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福源。
委托代理人谢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宝工业城开发总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联明实业总公司。
委托代理人徐冰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工业投资公司。
委托代理人金立志。
委托代理人刘潇。
上诉人徐福源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一（民）初字第5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5年8月28日，徐福源因工作需要经上海市人事局调入上海金宝工业城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金宝公司）工作。2001年，徐福源与金宝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2001年4月25日，上海联明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联明公司）、金宝公司签订《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处理意见》，主要内容为根据2001年4月25日金宝公司董事会纪要第五条，同意在“某地”三楼留一间10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作无偿使用借给金宝公司职工徐福源同志和其妻顾静庄居住。如徐福源和其妻顾静庄不再居住该房，由联明公司收回；中途遇动迁或市政开发，则由联明公司根据实际情况酌情安排。
2001年5月18日，徐福源与金宝公司签订《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意见》，主要内容为金宝公司根据2001年4月25日董事会精神，同意将位于某地西首三楼一套二室二厅的住房无偿交给徐福源家支配使用，至2044年12月31日止；金宝公司保证居住的基本条件，在居住使用过程中发生问题，或遇动迁、拆除、市政开发等原因影响正常居住使用则由金宝公司负责解决妥善安排；未尽事宜由金宝公司负责协调解决，金宝公司撤销解体后，则由相关单位负责承担上述义务责任。
2010年6月，徐福源被告知某地住房存在安全隐患需整修改造，故搬出该处住所。
2012年7月3日，上海市工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工业投资公司）向徐福源发函，表示工业投资公司、联明公司按照1：1的比例，各出资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2万元（总计24万元）对徐福源作出一次性现金补偿，并签署正式法律协议文件，明确协议生效日之后双方免除一切权责关系。徐福源未在收到函件之后的十五日内作出答复。
诉讼中，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均表示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从解决争议的角度出发，同意各补偿徐福源12万元。
另查明，“某地”所占用地系集体土地，并非金宝公司所有。该“某地”内房屋未办理产权登记，现处于空置状态。
还查明，金宝公司于1993年4月13日由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出资登记成立，注册资金2，000万元，2002年12月13日金宝公司被吊销，至今尚未注销。诉讼中，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对案件相关情况发表了意见。
徐福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徐福源于1995年人才引进至金宝公司工作，任工程部经理。金宝公司是由联明公司和工业投资公司于1993年4月13日投资设立的国有与集体联营企业。1995年底金宝公司分配了上海市某地西首三楼一套二室二厅的住房给徐福源，由徐福源无偿支配使用，徐福源入住后自行出资对房屋进行了精装修。2001年间金宝公司因经营不善让徐福源买断了工龄，解除了劳动关系。2001年5月18日，金宝公司与徐福源签订了《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意见》，约定金宝公司将上述房屋无偿交给徐福源家支配使用至2044年12月31日止，并约定金宝公司保证居住的基本条件，在居住使用过程中发生问题，或遇动迁、拆除、市政开发等原因影响正常居住使用则由金宝公司负责解决妥善安排。2002年12月13日，金宝公司因未按规定申报年检，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未依法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2010年6月间，联明村工作人员告知徐福源该处住房有安全隐患，需要进行整修改造，整修期间徐福源需暂时搬出，遂徐福源搬出该处房屋，另行租房居住，但整修改造一直未能正式开始，该房屋现已无法正常行走进入。因金宝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徐福源多次找到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据此，请求法院判令：一、金宝公司赔偿徐福源2010年7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房租损失105，000元；二、金宝公司支付徐福源2013年1月至2044年12月期间的另行租房费用1，152，000元；三、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对金宝公司的上述两项赔偿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联明公司辩称，不同意徐福源诉请。金宝公司安置徐福源与其无关，金宝公司应当在清算后对自己的债务进行清偿。徐福源主张的房屋系违法建筑，土地性质属于农用地，徐福源与金宝公司签订的意见是无效协议，而且约定的居住时间到2044年，也与现行法律相悖。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由股东直接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工业投资公司辩称，不同意徐福源诉请。徐福源的诉请一超过诉讼时效，诉请二未实际发生，也不确定发生。工业投资公司既不是本案的诉讼参与主体，也不是实体责任承担主体。金宝公司与徐福源的法律关系系无偿借用，无偿租赁长达44年，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另外，根据金宝公司和联明公司《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处理意见》，即使徐福源居住过程中发生拆迁，应当由联明公司解决。金宝公司是国有和集体联营企业，具有特殊性，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不认可金宝公司吊销未注销的状态下，由股东承担责任。
原审认为，本案中的某地所占用地系集体土地，且非金宝公司所有，房屋亦未经产权登记，金宝公司无权处分该建筑物内房屋的使用权，且该建筑物系非法用地建造，即使徐福源与金宝公司签订的《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意见》，以及联明公司、金宝公司签订的《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处理意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标的物权属存在瑕疵，必然导致处理意见中的内容难以得到实际的履行。徐福源取得对某地相应房屋的使用权，系基于与金宝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金宝公司与徐福源签订上述意见时，双方均应当知道该处房屋及土地性质，在明知的情况下仍签订上述意见，存在一定过错，故金宝公司就自身过错部分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金宝公司现工商登记为吊销未注销，徐福源及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亦均认可金宝公司已无办事机构，现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均表示同意各补偿徐福源12万元。法院认为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自愿承担的补偿款之和已超过金宝公司基于过错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向徐福源支付钱款后，金宝公司不应另行再向徐福源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作出判决：一、上海联明实业总公司、上海市工业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各向徐福源支付钱款12万元；二、驳回徐福源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113元，由徐福源负担13，037元，由上海联明实业总公司、上海市工业投资公司各负担1，538元。
判决后，徐福源不服，上诉于本院称，1、上诉人是被上诉人金宝公司于1995年作为人才引进从湖北省调入上海市，包括上诉人及妻子、儿子，在调令中有明确记载；金宝公司解决上诉人住房问题，包含上诉人与妻子、儿子三人；上诉人自1995年入住某地，并非双方2001年签订解决住房问题意见时入住。2、上诉人入住某地是金宝公司的福利分房安排，而且金宝公司明确保证上诉人的居住基本条件，发生动迁拆迁等原因，金宝公司承诺妥善安排，还明确金宝公司撤销解体后由相关单位负责承担，因此上诉人要求金宝公司承担责任是有依据的。3、某地的房屋产权问题并不影响上诉人要求金宝公司承担责任，联明公司和工业投资公司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长达十几年未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对金宝公司进行清算，应对金宝公司对外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上诉人无法居住至某地，三被上诉人也不能另行安排相同条件房屋给上诉人居住，故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租金损失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联明公司辩称，1、某地本身系违法建筑，因此金宝公司与联明公司的解决上诉人住房问题的意见不具有法律效力，而且金宝公司与上诉人签署解决上诉人住房问题的意见在后，该份意见中明确金宝公司承担义务，与联明公司无关，故联明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联明公司虽然是金宝公司的股东，但联明公司的股权10%，如果对金宝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因金宝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只有在金宝公司财产范围内有对外债务，联明公司承担出资比例的责任，股东对金宝公司承诺的解决上诉人居住问题不具有连带责任，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依据。3、联明公司在一审中同意赔偿12万元是以上诉人不上诉为条件。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工业投资公司辩称，同意联明公司的辩称意见，并称工业投资公司未参与上诉人与金宝公司签署的解决住房问题意见书的签订，本案纠纷与工业投资公司无关。联明公司与金宝公司签过协议，因此联明公司对金宝公司所作的承诺承担责任。工业投资公司基于对上诉人的人道主义关怀及联明公司同意承担12万元前提情况下，愿意拿出12万元解决问题。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户口迁移证，证明上诉人与妻子儿子三人一起迁入上海，该份证据作为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人事局调令的补强证据。被上诉人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认为，该份材料系复印件，无法确认真实性，也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联明公司与被上诉人金宝公司2001年4月25日签署的《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处理意见》的内容，可以看出金宝公司与联明公司就某地三楼约100平方米房间一致同意无偿给上诉人徐福源借用，则该房屋来源并非金宝公司一人所有，且系争房屋尚无产权证，因此上诉人所称的系争房屋是金宝公司给予上诉人的福利分房，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外，根据被上诉人金宝公司与上诉人徐福源2001年5月18日签订的《关于解决徐福源同志住房问题的意见》中的内容，金宝公司承诺给予徐福源无偿使用是有一定的年限及给予徐福源的居住基本条件，应理解为金宝公司对徐福源在公司工作期间所作贡献的一种补偿，并以其与联明公司协商的上述处理意见的内容为限，金宝公司与徐福源在签署该份意见时应当知道某地房屋来源及性质。即便徐福源不能使用该房屋，导致的损失并不能以市场上可以交易的房屋的行情比照。因此，上诉人徐福源要求参照交易市场上可租赁房屋的租金标准作为补偿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金宝公司在该份意见中还对徐福源承诺一旦不能正常使用房屋，由其负责妥善安排；金宝公司解体情况下，由相关单位负责承担上述义务。事实上，金宝公司在签该份意见时自身的经营状况已经不佳，之后一直处于吊销营业未注销状态，显然已无法兑现自己承诺。根据双方在本案审理期间所作的陈述，徐福源不能使用房屋主要原因在于某地系违章建筑，且大量人员居住存在安全隐患，被政府责令整治，面临拆除而无任何补偿的情况；徐福源在无法居住情况下，多次与联明公司、工业投资公司进行协商，两公司作为金宝公司的股东，出具了各出资12万元现金补偿以解决徐福源居住问题的公函，可作为是对金宝公司承诺其解体后由相关单位承担义务责任的一种兑现。一审审理中，两公司明确作出了表示，同意各补偿徐福源12万元，是对上述公函内容继续履约的表态，故可作为一审判决的依据。上诉人徐福源明知金宝公司的实际情况及两公司所作的解决方案，仍坚持要求金宝公司承担责任，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徐福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尚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37元，由上诉人徐福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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