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民终5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市聚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炭黑路北。
法定代表人：杨学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渤，男，天津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星展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南京路189号津汇广场2座8层。
法定代表人：毛义子，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上海汉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紫峰，上海汉商（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扩展区F-7地块。
法定代表人：杨学犟，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市邦柱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炭黑路北（天津市聚龙贸易有限公司院内）。
法定代表人：黄伯年，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聚龙嘉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港保税区海滨五路136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杨学犟，董事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学犟，男，1964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塘沽区。
上诉人天津市聚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星展银行（中国）有限公司天津分行（以下简称星展银行）、天津龙威粮油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威公司）、天津市邦柱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邦柱公司）、天津聚龙嘉华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公司）、杨学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7）津01民初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数额应减少10000元；2.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然约定了交叉违约条款，但是该条款属于加重对方责任的格式条款，应为无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聚龙公司违约错误。双方终止交易后，星展银行并没有损失，交易的终止恰恰防止了星展银行进一步扩大自己的亏损，其损失不应由聚龙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计算的提前终止款项数额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
星展银行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主协议对交叉违约有明确约定，该条款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正确。二、聚龙公司主张星展银行没有损失毫无依据。因聚龙公司交叉违约，导致星展银行提前终止协议，星展银行因此遭受了损失。三、聚龙公司称提前终止计算的款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实�双方在主协议第九条有明确约定。请求法院驳回聚龙公司的上诉。
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犟未提交书面意见。
星展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聚龙公司向星展银行偿还提前终止应付款项39683380.32元人民币、利息3399260.07元人民币（按日万分之三计算，暂计至2016年10月7日）及自2016年10月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以上款项暂计43082640.39元人民币；2、支付律师费50000元人民币；3、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犟为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0日，星展银行与聚龙公司签订《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补充协议约定，第六条违约事件：（六）交叉违约：若交易一方的履约保障提供者或在补充协议中为本款目的而指定的针�该交易一方的特定实体在其他债务文件下出现违约且在适用的宽限期限届满时仍未纠正，从而导致出现下列任一情形的，也构成该交易一方对本协议的违约，即交叉违约。……。2、……出现付款违约，且该等违约累计金额超过交叉违约起点金额。交叉违约的起点金额为：（1）就聚龙公司而言，聚龙公司的所有者权益的3%；（2）就星展银行而言，星展银行的所有者权益的3%。第九条违约事件的处理：（一）确定提前终止日。当发生主协议所述违约事件且违约事件仍然持续，守约方有权书面通知违约方该违约事件的发生，并指定提前终止日。提前终止日应为该通知生效之日起15个营业日内的一个营业日。在提前终止日被有效指定或发生后，交易双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所有被终止交易适用终止净额，即交易双方均无须按照主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进行被终止交易项下的�付或交付，而须按照本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约定在轧差计算被终止交易的公允市场价值的基础上计算并支付提前终止应付额。（二）违约事件项下提前终止应付额的计算。……（a）第三方就该被终止交易的替代交易提供的报价，（b）由第三方提供的与被终止交易相关的金融市场数据，包括利率、汇率、价格、受益率曲线、价差等。第十一条提前终止应付额的计息：始于提前终止日。第二十五条市场报价：对于一项或一组被终止交易和一个终止净额计算方而言，指按参考做市商的报价为基础而决定的数额。……若提供的报价不少于三个，则应除去最高及最低报价，取剩余报价的算术平均值。补充协议第十八条违约利率：日利率万分之三。
2013年1月7日，星展银行向聚龙公司、龙威公司、邦柱公司签发信贷额度与其后的修改安排，约定双方进行远期�卖合约/远期外汇买卖合约及商业衍生产品交易，信贷额度项下的交易均应受制于主协议以及客户与银行不时达成及/或签署的有关交易确认书、成交单。为维护和实现债权聘请律师产生的律师费由借款人支付。
上述法律文件形成后，聚龙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通过签署并向星展银行返还《美元/人民币货币掉期交易条款说明书》，向星展银行发出交易指示，表示其愿意根据该等《条款说明书》的条款与星展银行达成交易，星展银行同意该等交易指示，双方于当日达成一笔货币掉期交易，主要条款如下：交易日：2015年5月11日，到期日：2016年5月10日，美元名义本金：80000000美元，美元利率0.85%（年利率）；人民币名义本金：496760000元，利率2.25%（年利率），即期汇率参考水平：6.2095。固定利率支付日：2015年8月11日、2015年11月11日、2016年2月11日、2016年5月10日。星展银行与聚龙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签署《交易确定书》（交易参考号：71786266），对该等已达成的交易进行进一步的书面确认。
之后，聚龙公司又于2015年5月28日通过签署并向星展银行发还《美元/人民币货币掉期交易条款说明书》，向星展银行发出交易指示，表示其愿意根据该等《条款说明书》的条款与星展银行达成交易，星展银行同意该等交易指示，双方于当日达成另一笔货币掉期交易，主要条款如下：交易日：2015年5月28日，到期日：2016年5月27日，美元名义本金：20000000美元，美元利率0.95%（年利率）；人民币名义本金：124000000元，利率2.25%（年利率）。即期汇率参考水平：6.20。固定利率支付日：2015年8月28日、2015年11月28日、2016年2月28日、2016年5月27日。星展银行与聚龙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签署了《交易确认书》（交易参考号：72310833），对已达成的交易进行进一步的书面确认。
2015年12月2日，聚龙公司依照授信函的相关条款应向星展银行支付到期款项68393850.74元人民币（“违约金额”），但聚龙公司未能支付上述款项。2015年12月31日，星展银行向聚龙公司发送《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项下关于指定提前终止日的通知，通知聚龙公司上述违约事件，并根据主协议第九条第（一）款指定2016年1月7日作为主协议项下届时存续的全部交易（即以上两笔货币掉期交易）的提前终止日。2016年1月13日，星展银行向聚龙公司发送《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第九条第（三）款项下的计算报告，依据主协议第九条第（二）款计算的提前终止应付额为39683380.32元人民币，提前终止日起以违约利率按照复利逐日计算，违约利率为日万分之三。
另，授�函中约定的各借款人，即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均对信贷额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2月5日，嘉华公司和杨学犟签订《保证合同》为授信函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律师费等。
星展银行于2017年1月23日支付上海汉商（天津）律师事务所200000元人民币律师代理费，星展银行主张其中50000元人民币是为本案支付的律师代理费。
2015年8月11日，星展银行按合同约定支付聚龙公司2817241.64元人民币利息，聚龙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星展银行173777.78美元（按当日即期汇率折算1095321.35元人民币）利息，星展银行亏损：1721920.29元人民币；2015年8月28日，星展银行按合同约定支付聚龙公司703232.88元人民币利息，聚龙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星展银行48555.56美元（按当日即期汇率折算310527.37元人民币）利息，星展银行亏损：392705.5元人民币�2015年11月12日，星展银行按合同约定支付聚龙公司2847863.84元人民币利息，聚龙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星展银行175666.67美元（按当日即期汇率折算1118575.09元人民币）利息，星展银行亏损：1729288.75元人民币；2015年11月30日，星展银行按合同约定支付聚龙公司718520.55元人民币利息，聚龙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星展银行49611.11美元（按当日即期汇率折算317426.77元人民币）利息，星展银行亏损：401093.78元人民币。
星展银行主张2016年1月7日汇卖价（买入美元的即期汇率）为1：6.5935；中国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2；中国工商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4；中国交通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5；建设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1。星展银行主张2016年1月7日买入美元的汇卖价低于上述银行的报价。
一审法院认为，星展银行与聚龙公司、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分别签订的《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补充协议、《银行信贷额度》、《美元/人民币掉期交易条款说明书》、《交易确认书》、《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理应恪守。现星展银行已按约履行义务，但聚龙公司未按照双方约定条款向星展银行支付到期款项68393850.74元人民币，该交叉违约情形构成了《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项下的违约事件，星展银行根据《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的约定确定提前终止日并要求偿还提前终止款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犟亦应对上述支付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星展银行与聚龙公司、龙威公司、邦柱公司签订《银行信贷额度》约定实现债权的费用包含律师代理费，星展银行与嘉华公司和杨学犟签订的《保证合同》约定，保证范围包括律师代理费，星展银行实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人民币在合理范围内，应由聚龙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人民币，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犟亦应对上述支付事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争议焦点为：星展银行主张的提前终止款项应当如何计算。星展银行基于自货币掉期交易开始日（2015年5月11日、2015年5月28日）至货币掉期交易终止日（2016年1月7日），由双方约定的美元/人民币即期汇率1：6.2095、1：6.20上升为2016年1月7日美元/人民币的即期汇率成交均价1：6.5935的事实及2016年1月7日后汇率继续发生变动的事实，主张提前终止款项包括已经发生的损失（分别自2015年5月11日、2015年5月28日至2016年1月7日）及可得利益损失（自2016年1月8日分别至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27日）。
由于星展银行不能提供其或第三方于2016年1月7日公布的2016年5月10日、2016年5月27日美元/人民币远期汇率，关于星展银行的可得利益损失不予涉及，可待其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履行日至合同解除日已经发生的损失为本案的提前终止款项。
星展银行主张2016年1月7日买入美元的即期汇率（汇卖价）为1：6.5935,并提供证据证明中国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2，中国工商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4，中国交通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5，建设银行当日汇卖价为1：6.6061。一审法院认为，星展银行主张的2016年1月7日买入美元的汇卖价低于上述银行的报价具有合理性，予以采信。
该提前终止款项数额的确定应将所有未完成交易提前至终止结算日进行，通过上述2016年1月7日美元/�民币的即期汇率计算星展银行买入100000000美元（80000000美元+20000000美元）应付人民币数额减去双方约定的星展银行应付人民币数额。提前终止款项数额的具体计算过程如下：6.5935×100000000美元—496760000元人民币—124000000元人民币=38590000元人民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聚龙公司支付星展银行38590000元人民币并支付自2016年1月7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利息；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聚龙公司向星展银行支付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人民币；三、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犟对判决第一、二项确认的给付事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公司、杨学犟承担判决第三项确认的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聚龙公司追偿；五、驳回星展银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7213元人民币，由星展银行负担22463元人民币，由聚龙公司、龙威公司、邦柱公司、嘉华公司、杨学犟共同负担234750元人民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无异，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星展银行与聚龙公司签订的《中国银行间市场金融衍生产品交易主协议（2009年版）》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上述协议对于交叉违约情形均作出了明确约定，聚龙公司未如约支付款项的行为已经构成交叉违约，原审法院据此判定聚龙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上述协议约定的交叉违约条款对双方均有效，并非仅针对聚龙公司，也并未加重其责任，故聚龙公司上诉主张该交叉违约条款属于加重对方责任的无效格式条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聚龙公司上诉主张星展银行终止协议没有损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聚龙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计算提前终止款项的计算方式没有依据，并认为判项中确定的数额多计算了10000元，针对该主张，聚龙公司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天津市聚龙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华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代理审判员 杨 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于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