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4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法定代表人：鞠云忠，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光，男，1967年11月4日出生，该公司办公室主任，现住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如钢，辽宁义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静，女，1975年4月19日出生，住辽宁省葫芦岛市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铭，男，1975年7月3日出生，住址同高静。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杰，男，1949年7月24日出生，住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
再审申请人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因与再审申请人高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辽14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辽民申270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润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会光、杨如钢，再审申请人高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铭、刘永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润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2012年冬季，润泽公司排水事实存在，但不可能导致高静主张的后果；2、高静主张2012年8月初水量深达30-40厘米，而润泽公司此时已经停止供暖，根本不存在排水的事实。原判决对润泽公司提供的关于台风导致降雨不予采信，认定该公司排水造成高静损失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判决证据不足。1、财物损失的事实没有“受损”前实际客观存在的证据支持；2、缺乏财物受损与润泽公司排水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3、评估报告系依据高静自述的财物损失所作，缺乏客观性、真实性、科学性，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二审判决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按照一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的一半认定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二审判决判令润泽公司赔偿高静三年经济损失，有悖民法的减损原则。
高静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现已时过境迁，再行由有关部门进行鉴定也已不具有可能性。在此点上再要求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高静一方提供明确结论，则过于苛求也易造成结果的不公平，但亦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共同致害的可能性，故直接过多令润泽公司承担过重的责任，又可能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结论不妥，高静认为这一结论貌似公允、客观，实则是过于偏袒润泽公司，以减轻其事实上不可推卸的全部侵权责任。1、润泽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积极主动做因果关系鉴定，以证明自己无侵权行为和责任；2、一审法院要求润泽公司做因果关系鉴定，但该公司没有提供；3、润泽公司在相关案件判决后，有足够时间做因果关系鉴定，但该公司放弃了有利时机；4、润泽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极力掩盖事实真相，以推卸侵权责任。二、润泽公司消极参加司法鉴定机构，以期达到全盘否定司法鉴定结果之目的。三、二审判决认定“由于有的财物已不存在，高静又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故难以排除高静存在多报损失之嫌”的结论书法官主观臆断，没油任何证据支持、鉴定机构经合法程序选定，鉴定结论具有合法性、专业性、权威性，审判人员不应当随意取舍；2、一审判决结果系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作出，无需置疑；3、高静及家庭租赁大棚投入大量资金，损失迟迟没有得到赔偿给高静一家造成巨大损失；4、二审判决仅仅依据“存在多报损失之嫌”即否定司法鉴定结论，属枉法裁判；5、二审法院对多个案件一律按50%判决显失公平，属不负责任的渎职行为。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二再审申请人答辩意见与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基本一致。
高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润泽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609,000元并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高静购买了位于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刘台子村36号温室大棚，高静系葫芦岛市连山区碧源无土栽培养殖园的个体经营者，企业住所：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刘台子村36号大棚，经营范围及方式：蔬菜无土栽培、观赏鱼种苗繁育、水生植物养殖及相关配套设备研发、制作、技术咨询转让、农作物种植（不含种子、棉花）、景观雕塑制作、小区绿化服务。营业期限2011年7月18日至2015年7月18日止。高静经营的葫芦岛市连山区碧源无土栽培养殖园住所地与润泽公司东西相邻，高静居东，润泽公司居西。润泽公司于2011年7月17日开始一期工程的建设，热源厂基建、生产排水随地势自然流淌。2011年7月润泽公司在西部热源厂土建施工过程中，由于润泽公司所处地理位置地势较高，地基坑内积水排放自然流淌至高静经营的葫芦岛市连山区碧源无土栽培养殖园。2012年7月润泽公司二期工程开工，继续排水，造成高静经营的葫芦岛市连山区碧源无土栽培养殖园建筑及作物遭受水淹。2015年9月10日，高静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水淹后经济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并交纳了评估费31,000元。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葫芦岛兴连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葫兴评报字[2016]司法第002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16项建筑物、生物资产、其他损失评估价值为1,300,356元，其中1、地面15,000元、2、菜窖4,000元、3、院墙6,951元、4、西门墙3,304元、5、看护房17,836元、6、南邻街房34,194元、7、阳光房6,960元、8、东大门765元、9、西大门2,000元、10、鱼池17,840元、11、受淹木地板13,600元、12、铁线莲18,500元、13、英国奥丝汀月季14,016元、14、日本锦鲤1,037,190元、15、鱼缸20,000元、16、鱼缸柜88,200元。2016年3月20日原告高静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1、葫兴评报字[2016]司法第002号资产评估报告书遗漏委托项目。2、评估报告擅自改变委托事项。3、评估收费严重超过行业规定标准。葫芦岛兴连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答复，1、关于评估执行遗漏委托项目：我评估机构依据《司法鉴定评估委托书》中委托鉴定事项进行评估，委托鉴定事项是对高静的水淹损失进行评估，项目见清单，现场提供的水淹损失清单中资产主要是建筑物资产、生物资产、其他实物资产。异议人提出的“铁线莲及英国奥丝汀月季的利益损失”分在生物损失清单中，我评估机构认为“铁线莲及英国奥丝汀月季的利益损失”不属于直接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属于经营损失，属于无形资产范畴，不属于生物资产，不在本次评估范围清单中。故我评估机构依据委托鉴定事项对现场实物资产损失进行清点勘察，评定估算，不存在异议人提出的遗漏委托项目事宜。2、关于擅自改变委托事项：异议人提出评估报告对受损建筑物只考虑维修墙体的费用，而没采用建筑物翻建方案。对此，我评估机构认为造成墙体开裂因素较多，能否构成不安全建筑物应由国家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检测认定，而法院及当事方在现场均未向我机构提供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检测结论，我评估机构根据司法鉴定原则，考虑在不扩大委估物损失及鉴定成本情况下，对未造成结构性损伤的建筑物采取维修方案，评定估算其受损建筑物损失，不属于擅自变更委托事项。3、关于评估费用严重超过合理标准。异议人提出本次评估费应按照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关于印发《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八条收取。我评估机构在考虑本次评估的专业跨度大、评估项目复杂、评估成本高等多因素，并结合葫芦岛市评估行业收费惯例，执行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收费标准（2003年9月1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46次会议讨论通过），故不存在评估费收取超出标准现象。一审法院认为，润泽公司在一、二期工程建设施工时，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热源厂基建所排污水随地势自然流淌，由于润泽公司所处地理位置地势较高，致使与其公司相邻的高静经营的葫芦岛市连山区碧源无土栽培养殖园多次遭受水淹。润泽公司排放污水的行为侵害了高静的民事权益，应承担本案的侵权责任。润泽公司主张水淹与当时降雨量有关，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在双方在场的情况下摇号选定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对高静遭受水淹后合理经济损失评估价值为1,300,356元，该鉴定结论合法有效，予以采信，润泽公司应对高静上述经济损失1,300,356元及评估费31,000元予以赔偿。润泽公司辩称高静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认为，高静系葫芦岛市连山区碧源无土栽培养殖园的经营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故高静做为本案的主体适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高静经济损失1,300,356元、评估费31,000元，合计1,331,356元；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不再承担今后一切后果责任。（二）驳回高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81元，由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承担16,782元，高静承担2,499元。
润泽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高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认定事实:锦郊乡刘台子村日光温室大棚道路积水泥泞现象每年都会出现，只是2013年积水泥泞现象严重。2013年11月12日，润泽公司向市政府递交一份“关于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西部热源厂施工建设和运行期间水淹农户大棚情况的报告”，报告指出2011年7月、2012年7月及2013年冬季在施工和供暖期间相继排水，造成建筑及作物水淹灾害的事实等内容。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作为侵权损害赔偿案件，高静为证明润泽公司放水使其受到损害的事实，提供了照片、视听资料及润泽公司报送给政府的报告等证据材料。润泽公司虽提出其用水量不足以造成损害及未对高静实施侵权行为的理由，但此说与其报送给政府部门的报告所述内容明显不符。而就润泽公司提出因政府未修排水管道问题，因与本案不属同一层次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此说亦更加表明润泽公司对随意放水行为的认可。故本案的基本侵权事实应予确认。关于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现已时过境迁，再行由有关部门进行鉴定也已不具有可能性。在此点上再要求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高静一方提供明确结论，则过于苛求也易造成结果的不公平，但亦不能排除其他原因共同致害的可能性，故直接过多令润泽公司承担过重的责任，又可能使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在此情况下，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及数额一节，高静经营的大棚所处比较低洼的地形地势，依据高静方提供的视听资料所述内容，亦应成为本案裁决时应考虑的一个因素。同时综观高静所述受到损害的财物情形，主要分为养殖物损失、种植物损失及建筑物维修损失，而通过本院开庭审理、现场勘察及与评估人员座谈，由于有的财物已不存在，高静又未提供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故难以排除高静方存在多报损失之嫌，但考虑到高静购买该大棚进行经营活动，是为了维持家庭生活，其不可能将大棚闲置而不进行经营活动，加之经现场勘查，该棚内现仍有养鱼池、鱼缸、鱼缸柜、种植的月季等存在，一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论，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鉴定结论作为本案裁决的参照依据。综上各方面情况及有关因素，兼顾润泽公司的生产经营及高静的生产生活的各自利益，为最终促使本案纠纷的有效妥善解决，本院认定润泽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故对原判认定赔偿数额予以适当调整。本案赔偿数额本院酌定650,17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第005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民三初字第005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承担部分；三、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一次性赔偿高静各项经济损失650,17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281元，评估费3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2元，共计67,063元，由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与高静平均负担，即各负担33,531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润泽公司是否存在违规排水的不当行为，进而造成涉案农户受害产生经济损失的客观事实，根据高静在原审过程中提供的卫星测绘图、照片、视听资料、润泽公司向葫芦岛市人民政府报送的《关于国电葫芦岛润泽热力有限公司西部热源厂施工建设和运行期间水淹农户大棚情况的报告》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原审判决认定润泽公司实施了不当排水的侵权行为及致高静因此遭受经济损失的后果、二者之间成立因果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再审予以认定。
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润泽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数额大小认定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作为受害人的高静对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负有举证责任，为此，高静提供了司法评估报告，但该评估报告所依据的部分事实包含受害人所描述的经营范围和经济损失的数量，因此评估报告所认定的部分经济损失数额是建立在推定受害人的自身描述真实的基础之上。虽然评估机构进行了现场勘查，确定了部分经济损失的实物证据，但在受害人不能提供充分完整的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情况下，虽然受害人述称因受害时间久远，无法完整保存证据，但受害人可以采取录像、拍照、公证等其他合理方式保存证据，对此，侵权人润泽公司一方抗辩称依照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受害人就财物损失的事实没有“受损”前实际客观存在的证据支持，认定受害人应当承担部分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抗辩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鉴于本案的客观情况，本院二审参照评估公司的评估结论，对该评估报告所认定的损失数额酌情予以判断，认定受害人的经济损失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其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再审请求均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6）辽14民终138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文革
审判员 薛 丽
审判员 侯秀菲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书记员 郭伊明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