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50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名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郭阿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李良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棣铭。
原审第三人：上海王新兴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朱潮云，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上海久林久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黄金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福。
原审第三人：林建东，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福州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贵阳杰，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名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清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樟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上海王新兴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新兴公司)、上海久林久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林久公司)、林建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名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涉案场地及厂房最先是由久林久公司和名清公司取得承租权，此后在与榕樟公司及林建东的合作过程中，榕樟公司一方违背诚信，进行了一系列违约行为，诸如阻挠久林久公司及名清公司人员进场、用暴力行为赶走名清公司人员、排除名清公司参与经营管理、侵吞名清公司的收益、擅自强行施工建设厂房等。然而一审法院却反而支持了榕樟公司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请，并将涉案场地的租赁权判给榕樟公司显属不当。况且，一审法院这样判决将造成名清公司高达人民币5,000多万元(以下币种同)的损失，即便是让名清公司退出合作，也应当由榕樟公司赔偿全部损失，但是一审法院却仅仅判决支持了380万元的经济损失，显然过低。综上，名清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有所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榕樟公司辩称，不同意名清公司的上诉请求，榕樟公司并无违约行为，也不存在排除名清公司经营权利的情况。名清公司称其损失达到5,000万元，并无事实依据。综上，榕樟公司认为名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王新兴公司未作陈述。
久林久公司述称，同意名清公司意见。
林建东述称，同意榕樟公司意见。
名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二、确认位于青浦区北青公路XXX号的厂房和空地的租赁权归久林久公司所有并判令榕樟公司限期内退出系争场地；三、判令榕樟公司偿付名清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50万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名清公司自愿撤回全部诉讼请求。
榕樟公司反诉请求：一、名清公司承担违约金150万元；二、解除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之间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后，合作项目归榕樟公司独立经营；三、确认位于青浦区北青公路XXX号的6个钢结构大棚、27间平房、3座仓库的所有权归榕樟公司所有；四、名清公司支付榕樟公司经营利润215,387元；五、名清公司支付榕樟公司垫付保证金162,000元；六、名清公司偿付榕樟公司垫付的其他公司违约金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10日，王新兴公司与久林久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久林久公司向王新兴公司租赁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XXX号房屋，租赁范围的总占地面积为31,681平方米，已有房屋的使用面积为24,528平方米，产证载明的面积为23,424.29平方米。该房屋车间楼第四层面积约2,900平方米，一层电脑横机间面积约60平方米，财务室面积约30平方米，三间员工宿舍及别墅(除别墅朝东二楼卧室两间提供给久林久公司居住外)由王新兴公司保留使用，其他房屋的剩余面积和空地由久林久公司使用。房屋租赁期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租赁期限为十年，如王新兴公司营业执照经批准期限延长，则本租赁合同房屋租赁期自然延长2年，至2020年11月30日止。2008年12月1日起至2010年11月30日止，该房屋的年租金为183万元，2010年12月1日起至2012年11月30日止，该房屋的年租金为203万元，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30日止，该房屋的年租金为253万元，2014年12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该房屋的年租金为303万元，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止，该房屋的年租金为353万元，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止，该房屋的年租金为327万元。本合同项下租赁保证金为50万元。
2009年8月28日，王新兴公司和久林久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如王新兴公司营业执照经批准期限延长，本合同租赁期延长至2022年3月30日止。2010年4月1日起至2013年3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150万元，2013年4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190万元，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230万元，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280万元。久林久公司承诺和承租客户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必须约定房屋租赁保证金，久林久公司收取租赁客户交付的房屋租赁保证金和房屋租金应全部交王新兴公司或由承租客户直接支付至王新兴公司的账户。久林久公司自行出资在空地上搭建的钢结构大棚房屋，应按国家和上海市的有关规定进行报建和履行必要的审批手续，若因违法违规所导致的后果全部由久林久公司承担，王新兴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久林久公司建造钢结构大棚房屋六年内所出租的租金全部归久林久公司收取，六年后钢结构大棚房屋所产生的租金收益应全部缴付至王新兴公司账户，用以弥补王新兴公司收取的房屋平均年租金210万元的不足部分，超出部分应按双方各50%的比例分配。久林久公司自行出资搭建的钢结构大棚房屋应在本合同期满终止后交归王新兴公司所有。其后，久林久公司在系争场地上出租经营，并自行搭建钢结构大棚1栋，目前由上海奥旭实业有限公司承租。
2010年3月21日，久林久公司和榕樟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就久林久公司租赁王新兴公司北青公路XXX号内全部厂房及空地，现与榕樟公司合作开发建设厂房及出租厂房，王新兴公司厂房占地面积31,681平方米，已有房屋使用面积24,528平方米，产证面积23,424.29平方米，扣去王新兴公司保留面积，余下面积由双方合作开发。王新兴公司租金由双方各自按比例承担。厂房内的空地上建设面积1万平方米左右，由双方共同筹备建设，其中久林久公司前期已经投入资金凭证丢失(经双方协商同意定价)为100万元，余下建设厂房投资的资金由榕樟公司全部承担，其中总投资的费用由双方书面确认为准。空地建设的使用期限与王新兴公司约定，前6年出租的租金归双方收益，以后6年出租的租金由王新兴公司得50%，久林久公司和榕樟公司得50%。期满后，双方投资的钢结构大棚房屋归王新兴公司所有。久林久公司和榕樟公司各占50%股权比例，盈亏按双方股权比例分配各50%。2010年4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与榕樟公司无关，合作时间自2010年4月1日起。
同日，王新兴公司作为甲方、久林久公司和林建东作为乙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书(二)》，在房屋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履行主体中增加林建东，约定房屋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书中涉及的承租人权利和义务变更为由久林久公司和林建东共同享有和承担。租赁期限延长至2026年11月30日止。2009年4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0日止，房屋年租金按乙方实际签订的出租合同确定的租金收取。若实际收取的租金与约定有差额，甲方不再向乙方收取差额部分的租金。2011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150万元，2015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170万元，201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200万元，2021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240万元，2024年1月1日起至2026年12月30日止的年租金为310万元。乙方自行出资在甲方空地上搭建的钢结构大棚房屋，应按国家和上海市的有关规定进行报建和履行必要的审批手续，若因违法违规所导致的后果全部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甲方可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钢结构大棚房屋产生的租金收益归乙方所有。
2010年11月30日，久林久公司和榕樟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商同意双方签订的租赁王新兴公司北青公路XXX号厂房及空地的《合作协议》终止，互不追究违约责任，各自承担责任。
2010年12月1日，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开发租赁王新兴公司北青公路XXX号内全部厂房及空地，租赁面积与前述《合作协议》相同，租金与前述补充协议二相同。合作期间，原名清公司独立投资开发王新兴公司厂房，因名清公司开发期间出现资金紧张，则榕樟公司加入投资合作开发。名清公司前期投资费用一次性定价100万元，至2010年3月30日止所有凭证作废。新建厂房1万平米左右由榕樟公司投资，其中从2010年12月1日起榕樟公司投资200万元资金按2分利息计付，由双方共同承担，以到款书面补充确认日期为准计付利息，以后剩余的所有投资款全部由榕樟公司承担支付，与名清公司无关。如合作期间榕樟公司中途出现资金紧张无法到款支付任何经营款项，影响工程开发经营或被王新兴公司终止租赁合同，则榕樟公司应赔偿名清公司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各占50%股权比例，盈亏按双方股权比例分配，各50%。合作期间，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改变合作条款，否则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一切经济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已投资的所有款项作违约处理，不予结算并在三天内退出所有工作人员，合作合同自行终止。合作期间，日常经营中的每项款项都由双方委派当事人书面签字确认为准，含新公司公章使用，否则由违约方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合作期限从2011年1月1日至2026年12月30日止。本合同以后按双方股权比例重新注册成立新公司为准。前期经营的收入由榕樟公司收取归还工程款，后由名清公司收取100万元整还账，其后的经营收入由双方各得50%，日常经营报表双方各执一份，每半年结算一次。合作期间，未经双方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主张任何事宜含新公司公章使用，否则由擅自主张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另一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并支付违约金为租赁王新兴公司的年租金。
之后，双方共同出租经营，合作出租范围包括：自2011年1月1日起出租场地内2号楼至8号楼(除王新兴公司保留部分)、自2010年4月1日起出租久林久公司搭建的大棚1栋，并又先后由榕樟公司出资搭建钢结构大棚5栋及27间平房用于出租。5栋钢结构大棚目前分别由案外人上海盛辉货运有限公司、上海立田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王来元、上海佳岑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上海创觉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租。上述大棚及平房的建造均未获得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另决定建造仓库3座，并为此申请建筑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
2011年10月31日，榕樟公司以名清公司过错致使施工许可证过期为由，诉请解除其与名清公司的《合作协议》，榕樟公司认为名清公司在申报施工许可证时将基建图纸上的建设单位填错，致使无法办理施工许可证，并导致建设规划许可证过期，严重违反合同约定。2012年上半年，名清公司离开承租场地。2012年9月3日，榕樟公司和王新兴公司共同重新办理施工许可证，并补办了建设规划许可证。榕樟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撤回前案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了名清公司诉榕樟公司、王新兴公司、久林久公司、林建东其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2)青民二(商)初字第1819号案件(以下简称第1819号案件)，榕樟公司及林建东于2012年10月22日收到第1819号案件的起诉状副本、传票等诉讼材料。
在第181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万隆建设工程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出具《北青公路XXX号“五栋钢结构大棚、27间平房及1部电梯”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一、五栋钢结构大棚、27间平房及1部电梯的造价为1,642,572元；二、厂区空地基础工程、配电房、3#仓库基础等工程造价为1,786,713元；三、2#大棚内办公室及卫生间工程造价为18,301元。三项合计3,447,586元。
在第1819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宏大东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出具《关于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日常经营收支情况司法鉴定意见书》，对本案所涉标的物的日常经营收支(排除营建支出)的审计结果为：自2010年4月至2013年7月期间，房租及场地租赁费收入为5,895,302.60元，水电费收入为2,894,661.41元，共支出5,359,226.06元；自2010年4月至2012年9月，房租及场地租赁费收入为3,558,644.60元，水电费收入为2,077,913.36元。支出包括：维修费用225,873.17元，办公及日常费用支出41,151.39元，水电费支出3,520,843.72元，业务招待费59,273.40元，工资支出1,000,300元，伙食费支出154,797元，垃圾清理费130,300元，固定资产折旧10,223.92元，通讯费5,926.06元，其他费用210,537.40元。自2010年4月至2012年9月，发票及事业性收据结算的维修费用为143,834元，发票结算的办公及日常费用支出为11,299.29元，水电费支出2,634,280.19元，发票结算的业务招待费25,389元，工资支出538,700元，伙食费支出109,797元，垃圾清理费97,300元，固定资产折旧约7,646.93元，通讯费约5,610.86元，发票及合理单据结算的其他费用55,649元。
一审另查明，2010年4月28日，久林久公司和案外人上海范磊琦工贸有限公司(简称范磊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久林久公司与范磊琦公司合作在北青公路XXX号内建设厂房及出租厂房，厂房内空地上建设面积为9,000平方米左右，由双方共同筹备建设，其中范磊琦公司投资60万元，余下建设厂房全部投资的资金由久林久公司全部承担。合作期限内经营管理全部由久林久公司负责，盈亏与范磊琦公司无关，久林久公司每年上交范磊琦公司投资款的回报定额为25%(每年15万元整)，12年为期限，以后全部利益归久林久公司所有，与范磊琦公司无关。
之后，名清公司多次派员至现场阻止榕樟公司继续施工，双方屡次发生冲突。本案诉讼过程中，3座仓库进行基础开挖，至工程审价时已经完成基础，截至本案判决之前，已完成建造。因涉案除仓库外的其他建筑均未取得合法建造手续，被有关部门通知期限内拆除。
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一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
一、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是否具有违约行为并导致合同解除。
名清公司认为，榕樟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榕樟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经名清公司确认擅自投资，并无与名清公司合作的意愿；2.榕樟公司多次将名清公司工作人员赶走，拒绝名清公司参与经营；3.榕樟公司未将现有租户信息及租金收入情况披露给名清公司，不按约进行收入分配。
榕樟公司及林建东认为，名清公司存在以下违约行为：1.由于名清公司过错导致仓库的施工许可证过期，致使施工工程处于停滞阶段，双方发生纠纷，之后经榕樟公司与王新兴公司的努力，重新办理施工许可证，继续进行施工建设，但名清公司百般阻挠不让榕樟公司建设，故系名清公司违约；2.榕樟公司已经将租赁户信息和收支情况告知了名清公司，名清公司也可到王新兴公司处查阅。久林久公司及名清公司在与榕樟公司签订协议后又擅自与范磊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试图将榕樟公司赶走，严重违反协议，故系久林久公司及名清公司违约。
名清公司及久林久公司认为，久林久公司与范磊琦公司的协议并未履行，久林久公司是在其50%的股份范围内与范磊琦公司合作，与榕樟公司无关。
王新兴公司认为，不清楚上述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久林久公司分别与榕樟公司及范磊琦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出资比例、经营方式、利润分配等内容明显不同，久林久公司与范磊琦公司签订的协议并非合作开发系争场地，具有吸引投资之意，即使久林久公司与范磊琦公司签订的协议是真实的，也不影响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之间《合作协议》的履行，该行为不构成名清公司的违约。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未就施工许可证的办理责任进行约定，施工许可证的过期系双方共同造成，并不能因此将过错归于名清公司。双方在经营期间确有建设3座仓库的约定，但后因双方发生分歧，名清公司不同意继续进行建设，榕樟公司在此情况下坚持要求继续建设收回投资，并排除名清公司单方强行施工，继而导致发生冲突。对此，不能简单归责于一方，其责任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榕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名清公司离场后向名清公司披露了经营收支情况，其意见不予采信。榕樟公司单独控制了租赁经营权，排除了名清公司的权利，违反了双方《合作协议》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精神，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重于名清公司。故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要求名清公司偿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之间矛盾频发，已经丧失了共同经营的基础，双方的《合作协议》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故应予解除。《合作协议》应于榕樟公司收到本案诉状之日，即2012年10月22日解除。
二、合同解除之后，应由何方退出场地租赁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内容，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双方之间的矛盾主要体现在对合作体控制权的争夺，虽互有违约，但不能单就某一方面的原因来判断租赁经营权的归属。对于租赁经营权归属的判断，除考虑双方违约情节外，还要本着有利于经济发展、社会稳定、双方利益平衡的原则，综合考虑双方投入比例、履行能力、经营管理的执行、与案外人合同履行等因素。
本案中，首先，涉案经营场所中的主要建筑物均为榕樟公司建造，其投入大于名清公司，名清公司事实上已无履行能力，更难以承担对榕樟公司的损失补偿责任；其次，榕樟公司长期控制合作体从事租赁经营，合作期间的经营管理主要由榕樟公司执行，且主要由榕樟公司对外签署合同并收取承租户的租金。由此可见，继续由榕樟公司租赁经营更有利于发挥场地经济价值，从维护经济秩序及社会稳定的角度出发，场地承租权由榕樟公司继续行使为宜。
《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条款的精神，有违约行为的一方当事人可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请，但必须由违约方向对方承担赔偿责任，以保证对方当事人的现实既得利益不因合同解除而减少，否则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本案中，名清公司虽撤回全部诉讼请求，但在一审法院释明下，亦有如名清公司退出合作经营，则要求榕樟公司赔偿的诉求。考虑到双方讼争自2011年至今已长达近六年，定纷止争及利益平衡成为双方亟待解决的问题，故一审法院本着避免诉累及平衡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对合同解除之后的损失补偿问题一并予以处理。《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对于损失赔偿的界定，应包括实际损失及履行利益损失，双方对于名清公司前期投入协定为100万元，则合同解除后榕樟公司理应补偿名清公司。双方合作期限至2026年12月30日止，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合同约定、收益支出、未取得合法建造手续须拆除等情况，酌情认定榕樟公司应另行补偿名清公司经济损失280万元，与前期投入100万元合计经济损失380万元。
三、合同解除之后，双方合作经营期间产生的部分争议款项应如何分配。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及久林久公司之间的合作经营情况，应以久林久公司与榕樟公司合作经营之日，即2010年4月1日作为计算本案当事人合作经营情况的起算点，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即2012年10月22日。
在此期间段内，名清公司及久林久公司收入为其收取的租金。名清公司虽主张其收取的租金及保证金均交给榕樟公司或王新兴公司，双方约定范磊琦公司2010年的租金由其收取，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庭审过程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名清公司及久林久公司于2010年度大棚租金收入为202,500元(未包括范磊琦公司租金)，范磊琦公司大棚租金78,840元，故2010年4月至12月名清公司及久林久公司大棚租金合计收入为281,340元。名清公司及久林久公司认为，因榕樟公司拖欠水电费，名清公司和久林久公司曾经向王新兴公司支付水电费50,566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名清公司在经营期间利润为281,340-50,566=230,774元。
根据审计报告的意见，榕樟公司收入为租赁费，其中截至2012年第三季度共计3,558,644.6元，第四季度一审法院按天数计算到10月21日，调整为3,686,221.7元。榕樟公司向王新兴公司支付的房租及王新兴公司处的租赁户保证金，以王新兴公司向法院提供的数据为准，至2012年9月，榕樟公司共向王新兴公司缴纳租金约2,706,107.40元，至2012年10月，榕樟公司向王新兴缴纳租金2,837,319元，第四季度一审法院按天数计算到10月21日，调整为2,794,992.7元。
日常经营性支出项目认定如下：
1.水电费。榕樟公司自2010年4月至2012年9月的水电费收入为2,077,913.36元，第四季度一审法院按天数计算到10月21日，合计2,126,729.46元。水电费支出为2,634,280.19元，第四季度一审法院按天数计算到10月21日，合计2,679,276元，榕樟公司多支出了552,546.7元的水电费。对于该水电费损失产生的原因，榕樟公司认为，在经营过程中，根据总电表向电力部门缴纳电费，但根据分电表向租户收取电费，榕樟公司按照申报的用电额度向电力部门缴纳电费，但租户实际用电总量未达到额度，造成榕樟公司额外缴费。若总表电量超负荷，榕樟公司还需向供电局缴纳罚款，但是租户本身的分电表未超负荷，故榕樟公司只能自行承担超负荷用电的损失，电费单中市政附加捐的部分、厂区照明电、门卫室等用电也需榕樟公司自行承担，此外，在经营过程中还发生租户自行更改分时电表，白天用电时其分时电表显示夜间用电，榕樟公司按照夜间用电标准收费，却要按照白天用电的标准向电力部门缴纳电费，均造成水电费超支。因榕樟公司未能提供租户违法用电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但用电额度损失及公共照明部分的损失确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参照榕樟公司提供的电费缴费单据，酌定至合同解除日止，榕樟公司的水电费损失为20万元；
2.维修费。榕樟公司提出的维修费用包括购材料款及疏通下水道等支出，根据审计机构的意见，认定截至合同解除日止的支出为143,169元。但在榕樟公司提供的购买装修材料单据中，难以与同期进行的工程营建支出相区分，且榕樟公司未对2011年购买维修材料、疏通下水道、电梯检测费用大幅提升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在合理范围内酌情支持4万元；
3.办公及日常费用支出的用途大部分为购买墨盒等办公耗材，有发票结算的费用为11,299.29元，该支出为日常经营的必要支出，其金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余以收据、手写白条、付款凭单等形式结算的支出无法确认其支出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4.业务招待费为餐饮等客户招待费支出，发票金额为25,389元，其中2012年3月30日发生14,000元的大额支出，榕樟公司未进一步提供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据此认定为11,389元；
5.工资支出。合作体自2010年起雇佣工人时即未依法用工，2010年时员工仅有7人，该人数名清公司认可，榕樟公司账目显示2011年员工14人，2012年员工13人，2013年1-7月员工11人，考虑到榕樟公司场地规模的扩大，该人数亦属合理，但与2010年的工资支出相比，2011年之后的人均工资支出明显过高，且名清公司离开经营场所后，榕樟公司的工资支出自2012年6月起大幅提高，其真实性难以采信。如李书泉2010年4月时工资为2,000元，12月时为3,500元，2011年4月时为5,000元，2012年6月起提高为2万元。榕樟公司虽主张其自2012年6月作为场地负责人领取高薪，但并无相应证据支持，且加薪行为亦未获得名清公司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李书泉增加的薪资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参照2010年的人均工资、历年工人人数、薪资的增幅，将榕樟公司的工资支出调整为25万元。
6.伙食费。该项为维持正常经营的必要支出，榕樟公司自2010年6月至2011年3月每月支出伙食费2,057元至2,568元不等，自2011年4月起每月伙食费支出均自行记载为5,000元，结合工人人数的变动及物价上涨因素，具有合理性，该项支出，一审法院认定为113,463.7元；
7.垃圾清理费。均为榕樟公司自行制作的付款凭证，缺乏相应依据，且每月支出均简单记为4,000元或5,000元，一审法院确认合理支出为4万元；
8.固定资产折旧。该经营性折旧累计至2012年10月21日为7,299.4元；
9.通信费。一审法院确认累计至2012年10月21日的通信费为5,634.7元；
10.其他费用。审计机构确认具有合法发票的其他费用为55,649元，但2012年度增加的大量汽油费未能获得名清公司的认可，一审法院将其他费用酌定为2万元。名清公司及久林久公司其他有关经营收支的异议，因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上述十项金额合计699,086.10元。
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约定榕樟公司从2010年12月1日起投资200万元资金，以到款书面补充确认日期为准计付2分利息，由双方共同承担，但当事人未将该利息计入经营成本在本案中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00万投资款的到款时间，无法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该利息款在本案中不予处理。
名清公司至合同解除之日的利润为188,183.12元。榕樟公司至合同解除之日的利润为3,686,221.7元-2,794,992.7元-699,086.1元=192,142.9元。双方在经营期间各自获得的利润，应对半分配，榕樟公司利润较多，还应返还名清公司利润，故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主张要求名清公司返还利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榕樟公司另主张要求名清公司退还垫付的保证金162,000元。根据榕樟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统计表及收据等证据，共计90,000元的保证金由榕樟公司替名清公司补交给王新兴公司，王新兴公司在与榕樟公司对账后出具清单，确认收到榕樟公司支付的90,000元，鉴于该保证金系由名清公司收取，在租赁关系结束后王新兴公司要退还给租户，故榕樟公司可在本案中主张由名清公司返还。另有47,000元的保证金由榕樟公司直接退还给租户，虽无直接退款的依据，但榕樟公司认为根据租赁行业惯例，在退还保证金后，由出租方取得收据原件，故可佐证其已退还保证金的事实。王新兴公司亦认可榕樟公司的上述说法，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及王新兴公司的陈述予以认可。名清公司未提供依据证明将上述保证金中的部分交给王新兴公司的事实，亦未对部分保证金转化为借款的陈述提供相应的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上述金额共计137,000元，剩余25,000元，按榕樟公司出示的收据，为诸葛军华的租金，并非保证金，故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主张的162,000元中的137,000元予以支持。榕樟公司另反诉要求名清公司支付榕樟公司垫付给案外人的违约金，因该违约金与案外人合同履行相关，榕樟公司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违约情节、与本案的关联性以及双方对违约金协商一致的情况，故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现双方矛盾突出，已无法继续合作经营，故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要求解除双方《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本着避免诉累及平衡当事人利益的角度，对合同解除之后的损失补偿问题一并予以处理。酌情认定榕樟公司应另行补偿名清公司经济损失共计380万元。因榕樟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重于名清公司，根据过错相抵原则，一审法院对榕樟公司要求名清公司偿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榕樟公司要求确权的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XXX号内的6栋钢结构大棚、27间平房均未获得规划许可证及施工许可证，拆除之后的建筑材料归榕樟公司所有。榕樟公司主张要求名清公司返还保证金，一审法院对其中的137,000元予以支持。榕樟公司反诉要求名清公司赔偿垫付的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2年10月22日解除。自合同解除之日起，王新兴公司、久林久公司和林建东于2010年3月21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补充协议书(二)》中乙方的权利和义务由林建东享有和承担；二、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北青公路XXX号内的6栋钢结构大棚、27间平房的建筑材料以及3座仓库归榕樟公司所有，名清公司退出合作经营；三、榕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名清公司经济损失380万元；四、名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榕樟公司垫付保证金137,000元；五、驳回榕樟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67.92元，减半收取计41,583.96元，由名清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9,235.18元，由榕樟公司负担10,456.74元，名清公司负担48,778.44元。(2012)青民二(商)初字第1819号案件中的评估费69,000元，审计费10万元，由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各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守。在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双方围绕经营权、建设用地施工许可证的办理等事宜发生了一系列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诚如一审法院所言：不能简单将过错归于某一方，双方对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诸多争端均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同时认为，榕樟公司在后期单独控制了租赁经营权，排除名清公司人员进入场地，参与经营，违反了双方《合作协议》平等自愿的精神，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重于名清公司，本院亦予以认同。
既然榕樟公司存在较为严重的违约行为，依据法律相关规定，名清公司享有解除《合作协议》的权利，而名清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明确撤回了包括解除《合作协议》在内的全部诉请，明确不再要求解除《合作协议》，可见名清公司并未行使解除权。而榕樟公司作为更为严重的违约方，在名清公司没有足以导致合同被解除的违约行为时，无权主张解除《合作协议》，故其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矛盾频发，已经丧失了共同经营的基础，《合作协议》事实上已经履行不能，故应予以解除。本院对此作两点论述：一、民事诉讼程序中应当遵循处分原则，尊重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行使和处分，而合同的解除则分为约定解除、协议解除和法定解除三种。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分别主张解除《合作协议》，所依据均是认为对方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属于法定解除理由。而根据前文所述，根据双方的违约情形和恶意程度分析，榕樟公司的违约程度重于名清公司，名清公司依法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但此后其撤回自己的诉请，不再要求解除合同，更没有要求榕樟公司赔偿损失，而榕樟公司则没有解除该协议的法律依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对双方的解除权法律基础作出论述，而径直以《合作协议》事实履行不能为由，解除了《合作协议》，不仅如此，还在当事人没有诉请的情况下，进一步判令榕樟公司赔偿损失，如此之处理，并非在双方当事人的请求事项及理由范围之内，有违民事诉讼的处分原则，最终据以解除合同的事由也并非协议解除和约定解除之范畴；二、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虽然以涉案场地的经营为前提要件，但是并不意味着一方退出场地，《合作协议》就必然无法履行。双方当事人之间矛盾频发，也不必然表示双方已经丧失了共同经营的基础。本案中，榕樟公司虽然强行排除了名清公司人员在涉案场地的经营权，但是名清公司仍有权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主张相应的经营利润份额，涉案合同的履行现状并未到达非解除不可之要求。因此，在名清公司一审中撤回解除合同之请求，而榕樟公司之法定解除权无法成立的情况下，应当驳回榕樟公司关于解除《合作协议》、名清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而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作协议》，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鉴于榕樟公司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合同解除的后果亦无需处理，榕樟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亦均以《合作协议》的解除为前提，《合作协议》仍处于履行状态，不涉及涉案场地的租赁经营权利及相关建筑材料的归属或分割、经营收入及成本、各类垫付款等债权债务的总结算、更不涉及经济损失的赔偿问题。故榕樟公司的反诉请求均不应在本案中得到支持。同理，名清公司和榕樟公司关于赔偿损失金额各自提出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后，榕樟公司虽提起上诉，但鉴于二审审理中榕樟公司自动撤回其上诉请求，经查后本院认为并无不可，应予准许，故本院对其原上诉请求不再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9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83,167.92元，减半收取41,583.96元，由上诉人上海名清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59,235.1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20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12)青民二(商)初字第1819号案件中的评估费69,000元，审计费10万元，由上诉人上海名清商贸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上海榕樟实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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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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