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192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向飞，男，1974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暨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竞，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暨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盘龙城开发区盘龙大道50号。法定代表人：林积青，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向飞、张竞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莱斯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5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向飞、张竞申请再审称，（一）一审认定向飞、张竞诉请奥特莱斯公司顺延合同期限，自奥特莱斯公司实际交铺之日起算的要求，缺乏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与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不符。自实际交铺之日顺延合同期限是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认定自2015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租期，而不予以顺延显然违背常识；（二）一审法院对违约金的性质认定错误，过度干涉当事人意思自治，过分调整违约金，使得违约成本几乎为零。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审查查明，2014年1月5日，奥特莱斯公司（甲方）与向飞、张竞（乙方）签订《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奥莱汇?缤购天地B5栋第二层8、9、10、11、12、13、14、15、16号商铺出租给乙方从事零售业务，建筑面积合计366.71㎡，租期自2014年8月1日至2022年7月31日，租金为45元/㎡/月，免租期（含装修期）为12个月，其中第一个租约年免租期（含装修期）为6个月，第二个租约年免租期为3个月，第三个租约年免租期为3个月（免租期均从每个租约年的第一个月开始计算）。免租期内乙方无需缴纳租金；乙方于签订合同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履约保证金49505.85元，乙方交纳租金周期为3个月，每次应至少提前7日支付下一期的3个月租金，甲方最迟于2014年7月31日将商铺交付给乙方，拖延一天赔偿乙方一天的租金。另该合同第八条第4款对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形进行了约定：1.乙方无法遵守合同约定；2.乙方违法经营行为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3.乙方拖欠应付租金、管理费或其他应付费用30日以上，且在收到甲方要求其纠正违约的通知后15日内未予纠正；4.乙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的约定，且在收到甲方要求其纠正违约的通知后15日内未予纠正；5.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擅自转租、分租的；6.乙方未经甲方批准擅自装修或未按照甲方约定的装修期限及要求完成装修的；7.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改变本合同约定的经营范围、项目和内容，或严重损害第三方利益，或发生严重损害奥莱汇?缤购天地良好形象和声誉的行为，或发生其它严重违反奥莱汇?缤购天地管理制度、物业管理制度且未在甲方限期内予以纠正的；8.乙方擅自对商铺结构作重大改变并可能导致重大安全隐患或严重影响他人利益的；9.履约保证金不足时，逾期30天仍未补足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不退回剩余的履约保证金及租金；10.因乙方的过错，根据法律、法规规定允许收回商铺等其他情形。同时,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内容。同日，奥特莱斯公司出具收到向飞、张竞49505.85元保证金的收据。2014年11月26日，奥特莱斯公司出具收到向飞、张竞交付租金49505.85元的收据。2014年7月24日，奥特莱斯公司（甲方）与向飞、张竞（乙方）签订了《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交房时间由原来的2014年8月1日变更为2014年12月31日，乙方认可甲方的延迟交付行为，则交房顺延期间乙方无需缴纳租金和物业管理费、空调费、环卫费、水电煤气、垃圾清转运费等费用，待交房进场后再予以缴纳。由于交房时间延迟，合同原租赁期由2014年8月1日起至2022年7月31日止，现调整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合同原定的第一年免租期（6个月）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1月31日止，第二年免租期（3个月）为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止，第三年免租期（3个月）为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止；现调整为第一年免租期（6个月）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第二年免租期（3个月）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止，第三年免租期（3个月）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止。2014年12月26日至28日，奥特莱斯公司连续三天在《湖北日报》刊登“关于解除《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的公告”，载明：奥特莱斯公司因重大经营决策调整，将对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重新规划，因此决定解除与向飞、张竞等所有商户签订的奥莱汇·缤购天地B1栋-B11栋《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及《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2月31日，向飞、张竞及其他租户向奥特莱斯公司致函称；我方不同意贵方于2014年12月27日提出的解除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要求；请贵方在15日内明确对于因贵方原因造成再次延期后的交房时间和违约补偿。本案一审审理中，奥特莱斯公司书面通知向飞、张竞，在收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按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标准验收租赁物业并签订书面交接文件。向飞、张竞诉讼请求：1.确认奥特莱斯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2.奥特莱斯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3.奥特莱斯公司向向飞、张竞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5月20日，按延期一天支付一天的租金计算为77009.8元，后期违约金继续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4.奥特莱斯公司自实际交铺之日起顺延合同期限；5.奥特莱斯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奥特莱斯公司反诉请求：解除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5）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一、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单方解除《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及《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的行为无效；二、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及《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三、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向飞、张竞逾期交房的违约金（以99011.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交房之日止）；四、驳回向飞、张竞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由向飞、张竞负担100元。反诉费2150元，由武汉市奥特莱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向飞、张竞均不服，分别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1月24日作出(2016)鄂01民终592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上诉人向飞、张竞负担。本院归纳本案焦点：向飞、张竞能否对一审判决申请再审；本案原审不予支持向飞、张竞要求奥特莱斯公司自实际交铺之日起顺延合同期限的诉讼请求是否错误；本案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是否错误。现评析如下：一、关于向飞、张竞能否对本案一审判决申请再审。根据诉讼法理，除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裁判外，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特别程序和小额诉讼程序除外）以及可以上诉的裁定，一经上诉，即不具有法律效力。据此，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5）鄂黄陂民商初字第00358号民事判决在向飞、张竞提起上诉后即不生效。向飞、张竞不能对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申请再审，而只能对本案二审判决，即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5929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二、关于本案原审不予支持向飞、张竞要求奥特莱斯公司自实际交铺之日起顺延合同期限的诉讼请求是否错误。约定必须信守信守原则是我国合同法的一项原则，对已经成立生效的合同，当事人必须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由于向飞、张竞与奥特莱斯公司签订的《奥莱汇·缤购天地商铺租赁合同》并无任何关于顺延合同期限的规定，因此原审不予支持向飞、张竞要求奥特莱斯公司自实际交铺之日起顺延合同期限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向飞、张竞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本案原审对违约金的认定是否错误。其一，违约金是当事人约定的或法律规定的，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向另一方当事人支付一定数额的金钱或其他给付。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属于赔偿性违约金，赔偿性违约金是当事人预先估计的损害赔偿总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据此，奥特莱斯公司如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此予以适当减少。其二，由于向飞、张竞在原审并没有提交其因奥特莱斯公司违约造成损失数额的相关证据，原审基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依据上述规定作出有关违约金的判决并无不当。其三，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享有不受干预地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但意思自治绝非没有边界，随着法律的社会化，即法律由个人主义渐趋于社会主义、由权利本位渐趋于社会本位，对意思自治加以必要的限制与干预为世界各国的通例，我国也不例外。本案原审即为对意思自治进行干预的适例。其四，本案还涉及原审运用自由裁量权对意思自治的干预问题。所谓自由裁量权，是指法官在正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的基础上，为实现公平正义，而充分有效地发挥自己主观能动性，独立正确地处理案件的权力。只要自由裁量权符合法的精神、恪守法度、没有滥用，就应当受到各方尊重，上级法院就应对此保持必要的谦抑和克制，不能动辄加以更改。因此，原审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衡平双方当事人的的利益，基于自由裁量权作出关于违约金的判决并无不当，向飞、张竞关于本案原审对违约金认定错误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向飞、张竞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向飞、张竞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邢 勇审 判 员  邬文俊审 判 员  龚 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胡 静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