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10民终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芳，女，1956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商洛市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侯家塬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华峰，男，198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商洛市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侯家塬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商洛市商州区行政中心规划三路中段。
负责人：牛定立，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峰，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淑芳因与被上诉人侯华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商洛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芳上诉请求：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1900号民事判第一项中残疾赔偿金18792元和第三项的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残疾赔偿金56880元、误工费227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维持其他判决内容；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侯华峰负担。理由是：1、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随着城市建设，上诉人的主要生活资料土地已被征收，作为失地农民的基本生活来源已转变为主要依靠在城区打零工维持。虽然上诉人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但是经常居住地、获取报酬地、生活消费地等都在城区，与一般城镇居民没有区别。而残疾赔偿金的性质就是对上诉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故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错误。2、一审驳回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错误。法定退休年龄有其适用范围，上诉人作为失地农民虽已逾60周岁，但有通过自己劳动获取报酬的权利，一审仅以年龄将上诉人视为丧失劳动能力的人依据不足。被上诉人侯华峰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其他证据佐证，亦不足以推翻上诉人事发前在城区打零工有收入的事实。故一审未支持误工费与事实不符。因上诉人受伤致残后存在持续误工，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计22700元。由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上诉人两次住院手术治疗，且已构成伤残，给上诉人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未支持错误。综合考虑上诉人的损害后果、被上诉人的过错及经济能力，上诉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理合法，请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侯华峰辩称，上诉人的土地并没有被征完，其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存在误工，故同意一审对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的判决。事发后，被上诉人侯华峰就去医院看望，不应该有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险商洛公司辩称，上诉人已超过了女性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提供在职证明、工资单等证据，一审未支持误工费是正确的。对其所在村组土地是否被征收应有政府相关文件来证明，但其未提交，故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正确。因上诉人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伤残等级最低，不应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淑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医疗费48862.61元、误工费22700元、护理费4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营养费1120元、交通费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残疾赔偿金568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151447.61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9日17时许，被告侯华峰驾驶陕HC79**号小型轿车沿商洛市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侯塬村由西向东行至侯塬村村委会向东100米处路段时，与行人原告王淑芳相撞，致原告王淑芳受伤，造成交通事故。原告即被送往商洛市中心医院诊治，经诊断为：1．左胫骨下段骨折；2．左腓骨下段骨骨折；3．右侧第6肋骨骨折？4．左下肢多处软组织损伤；5．脑梗死。被收入入院治疗47天（2017年3月19日至2017年5月5日），出院后因术后不适，2017年6月7日又入住商洛市中心医院治疗9天（2017年6月7日至2017年6月16日）两次住院共计支付医疗费48824.61元，其中被告侯华峰垫付医疗费3000元，被告平安财险商洛公司垫付医疗费9000元。2017年3月31日商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商州大队作出18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侯华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淑芳无责任。诉讼中，经原告王淑芳申请，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7年11月2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陕西中金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5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淑芳此次外伤后左内踝骨骨折、左腓骨下段粉碎性骨折致左踝关节活动受限，左下肢丧失功能10%以上（未达25%），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淑芳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元（￥12000元）。支付鉴定费1700元。被告侯华峰驾驶的陕HC79**号小型轿车为被告侯华峰所有，在被告平安财险商洛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3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并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自2016年10月17日起至2017年10月16日止。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住院检查治疗还产生有交通费25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的的人身权，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人身遭受损害，交警部门认定侯华峰负事故全部责任，王淑芳无责任，该责任划分客观、公正，可以作为确定当事人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被告侯华峰作为事故车辆所有人和直接侵权人，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财险商洛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对原告损失，应首先由被告平安财险商洛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赔偿，剩余部分，再由被告平安财险商洛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王淑芳与侯华峰的责任比例赔偿。原告的损失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综合原告病案资料及医疗费票据，确定为48824.61元。2、护理费，原告住院56天，按1人护理，参照当地一般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每天按80元计算，确定为44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56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按30元计算，确定为1680元。4、营养费，原告住院56天，每天按20元计算，确定为112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为十级伤残，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计算伤残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故参照2016年度陕西省农村居民可支配性收入9369元计算20年，确定为18792元。6、后续治疗费，参照鉴定意见确定为12000元。7、鉴定费，以实际支出确定为1700元。8、交通费，以实际支出确定为25元。对原告请求的误工费，因原告已逾法定退休年龄，可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人，且原告提供的其在此次交通事故致伤前以打零工有收入的证据，被告又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否认，故对原告主张不予采信。对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损害后果，当事人过错程度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过高及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上述损失共计88621.61元。其中鉴定费1700元，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由被告侯华峰赔偿。剩余86896.61元，未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由被告平安财险商洛公司赔偿。被告侯华峰超付部分原告应予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王淑芳损失医疗费48824.61元、护理费4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营养费1120元、残疾赔偿金18792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费1700元、交通费25元，共计88621.61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赔偿86896.61元（已付9000元），被告侯华峰赔偿1700元（已付300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原告王淑芳在领取保险公司赔偿款时，返还被告侯华峰1300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9元，减半收取1664.5元，由原告王淑芳负担692.5元，被告侯华峰负担972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侯塬村土地征收信息、刘湾街道办事处侯塬村村民问题反映及政府回复、商洛市商州区城建资讯，证实上诉人所在村土地被政府征收用于南秦新区项目建设，该区域已经融入城区，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侯华峰、平安财险商洛公司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为网络下载，怀疑其真实性，况且政府规划与实施有差别，不一定能落实。故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调查了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武装部部长即侯塬村的包片领导贺伟，并形成调查笔录，其证实侯塬村二组的土地大部分被政府征收用于城市建设，现有土地人均0.2亩左右，已不能满足群众日常生活需要，当地群众主要依靠在城区打工来维持生活。上诉人对该证据无异议，被上诉人侯华峰、平安财险商洛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土地不能满足农村居民生活需要是普遍现象，但不能以此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与其一审提交的侯塬村村委会证明以及二审法院调查贺伟的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证实侯塬村二组土地因城市建设被征用,当地群众主要依靠在城区打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事实。因村委会作为基础组织，贺伟是包片领导，了解当地的情况，所证明的事实客观真实，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贺伟的调查笔录予以认定，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根据本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二审可以确认以下事实：商洛市商州区侯塬村二组的土地大部分被政府征收用于城市建设，现有土地人均0.2亩左右，已不能满足群众日常生活需要，当地群众主要依靠在城区打工来维持生活。除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造成人身损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侯华峰驾驶陕HC79**号小型轿车撞伤被上诉人王淑芳，负有全部过错责任，其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和侵权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
一、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否正确。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伤致残造成未来收入损失减少的赔偿，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应根据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综合判断，尽可能兼顾被侵权人的损失填补和侵权人损失赔偿的可能性。本案中，上诉人王淑芳所在村组土地因城市建设大量被征用，其作为农民赖以生存的主要生活资料已丧失，近几年依靠在城区打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且其经常居住地现已融入城区，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不符合实际情况，有失公正，二审应予纠正。参照2016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440元计算，上诉人王淑芳的残疾赔偿金应为28440×20年×10%＝56880元。
二、一审未支持上诉人王淑芳的误工费、精神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正确。
关于误工费的问题。国家虽然规定了企事业单位职工退休年龄，但退休职工不一定就丧失了劳动能力。本案中，上诉人王淑芳在事发时已年满60周岁，超过了国家规定的女性退休年龄，但根据其身体状况、当地的实情及劳务市场的现状，能够认定上诉人尚有一定的劳动能力，其在受伤后存在误工损失，故其要求赔偿误工费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以其年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视其为丧失劳动能力人未支持误工费不妥，二审应予纠正。误工费应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上诉人王淑芳受伤后住院两次，共计56天，出院医嘱记载“术后3月内左下肢避免剧烈活动及负重，适度功能恢复锻炼”，结合其伤情、损伤部位及恢复情况，酌情确定误工时间为180天。因其年龄偏大，没有专业技能，根据当地劳务市场收入状况，误工费标准按每天60元计算。故其误工费为180天×60元／天＝10800元。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问题。上诉人王淑芳因本次事故受伤经评定构成十级伤残，损害后果较轻，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未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是正确的。故上诉人要求赔偿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淑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王淑芳除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外的其他损失，因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经本院审核应予认定。二审对上诉人王淑芳的损失核定为医疗费48824.61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4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营养费1120元，残疾赔偿金568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交通费25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137509.61元。其中，鉴定费1700元，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由被上诉人侯华峰赔偿。剩余135809.61元，因事故车辆在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商洛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应首先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商洛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赔偿82185元；剩余53624.61元，因被上诉人侯华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由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商洛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州区人民法院（2017）陕100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维持第二项、第三项。
二、上诉人王淑芳的损失医疗费48824.61元，误工费10800元，护理费4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80元，营养费1120元，残疾赔偿金56880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交通费25元，鉴定费1700元，共计137509.61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82185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53624.61元，共计135809.61元（已付9000元），被上诉人侯华峰赔偿1700元（已付3000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29元，减半收取1664.5元，由上诉人王淑芳负担192.5元，被上诉人侯华峰负担14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9元，由上诉人王淑芳负担169元，被上诉人侯华峰负担1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小平
审 判 员 闫莉霞
审 判 员 叶 军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刘 妍
书 记 员 杨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