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1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洪秀，居民。
委托代理人：霍延岭，山东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程洪秀之夫，居民。
委托代理人：霍延岭，山东鼎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超，居民。
委托代理人：季飞超，山东华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洪秀、张勇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玉超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在共同经营平邑县松柏食品厂时，因生产需要多次从原告处购进油等食材，欠原告大量货款，有二被告及其工作人员徐涛书写的单据为证。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货款，被告无正当理由拒不支付。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51257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程洪秀、张勇辩称，1、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原告是个体工商户，应当列明在工商管理部门所登记的字号。2、二被告共同经营的平邑县松柏食品厂的存续时间为2007年9月12日至2011年8月24日，程洪秀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成立，被告程洪秀、张勇及徐涛是公司员工，他们与原告不存在买卖关系。3、原告提供的被告程洪秀、张勇及徐涛书写的32张字条，可能是订货单，也可能是发货单，其不能作为欠货款的凭证。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程洪秀、张勇夫妇从事糕点副食加工，案外人徐涛系程洪秀、张勇的雇工。2011年8月24日，平邑县松柏食品厂注销，2012年9月24日，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程洪秀。自2012年起，程洪秀、张勇开始在王玉超经营的平邑县王家油脂批发部购买食用油等，由购货人在提货时书写一张载有货物斤数、价格、货款等内容的字条，王玉超凭该字条与程洪秀、张勇结算，领取货款。庭审中，王玉超提交了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3月15日的字条32张，其中有程洪秀签名的字条为6张，货款总额为25454.50元，张勇签名的字条10张，货款总额为49949元，徐涛签名的字条15张，货物总额为75925.7元。王玉超提交的2012年8月12日的字条，上面的“程”字并非程洪秀笔迹，也无其他人签名。上述有程洪秀、张勇、徐涛签名的字条，货款总额为151329.2元。经王玉超多次催要，程洪秀、张勇没有偿付货款。2014年4月9日，王玉超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王玉超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程洪秀、张勇支付货款151507.2元，但未补交诉讼费用。
上述事实，主要是根据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等认定的，证据材料均已记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玉超是平邑县王家油脂批发部营业执照登记的业主，其作为原告起诉程洪秀、张勇支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被告程洪秀、张勇及案外人徐涛签字的字条，内容符合欠据的形式，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平邑县松柏食品厂此前已经被注销，故原告王玉超与被告程洪秀、张勇的本次买卖合同纠纷，与该食品厂无关。原告王玉超庭审中提交的字条，没有加盖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程洪秀、张勇也没有提交该部分货物的入库单、公司的台账、财务明细等证据，又是购货人自行提货，故无法认定该货物是公司购买。如果认定上述货款为公司债务，必然会损害公司及其股东的合法权益，也不利于保护王玉超的合法债权。因此，程洪秀、张勇的辩称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程洪秀、张勇迟延支付王玉超货款，给王玉超造成了相应的利息损失。王玉超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但未补交诉讼费用，视为自行放弃该部分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洪秀、张勇待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玉超货款151257元，并自2014年4月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货款利息；二、驳回原告王玉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5元，由被告程洪秀、张勇负担。
上诉人程洪秀、张勇上诉称，一、上诉人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被上诉人将产品出售给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多个字条中出现“松柏食品”四个字，二上诉人在交易中行使的是职务行为，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员工的职务行为，应该由所在单位承担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二上诉人支付货款151257元，既与事实不符，又妨碍了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行使产品质量违约或者产品质量侵权的权利。二、被上诉人提供的32张字条不符合欠据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供的32张字条中，有欠款意思表示的有：徐涛2012年8月14日欠4087元，2012年10月6日欠5040元；张勇2012年9月10日欠5917元，2012年9月11日欠5651元，2012年9月7日欠5865元，2012年9月9日欠5357元，2012年8月16日1226元，合计金额33143元。其它字条均无任何有关欠款的意思表示，字条本身可能是订货单，也可能是发货单。三、被上诉人作为食用植物油的经营者，对其出售的食用油是否合格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出售的食用油系质量合格产品。四、二审期间，上诉人增加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徐涛系雇工，公司没有授权徐涛书写欠条，其是否可以代理公司书写欠款，其书写欠款的行为与程洪秀、张勇无法律上的权利和义务关系，谁签字谁负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玉超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双方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被上诉人与平邑县松柏食品厂发生业务关系，平邑县松柏食品厂系个体工商户，业主是上诉人程洪秀；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方知松柏食品厂已于2011年8月份被吊销，方知松柏食品有限公司的存在；在发生业务过程中，上诉人没有给被上诉人出具由松柏食品有限公司加盖公章的借条、欠条、买卖合同，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知晓该公司的存在；字条中出现“松柏食品”即是平邑县松柏食品厂的字号，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松柏食品有限公司无关。二、被上诉人提供的32张欠条，载明了食用油的斤数、价格以及货款总数，该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货款151257元的事实。三、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食用油完全符合质量标准，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合格证明和质量技术监督部门的检验报告。本笔货款之前，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关系，上诉人从来未提起产品质量异议，本笔货物上诉人在使用过程中也未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起诉以后才无理辩称食品油不合格。上诉人主张食品油存在质量问题，应提供证据证实。四、二审中上诉人补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可徐涛系其雇工，根据民法通则以及最高院的司法解释的规定，雇员对外所从事的民事活动应当由雇主承担责任，上诉人要求由徐涛承担民事责任的补充上诉理由也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程洪秀、张勇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1、货车司机姚方行书面证言，证明其从徐州拉回松柏食品有限公司的退货303件，退回到被上诉人仓库，运费是606元由被上诉人支付的。2、窦树玲书面证言，书写的退货单，证明因产品有质量问题，退货1310件，退货款是1箱40元，共计52400元。3、靳洪国书面证言，证明因为食用油出现结块、发白，被人退货。4、程启隆、房兆伟的书面证言，证明2012年8、9、10月份进货有质量问题，厂家说油是从王玉超处进的，确实油质量不合格。以上述四份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食用油存在质量问题。证据二：照片一组，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食用油存在质量问题，食用油结块、发白。证据三：松柏食品有限公司所列的退货清单明细。
被上诉人王玉超证据一质证意见为：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这四份证据是否是四位证人亲笔书写，我方对此表示怀疑，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其次，两位上诉人还有从其他人手中购买的食用油，上诉人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食用油是否符合质量要求，应当委托相关的质量技术监督部门进行检测，而不应当由证人来证实这一事实。对于证据二质证意见如下：、关于照片，不能证实该货物是被上诉人生产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据三质证意见如下：该证据不能证明松柏食品现有的168520元的货物是不合格产品，另外因为我方所卖货物是卖给本案的两位上诉人而不是卖给松柏食品有限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二上诉人只提供的四份书面的证人证言，五个证人均未到庭作证，证人的身份情况未得到核实，也未能让对方当事人进行质询，故，该份四份书面证人证言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本案的有效证据被法院采纳。故，对该四份证人证言中载明的被上诉人提供的食用油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证据二，照片属于《民事诉讼法》证据中的视听资料，该视听资料未经公证，不能证明该照片来源合法，不能证明所拍照片上的物品来源于上诉人的仓库、也不能证明上述物品是使用被上诉人食品油生产的产品，该照片的合法性存疑，与本案待证事实――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出售的食用油所生产的食品不合格的事实无关联性。故，对该照片本院不能认定为本案有效证据；对于证据三，退货清单明细，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属于当事人陈述，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该份当事人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二审中，上诉人提供的三组证据均非本案有效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四个：1、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2、收货条是否是债权凭证，本案债权是否明确，3、买卖合同的标的物――食用油质量是否合格，4、雇工徐涛出具收货条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
1、关于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主张与二上诉人之间发生买卖食用油的买卖合同关系，为此提供了二上诉人及其雇工徐涛出具的收货条为证，被上诉人已完成举证义务；二上诉人否认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食用油合同关系，其另行主张是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发生的买卖食用油合同关系，对此主张，二上诉人应负举证责任。二上诉人程洪秀、张勇夫妇及其雇工徐涛出具的收货条上没有加盖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的公章；上诉人程洪秀开办的平邑县松柏食品厂，属于个体工商户，其字号中含有“松柏食品”，不应仅以收货条上存有“松柏食品”即认定出具收货条的行为是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的行为；二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没有提供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帐目证实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帐目中存有上述货款。二上诉人未再提供其他的证据证明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就本案的货款存在买卖关系。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主张与二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收货条予以证实，二上诉人主张系平邑县松柏食品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上诉人出具的收货条相悖，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应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合同主体是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上诉人应承担买卖合同的合同义务，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并赔偿货款的利息损失。上诉人所诉其不是买卖合同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2、关于收货条是否是债权凭证、债权是否明确的问题。部分收货条上载明：毛重、皮重，毛重－皮重＝净重，单价，金额，已付款，余款等内容，部分收货条上直接载明欠款金额等内容，上述收货款均直接载明了货款金额，货款金额明确，应属于债权凭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01）33号）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故，上诉人应对上述收货条上载明的货款的给付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收货条上的货款已付清，原审法院根据上述收货条认定债权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所诉收货条并非欠款条、债权金额不明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3、买卖合同的标的物食品油的质量是否合格问题。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对食品油的质量标准未约定，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自提食品油，表明其已验收，且上诉人已使用完食品油，二上诉人长年大量使用食品油，对食品油质量、品质应有所了解；现上诉人主张食品油质量不合格，未封存样本在质保期内委托有权机关进行质量鉴定，仅提供了部分证人证言、照片，同上理由，上述证人证言、照片并非本案的有效证据，故，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的食品油质量不合格证据不足，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4、雇工徐涛出具收货条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二上诉人认可徐涛系其雇工，二上诉人也认可与被上诉人发生了买卖食用油法律关系，认可徐涛所出具的载明“松柏食品”的15张收货条是徐涛从事职务行为时代二上诉人所立，对未载明“松柏食品”的一张收货条计款75925.7元不认可系徐涛代二上诉人所立，但该张收货条上注明“徐涛代程洪秀经办欠单”，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长期存在买卖食品油业务，徐涛也代表二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多次提货，为此徐涛出具了15张收货条，且每张收货条是双方一段时间累计的货款金额，每张收货条至少含五、六次提货业务，故，该张未载明“松柏食品”的一张收货条亦应认定系徐涛代表二上诉人所立的收货条，徐涛的行为足以使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徐涛有代理权，徐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上诉人所诉“谁签字谁负责”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上诉人程洪秀、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法宝
审判员 田开玉
审判员 马 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高义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