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闫如兰，女，1962年5月28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刚，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乐美，女，1969年8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章，男，1963年2月12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徐州市云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徐州市泉山区老年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金娥，女，1967年10月2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系王俊章妻子。
上诉人闫如兰、上诉人李乐美因与被上诉人王俊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3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闫如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刚、李智，上诉人李乐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被上诉人王俊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邱金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闫如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王俊章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我于2013年9月17日将王俊章经我手出借给李乐美的30万元款项交付李乐美。由于借款时间跨度太长，一审法院不应苛求我就10万元交付方式当庭作出准确陈述，更不应以我不能证明10万元已交付，而否定王俊章与李乐美30万元借款关系的成立。2、即便我未将10万元交付李乐美，我应承担的责任是将该10万元退还王俊章，并按银行贷款利率赔偿利息，不应按年利率24%计算。
对闫如兰的上诉，李乐美辩称：一审查明闫如兰将钱交付给我，实际上是交了30万元，其中20万元是银行转款，10万元给的是现金，但是该款是闫如兰与我之间的借贷关系，与王俊章所称30万元无关。
对闫如兰的上诉，王俊章辩称：1、闫如兰仅就10万元借款交付及利息提出异议，其对一审判决大部分事实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全面分析多次庭审笔录及书证，尤其根据闫如兰自认“都是卡卡转账，现金是不可能的”及闫如兰以后与此相互矛盾的陈述，准确认定该10万元并未交付给李乐美。2、关于利息问题，证据显示闫如兰自认王俊章收其利息为月息2分，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约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李乐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对第一次2013年3月12日借款，虽然我与王俊章达成一致意见，但王俊章没有履行，王俊章提供的证据只能显示其在2013年3月12日将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李某，以及当天支取现金10万元，并不能证明向我履行了出借义务，一审根据李某与我是姑侄关系推定我指示向李某履行，无证据支持。2、第二次借款是闫如兰错误认识造成的，闫如兰陈述其认为是我偿还邱金娥的钱，但我从没有向其作出偿还邱金娥钱的意思表示，还款是闫如兰的个人认识错误，本案两次借贷都没有履行。3、李某的妻子焦宁曾出庭作证，证明王俊章出借款项的相对人是李某，本案处理结果与李某有利害关系，应追加李某参加诉讼，一审程序违法。
对李乐美的上诉，闫如兰辩称：1、对2013年3月12日借款是否交付，我不知情，第二次借款我认为交付了30万元。2、同意李乐美认为一审程序违法的意见。
对李乐美的上诉，王俊章辩称：1、闫如兰对李乐美第一次借款事实始终认可，经过多次陈述分析，闫如兰所述前后一致，基本无矛盾，对于借款起因、数额、借款过程陈述可信度极高，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一审判决对于为何把款项交付给李某一事进行了分析判断，驳斥了李乐美企图把债务人变更为李某的观点。李乐美手书借据后，实际收到了闫如兰转账20万元。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王俊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闫如兰、李乐美共同偿还借款30万元，并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3%的月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闫如兰和李乐美是多年的朋友，双方之间长期存在相互出借资金的情况，2013年李乐美对闫如兰的负债达30万元以上。王俊章之妻邱金娥与闫如兰是朋友，并通过闫如兰与李乐美相识。2013年3月12日，经闫如兰居中联系，李乐美向王俊章借款30万元，约定月利率3分，借期三个月。邱金娥用王俊章的银行卡提取现金10万元交付给李乐美指定的收款人并按李乐美的要求转账20万元至李乐美的侄子李某帐户，履行了出借义务。李乐美在借款期内经闫如兰转手也如约支付了借款利息。借款期满后，李乐美于2013年8月14日分两次向闫如兰汇款40万元。闫如兰告知邱金娥其中30万元为李乐美的还款并向邱金娥提出借给其使用一个月的请求。邱金娥同意后，闫如兰给王俊章出具了借款30万元的借据，并口头约定借款月利率2分。期满后，王俊章并不急于收回该笔借款。邱金娥和闫如兰分别打电话给李乐美询问其是否用款，李乐美表示需要。邱金娥即让闫如兰直接将30万元交付给李乐美。2013年9月17日，李乐美在闫如兰家中向王俊章出具借据一张，内容为“今借王竣章现金计叁拾万元正（300000元）。借款人李乐美”。该借据上方另加注“后付”二字。当日，闫如兰让其儿媳刘倩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李乐美交付20万元。此后，闫如兰将李乐美出具的借据交给邱金娥并收回了自己的借据。后王俊章为筹备子女婚事开始向李乐美和闫如兰追要借款。闫如兰带邱金娥曾去李乐美家中索要，李乐美以暂时无钱为由推托未还。2015年6月12日，王俊章因追要借款无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认定主要涉及以下争议事实：一、王俊章和李乐美在2013年3月12日是否存在金额为30万元的借贷事实。二、2013年9月17日王俊章和李乐美之间的借贷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三、闫如兰与李乐美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行为，闫如兰和李乐美应否向王俊章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及责任承担方式。关于第一个争议事实，首先，闫如兰在本案诉讼中对2013年3月12日在其家里李乐美向王俊章借款30万元的事实始终予以认可，其对该次借款过程的多次陈述，详细而清晰，无前后矛盾之处。其陈述的借款起因、借款数额、借款地点和当时的在场人以及李乐美的丈夫李夏和邱金娥前去银行办理钱款交付情况与该笔借款经办人邱金娥的陈述高度一致。在无证据证实闫如兰和邱金娥存在串通行为的前提下，闫如兰对该次借款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其次，邱金娥作为王俊章的经办人，其于2013年3月21日存在提取现金10万元并向李某的银行账户转款20万元的事实。李某是李乐美的侄子，王俊章和邱金娥均否认与李某相识，闫如兰和李乐美也没有关于将李某介绍给王俊章或邱金娥相识的陈述。同时，也没有举出李某与王俊章和邱金娥相识的证据。因此，邱金娥当天直接向不相识的李某汇款20万元，明显违背常理。第三，李乐美对相关事实的陈述与其主张相矛盾且部分陈述能够佐证王俊章主张的事实。2016年5月23日，一审法院对邱金娥就该次借款过程进行了询问。邱金娥陈述2013年3月12日，在闫如兰的家中，有闫如兰、邱金娥本人、李乐美和李夏（李凡峰）在场，李夏和邱金娥去银行取了现金，收款帐号也是李夏交给邱金娥的。同时陈述，闫如兰让李乐美给王俊章出具了借据等内容。2016年7月11日庭审中，李乐美对该询问笔录发表意见时称“有部分不属实，钱不是给我的，是给李某的，我没见钱”。但其并未否认出具借条及款项交付的事实。在该次庭审中，闫如兰在回答法庭提问时也明确有陈述，3月12日当日有邱金娥、李乐美、李夏和其本人在场，并无李某。李乐美陈述当时有邱金娥、闫如兰、其本人和李夏及李某的妻子焦宁在场，并说钱是邱金娥交给焦宁的。而焦宁于2016年7月22日出庭作证时陈述“我在中山北路加油站那一片儿找到的闫如兰，是闫如兰安排别人去的，她没有去”。由此可见，李某或焦宁均不在闫如兰的家中。2016年7月11日庭审中，法庭向闫如兰和李乐美询问该次借款是先写的借条还的先支付的钱款时，李乐美回答“先写的借条，钱不是打给我的，在银行他们自己办的”。其既然主张系李某向王俊章借款并认可李某没有出现在借款现场，却又确认当时是先书写的借条后交付的款项，显然与其否认借款和出具借条的事实相矛盾。其陈述内容恰恰能够佐证闫如兰和邱金娥关于该次借款过程的陈述。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盖然性原则，能够认定李乐美于2013年3月12日向王俊章借款30万元的事实。关于第二个争议问题，李乐美称其于2013年8月14日分两次汇给闫如兰的40万元是出借给闫如兰的，但是，该两笔交易的银行查询单“摘要”一栏记载的事由分别是“还款”和“转存”。该事实与李乐美的陈述明显不符。而且，李乐美当时对闫如兰负债尚有60万元左右没有清偿，在此情况下其再向闫如兰出借资金，亦有悖常理。另结合闫如兰就其中30万元向原告出具了借据这一事实分析，可以认定该40万元是李乐美偿还的借款，而且其中30万元系偿还王俊章的。在闫如兰借用王俊章30万元的借款期满后，2013年9月17日，李乐美向王俊章出具了借款30万元的借据，王俊章也同意出借30万元给李乐美。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借贷合同成立。对于王俊章是否履行了出借义务问题，根据邱金娥和闫如兰的陈述，该款应由闫如兰将所借王俊章的30万元直接交付给李乐美。对此事实，闫如兰不持异议。闫如兰于2013年9月17日向李乐美转款20万元，应当为受王俊章委托向李乐美履行出借义务的行为。李乐美称该20万元为闫如兰的还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对于剩余10万元，闫如兰辩称也已交付给李乐美，但其先是向法庭陈述“通过卡卡转帐的，现金是不可能的”，后又陈述“取了部分现金凑上家里的现金共10万元，让儿媳直接给的李乐美”。其陈述相互矛盾且无相关证据佐证，故不能认定该10万元已实际出借给李乐美。关于第三个争议问题，相对于王俊章而言，虽然闫如兰和李乐美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而且闫如兰对案涉事实的部分陈述有不利于王俊章的内容，但是，据此并不足以认定二者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而且，根据查明事实，也不能认定闫如兰和李乐美是共同借款人。故王俊章要求闫如兰和李乐美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闫如兰向王俊章借款30万元，期满后未按照王俊章的指示将30万元交付给李乐美，仅交付20万元，就剩余未按指示交付的10万元，应认定为闫如兰借款后未偿还的款项，就该10万元，闫如兰应向王俊章承担逾期还款责任。李乐美就已收到的借款20万元向王俊章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利息，由于李乐美向王俊章出具的借据中没有利息约定，且双方对该笔借款有无利息及利率均不能证实，故应视为借期内不支付利息。另因双方也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故李乐美应当在王俊章催告后的合理期限内返还借款。王俊章于2015年6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视为催告。一审法院据此酌定还款的合理期限为一个月。逾期，李乐美应当按照年利率6%向王俊章支付逾期利息。闫如兰应当自2013年9月17日起按照24%的借期内利率向王俊章支付逾期利息。王俊章提出按照36%年利率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之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遂判决：一、李乐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俊章借款20万元，并自2015年7月12起至实际返还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二、闫如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王俊章借款10万元，并自2013年9月17日起至实际返还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三、驳回王俊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李乐美提供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陈述：2013年3月我通过李乐美和闫如兰认识了邱金娥，向邱金娥借款20万元，月息约定2分，后来不到一个星期给邱金娥补了借条，但是仍未还款。经质证，李乐美认为证人客观陈述了事实，也符合事情发展规律，有逻辑性；闫如兰对证人陈述用银行卡接收20万元无异议，对证人陈述的其他内容不知情；王俊章认为证人与李乐美是亲姑侄关系，证言虚假，不应采信，证人前后叙述也自相矛盾，其放款总额达到几千万，不可能仅对涉案款项记忆犹新，且王俊章夫妻均不认识证人，如果证人借钱，李乐美出具借条，不符合生活经验法则。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俊章与李乐美是否存在涉案借贷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王俊章为证明与李乐美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李乐美于2013年9月17日向王俊章出具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涉案借条，李乐美认可该借条系其书写，但主张涉案借款未实际交付。一审中，闫如兰、邱金娥就涉案借款经过以及交付情况作出多次陈述，其二人陈述相互印证，前后吻合，且借款当日闫如兰曾向李乐美汇款20万元，结合闫如兰二审上诉意见，在王俊章持有涉案借条的情况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王俊章主张与李乐美存在涉案借贷关系具有证据优势，同时，作为具有一定借贷经验的人，李乐美出具巨额借据未收到款项，却未及时要求收回借据有违常理，因此，李乐美提出与王俊章不存在涉案借贷关系的上诉观点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涉案借款交付数额如何确定以及借款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闫如兰主张按王俊章指示将涉案30万元借款交付李乐美，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闫如兰应就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闫如兰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但该记录仅显示闫如兰于2013年9月17日通过其儿媳账户向李乐美转款20万元。对于另外10万元借款的交付情况，闫如兰先是多次陈述涉案30万元全部通过转账方式交付李乐美，不可能有现金交付【（2016）苏0303民初1442号卷53、68、138页】，后又陈述20万元是银行转账，10万元是现金交付【（2017）苏0303民初1151号卷34页】，闫如兰对10万元款项交付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故闫如兰主张按王俊章指示向李乐美交付涉案3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一审认定闫如兰向李乐美交付涉案借款20万元、未将涉案10万元借款交付李乐美，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
对于涉案10万元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根据闫如兰在一审中陈述，闫如兰向王俊章借款30万元时双方约定月息2分【（2016）苏0303民初1442号卷53、153页】，因闫如兰未按王俊章指示将10万元借款交付李乐美，涉案10万元应视为闫如兰与王俊章上述双方30万元借款的延续，一审据此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10万元利息，符合双方约定。
三、关于李乐美提出王俊章将借款交付李某，王俊章与李某形成借贷关系，应追加李某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2013年9月17日，李乐美向王俊章出具涉案30万元借据，该借据明确载明，达成借贷合意的主体为王俊章、李乐美，虽然李乐美二审中提供证人李某到庭作证，以证明王俊章将借款交付李某，李某是借款人，但李乐美、李某系姑侄亲属关系，证言效力较弱，因此，在没有书面证据的情况下，仅凭李某的证言不足以否定涉案借据的效力，故一审在已查清李乐美与王俊章存在涉案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未追加李某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闫如兰、李乐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0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9870元，由上诉人闫如兰负担2890元，上诉人李乐美负担6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审 判 员 王 峰
审 判 员 周东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闫媛媛
书 记 员 李思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