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金发，男，195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金初，男，1958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斌，男，198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艺华(外文名LiYiHua)，男，1949年2月17日出生，住澳大利亚阿瑞尼克里夫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瑞英(外文名TangRuiYing)，女，1952年3月30日出生，住澳大利亚阿瑞尼克里夫市。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宁，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瑛，194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原审被告：陈怡，女，1973年5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上列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上海市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纪金祥，男，195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仕祥，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纪金发、纪斌、纪金初因与被上诉人李艺华、被上诉人唐瑞英、原审被告纪金祥、原审被告唐瑛、原审被告陈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27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金发、纪斌、纪金初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艺华、唐瑞英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是由本市确权一案衍生出的，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1月15日判决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唐瑛、陈怡和案外人纪某某。被上诉人在收到终审判决书之日起，梅川路房屋的所有权就已变更，而不以实际去交易中心办理登记时间为准。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2日，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第二，一审认定返还不当得利的金额错误、计算利息错误。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涉案款项。不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清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纪某某笔记内容还出现纪某某去世后的记录，而被上诉人无合理解释。第三，涉案房屋是用纪某某和唐瑛的拆迁款购买的。10万澳元是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唐瑛的，纪某某并不知情，这笔钱是用于照顾其父母和亲戚，属于赠与。即使不是赠与，这笔钱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唐瑛的个人债务。第四，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而非2006年11月26日起计算。
被上诉人李艺华、唐瑞英共同辩称，原审裁判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针对�讼时效。本案房屋最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是在2014年12月，起诉时间是2016年11月。房屋产权的变更以登记机关的登记为准。在判决生效后，房屋登记前，被上诉人连诉权都没有；2、针对返还金额。一审判决是根据庭审中的一系列证据链(包括清单、汇款单、纪某某的笔记等)所作出的，有理有据。一审法院对返还款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无误。
原审被告唐瑛、陈怡共同辩称，原审裁判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纪金祥辩称，同意上诉人的庭审意见。
李艺华、唐瑞英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瑛、陈怡、纪金祥、纪金发、纪斌、纪金初共同归还购房款人民币(以下币种未作特别说明者均为人民币)1,565,32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06年11月26日(本市房屋发票开具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艺华、唐瑞英系夫妻关系，唐瑛与唐瑞英系姐妹。唐瑛与纪某某系再婚夫妻，于1987年1月26日登记结婚。纪某某与前妻生育纪金发、纪金祥、纪金初，纪斌系纪金初之子。唐瑛与前夫生育一子陈杰(1968年出生)、一女陈怡。2001年10月25日，唐瑛与案外人上海源恺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本市房屋。2005年6月24日，唐瑛与案外人林某某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前述房屋以89.8万元出售。2006年4月8日，纪某某、唐瑛、陈怡与案外人上海申豪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以约156万元购买了本市房屋，购房发票开具日期为2006年11月26日。2007年8月27日，纪某某立下《遗嘱》，载明：“……立遗嘱人过世后，对属本人财产作以下处理：一、还纪金初本金10万元，利息3万元，共计13万元；二、我的后事由长子纪金发全权处理；(我有10万元办理后事费用在纪金发处)三、我余下的其他财产由长子纪金发、三子纪金初、孙子纪斌三人平均继承……”。2007年8月31日，纪某某死亡。2009年，李艺华、唐瑞英以唐瑛、陈怡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梅川路房屋产权归李艺华、唐瑞英所有。2009年12月2日，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房屋产权归李艺华、唐瑞英所有，一审法院出具(2009)普民三(民)初字第2941号民事调解书。后纪金发、纪金初、纪斌以该调解协议侵害其民事权益为由，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二(民)再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述调解书，将该案发回重审。2013年8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普民四(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驳回原审原告李艺华、唐瑞英的诉讼请求；二、本市房屋产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恢复至陈怡、纪某某、唐瑛名下”。李艺华、唐瑞英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5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6月，纪金发、纪金初、纪斌申请强制执行，涉案梅川路房屋产权于2014年12月变更至陈怡、纪某某、唐瑛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款项交付的事实。对于《兑换人民币清单》、《汇款买房清单》以及载明有“购买普陀区(真源居住小区)……”的字据，纪金发、纪金初、纪斌、纪金祥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在庭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材料由纪某某出具。从内容来看，该三份书证记载的是收款、支出的明细情况，在出具时当事人不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其未明确记载债权人、债务人信息，�不属反常。纪金发、纪金初、纪斌、纪金祥认为，《兑换人民币清单》与《汇款买房清单》内容一致却分别于2002年3月25日、2002年3月27日出具，有悖常理，但仅此并不足以否认该两份书证的证明效力。另一方面，《兑换人民币清单》、《汇款买房清单》中关于2000年汇澳元4万元及利息的记载与李艺华、唐瑞英提交的中国银行上海市分行利息清单所载明的时间、金额相符，与落款时间为2000年9月29日的信函内容亦相符，可印证上述书证的真实性。就《兑换人民币清单》、《汇款买房清单》中除上述4万澳元本息之外的其余款项，李艺华、唐瑞英虽未能提供给付凭证，但考虑到时间至今较为久远，当事人纪某某亦已去世，在未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为上述书证本身即可证明存在款项交付的事实，即李艺华、唐瑞英曾多次向国内汇款美元、澳元，并经纪某某兑换为人民币合计383,533.90元。
李艺华、唐瑞英还主张于2006年向纪某某交付现金4,200美元，并以纪某某笔记本所记载内容“艺华走时交来美元4,200元”为证。就该笔记本页面所记载内容，纪金发、纪金初、纪斌提出其中“2007年9月29日寄来澳元50,000元”的日期系于纪某某去世之后，故内容存在篡改的情况，李艺华、唐瑞英对此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同时其表示该页面中所记录的几笔澳元汇款可能存在重复。在该笔记本页面内容存疑的情况下，对该证据证明力难以认定。李艺华、唐瑞英仅以此作为交付现金4,200美元的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李艺华于2006年3月31日、2006年9月16日向唐瑛汇款合计10万澳元，有相应汇款回单等予以佐证，纪金发、纪金初、纪斌、纪金祥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予以认定。
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相关生效民事判决否定了李艺华、唐瑞英与唐瑛之间存在委托购房关系，但以此并不排除李艺华、唐瑞英曾存在委托购房意愿，但最终未与唐瑛或纪某某形成委托法律关系的情况。李艺华、唐瑞英所写落款时间为2000年9月29日的信函中表示有购房的意图，纪某某书写的《兑换人民币清单》、《汇款买房清单》、载明有“购买普陀区(真源居住小区)……”的字据显示，用于购买、装修涉案真光路房屋的38万余元与纪某某、唐瑛从李艺华、唐瑞英处取得款项38万余元具有关联。在出售该房屋后，纪某某、唐瑛、陈怡于2006年购买了涉案梅川路房屋，而纪某某于2007年8月20日出具字据确认其用于购买梅川路房屋的款项来源于唐瑞英。结合以上证据，李艺华、唐瑞英所给付的款项，系以购买涉案房屋为目的，但最终未与唐瑛或纪某某形成委托法律关系，不享对房屋的所有权，亦无权主张房屋出售所得的款项，但就两�实际给付的款项，其有权要求返还。具体包括两人多次汇付款美元、澳元的本息最终兑换形成的383,533.90元，以及李艺华分两笔汇付的10万澳元。同时，因纪某某、唐瑛未接受委托代李艺华、唐瑞英购房，则在当时即应当返还款项。故李艺华、唐瑞英主张自梅川路房屋发票开具之日，即2006年11月26日起，计算债务利息，予以支持。利率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
关于还款主体。纪某某与唐瑛系夫妻关系，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怡作为涉案梅川路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同时在案中明确表示同意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予以确认，即系争债务本应由纪某某、唐瑛、陈怡承担共同承担。而因纪某某已去世，其所负债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范围内承担。根据法律规定，唐瑛、陈怡、纪金发、纪金祥、纪金初均可能成为纪某某的继承人，根据纪某某于2007年8月27日所立《遗嘱》，纪斌亦可能成为继承人。因未有生效法律文书对纪某某的继承人予以确认，且纪某某尚有部分遗产未经分配，而对此并非案件审理范围。故对于应由纪某某承担的还款责任，六继承人均应当在继承纪某某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共同责任，其承担责任以继承纪某某遗产为前提。
关于纪金发、纪金初、纪斌对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2014年1月15日作出的(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即本市房屋产权恢复至陈怡、纪某某、唐瑛名下，该房屋产权登记实际于2014年12月变更，而李艺华、唐瑞英于2016年11月22日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故两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判决：一、唐瑛、陈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艺华、唐瑞英归还人民币383,533.90元、澳元100,000元；二、唐瑛、陈怡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中国�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李艺华、唐瑞英支付上述款项自2006年11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三、纪金发、纪金祥、纪金初、纪斌应在继承被继承人纪某某的遗产范围内就上述两项付款义务与唐瑛、陈怡承担共同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纪某某履历表、专项支票、购房发票，证明购房款是纪某某项下的拆迁款专项购买的，不需要被上诉人交付资金。对此，被上诉人表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应当在一审中提供，但没有提供。同时，根据当时的政策，特种支票只能用于购房，这并不代表被上诉人的汇款就不用归还了。购买真光路房子的时候，被上诉人的购房合同都签了，但被告知没有购房资格。购买梅川路房屋的时候，被上诉人有了购房资格，但纪某某和唐瑛是以自己的名义购买的。当时双方约定把房子卖掉变现后再去买其他�子，所以就没有再去办更名手续。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从纪某某书写的《兑换人民币清单》、《汇款买房清单》、涉案2007年8月20日的书面字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内容来看，李艺华、唐瑞英之钱款交付与汇款行为确与在境内购房之意愿具有相当的关联性，但因两人与唐瑛或纪某某之间未能形成合法、有效的委托关系而致该购房意思无法获得司法保护。同时，从前述证据也可以推定出唐瑛与纪某某对于收款事宜均具有清晰的认知。由此，两人对于购房未�后所可能形成的共同债务的负担也应具有充分的预期与理解。在此情况下，纪某某已通过书面形式较为明确地认可了收款人民币383,533.90元之事实，而除此之外当事各方也已确认还收取澳元100,000元之事实，故而在购房之原意无法达成的基础上，唐瑛或纪某某自无持续性占有前述资金之合理依据，两人作为共同债务人理应依法予以返还。上诉人于一、二审期间也未能就被继承人可取得系争款项的合法根据事实向法院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李艺华、唐瑞英主张返还钱款的请求可予支持。鉴于纪某某已逝，其所负担之债务应依继承法之规定由继承权利人在取得遗产的范围内予以清偿。原审法院就债之本金与利息所作之认定与裁判，于法有据，合情合理，应予维持。
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如前所述，根据在案证据所反映之内容，唐瑛与纪某某对于收款事宜�及购房未果后所可能形成的共同债务的负担均应具有充分的认知与理解，且系争款项原涉及购房事项，故而该债务标的额并未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的合理范围，由夫妻双方承担系争债务合法有据，并无不当。
至于诉讼时效问题。考虑到梅川路房屋先前曾归属于李艺华、唐瑞英名下，而该权属于之后的再审案件的审判与执行程序结束后方才发生变更，故本案诉请提出的时间符合时效规定，于法无悖，两人之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纪金发、纪斌、纪金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240元，由上诉人纪金发、纪斌、纪金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晓燕
审 判 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李 乾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俏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