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坤，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金龙，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金龙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一初字第2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金龙于2014年5月14日在晶东公司处购买“金奇仕幼儿鳕鱼肝油Ⅲ段（1-3岁）”四盒、“金奇仕较大婴儿鳕鱼肝油Ⅱ（6-12个月）”五盒，上述产品每盒单价158元，总价共计1422元，其中折扣优惠158元，江金龙实际付款1264元。涉案产品“金奇仕幼儿鳕鱼肝油Ⅲ段（1-3岁）”的外包装标示配料包括鳕鱼肝油、食用明胶、甘油、天然鲜橙提取物，原产国是挪威，中国地区总经销是广州金奇仕营养品有限公司。涉案产品“金奇仕较大婴儿鳕鱼肝油Ⅱ（6-12个月）”的外包装标示配料包括鳕鱼肝油、植物油、食用明胶、甘油、天然鲜橙提取物，原产国是挪威，中国地区总经销是广州金奇仕营养品有限公司。
原审另查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颁布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严禁企业生产鱼肝油食品（指普通食品）。
2014年12月24日，江金龙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晶东公司退回货款1264元；2.晶东公司赔偿12640元；3.晶东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的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制定、公布”，第六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涉案产品为普通食品，且鳕鱼肝油属于鱼肝油，而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涉案产品作为普通食品添加鳕鱼肝油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损害了作为消费者的江金龙的合法权益，故江金龙要求晶东公司退还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于2015年7月31日作出判决：一、晶东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江金龙退还货款1264元；二、晶东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江金龙支付赔偿款126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元（江金龙已预付）由晶东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晶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晶东公司的销售行为合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商品来源合法，质量合格。首先，涉案产品是经我国海关依法放行的进口产品，来源合法。其次，该产品经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检验并出具卫生证书，是符合我国法律法规与各项标准，质量合格的产品，准予销售。2.原审判决认定该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错误。首先，涉案产品符合我国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2009年7月22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明确规定，“自本公告发布之日起，《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首次进口，经判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商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相关的安全性评估材料，获得许可的，进口商持卫生部颁发的许可文件向进境口岸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报检。”2012年3月1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验总局《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正式施行。其将《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的内容纳入“办法”作为第八条，对我国尚未出台食品安全标准的进口食品的检验要求再度重申。而我国有关部门尚未出台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及地方标准，不管《食品安全法》实施前有无进口记录，其经海关进口并检验合格，检验结果描述为：“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要求，准予销售使用。”足以证明其是符合法律规定许可进口并在国内销售的产品。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的检验结果描述为：“根据卫生学调查及检验结果，该批进口产品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标签经审核合格，须加贴合格的中文标签后，方可销售。”该检测结果中“卫生学”与“食品卫生要求”应从《营养与食品卫生学》这一门自然科学的内涵进行理解，而不应如原审法院仅从字面意思进行理解为食品所在的环境卫生条件。根据《营养与食品卫生学》这一学科下食品卫生学的内容可知，食品安全仅是食品卫生学的一部分内容，食品卫生学的内涵远比食品安全广泛。因此，涉案产品符合了食品卫生要求，则肯定符合食品安全要求。再者，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是由卫生部主导制定，并由卫生部单独发布，从这一点上来说，也不能把“卫生学”与“食品卫生要求”单纯的理解为外部环境卫生条件的要求。其次，涉案产品符合进口产品需具备的相关标准。依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详细规定了检验检疫机构对进口产品的各项检验要求。第十六条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疫，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准内容的符合性监测。”第十八条：“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合格证明即是卫生证书。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在检测时已经依法对产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要求进行了检验，因此才会颁发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反之，若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为对食品安全标准进行检验，则不可能颁发卫生证书。此点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并未违反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3.涉案产品并未添加药品，没有违反《食品安全法》，原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事实错误。涉案产品并不含有药用鱼肝油，《国家卫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中指出的作为药品的鱼肝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定义的药用鱼肝油，而非天然鱼肝油。鳕鱼肝油是普通食品，并非《药典》所指药用鱼肝油。《药典》对药用鱼肝油进行了定义：“本品系鲛类动物Squalidae等无毒海鱼肝脏中提取的一种脂肪油，在O℃左右脱去部分固体脂肪后，用精炼食用植物油、浓度较高的鱼肝油或者维生素A与维生素D3调节浓度，再加适量的稳定剂制成。”也就是说，药用鱼肝油是鲛类鱼肝油经特定加工后形成的一种特殊的鱼肝油。因此，鳕鱼肝油非指鱼肝油本身。晶东公司认为，解读国家出台的新规，应以科学依据为基础，对含义不明的条款应作出正确的解释，在民事判决书中适用法条更应如此。4.晶东公司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原审判决对晶东公司主观过错的认定错误。晶东公司在履行法定的义务时，经审查，供应商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卫生证书，表明该产品经我国进口食品的最高权威机构对产品质量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合法性以及其他各项指标均检验合格，作为产品销售者，要审查产品质量合格与否，必须依赖国家指定的检验机构出具检测结果，而无法自行检测。在官方机构颁发了涉案产品的卫生证书的情况下，晶东公司不可能得知或怀疑涉案产品会存在违法现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如上面内容所述，鳕鱼肝油非指鱼肝油本身，因此，涉案产品并未违反《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的规定。2.原审判决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食品安全法》实施后，行政机关先后发布相关具体适用规则的行为表明其对《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六十三条的贯彻实施。而我国尚未出台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因此，海关与进出口检验检疫局按照卫生部与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的要求依据现有标准进行检测并放行，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3.原审判决不应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应当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但涉案产品并不符合任何一条。首先，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产品并未造成江金龙任何损害。且本条规定是针对侵权行为而言的，而晶东公司并未侵权，江金龙也未举证证明其人身、财产权益因涉案产品受到损害，不存在合同法122条规定的竞合情形，不能选择要求晶东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江金龙只能主张晶东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或违约责任，其中均无十倍赔偿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本条错误。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相关机构已经对该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法规进行了审查并检验，晶东公司依据该结果对涉案产品进行合法性认定并无过错；且晶东公司的专业程度也不可能凌驾于具有专业资质的检测机构之上。因此，晶东公司尽到法定的义务，不具有明知的过错。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食品安全标准”是一种规范性文件的名称，是由特定主体经过特定行政程序制定并公布的官方文件。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而我国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不可能会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原审法院在法条本身已经对经营者的要求足够严厉的情况下，仍然对法条进行扩大解释，有失公平。最后，江金龙的身份应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即消费者需是为了生活需要进行购买商品才是法律上的消费者，而江金龙购买涉案产品后，在不知产品实际效果的情况下，仅凭涉案产品没有取得保健品批号即向晶东公司要求高额的损失赔偿，即使在晶东公司向其解释清楚后，其仍坚持要求晶东公司必须支付其十倍购物款。此外，江金龙长期从事食品安全投诉及诉讼索赔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其购买时显然明知其在诉讼中提到的问题，从而可知，其购买行为是为了获取高额经济利益，而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因此，江金龙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综上，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江金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江金龙承担。
被上诉人江金龙答辩称：不同意晶东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中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食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是否应向江金龙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明确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014年4月14日，国家卫生计生委在《国家卫生计生委办公厅关于鱼肝油相关问题的复函》（国卫办食品函（2014）297号）中明确：鱼肝油是列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的物品，在我国无传统食用习惯，不属于普通食品。此后，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颁布的《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依法严厉查处违法生产经营鱼肝油产品的通知》（食药监办食监三（2014）83号）再次明确鱼肝油不属于普通食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食品配料中包含“鳕鱼肝油”，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晶东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上所述，国家卫生计生委、国家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在2014年4月已经发布有关“鱼肝油”不属于普通食品的通知，晶东公司在2014年5月仍然继续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条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上诉主张其销售行为合法、其不具有明知过错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晶东公司上诉称案涉产品并未造成江金龙的人身、财产损害，且江金龙并非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涉案商品，故江金龙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晶东公司承责必须以江金龙食用案涉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为前提，也并未对购买者的身份做出限制，故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令晶东公司向江金龙退还相应的货款，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