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文官，男，196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世雄，男，195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英，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智兴，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诚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高山镇高中工业小区（福清市贸旺水产发展有限公司二楼）。
法定代表人：李振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峰，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福建泰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惠珠，女，1973年12月25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上诉人林文官、何世雄因与上诉人福建诚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旺公司）、原审第三人朱惠珠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文官、何世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育英、史智兴，上诉人诚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文官、何世雄上诉请求：1.撤销（2016）闽0181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改判诚旺公司向林文官、何世雄支付占用购房款215万元期间的利息（其中118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12月2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其中97万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9月28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诚旺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已认定诚旺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却以林文官、何世雄未尽到审查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的理由不予判决诚旺公司支付利息，属部分判决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一、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是诚旺公司明知商铺存在销售对象限制，但为了尽快售房回笼资金而向林文官、何世雄等人出售，且未能交付店铺、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等违约行为，诚旺公司不能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构成违约，故应由其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二、一审认定林文官、何世雄存在未尽到谨慎审查、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缺乏事实依据，是错误的。本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诚旺公司明知商铺存在销售对象限制而予以销售，在林文官、何世雄依约向其预付购房款后，诚旺公司收款后不与林文官、何世雄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交易登记手续，与没有向林文官、何世雄交付预定的相应商铺，致使林文官、何世雄购房目的无法实现。林文官、何世雄多次要求诚旺公司履行义务，但诚旺公司均无法履行，其行为存在严重过错，而一审将过错责任转嫁给林文官、何世雄，属认定错误。三、一审不予判决诚旺公司支付占用购房款期间利息属判决不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本案造成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是因出卖人即诚旺公司的违约造成的，林文官、何世雄可以要求诚旺公司承担违约和赔偿损失。四、一审认定林文官、何世雄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起诉之前未主张解除买卖关系而认定要求支付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亦属认定错误。林文官、何世雄在起诉之前多次要求诚旺公司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其返还购房款，均遭到拒绝，一审以起诉之前没有主张解除关系返还购房款的理由直接判决全部不支持占用利息，亦属认定错误。
诚旺公司辩称，我方不存在违约情况，请求驳回林文官、何世雄的上诉请求。
朱惠珠未作陈述。
诚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闽0181民初3969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林文官、何世雄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文官、何世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诚旺公司与林文官、何世雄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单纯认定购买诉争商铺的买受人为林文官、何世雄，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政府相关规定，诉争商铺只能出售给符合条件的台商，故该诉争房屋实际是朱惠珠订购的。林文官、何世雄所谓缴纳的购房款实际是代朱惠珠预交的购房定金，2013年12月24日，林文官交纳118万元的购房款（并非一次性缴纳），诚旺公司出具给其的收款收据明确写明“以台湾身份购海峡1#楼1-55、56号”，交款人“林文官（朱惠珠）”。2014年9月28日，林文官、朱惠珠交纳97万元的购房款，诚旺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再次写明“以台湾身份购海峡1#楼1-55、56号”，交款人为“何世雄（朱惠珠）”，证明其至少在2013年12月24日之前就知道该规则和限制，则诚旺公司不可能在明知有该规则和限制的情况下与非台商的林文官、何世雄签订该购房合同，必然是其代朱惠珠缴纳的购房定金。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是林文官、何世雄缴纳的215万元购房款，为何会同意将朱惠珠的名字写入收款收据，与常理不合。这也说明了系朱惠珠让林文官、何世雄代为预购并交纳购房款，亦是林文官、何世雄将朱惠珠的身份信息提供给诚旺公司的，否则诚旺公司不可能知晓。之后，诚旺公司才向福清市台办、经贸局、外经贸局申请确认朱惠珠的台商身份。经福清市人民政府台湾事务办公室确认，朱惠珠为符合购买海峡商品交易中心商铺的台商。根据上述事实，诚旺公司并未与林文官、何世雄签订任何买卖合同，也未与其达成买卖合意。而是由林文官、何世雄代朱惠珠对涉案商铺进行预约资费，亦即林文官、何世雄必须让朱惠珠前来办理购买诉争商铺的相关手续，包括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等。二、一审法院未查清朱惠珠与林文官、何世雄之间的关系及其间约定。从诚旺公司出具给林文官、何世雄的收款收据交款人的记载及诚旺公司向福清市台办等部门提交的确认报告可知，都系朱惠珠意欲购买涉案商铺，但因现在商业地产行情低迷才不愿意再以原有价格购买涉案商铺，才与林文官、何世雄串通，一致否认认购涉案商铺事实，以达到解除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的目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林文官、何世雄已支付购房款215万元”是事实认定错误。涉案商铺的总价并非215万元，这仅是部分购房款，而非涉案商铺全款。朱惠珠并未前来交清余款，也迟迟不与诚旺公司签订正式的购房合同，目前两套商铺购房款并未付清。四、一审法院认定“诚旺公司未交付涉案商铺”是事实认定错误。诚旺公司与林文官、何世雄之间尚未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林文官、何世雄与朱惠珠亦未交清所有购房款，故诚旺公司还不需要交付该商品房，不存在未依约交付的情形。根据政府相关规定，该诉争商铺只能出售给符合条件的台商，从诚旺公司向福清市台办等部门提交的确认报告可知，诚旺公司系将涉案商铺出售给朱惠珠，而非林文官、何世雄，他们仅系代朱惠珠交付购房款，诚旺公司虽已经收到购房款215万元，但系与朱惠珠就涉案商铺达成买卖合意，且朱惠珠并未前来交清余款。诚旺公司并未向林文官、何世雄声称可以将涉案商铺出售给他们，也未与二人签订过商铺买卖合同。诚旺公司在收到购房款后通过朱惠珠的弟弟多次催促朱惠珠前来签订合同并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但朱惠珠至今尚未前来办理相关手续。若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林文官、何世雄交清了所有购房款，诚旺公司又没交付商铺的情况下，林文官、何世雄还拖延了两年多才起诉要求解约，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五、一审法院认定“因涉案商铺存在销售对象限制，客观上不具备办理产权过户登记至林文官、何世雄名下的条件，故诚旺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事实认定。诉争商铺只能销售给符合条件的台商，产权不能直接登记在林文官、何世雄名下，这是诚旺公司和林文官、何世雄都明知的事实。涉案商铺实际系由朱惠珠预约购买，而林文官、何世雄仅仅系代朱惠珠购买诉争商品房，而林文官、何世雄与朱惠珠之间是如何协商约定委托事宜，诚旺公司并不知晓。故不存在诉争商铺产权无法登记至林文官、何世雄名下之事实。而目前，诉争商铺的房产总登记也已办理，诉争商铺可以办理产权证则是确定无疑的事实。六、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诚旺公司与林文官、何世雄之间的购房合同，并要求诚旺公司支付林文官、何世雄购房款及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诚旺公司既没有欺骗林文官、何世雄的行为，且诚旺公司系与朱惠珠达成买卖合意，从未与林文官、何世雄签订任何买卖合同，在收到购房款后亦多次催促朱惠珠前来办理相关手续。相反，是林文官、何世雄现在反悔，不愿意按原来价格购买涉案商铺，导致至今未能签订购房合同，其行为已经违背社会公德，违反社会公序良俗，不应当得到支持。
林文官、何世雄辩称，一、一审认定林文官、何世雄与诚旺公司是商品房买卖双方的事实是正确的，诚旺公司以房屋系朱惠珠购买的，显然缺乏事实依据，没有证据证明。
本案系诚旺公司在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明知林文官、何世雄不具备购房资格的情况下，为了达到销售房源回笼资金的目的，并提出林文官、何世雄先以台湾身份的他人名义购买，等日后可以更名再予配合。而且林文官、何世雄也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购房款，由诚旺公司的委托单位出具了《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上明确记载付款单位为林文官、何世雄，后（朱惠珠），从生活常理及日常习惯上可以明确付款人应为林文官、何世雄；且从《收款收据》的内容上看，也很清楚地写明“以台湾身份购买…”，因此根据《收款收据》可以明确本案诉争店铺的买受人是林文官、何世雄。再从诚旺公司一审提供的申请书等材料上看，既然诚旺公司声称已向福清行政主管部门申请确认朱惠珠台湾身份购买店铺，那就没必要再收款收据上写明以台湾身份购买。朱惠珠在一审庭上已明确否认本案讼争店铺为她所购买，她也没有委托林文官、何世雄代为缴交购房款。而且诚旺公司当庭也承认收到购房款215万元并出具了相应收款收据。因此，本案实际买受人是林文官、何世雄，而朱惠珠仅仅是被用于“以台湾身份的名义购买”的名字而已，并非本案实际买受人，更不是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相对人。一审已经查明林文官、何世雄与诚旺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林文官、何世雄已支出购房款215万元的事实。诚旺公司关于一审未查明房屋买卖关系及林文官、何世雄未支付购房款，购房款是林文官、何世雄代朱惠珠缴纳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应不予采信。二、从本案现有证据及事实上看，诚旺公司通过先租赁、后以台湾身份购买等方式欺骗林文官、何世雄先后预付购房款215万元，收款后，在林文官、何世雄多次提出质疑下，双方未能就房屋买卖及合同签订事宜达成有效的协议，至今未能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办理交易登记手续，诚旺公司也没有依约向林文官、何世雄交付预定的诉争商铺，使林文官、何世雄购房目的无法实现。一审认定诚旺公司未交付涉案商铺是认定事实正确。三、本案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是基于涉案商铺存在销售对象限制，诚旺公司明知仍予以销售，客观上涉案商铺不具备将产权登记至林文官、何世雄名下的条件，显然是诚旺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一审认定诚旺公司构成违约是认定事实正确，一审判决解除买卖合同关系是适用法律正确。故诚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诚旺公司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上诉。
朱惠珠未作陈述。
林文官、何世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林文官、何世雄与诚旺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2.判令诚旺公司返还预付购房款215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18万元利息自2013年12月24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返还之日；97万元利息自2014年9月28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返还之日，利息暂计至2016年6月23日为285821.25元），以上暂合计2435821.25元；3.判令诚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福建省福清市的中国福清海峡商品交易中心项目1号楼商铺由诚旺公司开发建设，根据土地出让合同约定，部分可售商铺只能出售给符合条件的台商。林文官、何世雄作为内地居民，为购买其中的55号、56号商铺，向诚旺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共计215万。诚旺公司委托福台公司于2013年12月24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购房款118万元，上述收款收据写明交款单位为“林文官（朱惠珠）”，交款项目为“以台湾身份购买海峡1#楼1-55、56号，交购房款118万元”，交款人为林文官，2014年9月28日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购房款97万元，上述收款收据写明交款单位为“何世雄（朱惠珠）”，交款项目为“以台湾身份购买海峡1#楼1-55、56号，交购房款97万元”，交款人为何世雄。嗣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诚旺公司也未将55号、56号商铺交付林文官、何世雄使用，亦未办理房屋预告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林文官、何世雄为购买中国福清海峡商品交易中心项目1号楼55号、56号商铺，向诚旺公司支付了购房款215万元，诚旺公司委托福台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上述购房款。虽然双方未按照法律规定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因林文官、何世雄作为买受人已经履行了支付购房款的主要义务，诚旺公司亦已接受，故认定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现林文官、何世雄已依约支付购房款215万元，但诚旺公司未交付涉案商铺，且因涉案商铺存在销售对象限制，客观上不具备办理商铺产权过户登记至林文官、何世雄名下的条件，故诚旺公司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现林文官、何世雄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已付购房款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林文官、何世雄在买房时未尽到谨慎审查、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过错，也应承担部分责任，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起诉之前曾向诚旺公司主张解除买卖关系返还购房款，故林文官、何世雄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交纳购房款之日起计算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解除林文官、何世雄与福建诚旺置业有限公司就位于福建省福清市中国福清海峡商品交易中心项目1号楼55号、56号商铺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福建诚旺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林文官、何世雄购房款215万元；三、驳回林文官、何世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诚旺公司提交一份2014年9月28日的收款收据以及银行回单，经质证，本院认为诚旺公司提供的证据系逾期提供，逾期理由不成立，且朱惠珠与林文官、何世雄认识与否，并不影响涉案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认定，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诚旺公司主张其未与林文官、何世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诉争房屋系朱惠珠购买的，但林文官、何世雄已向诚旺公司支付购房款215万元，诚旺公司亦向二人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款事实，故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且朱惠珠在本案中亦对购买本案讼争店铺的事实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诚旺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诚旺公司主张涉案商铺总价并非215万元，林文官、何世雄未付清购房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因林文官、何世雄不具有台商身份，诚旺公司主张林文官、何世雄在订立合同时知晓讼争商铺的销售限制，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讼争商铺客观上不具备过户至林文官、何世雄名下的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诚旺公司构成违约，林文官、何世雄享有合同的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
林文官、何世雄提供的收款收据中记载“以台湾身份购买”，虽然该收款收据系诚旺公司出具，但林文官、何世雄在收取该收款收据时未提出异议，明显未尽谨慎审查、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诚旺公司占用购房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林文官、何世雄、诚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87元，由林文官、何世雄负担2287元，由福建诚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陈 雯
审 判 员 谢 芬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 婷
书 记 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