权法律关系，与本诉合同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可另案起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春红与孟津县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的“城关镇上店村整村搬迁改造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二、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会赔偿孟约汉330.8平方米安置房；三、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孟约汉20050元安置费；四、孙春红返还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委员会330.8平方米安置房及20050元安置费；五、驳回孟约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孙春红、上店社区各负担3550元。孙春红、上店社区负担部分孟约汉已垫付，执行中一并支付给孟约汉。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春红上诉称孟约汉依据双方于2004年12月13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主张其与上店社区签订的拆迁协议无效，但孟约汉没有证据证明将协议约定的一万元交付给孙春红，因其与孟约汉之间的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故一审判令拆迁补偿协议无效错误。孙春红与孟约汉所签《协议书》第3点约定：“孙春红当场将宅基证、房屋钥匙交给孟约汉，孟约汉当场将壹万元整交给孙春红。协议签订之日生效，双方签字、指印为证，过后不反悔”。根据该约定的内容，本院对孟约汉关于该约定可作为孙春红认可收到其壹万元款项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结合孟约汉持有宅基证及孙春红不同意对其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孙春红与上店社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书无效，处理并无不当。孙春红关于孟约汉在一审庭审时承认涉案房产中有孙春红面积，不应把全部拆迁补偿判给孟约汉的上诉理由，孟约汉在二审庭审时称因丈量的面积330平米比经法院判决给孙春红的面积大，故在一审质证时对上店社区提交的拆迁协议情况说明有异议，并述称所丈量的面积不全是她的。依据孟约汉与孙春红签订的《协议书》，孙春红已将其房屋卖给孟约汉，孟约汉在一审所做的相关陈述不足以证明孙春红的上诉主张，上诉请求的事实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诉讼费的承担属法院酌定事项，因孙春红与上店社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要求孙春红与上店社区各承担3550元诉讼费，处理亦无不当。因上店社区并未实际将330.8安置房补偿给孙春红，一审法院判令孙春红返还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孙春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变更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7）豫0322民初71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孙春红返还城关镇上店社区居民委员会20050元安置费。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上诉人孙春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贵福
审判员 耿源泓
审判员 肖秋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