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1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沙某某，广东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某，男。
上诉人廖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肖某某股票交易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09）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肖某某原为深圳市华x（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x公司）的职工。1991年，华x公司以工会名义购入深xx法人股1353500股，并由职工出资认购，其中肖某某购得4400股。1992年5月7日，廖某某与肖某某签订了一份《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约定肖某某将其在华x公司购买的xx股票集体股4400股转让给廖某某，从转让之日起，该4400股的所有权属于廖某某，肖某某不再负任何经济责任；股票的具体抛售时间、数量由华x公司及有关规定处理，肖某某协助廖某某处理抛售结算业务，直至抛售完为止；此后抛售结算凭此转让书逐笔登记出售数量、价格、金额，抛售完毕收回此转让书及其他附件。签订合同同时，廖某某向肖某某支付了购股款人民币50600元（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上述合同签订后，肖某某共向廖某某支付了1992年至1994年的抛售和分红款7125.4元（1992年权证抛售款5060元＋1992年至1994年的分红款2065.4元）。此后，廖某某与肖某某没有联系。1997年2月28日，肖某某以廖某某名义在中国xx银行开立了账户，并分别于1997年2月28日、1997年12月5日往该账户打入1995年度分红款365元和1996年度分红款260元。该存折现仍在肖某某处。2000年10月份，华x公司将其于1991年以工会名义购入的深xx法人股转让给华xxx控股公司，在收取了转让款后华x公司开始向其持股职工以现有股数按照1元／股清退股款，其中肖某某取得退股款12762.75元，华x公司于2000年10月30日将该退股款打入中国xx银行肖某某名下的账户。2009年5月份，廖某某、肖某某再次取得联系，肖某某欲将上述两本存折交给廖某某，但廖某某未接受，双方也未就涉案有关争议达成一致意见。2009年9月18日，廖某某向肖某某发出律师函，要求协商解决涉案有关争议。廖某某请求判令：1、确认廖某某与肖某某签订的《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无效；2、肖某某向廖某某返还购股票款50600元及该款利息42643.03元（利息从1992年5月7日起算，暂计至2009年7月25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余利息计至还清款项之日止）；3、肖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廖某某与肖某某签订《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约定肖某某将其以华x公司工会名义持有的深xx法人股所享有的相关权益转让给廖某某，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并依照约定履行，而在双方签订合同当时，并没有法律和行政法规对此作出相关强制性规定从而能够否定该合同的法律效力，合同本身也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其它法定情形，故廖某某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诉请缺乏依据，应予驳回；廖某某依据合同无效诉请要求肖某某返还购股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亦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某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3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而收取的1065.50元，由廖某某负担。
廖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有效错误。1、《深圳市股票发行与交易管理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股票交易按下列方式进行：（一）上市股票在交易所集中交易；……股票交易均须在主管机关批准的证券交易机构办理，不得进行场外非法交易”（1991年5月15日深圳市人民政府公布，从1991年6月15日起施行）。该办法是经国务院委托中国人民银行、国家体改委、国有资产管理局审定，授权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批准，应视为国务院行政法规，也应视为国家政策。《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故应当确认转让行为无效。2、肖某某场外非法转让xx股票法人股的行为，损害了国家和社会的公共利益，故也应当依据《民法通则》的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以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关于”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确认合同无效。3、《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签订时，肖某某场外非法转让深xx股票法人股而逃避股票交易印花税的行为，违反了1988年8月6日国务院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第一条、第二条以及证券管理法规的规定，如1992年6月12日国家税务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发布的《股份制试点企业有关税收问题的暂行规定》第五条关于股票转让应按成交价千分之三的税率缴纳印花税的规定，其行为也损害了国家的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据民法通则及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廖某某与肖某某所签订的《转让书》依法应属无效。二、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肖某某非法场外转让当时限制转让的深xx股票法人股，并非法获利，过错责任在于肖某某。三、肖某某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在确认双方的转让合同无效后，按照《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肖某某因转让合同而非法取得廖某某的购股票款50600元及利息，应当返还给廖某某，并赔偿廖某某的投资收益损失。四、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应依法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判决认定廖某某与肖某某签订的《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有效，但并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廖某某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原审法院如此判决在程序上存在错误之处。综上，廖某某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者依法改判确认合同无效，支持廖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用由肖某某承担。
肖某某答辩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廖某某上诉称原审判决所引《深圳市股票发行与交易管理暂行办法》仅为地方规章，《合同法》中规定，合同只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才可认定无效。二、合同后的履行行为与合同自身效力无涉。合同自成立后，双方是否履行，以及以何种方式履行，均与合同自身效力无涉。肖某某是否缴扣印花税是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与合同本身的效力没有因果关联。三、合同是双方自觉自愿签订的。股票交易存在价格波动的风险，廖某某因股票价格下跌而遭受损失，因此否认之前合同效力，是违反市场经济自愿原则的。因此，肖某某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股票交易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于1992年5月7日签订的《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是否有效。2、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
一、关于《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的内容看，虽然肖某某、廖某某双方约定的是转让股票，但实际上该股票的持有人是华x公司工会，肖某某只是对其中的4400股享有投资收益的权利，因此，协议名为转让股票，但实际上转让的是投资收益的权利。其次，从转让协议的内容看，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对廖某某不是4400股的持有人这一事实均是明知的，肖某某没有隐瞒相关事实，不构成欺诈。再次，《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签订于1992年5月7日，当时并没有明确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该种合同无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而本案中，《xx股票（法人股）转让书》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基于以上原因，本院认为，廖某某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的问题。廖某某上诉称，原审法院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告知廖某某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属于程序错误。本院认为，该规定的适用前提是当事人对法律关系认识有错误，本案中，廖某某起诉时即要求主张合同无效，不存在对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认识错误的情况，廖某某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廖某某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31元，由廖某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王 畅
二〇一〇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谢文清（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