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6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市市政管理处，住所地资阳市仁德西路。
法定代表人李伟，处长。
委托代理人黄定明，四川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瑶，女，198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伟香，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体育场路335、337号二楼至五楼。
法定代表人游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晨，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资阳市市政管理处（以下简称资阳市政）因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6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资阳市政、孟瑶、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格莱美）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孟瑶诉至原审法院称：杭州格莱美是一所大型国际化医疗美容医院。2013年2月，我发现杭州格莱美将其照片作为网站www.zyszgl.com中文章《杭州副乳去除给女性优雅身段》文章的配图（现已删除），并且在我照片右侧配有杭州格莱美专家以及医院的介绍。我目前系中国著名演员，曾出演过《我的老婆是赌圣》、《金钱帝国》、《未来警察》等多部脍炙人口的影片，同时作为蜜丝佛陀、TOP拓普手机等诸多时尚的代言人。一直以来，我都十分重视维护个人形象，而被告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允许擅自使用我的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宣传，其行为侵犯了我的肖像权；且使用照片的位置、网页内容会使公众对我产生误解，导致我社会评价降低，已经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故我诉至法院，要求二被告负连带责任：1.在《法制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以及网站www.zyszgl.com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向我公开道歉；2.向我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3.承担公证费1040元。
杭州格莱美辩称：第一，孟瑶诉称的涉案网站www.zyszgl.com并非杭州格莱美开办。杭州格莱美不是网站的主办人，也不是网站的授权管理人，无法在该网站上刊登任何信息。第二，孟瑶提交的《公证书》使用了多张照片，但并未说明哪一张是孟瑶的照片，也未提及网站中有孟瑶的照片，且孟瑶提交网上搜索名为”孟瑶”的照片截图也不能说明照片就是孟瑶。第三，孟瑶诉称其肖像具有商业价值没有相应依据。第四，涉案网站上即使使用了孟瑶的照片，但未提及孟瑶的姓名，也未说明照片中的人进行过任何手术，未对孟瑶进行任何侮辱、诽谤行为。孟瑶也非人们所熟知的公众人物，且孟瑶是在北京生活，该网站所在地为四川，宣传的内容为杭州。因此即使涉案网站使用了孟瑶的照片，也未对孟瑶产生任何影响，孟瑶的名誉权并未受到侵害。综上，杭州格莱美不是侵权主体，孟瑶也无法证明其肖像权及名誉权受到了侵害，不同意孟瑶诉讼请求。
资阳市政辩称：资阳市政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第一，涉案网站www.zyszgl.com使用孟瑶照片的时间发生在2013年2月，而根据资阳市政的证据可以证明资阳市政持有和使用域名为www.zyszgl.com的时间为2009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9日。第二，通过站长工具查询域名为www.zyszgl.com的网站信息资料及域名为www.zyszgl.com2013、2014年的百度搜索资料，证实该网站已重新被他人注册使用，期限两年，时间段为2012年10月10日至2014年10月10日，www.zyszgl.com已成为杭州格莱美的官方网站。第三，本案中，使用孟瑶照片的广告主体和受益方均为杭州格莱美，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没有任何经济上的利益关系或任何其他合作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1783号公证书，证明登陆域名为”www.zyszgl.com”的网站，看到有标题为《杭州副乳去除给女性优雅身段》的文章一篇。该篇文章旁配有女性半身像配图一张，与孟瑶另行提交的以”孟瑶”在百度图片搜索中的照片一张一致。文章旁边有”在线咨询、专家推荐、联系我们、点击咨询、在线预约、来院路线”等链接。孟瑶另提交金额为104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认可公证书和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但不认可百度图片的真实性。经当庭上网演示，被告仍称即使以”孟瑶”在百度图片搜索中搜到该张图片也不能证明就是孟瑶本人。公证费发票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
就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孟瑶提交2014年1月5日网上查询ICP地址网页打印件一份，显示涉案网站www.zyszgl.com主办单位名称为资阳市政，审核通过时间为2011年12月13日，网站负责人姓名为张琴芳，孟瑶欲证明涉案网站系由资阳市政实际经营管理。杭州格莱美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杭州格莱美提交2014年2月8日网上查询杭州格莱美和资阳市政ICP地址网页打印件各一张，其中杭州格莱美ICP地址网页打印件显示其网站首页网址为www.hangzhouglm.com，另有若干网站域名，但均与涉案网站www.zyszgl.com不符。资阳市政ICP地址网页打印件显示内容与孟瑶提交的2014年1月5日网上查询ICP地址网页打印件一致。孟瑶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涉案网站www.zyszgl.com上的热线电话是可以联系到杭州格莱美的，因此实际就是杭州格莱美在使用孟瑶的照片。资阳市政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称张琴芳也确系其办公室工作人员。涉案网站www.zyszgl.com确曾由资阳市政管理，但时间为2009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9日。就此，资阳市政提交2014年3月5日资阳市汇惠通商务信息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财务发票、聊天记录、涉案网站www.zyszgl.com的百度快照资料、综合信息查询资料以及网站信息资料等。除孟瑶认可涉案网站www.zyszgl.com的百度快照资料真实性外，孟瑶与杭州格莱美对于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称不能证明资阳市政查询的是涉案网站。
就经济损失，孟瑶提交了其与婷美集团保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平面广告合同》一份，欲证明孟瑶商业代言具有极大商业价值，而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的行为给孟瑶带来了负面影响，且未支付对价，扰乱社会秩序，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应付出比正常代言更高的代价。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孟瑶之夫系婷美集团高管人员，该份证据没有证明力。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站登记备案信息、网站中标示的信息载明的经营者，是网站经营者。网站上的相关信息直接与他人紧密联系，与网站登载的经营者、域名持有者的注册信息不同的，除有相反证据证明外，可以认定网站登记备案信息、网站中标示的信息所载明的经营者为共同经营者。本案中，孟瑶与杭州格莱美提交的证据均显示涉案网站www.zyszgl.com的经营者自2011年12月13日至孟瑶留取侵权证据时一直为资阳市政，同时资阳市政也认可其曾经营管理涉案网站www.zyszgl.com。但就经营时间，资阳市政主张为2009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9日，但其提交的证据非来源于网络信息行政管理部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法院难以采信。现孟瑶提交的证据显示，涉案网站上的信息与杭州格莱美存在紧密联系，杭州格莱美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涉案网站所发布的信息另有来源，故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认定孟瑶主张的侵权行为发生期间，涉案网站系由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共同经营。
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从孟瑶提交的《公证书》和网络图片可以看出，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在涉案网站文章旁使用的照片即为孟瑶照片，该行为未经孟瑶同意。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虽对此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故法院对于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的主张不予采信。而从涉案文章的标题以及相关链接看，系对杭州格莱美医学美容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孟瑶肖像权的侵犯。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使用孟瑶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副乳去除”相关医学整形项目，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学整形项目，故亦构成对孟瑶名誉权的侵犯。现孟瑶要求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法院将综合考虑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使用孟瑶照片的形式和范围，决定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赔礼道歉的形式。
关于经济损失，孟瑶系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平面广告合同也证实其肖像较之常人更具经济价值，但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使用的孟瑶网络公开的照片，网页上并未注明孟瑶系其代言人，使用的方式也并不足以让公众误认为孟瑶系杭州格莱美医疗整形项目的代言人，因此不能完全比照孟瑶的平面广告合同的代言费计算经济损失。法院综合考虑孟瑶肖像的经济价值、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使用孟瑶照片的时间、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酌定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赔偿孟瑶的经济损失。
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在涉及医疗整形的文章中使用孟瑶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孟瑶受有精神损害，孟瑶可以据此要求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孟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据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的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予以酌定。
鉴于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的侵权行为方式，孟瑶采取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与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一并由侵权责任人负担。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判决：一、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与资阳市市政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网站（域名www.zyszgl.com）上发布声明向孟瑶致歉，所发布声明需于发布前送交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与资阳市市政管理处负担。二、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与资阳市市政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负连带责任赔偿孟瑶经济损失一万元。三、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与资阳市市政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负连带责任赔偿孟瑶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四、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与资阳市市政管理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负连带责任赔偿孟瑶公证费一千零四十元。五、驳回孟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资阳市政不服，持原审答辩意见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杭州格莱美不同意原判，但未提出上诉。孟瑶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及照片、《公证书》、《平面广告合同》、发票、网上查询ICP地址网页打印件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孟瑶主张资阳市政、杭州格莱美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允许擅自使用其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宣传，导致孟瑶社会评价降低，使公众产生误解，侵犯了其肖像权、名誉权，就其主张，孟瑶提供了照片、公证书、网上查询ICP材料等证据。杭州格莱美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且该公司未就原审判决提出上诉，故原审法院认定杭州格莱美侵权事实成立，并无不当。
关于资阳市政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本案涉案域名为www.zyszgl.com，从孟瑶及杭州格莱美提交的网上查询ICP地址网页打印件显示，截止2014年1月5日从网络上显示该域名的使用人为资阳市政，资阳市政亦认可曾使用域名为www.zyszgl.com的涉案网站，虽主张使用期限为2009年7月19日至2012年7月19日，虽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但提交证据的来源及证明力均不足以支持其主张，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资阳市政与杭州格莱美对孟瑶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资阳市政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对孟瑶主张要求资阳市政、杭州格莱美致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精神损失及公证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03元，由孟瑶负担253元（已交纳）、由杭州格莱美医疗美容医院有限公司与资阳市市政管理处负担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资阳市市政管理处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张 明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