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商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明华，女，汉族，1947年7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严财昌，宁夏新中元律师事务律所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法定代表人王继龙，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平平，男，汉族，1952年10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世新，宁夏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明华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5）石大民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明华及委托代理人严昌财，被上诉人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继龙，被上诉人马平平及委托代理人张世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建民系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原为西北奔牛集团顺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承安顺达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在公司的入股情况为个人增资入股15000元，身份置换股为48655元，其于1999年11月28日去世。原告何明华与李建民系夫妻关系，其于1999年12月9日签字同意公司决定，即“将李建民本人入股本金15000元退还本人、名下的身份置换股分配给剩余股东”，后董事会于2001年3月6日形成《关于员工股权变更的决议》，作出了包括将李建民名下股份转让给马平平等四项决议内容。现原告认为，该决议内容两被告均未征得原告及其家属的同意，亦未进行告知，原告直至2014年5月才得知公司其他退休职工将身份置换金退还本人，找至被告承安顺达公司要求退回股金时才得知该身份置换股早已变更至被告马平平名下，此时发现自身合法权益被侵害。根据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原告作为继承人有权主张该项权利。股权转让依法应经持股人同意并经其他股东同意，而两被告仅以董事会决议形式擅自无偿转让其他股东股权，不符合公司法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股权转让为无效协议。经三方协商未果，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告承安顺达公司董事会作出的《关于员工股权变更的决议》，是否涉及无权处分原告股份权益以及是否存在内容或者程序上的瑕疵，该案案由应为公司决议纠纷而非股权转让纠纷。李建民死亡后，原告作为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其股东资格并主张相应权利。但其于1999年12月9日签字同意被告承安顺达公司关于李建民的股权处置意见，被告承安顺达公司关于处置和分配李建民股权的董事会决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原告认为上述决议内容未经其同意，被告承安顺达公司将股权转让给被告马平平应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明华要求确认被告承安顺达公司和被告马平平就李建民所持身份置换股的股权转让行为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何明华负担。
上诉人何明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但案件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所持的身份置换股为被上诉人承安顺达公司以董事会决议的形式转让变更至被上诉人马平平名下，上诉人作为股权合法继承人有权对该股权主张相应权利，性质争议为股权转让十分清楚，一审判决认定为公司决议纠纷错误。2、涉案公司决议是无效的。从内容上讲，依公司章程28条及公司法46条规定，股权转让不属于董事会的职权范围；从程序上讲，股权的取得有转让、继承及增资扩股的方式取得，董事会未经持股人同意无权处置股东股权，虽然公司章程第10条约定，持股人死亡后股权可以向其他股东转让，但涉案股权转�未经上诉人同意，该决议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从转让形式上讲，股权转让应由转让双方签订书面协议，而不能由公司进行“分配”。另外，身份置换金实质上是由于从国有企业转变至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发生变化，依劳动法及国家相关政策对劳动者按工作年限及职务所给予的经济补偿，该补偿转化为股金，实质上是一种财产权利。在本案中马平平实质应该由奔牛集团给其分配身份置换股，而不应从上诉人手中无偿受让。3、一审认为上诉人“1999年12月29日签字同意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关于其夫李建民的股权处置意见，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关于处置和分配李建民股权的董事会决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明显错误，认定无法律依据，回避转让双方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无偿转让的事实。�先，上诉人同意处置意见仅为“名下的身份置换股分配给剩余股东”，从该意思表示来看十分清楚，仅是同意将股权“分配”，而实质上该用词亦不准确，股权只能依法进行转让，不存在“分配”形式，并未明确是无偿，股权是上诉人的一项财产权利，公司未经上诉人同意无偿转让于他人，明显是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行为；其次，股权转让必须是要式合同，即双方签订书面转让协议，而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并且上诉人未授权被上诉人公司办理股权转让事宜，其无权代表上诉人办理股权转让，仅以同意“分配股权给剩余股东”而认定为同意无偿转让股权明显缺乏说明力。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的时间为2000年，依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法不具有既往力。所以本案应当适用1993年的《公司法》，而且法条适用错误，并且在公司纠纷的处理上，应当以公司章程为主要依据解决纠纷。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确认两被上诉人就上诉人所持身份置换股的股权转让为无效协议；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承安顺达公司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
被上诉人马平平未作书面答辩，在庭审中辩称，1、本案一审原告和二审上诉人是李建民的继承人之一何明华；2、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为依法确立董事会决议无效；3、依据我国法律规定，上诉人只能对1999年12月6日的董事会的决议主张权利，因为该董事会已经何明华同意退出了公司的股份，那么从1999年12月9日何明华签字同意并领取退股股金后就不是公司的股东，所以对以后的董事会决议没有主张的权利；4、该董事会决议程序合法，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5、根据公司法规定，认为董事会决议无效的�应在6个月内主张自己的权利，本案何明华为退休干部，对董事会决议内容了解明确，且签字予以认可，并领取了15000元，所以当时她已经知道该决议内容已超过法定期限；6、何明华退股时，该公司处于严重亏损阶段，根据法律规定此时退股应承担公司的相应责任，所以何明华收到15000元的股份后，同意退出股东；7、马平平的身份置换股由公司给予配置，与上诉人无关，也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无关。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承安顺达公司、马平平对上诉人何明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在二审中没有发表新的质证意见。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何明华提交了证人马绪荣出具的《关于李建民身份置换股的说明》，证明该证人在1999年12月6日参与公司董事会并予以记录，会议决定为将李建民身份置换股转让给公司的其他股东，书面记录为“分配给剩余股东”的表述错误，与《公司法》及《公司章程》均不一致。
被上诉人承安顺达公司对该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当初的那份会议记录是由马绪荣记录的，相关人员在记录上都签字了，当时的会议记录是真实的，并不存在表述错误的问题。
被上诉人马平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都有异议，认为：1、该证据为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证人应当出庭，现在证人没有出庭，该证据是谁所写，无法核实；2、该证据书写时间为2014年6月8日，本案一审开庭时间为2015年2月3日，不是新证据；3、原始会议纪要既有马绪荣签字，又有上诉人及其亲属签字，还有参加会议的其他董事签字，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现在记录人马绪荣认为记录错误不能成立。
上诉人提交的《关于李建民身份置换股�说明》，因出具该说明的证人未出庭作证，且在该说明涉及的会议记录上签字的其他参会董事和上诉人及其亲属均未对该记录内容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两被告就李建民所持身份置换股的股权转让为无效协议”，在庭审中，上诉人在同意法庭将案由变更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后，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董事会决议效力无效”，但在庭审后法庭组织的质证中，上诉人又提出“坚持原来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不变更”，因此，上诉人一审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应以其最后变更确定的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准，从�诉讼请求内容看，应属于股权转让方面的纠纷，因此，对上诉人要求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虽然上诉人在一审诉讼理由中对被上诉人承安顺达公司董事会2001年3月6日作出的《关于员工股权变更的决议》中涉及将李建民身份置换股转让给马平平的内容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承安顺达公司也认可该决议内容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应予纠正，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经法庭释明将诉状中的第一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董事会决议效力无效”后，在庭审后法庭组织的质证中坚持将已变更的诉讼请求又变更回诉状中提出要求“依法确认两被告就李建民所持身份置换股的股权转让为无效协议”，因上诉人提出的该诉讼请求首先从语法及逻辑上讲不通，法院无法将“股权转让”这样一种行为或事实确认为“无效协议”，其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二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就李建民身份置换股签订过股权转让的协议，因此也无协议可确认为无效；因此，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结果并无不当；但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理由不当，且判决主文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内容与上诉人实际的诉讼请求内容不相符，多出了“行为”两个字，应予变更纠正。上诉人提出涉案董事会决议将李建民身份置换股转让给马平平的内容作出没有依据，程序违法，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作出后未告知上诉人，认为该决议是无效的等上诉理由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能成立及是否应得到支持没有因果关系，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款的规定，“因公司法实施前有关民事行为或者事件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如当时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时，可参照适用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本案一审适用的股东继承权和股东会、董事会决议效力条款，在2006年1月1日修订实施前的公司法中均没有明确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修订后的公司法规定本身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应适用1993年的公司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一审判决存在引用法条错误的问题，一审判决驳回的是原告要求确认股权转让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适用的法条却是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条款，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性，因此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法条适用错误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诉人上诉称一审认为其于“1999年12月29日签字同意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关于其夫李建�的股权处置意见，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关于处置和分配李建民股权的董事会决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明显错误，认定无法律依据的问题，因一审判决的该认定与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够成立及一审判决结果之间没有关联性，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对此进行认定并将此作为判决的理由进行表述不当，本院对该认定不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人民法院（2015）石大民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驳回原告何明华要求确认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和被告马平平就李建民所持身份转换股的股权转让行为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为“驳回原告何明华要求确认被告石嘴山市承安顺�运输有限公司和被告马平平就李建民所持身份转换股的股权转让为无效协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绍军
审判员 韩少华
审判员 杨如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龚 双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