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达，男，1955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东，广西大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成永，男，195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第三人：虞健德，男，1954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上诉人沈建达因与被上诉人何成永、原审第三人虞健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建达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司法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情况说明未予以质证，且鉴定结果是依据一审法院的指定出具的，要求重新鉴定。
何成永辩称，不同意沈建达的上诉请求。
虞健德述称，由法院依法判决。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5,000元已支付给沈建达，上海市杨浦区共青路XXX号的204仓库(以下简称“系争仓库”)的装修事宜发生在2014年，两年中沈建达并未要求虞健德支付工程款，不合常理。系争仓库是简单装潢，价格不会超过25,000元。
沈建达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何成永支付沈建达工程款67,362元；2、要求何成永支付律师费5,000元；3、要求何成永支付利息(以67,362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要求虞健德对工程款25,000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沈建达经虞健德介绍为何成永租赁的系争仓库进行装修。何成永提供了一张简单的平面图，沈建达、何成永以及虞健德之间均未订立书面合同。一个月后，装修工程完毕，何成永搬入系争仓库。沈建达提供一份工程总价为74,119元的结算表给何成永。
后因沈建达至何成永处催讨工程款发生纠纷而报警。2014年12月30日，何成永在杨浦公安分局定海路派出所接受询问时表示，当日上午9时许，何成永在系争仓库办公，沈建达前来找何成永结算装修款。由于双方对费用存在争议，遂争吵起来，何成永担心出事让同事徐骏报了警。到了派出所后，沈建达执意要求何成永支付67,000元装修款。在双方沟通失败后，民警要求双方在平和的态度下继续商谈，如商谈不成可以走司法途径。沈建达离开派出所后又来到何成永办公室，并损坏了何成永的办公桌，何成永再次报警。何成永提出先支付给沈建达20,000元装修款，之后的费用请专业的评估机构评估，如果达到67,000元，同意支付余款。但如果达不到25,000元，评估费要沈建达自己支付。沈建达对此协议不愿意签字，说是要带回去给家人看后再答复。嗣后，双方未对工程款处理达成一致意见，遂致讼。
一审法院审理中，何成永提供上海泰实装潢公司预算单、安徽人制作的报价单，旨在证明何成永曾向案外人询过价，系争工程总价25,000元左右。何成永还提供一份2014年9月10日由虞健德出具的收条。该收条载明，“共青路XXX号204仓库办公室装修，是由虞健德负责承接，现已装修完毕。本人共收到装修款共计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人民币25,000元)，其它无异议。”何成永表示，该收条证明其将系争工程发包给虞健德，并已与虞健德结清工程款。
虞健德表示，上海泰实装潢公司预算单、安徽人制作的报价单由其提供给何成永。虞健德确实已收到25,000元工程款，并已将该款付给沈建达，但沈建达未出具收条。
沈建达表示，沈建达、何成永双方就是按照安徽人小李制作的清单约定了工程单价，变动的工程量按实计算。其次，沈建达未收到任何工程款。如何成永已经在2014年9月10日向虞健德支付25,000元工程款，那么按常理2014年12月30日何成永在派出所接受询问时应该陈述该节事实。所以，沈建达认为该收条是何成永与虞健德事后伪造。
虞健德申请的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称，沈建达将系争仓库的木工活包给证人。证人先去旧的办公室用半天时间做了拆除的工作，后在系争仓库做了九天半的木工活。结算的时候沈建达表示一共给证人2,000元，但是证人只拿到1,500元，还有500元未付。系争仓库装修工程包括将旧址办公室木隔断搬至新址安装、安装新木门、做三个门套、一个窗套、旧木板做隔断放东西、仓库里做踏板、办公室墙壁粉刷、涂涂料、装两扇铝合金窗、一扇防盗窗。水泥匠做了一堵25平方米的墙，仓库外面浇了3平方米的地坪。油漆工做了墙上涂料、三个门套油漆。水电工夫妻二人施工两三天，做了排线、插座、灯头、网络线。旧地板是沈建达让厂里面铺的，不是证人所铺。证人对于整个工程量都清楚，其认为工程总价大概4万多元。沈建达认为证人所述工程量与事实不符，证人只是木工，不可能知道整个工程量，其所述只是个人推测，不予认可。何成永对于证人估算工程总价4万多元有异议。虞健德对证人证言无异议。
经沈建达申请，法院委托上海中世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对系争仓库装修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1月23日、4月14日两次进行现场勘测。第二次现场勘测时，沈建达、何成永确认系争工程施工日期为2014年8月；工程量按现场勘测计量，安装以第一次测量数据为准；计算依据按上海市2000定额计算；鉴定范围为沈建达方所施工的装修项目，本次勘测记录已包括施工方所有施工内容。经鉴定，系争仓库总造价为55,022元，其中无争议项目工程造价41,208元，争议项目工程造价13,814元。
沈建达认为，鉴定机构对同一事项没有指定二名司法鉴定人员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指定没有执业资格的吴彬、邱新亮进行司法鉴定程序违法。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鉴定人员“吴彬、邱新亮”签名，反而由非鉴定人员“何磊”签章，属于借用资质的行为。何磊不是本司法鉴定事项的司法鉴定人员，其无权在鉴定书上签章，其行为构成欺骗。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司法鉴定执业行为规范》的相关规定，本次鉴定程序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次，鉴定报告中几乎没有一个子目符合事实。鉴定人员陈涵兵在接受沈建达发问时，一直回避实体方面的提问，对于信息价以外的材料单价无法正确回答，也未提供相应的单价依据，说明本次鉴定不是有鉴定资质的人员所做。司法鉴定机构指定非司法鉴定人员进行鉴定，对于工程量的计算、套用子目、导入信息价等均有错误，事实不清。再次，工程费率是法定的，鉴定机构将此列入争议项目无法律依据。综上，沈建达认为该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应依法重新鉴定。
何成永表示，工程交给虞健德施工，当时给的是一口价。至于具体做了哪些项目、使用了什么材料、具体项目施工价格多少何成永均不清楚。何成永对鉴定意见书不认可，质证意见与虞健德一致。
虞健德认为，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第一次来现场勘测的是程雪敏、吴彬、邱新亮，陈涵兵是第二次参与现场勘测的。鉴定意见书将虞健德列为何成永，搞错了诉讼主体。鉴定报告中没有一个子目是对的。系争工程实际用的是轻质砖，报告里写的是多孔砖。铝合金窗安装、推拉窗是包给沈建达朋友做的，1.4厚的220元一平米，非1.4厚的180元一平米。复合地板材料由何成永提供，安装费500元。吊顶由厂方直接安装，65元一平米。壁橱当时说好的价格是800元，在25,000元工程款之外。木楼梯、排风扇都是何成永提供，沈建达仅是安装，报告中评估的费用过高。木匠曾出庭作证，木工多数材料由何成永提供，其人工工资只有2,000元。因此，虞健德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
鉴定机构回复，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现场提取鉴定材料应当不少于二名司法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进行，其中至少一名应为该鉴定事项的司法鉴定人。本次鉴定第一次现场勘测参与人员为鉴定人程雪敏、辅助鉴定人邱新亮、助理人员吴彬；第二次现场勘测参与人员为鉴定人程雪敏、陈涵兵、辅助鉴定人邱新亮、助理人员吴彬，均符合规定。其次，何磊是鉴定单位司法鉴定负责人，具有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在本项目中主要负责疑难问题处理、程序及鉴定意见审定工作。再次，关于虞健德身份问题，因为法院提供的资料中未明确当事人身份，故在报告中将虞健德列为第二被告。当事人的身份并不影响造价鉴定结果，当事人的身份问题由法院认定。最后，沈建达、虞健德提出的审价书中关于工程量、材料价格、定额套用的若干问题，鉴定机构是以现场测量的数据为依据计算的工程量；主要材料、人工等价格是以第二次现场勘测时会议纪要上约定的施工日期2014年8月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网上发布的“上海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价格，结合施工期市场价及类似工程的经验综合取定。定额套用是按《上海市建筑和装饰工程预算定额》(2000)、《上海市安装工程预算定额》(2000)(以下简称“上海市2000定额”)及相关费用标准计算的；隐蔽工程按常规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向沈建达支付装修工程款的主体到底是何成永还是虞健德？虽然何成永、虞健德一致表示系争工程由何成永发包给虞健德，但是虞健德并非从事装修行业，其提交给何成永的装修预算清单、施工清单等亦非其本人制作，再结合何成永在公安机关没有提及将工程发包给虞健德，而是同意通过评估与沈建达确认给付工程款数额的事实，本院认为沈建达主张虞健德为装修工程介绍人的观点更具高度盖然性。据此，沈建达要求何成永支付装修款，法院可予支持。
第二、本案系争工程以何价格进行结算？沈建达主张沈建达、何成永根据安徽人小李制作的清单约定了工程单价，变动的工程量按实计算，但沈建达未能就双方对此达成合意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样，何成永主张装修款一口价25,000元，也没有任何依据。且双方当事人在司法鉴定现场勘测时签字确认工程量按现场勘测计量，以上海市2000定额为计算依据。因此，法院认为应当按照鉴定结果确定本次装修工程的造价。庭审中，沈建达、何成永及虞健德均确认第一次现场勘测参与人员为程雪敏、邱新亮、吴彬，第二次现场勘测参与人员为陈涵兵、程雪敏、邱新亮、吴彬，其中陈涵兵、程雪敏是司法鉴定人，邱新亮、吴彬是司法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并没有违反司法鉴定的相关规定。何磊是鉴定单位具有执业资格的司法鉴定负责人，其在司法鉴定项目中负责疑难问题处理、程序及鉴定意见审定工作，其在鉴定意见上签章亦符合相关规定。鉴此，法院认为当事人提出的程序方面的异议不构成重新鉴定的事由。实体方面装修部分、安装部分有争议的项目，沈建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其提供的材料或是由其施工，故应由其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装修部分、安装部分无争议的项目，沈建达、何成永及虞健德庭审时对每个子目都不予认可，但在初稿、调整稿征询意见时沈建达、何成永以及虞健德并未对每一子目提出异议，故鉴定机构针对当事人提出的异议在终稿中作出了回复，对异议成立的问题在终稿中进行了调整。由于部分项目是隐蔽工程，双方当事人对所用材料意见不一，故鉴定部门按照常规计算，并无不当。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工程量计算或是价格提出的异议，各方均未有足够的依据证明己方观点。所以，当事人以鉴定计算、价格有误要求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关于规费、税金，是国家相关管理部门、税务部门根据规定收取的费用，并非施工人收取。发包方与承包方可就上述费用如何承担进行约定，但是沈建达、何成永对此并无约定。更何况，沈建达没有举证证明系争工程产生了上述费用，故其要求何成永承担规费、税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综合上述分析，法院认为何成永应向沈建达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41,208元。关于工程款利息，虽然沈建达、何成永之间没有约定，但系争仓库已交何成永使用，工程款还未结算，故沈建达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31日开始计息，并无不妥，法院可予支持，但应以法院确定的工程款数额为本金进行计算。沈建达向何成永主张本案律师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第三、沈建达是否已收取部分装修款？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虞健德表示已将何成永支付的装修款2.5万元支付给沈建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法院难以采信。既然虞健德自认已收到何成永支付的工程款2.5万元，又无证据表明将该款支付给沈建达，故沈建达要求虞健德对该笔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法院可予支持。据此，判决如下：一、何成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沈建达工程款41,208元；二、何成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沈建达工程款利息(以41,208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虞健德对工程款25,000元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沈建达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鉴定意见书中系争仓库争议项目造价为13,814元，其中安装部分、装修部分无争议项目的规费、税金合计为4,540元。一审法院认定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关于系争仓库无争议项目及工程款支付主体等问题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施工项目的规费、税金应作为工程总造价的一部分，双方可另行约定规费、税金的承担方式，但本案中双方对此并未予以约定，故系争仓库装修部分、安装部分无争议项目的规费、税金4,540元，应作为系争仓库总造价的一部分由发包方何成永支付给施工方沈建达。上诉人沈建达关于鉴定程序违法要求重新鉴定等主张在一审法院审理时均已提及，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并阐明理由，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沈建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890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四项；
三、何成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沈建达工程款人民币45,748元及利息(以45,74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12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沈建达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司法鉴定费2,022元，由沈建达负担1,335元，何成永负担2,2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由沈建达负担592元，何成永负担1,0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杨洁
审 判 长 王 珍
审 判 员 成 皿
代理审判员 马忆蔺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琪隽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