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扬商再终字第0000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市镇江新区大港镇兴港东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肖双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永林，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世可，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市经济开发区屏淮北路。
法定代表人：王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庞红兵，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金元龙，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久公司）与被上诉人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别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邮商初字第0223号民事判决，驳回裕久公司的诉讼请求。裕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扬商终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驳回裕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后裕久公司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10月12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商申字第2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3年12月19日，本院以（2013）扬商再终字第0008号民事裁定，撤销高邮市人民法院（2011）邮商初字第0223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扬商终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发回高邮市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014年3月11日，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邮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裕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6日，裕久公司、别克公司签订型号为YJ458低压铸造机《技术协议》一份，协议对YJ458低压铸造机的技术数据、性能及设备的质量保证等问题作了约定，其中第七条载明：乙方（指裕久公司，下同）调试设备前，低压铸造设备满足协议规定的必要条件。在满足必要条件下，如果调试达不到协议约定的各项指标或设备出现重大质量问题，甲方（指别克公司，下同）有权拒绝接受该产品，并要求裕久公司乙方退还设备预付款、订金等，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由此而产生的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经济损失，或别克公司甲方有权不付设备款。
2008年5月27日，裕久公司、别克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别克公司向裕久公司购买三台型号为YJ458低压铸造机，合同总价为2250000元，交货时间为收到预付款后80天，合同第三条载明付款方式为：本合同签订后交预付款15%，计337500元，裕久公司开始组织生产，设备制作完毕提货时付总货款的30%，计675000元，设备运送到别克公司厂区安全卸货后安装快结束时，付总货款的20%，计450000元，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别克公司验收合格付总货款的20%，计450000元，余款15%作为质量保证金，验收合格正常使用12个月后一次付清。合同第四条第二款载明，双方同意以汽运方式运送，运输由裕久公司代办，由裕久公司负担运保费并负责途中安全。2008年5月27日，别克公司通过电汇方式支付给裕久公司设备预付款337500元。
2008年9月4日，裕久公司向别克公司发来传真，称已于2008年8月3日完成3台低压铸造机的生产，由于别克公司原因一直未验收，传真同时对预埋件的材料及价格作出要约。2008年9月10日，别克公司给裕久公司复函，称9月4日才收到三台低压锻造机生产完成的通知，同时认可裕久公司提出的预埋件的价格为50986.56元。
2009年10月15日，裕久公司将三台低压铸造机运进别克公司厂区并进行安装调试，2009年10月24日，别克公司通过电汇方式支付设备款675000元。
2010年2月10日，裕久公司、别克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由于裕久公司所供设备一些配置不符合双方的合同及技术协议的约定，设备质量存在问题，现无法整改调换到位，只能采取让价、赔偿损失的方法解决存在问题，对应付的设备款双方约定，别克公司在2010年2月15日前再给付150000元，剩下的1087500元作为对别克公司的赔偿损失款，不再要求别克公司支付。地基预埋件、地脚等费用50986.56元，由于裕久公司工作人员严重失职，将混凝土整浇的预埋件方向弄反，造成三台新机的基础返工，作为抵充赔偿等返工费用，不再要求别克公司支付。裕久公司、别克公司在《补充协议》上均加盖了单位印章。
2011年7月，裕久公司申请对2010年2月10日的《补充协议》中“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文真伪及形成时间、“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印文形成时间、协议文字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011年8月4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1）文鉴字第2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署期为2010年2月10日的《补充协议》中“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文与署期为“2008.5.27”的《销售合同书》中的印文样本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2012年9月，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所对“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盖印时间与样本之中同样印章的盖印时间进行比对鉴定，分析其形成先后，形成时间相距间隔。2012年10月17日，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南师大司鉴中心（2012）文鉴字第3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2010年2月10日《补充协议》上“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的形成时间要晚于样本署期为“2008.5.27”《销售合同书》上“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印章的形成时间。但对印章形成时间的间隔无法鉴定。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征求裕久公司、别克公司双方的意见，双方虽愿意调解，但由于调解方案差距较大，致本案调解不成。
一审法院认为，裕久公司、别克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销售合同书》、《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其合法有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主张买卖合同债务变更的举证责任在别克公司。本案中，别克公司对债务变更的事实提供了裕久公司、别克公司于2010年2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从现有证据看，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补充协议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对该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别克公司在几次庭审中均作了前后较为一致的陈述，而当法庭向裕久公司询问补充协议中“裕久公司的印章是怎么盖上去的？”，作为印章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的裕久公司却回答“不清楚”。当法庭向裕久公司询问有无证据证明别克公司通过不正当手段在补充协议上加盖了裕久公司印章，裕久公司亦表示“不清楚”，且补充协议上裕久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已得到两份司法鉴定意见的证实，应认定补充协议真实、合法。补充协议的达成，是双方当事人行使处分权的结果，补充协议是否显失公平，其请求变更或撤销的请求权在裕久公司，而裕久公司并未在补充协议签订后的一年内行使撤销、变更权，应视为放弃了对补充协议的撤销、变更权。从补充协议的内容看，裕久公司存在多处违约，如低压锻造机的配置不符合约定的技术协议、逾期交货、安装不当，因此，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和销售合同书，不能简单的认定补充协议存在利益失衡。裕久公司虽多次质疑补充协议的真伪，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证据规则，裕久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裕久公司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根据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要求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1138486.5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人民币404736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68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鉴定费人民币10700元，合计人民币34380元，由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裕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邮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双方当事人在2010年2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二、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不存在利益重大失衡是完全错误的。本协议中上诉人放弃的债权不符合常理，上诉人不会因为设备存在质量瑕疵就放弃超过合同总标的额50%的债权，收回的货款都不足以弥补生产该设备的成本。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多处违约行为是完全错误的，实际上违约的是被上诉人。其一，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其二，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别克公司的种种原因导致裕久公司未能及时发货。四、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别克公司除了证明公章的真实性以外，对协议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未作出任何解释和拿出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五、（2014）邮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据以判决的证据来源非法。补充协议在形式上存在严重的明显的格式瑕疵系非法证据。六、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邮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审理程序违法。一审审理过程中未依法调取相关证据，举证责任的分配未依法进行释明。七、（2014）邮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裕久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未予以采信。
别克公司辩称：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利益重大失衡。一审法院审理时，补充协议的经办人王兆宏已经对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及细节进行书面说明，并已经递交给法院以供查证。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补充协议》放弃了108万货款、抬头的甲乙双方位置颠倒、尾部的双方公司盖章的位置颠倒、与正常合同的格式相悖，亦已与此前双方鉴定的《技术协议》《销售合同书》形式迥异。根据该补充协议，裕久公司放弃了108万货款及机脚预埋件费用。别克公司提出的就设备质量问题，在一审程序中未提起反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补充协议》是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别克公司在审判程序一审中向法院提供《补充协议》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合同关系已有变更，货款已结清。认为该《补充协议》中的裕久公司印章已经过司法鉴定，是真的，应认定《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驳回裕久公司的诉讼请求。
裕久公司对别克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予以否定，并提出《补充协议》格式上有瑕疵，权利义务有失衡，协议形成过程有疑点，认为此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别克公司在本院庭审中没有应本院要求，未能对《补充协议》格式上的瑕疵，权利义务上的失衡，协议形成过程给出合理解释，而是向法院提交了一份经办人王兆宏在2010年2月10日就《补充协议》作出的书面说明。该书面说明仍未对《补充协议》中存在的疑点作出合理解释。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补充协议》的形成过程、权利义务的是否失衡、形式上的瑕疵是双方争议的焦点。从《补充协议》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上看，根据《补充协议》，裕久公司放弃了108万货款，占整个合同标的额近50%的利益，而别克公司却未能说明足以让裕久公司作出如此巨大让步的理由，也未举证证明出存在与之相对应的货物质量问题。从合同的形式看，《补充协议》抬头的甲乙双方位置颠倒，尾部的双方公司盖章的位置颠倒，与正常合同的格式相悖，亦已与此前双方鉴定的《技术协议》《销售合同书》形式迥异，别克公司亦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因此，虽然《补充协议》上的印章是真实的，但《补充协议》真伪扔存疑真伪及来源仍存疑。在此情况下，《补充协议》提供方别克公司应当对《补充协议》的内容、形式和协议形成的过程负有举证责任。但别克公司合同签订人王某某并没有表述清楚签订合同的时间、地点、人物等细节问题。
综上，《补充协议》真伪存疑，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别克公司不能以此对抗裕久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
在在本院再审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设备的款项已进行确认：设备总款为2250000元，别克公司于2008年5月27日付款337500元，10月24日付款675000元，2010年2月11日付款150000元，合计付款1162500元。余款1087500元未给付。
预埋件未付款项为50986.56元，连同设备未付余款1087500元，总计为1138486.56元的货款未付。
关于应付货款的利息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人民法院立案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计算。
别克公司提出的设备质量问题，因其在一审程序中未提起反诉，故本院不予审查故本院不予理涉。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邮市人民法院（2014）邮商再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设备未付款项1087500元和预埋件未付款项为50986.56元，总计为合计为1138486.56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完毕。利息自2011年5月2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0700元。二审上诉费18680元，合计53060元，由被上诉人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负担。（上述款项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已预交，判决生效后，扬州市别克机电有限公司直接支付给上诉人镇江市裕久精机制造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香平
审 判 员 方 俊
代理审判员 张高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林晓俊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