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华，男，1968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
委托代理人：董钰，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武昌锅炉容器厂，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金口镇。
法定代表人：朱彪，该厂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天元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夏区金口街金塔路1号。
法定代表人：黎昌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平安，湖北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张金华为与被上诉人湖北省武昌锅炉容器厂、武汉天元锅炉有限责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夏民二初字第00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案件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董钰，被上诉人湖北省武昌锅炉容器厂的法定代表人朱彪，被上诉人武汉天元锅炉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平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金华原系湖北省武昌锅炉容器厂（以下简称武昌锅炉厂）职工。1996年3月9日，张金华（承包人、合同乙方）与武昌锅炉厂（合同甲方）签订《产品销售责任承包合同书》，约定：在保证金风险抵押下，销售目标任务和销售费用承包；承包时间为1995年12月26日至1996年12月25日；销售甲方锅炉产品105蒸吨；在合同确定的区域内，按照甲方1996年营销规定独立核算，自主经营；奖惩：完成合同任务指标90%以上不到100%者按照1996年营销规定确定风险质押保证金退还比例，完成合同任务指标90%以下者，不退还风险质押保证金，同时每蒸吨处以5000元罚款，对完不成任务指标，损害工厂利益者，甲方有中止合同的权利，并将乙方调出经营部门或给予其他行政处分。合同还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及奖惩比例等其他事项。武昌锅炉厂1996年《营销规定》中保证金的规定为：保证金全年12万元，按季于每季度前交纳，确有困难的按月交纳，未交纳保证金者，工厂财务与其结算时，按二类内控价办理，年终结算时，完成任务，未违反营销规定者，保证金全部退还，完成任务不足90%者，保证金全部扣除，且按所欠任务每蒸吨处以5000元罚款。事后，张金华未就1996年销售任务完成情况与武昌锅炉厂结算，但此后的年度，张金华就漯河经销部的销售任务完成情况均与武昌锅炉厂进行了结算。
2001年1月6日，因为企业改制，武昌锅炉厂解除了与张金华之间的劳动关系。2001年4月，武汉天元锅炉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成立，武昌锅炉厂的部分资产产权、债权债务于2001年转让给了天元公司，资产转让清单中包含武昌锅炉厂差欠漯河经销部张金华的款项54244.48元以及其他无争议的1996年漯河经销部的结算款款项。后武昌锅炉厂停止了经营，张金华随后进入天元公司工作。2011年12月20日，天元公司又解除了与张金华之间的劳动关系。
2013年8月20日，张金华向武汉市江夏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向其支付1996年至今的销售提成及利息合计498706.85元。该委于2013年8月20日以张金华的仲裁请求已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为由，对张金华的仲裁请求不予受理。张金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向张金华连带支付1996年漯河经销部的提成工资和保证金合计220208.85元；2、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连带向张金华支付上述欠款的利息（自1997年1月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3、案件诉讼费由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负担。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张金华提交了自己于2011年8月9日和2012年11月22日书写的《业务报告》和《情况说明》，拟证明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差欠其1996年未结算的提成工资和保证金220208.85元的事实，以及其主张未超过时效。武昌锅炉厂发表质证意见为，从未见过这两份材料，且《业务报告》和《情况说明》不是针对武昌锅炉厂所写，对两份材料不予认可；天元公司亦不认可该《业务报告》和《情况说明》内容，认为即使上面的签字是真实的，签字的人应出庭作证，此两份材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分别于2014年11月1日、4日、6日分别对余致平、蔡绥林、吴永湖进行了调查，询问他们对上述《业务报告》、《情况说明》的内容是否知情，这几人均表示对张金华在《业务报告》和《情况说明》上所写的事情不知情。张金华提供证人陈志强（2000年之前任武昌锅炉厂的财务科长，2003年担任天元公司的财务总监，2005年离职）和杨象辉（1996年时任武昌锅炉厂的财务会计）的证言，拟证实张金华未超过仲裁时效以及交纳保证金12万元事实。陈志强陈述（1）张金华从1996年至2013年，每年年底均向陈志强讨要1996年的结算款；（2）张金华1996年交纳了当年的销售保证金12万元；（3）原漯河经销部结算单的原始资料存放于武昌锅炉厂。杨象辉陈述（1）缴纳保证金后，厂里会开具收条，一般先交保证金再经营；（2）若经销部未与单位进行结算，经销部的直销明细表的原件应存放于武昌锅炉厂。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对陈志强、杨象辉的证言质证意见为，其陈述事实的真实性由法院进行认定。对于陈志强和杨象辉证言，陈志强虽在1996年时任武昌锅炉厂的财务科长，但其并非进行具体结算的经办人，在工厂财务人员未与张金华进行结算的情况下，时隔18年之久，其仍能清楚陈述张金华1996年完成任务的具体数据，且其还陈述在其离职后，张金华仍向其追要这笔钱，不合常理，且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陈志强的该项证言不予采信。因杨象辉当时系武昌锅炉厂财务会计，其对公司财务规定较清楚，对其交纳保证金要开具收据的证言予以采信。张金华还提供傅启国、陶加林、程贵龙的证言，拟证实其自1997年以来一直向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主张1996年结算款事实。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认为傅启国、陶加林、程贵龙均为张金华以前的员工，其与张金华有利害关系，且前后出庭的证言不一致，证言不予采信。关于证人陶加林、傅启国的证言，其陈述内容相互矛盾，前后证言不一致，且证人陶加林与张金华也有亲属关系，故对此二人的证言不予采信；关于证人程贵龙的证言，因程贵龙对张金华主张权利的事实并非亲身感知而是听张金华转述，对该证言亦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张金华的提成工资、保证金合计220208.85元是否属实。关于张金华主张提成工资100，208.85元的问题。张金华并无充分的证据证实武昌锅炉厂应向其支付提成工资100208.85元的事实，其认为结算的财务凭证原件由武昌锅炉厂持有，应由其提供结算的依据。根据《工资支付暂行条例》第六条第三款“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用人单位可将向劳动者支付工资情况的相关资料只保管两年，其对与劳动者劳动关系解除两年以前的支付工资凭证不具有举证义务。本案中，武昌锅炉厂与张金华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解除，对于张金华主张的1996年应得的提成工资的相关资料，武昌锅炉厂不负有举证责任，故对于张金华要求武昌锅炉厂向其支付1996年的提成工资100208.85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张金华主张保证金120000元的问题。武昌锅炉厂于1996年与张金华签订了《产品销售责任承包合同书》，虽然合同约定以保证金作为风险抵押，但根据张金华提供的杨象辉的证言，武昌锅炉厂在收到保证金时一般会出具收取保证金的收据，但张金华并未提交收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金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张金华主张的提成工资、保证金合计220208.85元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张金华的主张是否超过了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张金华与武昌锅炉厂的劳动关系于2001年1月6日解除，张金华若认为与武昌锅炉厂发生了劳动争议，应于2002年1月6日前申请仲裁，但其于2013年8月20日才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且又无确切的证据证实仲裁时效存在法定中止、中断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规定，张金华主张的事实因超过仲裁时效而无法得到法律保护，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张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上诉人张金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其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从而事实认定和判决错误。张金华提交了相应证据，特别在1996年度产品直销明细表这份证据中，明确具体的列明了张金华销售产品的购货单位、开票时间、产品型号，以及数量的事实情况，通过这份证据，应当可以直接追溯具体的票据、单证等财务凭证和结算依据等材料，且这些材料只能由用人单位掌握和保管，张金华是不可能持有的。因此，本案应当由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对其掌握和保管的计算张金华l996年度的销售业务财务凭证和结算依据进行举证，无法提交的，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应根据张金华提交的1996年度产品销售、指标费用结算单等证据材料，支持其主张的业务提成工资。根据原审庭审已经查明的事实，张金华与武昌锅炉厂双方未就l996年度销售业务提成进行结算，既然没有结算和支付，就根本不可能存在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的书面记录。因此，原审法院对于武昌锅炉厂不承担提供支付工资凭证的举证责任的认定理由是毫无道理的，从而导致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和认定本案事实的错误。二、原审法院对于张金华12万元保证金的否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张金华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材料和证人证言都充分无疑的证实张金华向武昌锅炉厂支付过12万元保证金的事实。三、张金华一直在向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主张权利，本案存在时效中断事由。张金华一直向武昌锅炉厂的知情领导和天元公司领导要求解决问题，特别是张金华分别于2011年8月9日和2012年11月22日以《业务报告》和《情况说明》的形式，向同样也是责任主体之一的天元公司要求主张权利，天元公司收到了这份材料并由财务人员对账目进行了核对。本案因张金华提出要求而中断。此外，证人证言也能得出本案一直处于时效中断的情形。
被上诉人武昌锅炉厂答辩称：原审判决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元公司答辩称：天元公司系全部出资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并非是从武昌锅炉厂脱离出来的新公司。本案与天元公司无关。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根据原审卷宗查明：天元公司受让武昌锅炉厂的部分债务中武昌锅炉厂差欠漯河经销部张金华的款项54244.48元已向张金华支付。
本院认为：张金华主张的系其与武昌锅炉厂之间于1996年产生的提成工资及保证金，而天元公司系于2001年4月成立，该公司成立时虽接收有武昌锅炉厂的部分债权，亦有相应债务。其中接收的债务部分中包含武昌锅炉厂差欠漯河经销部张金华的款项54244.48元，对于该笔款项，天元公司已向张金华支付。现张金华以其与武昌锅炉厂之间于1996年产生的提成工资及保证金向天元公司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武昌锅炉厂于2001年1月6日因企业改制而与张金华解除劳动关系，因此，即使张金华所称其与武昌锅炉厂之间存有相应的提成工资及保证金属实，则张金华应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在相应仲裁时效内提出来主张其权利。因双方系于2001年1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的规定，张金华应于2001年1月6日之日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张金华虽申请证人傅启国、陶加林、程贵龙、陈志强出庭作证拟证明其一直向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主张权利，但傅启国、陶加林系张金华以前的员工，陶加林与张金华系亲属关系，且此二人所作证言相互矛盾，故原审法院对此二人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证人程贵龙所作证言内容系听张金华转述，而非其亲身感知，故对该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亦无不当。对于证人陈志强的证言，陈志强所作证言不合常理，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原审法院对于陈志强所作证言不予采信亦无不当。且陈志强于2001年武昌锅炉厂改制前任该厂财务科长，于2003年任天元公司财务总监，2005年离开天元公司，即使张金华一直向陈志强主张权利，但在陈志强离开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后，因其武昌锅炉厂，天元公司财务人员身份的终止，张金华向其主张权利并不能引起仲裁时效的中断。因此，原审法院以张金华主张权利时已超过仲裁时效而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金华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胡怡江
代理审判员 易齐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