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48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郑雨，男，198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硕士研究生，案发前系温州公安边防支队情报科参谋，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现住浙江省乐清市。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6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童，浙江海昌（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盛少林，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义，男，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案发前系浙江省温州市公安边防支队蒲岐边防派出所副政治教导员，户籍所在地浙江省瑞安市，现住温州市瓯海区。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6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效，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曾宁，男，198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大学本科，案发前系浙江省公安厅边防总队海警一支队参谋，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因涉嫌犯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罪于2016年6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邱芳君，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7年4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项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及其辩护人人林童、盛少林、李效、邱芳君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期间，经温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案发前，被告人郑雨系温州市公安边防支队司令部情报侦查科正连职参谋，负有调查了解境内外走私等影响沿海地区安全和治安稳定等案件情报信息，打击海上违法犯罪活动等职责；被告人李义系温州市公安边防支队乐清蒲岐边防派出所副营职副政治教导员，分管政工、港口码头的渔船民管理等工作；被告人曾宁系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司令部情报科正连职参谋，负有搜集、掌握各类情报信息，打击海上走私和其他违法犯罪活动等职责。
2016年3月份，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合计出资100万元，由被告人李义出面联系黄某娒（另案处理），与其共谋使用油船前往境外海域购买柴油走私入境销售，以赚取利润。期间，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利用各自的职务便利，伙同黄某娒选定油船停靠码头，并制定了油船航行线路图。同年3月26日、3月28日，在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的指挥下，黄某娒使用套牌的“浙玉渔运995”号油船从境外海域购得柴油后，直接将油船停靠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域一码头、乐清湾港务码头附近进行卸油售卖，两次走私柴油共计670吨，偷逃应缴税额144.585515万元。
同年6月15日、6月16日，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
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从海上偷运入境的方式，结伙走私柴油入境销售牟利，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关证据。
被告人郑雨对于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提出其有自首情节，要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郑雨的辩护人盛少林提出，三被告人并没有指挥黄某娒实施走私行为，仅为涉案走私行为提供部分资金和信息，系帮助犯，应适用刑法第156条以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共犯论处，如果黄某娒等人系向境内走私人购买柴油，应适用刑法第155条以间接走私论处，且郑雨又有自首情节、系从犯，要求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郑雨的辩护人林童提出，郑雨主动投案并在当庭自愿认罪，应认定为自首，要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义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本案是郑雨提议的，手机等设备也是郑雨提供的，其有自首情节，要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义的辩护人提出，海关核定证明书不应作为证据使用，稽核主体不当，存在形式上的瑕疵；涉案油品来源不清，李义在本案中应认定为从犯，且其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应认定为自首，系从犯，要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曾宁对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有自首情节，要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曾宁的辩护人提出，曾宁在本案中并非犯意的提议者，起次要作用，本案仅两次走私行为，其出资最少，也没有任何分红，应认定为从犯，又有自首情节，要求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案发前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分别系温州市公安边防支队司令部情报侦查科正连职参谋、乐清蒲岐边防派出所副营职副政治教导员、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司令部情报科正连职参谋，均负有打击海上违法犯罪活动、维护沿海地区安全及治安稳定等相应的职责。2016年3月份，经被告人郑雨提议，由其伙同李义、曾宁经商议后共出资100万元，由李义出面联系黄某娒（另案处理），双方共谋使用油船前往境外海域购买柴油走私入境销售谋利，其中郑雨、李义出资35万元、曾宁出资30万元。
后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利用各自的职务便利，伙同黄某娒选定涉案油船停靠的码头，并制定了油船航行线路图。同年3月26日、3月28日，由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经微信确定航行线路后，再告知黄某娒使用套牌的“浙玉渔运995”号油船从境外海域购得柴油，并直接将油船分别停靠在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海域一码头、乐清湾港务码头附近进行卸油以及售卖，两次走私柴油共计670吨，经核定，偷逃应缴税额共计144.585515万元。
2016年6月15日、6月16日，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分别主动向检察机关投案。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明各被告人主体信息及职责等方面的证据
1.《警官任免、晋衔报告表》、情报科职责、郑雨个人述职报告、优秀党员登记表等，证明被告人郑雨的工作职责及变动情况。
2.《警官任免、晋衔报告表》、政治教导员职责、人民警察证、支委会会议记录、证人魏某的证言等，证明被告人李义的工作职责及变动情况。
3.《接收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入伍审批报告表》、《干部职务变动登记表》、人员档案、《陈颂等二十二名警官任职》文件、警官证、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等，证明被告人曾宁的具体工作职责及变动情况。
4.《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绩效考评标准》、《国家海洋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浙江省人民政府反走私办公室杭州海关宁波海关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浙江省海警总队（筹）关于开展打击成品油走私“春雷”专项行动的通知》、《浙江省打击成品油走私“春雷”专项行动方案》、《浙江省人民政府反走私办公室杭州海关宁波海关浙江省公安边防总队浙江省海警总队（筹）关于表扬打击成品油走私“春雷”专项行动先进集体和个人的通报》、《海关总署、发展改革委、公安部、商务部、工商总局、国务院法制办关于严格查禁非法运输、储存、买卖成品油的通知》、《公安机关海上执法工作规定》、《浙江省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条例》、公安边防部门缉私工作规定、《浙江海警一支队情报科工作职责》等证据，证明公安边防部门、海警支队均有查禁走私犯罪的职能。
5.海警一支队舰艇动态、2016年3月份海警一支队舰船巡逻计划表、秘密力量提供情报线索登记表，证明2016年3月26日，浙江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在台州海域执勤；同年3月26日，曾宁受理“一艘改装船在玉环至乐清一带海域非法买卖成品油约250吨”的线索；同年3月28日，浙江公安边防总队海警第一支队未开展巡逻。
（二）证明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等人实施走私犯罪的证据
1.被告人郑雨的供述，证明自己在边防部门的职责情况，伙同被告人李义、曾宁、黄某娒等人两次走私成品油的分工、参股、及商议确定航线、停靠港口等事实。
2.被告人李义的供述，证明其在边防部门的职责情况，2016年3月份，其和温州边防支队的情报科参谋郑雨、台州那边一个叫曾宁的海警伙同一个叫黄某娒的人一起合股海上非法买卖成品油生意，具体操作方式是由黄某娒从公海偷运成品油到国内倒卖，其和郑雨、曾宁向黄某娒提供停靠码头，航线路线，相关边防、海警的巡查情况等信息，在此期间共帮助黄某娒成功非法买卖成品油两次，一共走私成品油大概600吨左右。
3.被告人曾宁的供述，证明其在海警支队的职责情况，伙同被告人郑雨、李义、黄某娒走私成品油及向黄某娒等人通风报信的事实。关于三人的分工情况，是郑雨叫其参与，先由李义和黄某娒联系确定船只出海和回航的信息，由其负责提供海警查缉的信息，李义和郑雨负责提供边防查缉的信息，然后再综合分析后，由李义告知黄某娒，以确保船安全靠岸卸货，李义曾画过航线图，标明加油点在公海等事实。
4.同案犯黄某娒的供述，证明被告人李义等人与其共同从事走私成品油及参股情况，对方通过确定停靠港口、航行线路、购买仪器设备及提供海警、边防查缉部署情况的方式帮助其走私成品油，两次走私成品油情况及走私数量等事实。
5.被告人李义与黄某娒微信聊天记录，证明2016年3月17日到27日，被告人李义（微信号名字是zky）通过微信指使黄某娒（微信号名字是天空）修改船名、安装防碰撞系统等。2016年3月27日到29日，黄某娒（微信号名字是三亚）通过微信告知被告人李义（微信号名字是zky）收到货款、油款、船只吨数等内容。被告人李义通过微信让黄某娒在油罐车下高速前先叫人踩点等内容。
6.手绘航线图的照片，证明被告人李义、郑雨、曾宁均对航线图进行辨认，李义、曾宁称该航线图系油船从东经122°，北纬27°位置加油后返回的行驶路线图，郑雨称该路线图系回航路线图，但自己未看到“公海”二字。
7.同案犯李某洁、林海平、夏康亮的供述、通话记录、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李某洁手机的照片、船舶照片，证明黄某娒等人购买并使用“浙玉渔运995”油船走私柴油的事实。
8.温关税核字（2016）0013号海关核定证明书，证明涉案柴油数量各330吨、340吨，税款各计713354.73元、732500元，以上偷逃税款合计1445855.15元。
（三）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为走私出资入股等证据
1.证人周某的证言、通话记录，证明其系李义的妻子，被告人李义出资35万元与黄某娒走私成品油的情况。
2.证人曾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曾宁的堂兄，曾于2016年3月份借给曾宁30万元，转账给陈某的，曾宁借了没过几天，就还了，具体情况不清楚。
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郑雨的朋友，2016年3月17日曾把自己名下的农行卡卡号为62×××71报给郑雨使用，过了一会就收到一笔30万元的转账，2016年3月25日郑雨通过胡某打电话说他要用这笔钱，自己就把这笔钱转到胡某的银行卡上，由胡某取出来交给郑雨。
4.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其系郑雨的朋友，郑雨通过其银行卡取过30万元，具体什么用途自己也没问，可能是郑雨用来做生意的钱。
5.银行账户明细、调取证据通知书（回执），证明2016年3月17日，曾某名下的建行账户62×××73转给陈某名下的银行账户62×××71共计30万元。
（四）与本案相关的其他证据
1.浙江海警一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审批表、询问笔录，证明公安边防部门对无法查清油品来源的无合法齐全手续买卖成品油的行为统一行政处罚处理，但此类案件的油品来源均不在公海，购油地为北麓海域、鳌江口等。
2.归案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6月15日、16日，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分别在温州市公安边防支队、浙江省海警一支队领导的陪同下到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主动投案。
3.情况说明，证明温州海关缉私分局于2016年12月20日出具该局在侦办“1.11”走私成品油案过程中，被告人黄某娒、李某洁、赵湾洋、肖某、林海平等人均供述黄某娒走私柴油团伙的油船系前往东经122°、北纬27°附近海域过驳走私柴油并入境。经核对海图，该东经122°、北纬27°的经纬度位置位于我国领海线外较远的位置，已在我国领海以外，属于公海领域。
4.情况说明，证明温州海关缉私分局于2017年2月4日出具说明，黄某娒走私柴油团伙在该局被扣的油船名为“浙瑞安油0056”，载重160吨，而黄某娒与李义、郑雨、曾宁等人合股的三无油船的套牌船名为浙玉渔运995，载重300余吨，该船目前下落不明。
关于郑雨的辩护人提出三被告人并没有指挥黄某娒实施走私行为，仅为涉案走私行为提供部分资金和信息，系帮助犯，应适用刑法第156条以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共犯论处，如果黄某娒等人系向境内走私人购买柴油，应适用刑法第155条以间接走私论处的意见。经查，三被告人经商议后，与黄某娒共同投资入股、合伙走私，由郑雨提议并购买手机用于联络，李义出面联系黄某娒，三人利用各自的职务便利，通过微信群分析航海图路线，为黄某娒走私成品油提供情报、便利，由此可见，虽然黄某娒系直接从公海购买柴油走私境内并予以售卖谋利的实际行为人，但是三被告人出资合伙、为黄某娒的走私行为提供信息，双方之间分工协助，因限于三被告人的特殊身份不便出面而已，应认定为走私的共同犯罪，不属于以走私罪的共犯论处，相关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李义的辩护人提出海关核定证明书的稽核主体不当，存在形式上的瑕疵的问题。经查，该证明书所附的计核资料有相应的部门盖章确定，至于计核单位的问题，庭后经公诉机关向海关缉私分局的经办人核实，并出具情况说明，由于温州海关系杭州海关的隶属海关，在计核走私案件的偷逃税额时，需将涉案走私货物的数量、实际成交价格等数据导入杭州海关开发的税款计核系统，由该系统自动计算得出涉案偷逃税款金额，所打印出来《偷逃税额海关核定证明书》抬头均为“杭州海关”，综合各被告人及同案犯对于涉案事实的供述印证，该海关核定证明书的计核程序合法，结论应予采纳，故对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郑雨、李义、曾宁逃避海关监管，采取从海上偷运入境的方式，结伙走私柴油入境销售牟利，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郑雨、李义、曾宁均主动归案，至一审庭审时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认定为有自首情节；考虑到本案三被告人参与时间短，仅参与实施两次走私，事后没有实际获利，结合郑雨在本案中系提议者，作用相对较大，李义、曾宁的具体作用相对较小，可对郑雨、李义、曾宁予以不同程度地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郑雨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30万元。
（罚金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8年6月15日止。）
二、被告人李义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5万元。
（罚金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止。）
三、被告人曾宁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
（罚金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7年12月15日止。）
四、追缴各被告人用于走私的船只等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国智
代理审判员 陈小希
人民陪审员 宋为民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蒋 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