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金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吴天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咏梅，湖北赞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华师园路5号华中师大科技园发展有限公司办公楼1栋5楼511号。
法定代表人：郑贻凤，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威，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扬子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下称绿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3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扬子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即扬子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程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依法改判，同时判令绿程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2015年12月11日，扬子江公司与绿程公司签订的备忘录1将合同履行时间延期至2016年12月31日，即便扬子江公司应向绿程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7年1月1日。备忘录1是扬子江公司与绿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绿程公司一审期间对备忘录1中何苗的签字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未对绿程公司股东、高管何苗签字笔迹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否定何苗的签字，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认定绿程公司实际损失，并上浮30%要求扬子江公司支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绿程公司辩称，备忘录1中的签字不是何苗，与终止协议中何苗的签字完全不同。当时何苗不是绿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马文杰代表绿程公司签署合同、备忘录后，不可能同一天又由何苗签署备忘录1。双方终止协议未涉及备忘录的问题，违约金应从2015年12月16日起算。请求驳回扬子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绿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扬子江公司与绿程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新能源汽车购销合同》；2.判令扬子江公司返还绿程公司保证金100万元；3.判令扬子江公司支付绿程公司违约金346.75万元；4.判令扬子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扬子江公司与绿程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新能源汽车购销合同》、《关于新能源汽车推广项目的合作协议》以及备忘录，以上三份文件均加盖了双方的合同专用章，并由马文杰、肖道正分别代表双方在文件上签字。《新能源汽车购销合同》的主要内容是：“绿程公司向扬子江公司订购400台规格型号为WG6611BEVQ的纯电动客车，每台单价65万元，合同总金额26000万元，全部车辆及配件于2015年12月15日前交付完毕；绿程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扬子江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鉴于新能源汽车的推广及销售需做大量工作及前期需支付较大的推广费用，双方一致同意新能源汽车销售获得国家财政补贴部分由扬子江公司自行办理收取抵减绿程公司货款，但需要将抵减情况的证明文件复印件提供给绿程公司，原件给绿程公司核对，余下购车款在绿程公司取得地方财政补贴后再支付扬子江公司，但绿程公司购入全部新能源车款付款期限最长不能超过6个月，以扬子江公司交付全部车辆并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付款期限。约定的保证金100万元在绿程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转为货款。”《关于新能源汽车推广项目的合作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绿程公司利用自身条件建立新能源汽车售后服务平台，为扬子江公司扩大新能源汽车市场占有份额、提升品牌知名度提供服务；绿程公司的义务是：自合同签订日起五年时间内负责在武汉市自用和推广新能源汽车500辆并负责售后服务，负责建立并完善正规的扬子江品牌汽车售后服务体系等；扬子江公司的义务是：在服务体系建立过程中必须为绿程公司进行系统有效的培训、提供新能源汽车技术咨询服务、配件供应、推广宣传指导等；扬子江公司须在2015年12月15日前交付绿程公司所购汽车于绿程公司指定地点即华中师范大学科技园，绿程公司购入全部新能源车款付款期限最长不超过6个月，扬子江公司须按时按量交车并在12月20日前办理完成全部上牌手续，扬子江公司逾期交付车辆的，每逾一日按未交付车辆的价格总额的5‰向绿程公司支付违约金，计至扬子江公司交付完毕之日。”备忘录的主要内容是：“就绿程公司购买扬子江公司400台WG6611BEVQ纯电动客车自用及推广并建立售后服务站事宜达成共识：1、双方约定整车价格为65万元/台，另国家补贴为30万元/台，据此整车实际成交价格为35万元/台；2、为鼓励和扶持绿程公司加大新能源车辆推广力度，扬子江公司按23万元/台的标准向绿程公司支付广告宣传及服务费用，据此绿程公司向扬子江公司实际支付的购车款为3万元/台；3、绿程公司就扬子江公司23万元/台的广告宣传费用向扬子江公司提供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合同签订后，绿程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向扬子江公司支付100万元，但扬子江公司没有向绿程公司履行交车义务。双方经协商后于2016年12月22日签订终止协议，约定：双方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经友好协商共同确定终止该合同，对合同终止后的处理达成一致意见：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五个工作日内，扬子江公司向绿程公司退还100万元，本协议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扬子江公司按前述约定将全部款项实际划至绿程公司账户时生效；扬子江公司迟延支付、不支付、部分支付则本协议均不生效，原合同仍然有效，绿程公司可按照原合同向扬子江公司追究违约责任。
终止协议签订后，扬子江公司没有向绿程公司归还该100万元保证金，因此绿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绿程公司陈述：绿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低于其实际损失，其实际损失包括保证金利息损失、400辆车的预期租金损失、新能源车政策补贴的预期利益损失以及绿程公司成立公司的损失。双方在庭审中均提到在双方签订新能源汽车购销合同之后，关于新能源车的政府补贴政策发生了变化，但是双方对于相关政策的具体内容、政策的变化以及变化时间等事实问题均未提供证据证明。
一审法院另查明，绿程公司于2015年8月18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新能源电动汽车充换电设施的设计、安装、建设、运营管理及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生物技术、新型材料、汽车技术、计算机技术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转让、技术推广；汽车通勤服务；汽车配件、汽车装饰用品、润滑油、净水系统的批发兼零售；汽车租赁；金属结构安装；婚庆礼仪服务；节能减排技术、能源技术研发；充电及充电桩的技术研发、安装；广告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停车场服务。2016年5月4日之前绿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马文杰，2016年5月4日、2017年6月29日绿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先后变更为何苗、郑贻凤。
扬子江公司于2004年1月15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客车及其底盘和专用汽车的制造及销售；货物进出口（不含国家禁止或限制进出口的货物或技术）；汽车相关总成及零部件的研制、开发、生产、销售；车辆售后服务、技术咨询与培训；橡胶密封制品制造；大型游乐设施（观光车类）的制造、销售；送变电工程专业总承包；载货汽车的制造及销售。扬子江公司的企业名称在2016年由“东风扬子江汽车（武汉）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绿程公司、扬子江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新能源汽车购销合同》等协议后，绿程公司向扬子江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合同款，但扬子江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交车义务，扬子江公司对绿程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求并无异议，应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扬子江公司应立即向绿程公司退还合同款100万元。关于违约金，绿程公司参照合作协议中“扬子江公司逾期交付车辆的，每逾一日按未交付车辆的价格总额的5‰向绿程公司支付违约金”的约定，向扬子江公司提出了346.75万元的违约金主张，绿程公司明确其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是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5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12日起诉之日止，且仅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扬子江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并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绿程公司主张其实际损失包括保证金利息损失、400辆车的预期租金损失、新能源车政策补贴的预期利益损失以及绿程公司成立公司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可利息损失是绿程公司实际遭遇的损失，但绿程公司主张的后三项损失均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中车辆租金损失和政策补贴损失均属于绿程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一方面这些预期利益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另一方面即便这些利益可以预期也是建立在绿程公司实际经营的基础上，绿程公司在经营中需要付出的对价包括支付全部购车款并负责建立完善正规的扬子江品牌汽车售后服务体系等，因此绿程公司是否能产生经营收益以及产生多大的收益是带有不确定性的，并非确定的预期利益；关于绿程公司主张的公司成立损失，由于绿程公司的成立时间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之前，绿程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不限于车辆业务，且绿程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本案合同的解除将影响到绿程公司日后的经营，所以一审法院对绿程公司主张的该项损失不予认可。绿程公司的损失主要体现为100万元合同款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标准明显过高，一审法院依据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绿程公司的利息损失，从绿程公司付款的次日2015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12日绿程公司起诉之日，利息约为38万元（100万元×24%÷12个月×19个月），上浮30%后为49.4万元，以此为基础衡量，再考虑到合同的履行情况、扬子江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评判，扬子江公司向绿程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较为妥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绿程公司与扬子江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签订的《新能源汽车购销合同》；二、扬子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程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00元；三、扬子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绿程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四、驳回绿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270元（已减半），由绿程公司负担11270元，由扬子江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如何认定扬子江公司应向绿程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已经论述绿程公司的损失主要为100万元合同款的利息损失，绿程公司参照双方合作协议中逾期交付车辆的违约金条款向扬子江公司主张合同解除的违约金，计算的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在扬子江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有权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一审法院以1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自绿程公司付款的次日2015年12月16日起至2017年7月12日绿程公司起诉之日止，计算扬子江公司的违约金，已足以弥补扬子江公司收到绿程公司100万元后未按时发货，并最终双方解除合同对绿程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对一审法院计算的该部分违约金（100万元×24%÷12个月×19个月=38万元），本院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在38万元基础上进一步上浮30%，并最终酌定为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超出部分，本院予以纠正，对扬子江公司针对该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绿程公司和扬子江公司争议的备忘录1的真实性问题，不影响对绿程公司损失的认定，故对该问题，本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扬子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339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339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33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为“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80000元”；
四、驳回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1270元，由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负担14700元，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武汉绿程新能源汽车运营有限公司负担2112元，扬子江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6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义林
审 判 员 褚金丽
审 判 员 蒋劢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五日
法官助理 刘 青
书 记 员 丁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