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海，住通河县。
委托代理人赵子林，住克东县。
委托代理人滕国恒，住克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爱友，住通河县。
委托代理人李文彬，通河县司法局三站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曲铁东，通河县司法局三站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凤和，住通河县。
委托代理人李文彬，通河县司法局三站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曲铁东，通河县司法局三站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通河县浓河镇新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通河县浓河镇新胜村。
负责人兰海涛，主任。
上诉人李长海与上诉人林爱友、被上诉人林凤和及原审地第三人通河县浓河镇新胜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一案，不服通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通民一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下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长海的委托代理人赵子林、滕国恒，被上诉人林凤和及其与上诉人林爱友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李文彬、曲铁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通河县浓河镇新胜村村民委员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长海于1991年将第一轮家庭联产承包地14亩水田经营权转给林爱友经营。1993年7月10日李长海向林爱友借款人民币2000元。约定按月利率4%给付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李长海给林爱友出具借据一张。1994年2月2日李长海向林爱友借款4000元，约定按月利率3%给付利息，还款日期为1995年2月2日，李长海出具借据一份。借款后李长海外出打工。1995年4月9日李长海妻子李淑萍与林爱友签订协议，双方约定，李长海将14亩承包地承包经营权转包给林爱友经营，在承包期内由林爱友承担新胜村收取的一切费用和陈欠款。李长海借款可分期偿还，李长海还清借款后，林爱友归还李长海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间林爱友和林凤和父子共同经营该地至今。1998年1月1日新胜村委会原会计代替李长海与新胜村委会签订了14亩地的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1998年3月1日林爱友向新胜村委会交纳了1997年的提留款、建校款、防火基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097元。1998年12月30日林爱友向新胜村委会交纳了1998年的统筹、建校、提留款合计646元。2001年12月31日林爱友向新胜村委会交纳了陈欠款2484元。2013年李长海回到新胜村，向林爱友、林凤和索要14亩耕地经营权、土地承包费及粮食补贴。林爱友、林凤和以李长海拖欠其向村委会缴纳的统筹、提留、陈欠款及借款和利息为由，拒绝交付李长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李长海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合同效力，判令林爱友、林凤返还2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林爱友、林凤和给付承包费84000元，返还粮食补贴、燃油补贴、种子补贴等国家政策应补偿给李长海的和各项补贴款14975元，以上款项合计98975元。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长海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二、林爱友、林凤和是否应返还李长海耕地经营权及亩数问题。三、李长海向林爱友、林凤和主张土地承包费是否应支持。四、粮食补贴应归谁所有的问题。五、关于林爱友、林凤和向新胜村委会交纳的各项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六、李长海与林爱友、林凤和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
关于李长海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李长海妻子与林爱友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契约），未明确约定转包期限，该协议应为不定期合同。协议中约定，李长海还清林爱友借款时，林爱友、林凤和将土地经营权返还给李长海。诉讼时效应从合同双方要求对方履行合同义务、对方拒绝履行时计算。2013年李长海返回新胜村向林爱友、林凤和索要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即应为李长海要求履行合同内容，诉讼时效开始日为2013年，因此李长海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应予支持。关于林爱友、林凤和是否应返还李长海耕地经营权及亩数问题，李长海妻子与林爱友在还款协议中明确约定14亩承包地经营权归林爱友、林凤和经营，在李长海偿还给林爱友、林凤和借款及利息后，林爱友、林凤和将14亩承包地经营权返还给李长海。因此，李长海要求林爱友、林凤和返还14亩承包地经营权的诉讼请求，应在李长海还清被告借款及利息的前提下，予以支持。李长海要求林爱友、林凤和返还3.7亩和2.3亩开荒地经营权的请求，因李长海未与新胜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林爱友、林凤和也否认经营了上述地块，此地经营权应归新胜村委会调整，因此，李长海要求林爱友、林凤和返还的3.7亩及2.3亩开荒地经营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长海向林爱友、林凤和主张土地承包费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因双方在转包协议中未约定给付转包费，故李长海要求林爱友、林凤和给付转包费用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粮食补贴应归谁所有的问题，根据黑农委联发（2013）号《关于印发黑龙江省2013年农作物良种补贴项目实施意见的通知》规定：补贴对象为“有种有补，不种不补、谁种补谁”。林爱友、林凤和一直经营此地，因此，粮食补贴等各项补贴应归林爱友、林凤和所有，李长海要求返还粮食补贴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林爱友、林凤和向新胜村委会交纳的各项费用应由谁承担问题，因双方在转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在承包期内由林爱友承担村里的一切费用和欠款。故林爱友、林凤和要求李长海返还向新胜村委会交纳的各项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长海与林爱友、林凤和借款合同中关于利息的约定是否违反法律规定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李长海于1993年7月10日向林爱友借款2000元，约定按月利率4%给付利息，李长海又于1994年2月2日向林爱友借款4000元，约定按月利率3%给付利息。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1993年7月11日至1997年10月23日五年期以上贷款月利率最低为1.035%，其4倍为4.14%，因此，李长海向林爱友所借的上述两笔借款在此期间应按约定利率计算。1997年10月24日至1998年7月1日五年期以上贷款月利率最低为0.8625%，其4倍为3.45%，因此，1993年7月10日李长海向林爱友借款2000元，按月利率4%计算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应予适当调整为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因此，该2000元借款在1997年10月23日至1998年7月1日期间应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1998年7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期以上贷款月利率已降为0.6675%以下，其4倍为2.67%，2000元和4000元借款利息均应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息。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林爱友、林凤和返还李长海承包地14亩承包经营权；二、李长海偿还林爱友借款本金2000元及利息（自1993年7月10日至1997年10月22日，按月利率4%计算，自1997年10月23日至1998年6月30日按月利率3%计算，自1998年7月1日至欠款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李长海偿还林爱友借款4000元及利息（自1994年2月2日至1998年6月30日，按月利率3%计算，自1998年7月1日至欠款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计算）；三、李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上述一、二项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双方同时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274元，李长海负担2174元；林爱友、林凤和负担100元。鉴定费1200元，由李长海负担。
李长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判令双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抵偿债务合同无效，并按其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三、依法判令林爱友、林凤和给付土地承包费，粮油种子等补贴款合计人民币98975元。理由：一、原审裁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991年初，因李长海外出务工，将自家承包地14亩、小开荒地6亩由林爱友、林凤和耕种。1993年因家庭生活困难向林爱友借款2000元，1994年又向林爱友借款4000元。后因无力偿还债务，经双方协商，只好用家庭承包地和小开荒地共计20亩承包经营权，抵债到1995年全部还清债务为止。嗣后李长海多次向林爱友、林凤和要回土地承包经营权未果至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抵押、抵债合同是无效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双方于1991年至1995年达成的口头协议无效，用承包经营权抵债行为是无效的，其行为也是违法的，应按无效合同裁判。二、原审裁判严重失衡，显失公平。1、原判由李长海偿还林爱友本金2000元、4000元及利息，“按月利率3%、4%计算”。可借贷关系中均未约定是按日、按月、按季、按年，或者长期、中期、短期计息，所以，法院不应在判决中判定按月利率计算给付，这项判决远超法定利率4倍的规定。2、本案原告是李长海，被告是林爱友、林凤和。李长海向法院提出四项诉求，仅支持一项，在林爱友、林凤和没有反诉的情况下，却判决李长海给付林爱友、林凤和2000元、4000元及利息5万多元，违反了法律规定。3、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是对“流转费纠纷的处理”的规定，法院应按此规定处理。4、按照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是对流转期限纠纷的处理规定，《合同法》第六十一条是对合同约定不明的规定，《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三条是对租期不明的处理规定，本案中双方所涉及的20亩耕地应属期限不明的租赁关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李长海可随时主张收回租赁物。
林爱友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李长海关于承包费的主张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及约定依据，双方土地转包合同中未约定承包费。关于李长海主张的粮油补贴根据《黑龙江农委2013年农作物良种补贴实施意见通知》规定“谁种补谁”，因为一直由林凤和耕种至今，该补贴应由林凤和领取。关于2000元及4000元利息问题，根据交易习惯是按照月利息计算。
林凤和答辩意见与林爱友相同。
林爱友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关于返还土地的判项；二、改判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判项；三、判令李长海给付林爱友为其垫付的陈欠款2484元；四、判令李长海给付林爱友电井款7095元及2014年平整土地费用6300元；五、判令开荒地3.7亩及2.3亩由林爱友经营管理；六、判令李长海再偿付借款本金2000元及利息22160元。在庭审中林爱友放弃第二、三、五项上诉请求，对第六项上诉请求主张另诉。主要理由是：1、1991年李长海欠林爱友钱，外出打工，李长海将其承包经营的14亩地交给林爱友耕种至今。2013年李长海回来要地，已经超过民法规定的最长诉讼时效20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如果李长海给付我们电井款和平整土地费用，同意返还土地14亩。
李长海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认可平整土地的费用，前提是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不受法律保护，返还土地的同时投入实物可评估作价给予补偿。
林凤和对林爱友的上诉请求没有意见。
在二审庭审中，李长海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李长海14亩土地应得粮补款明细表（水田），用以证明该款是林爱友领取。
证据二、李长海应得土地承包费明细表，证明李长海向林爱友借款，而林爱友种李长海的承包地，该合同是无效的，各自承担相应过错责任。
林爱友对李长海举示的质证认为：证据一是原审证据四，不是新证据。证据二是自己估算的，没有法律依据，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
林凤和的质证意见与林爱友相同。
上诉人林爱友举示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5年6月15日电业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电力初装费5550元。
证据二、2015年6月2日立国电料商店出具证明一份，证明2011年林凤和购买潜水泵1400元，电机启动箱650元，井管495元。
证据三、证人高某某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给林凤和用拖拉机平整土地，平整三天半一共给付6300元，200元一小时。
李长海对林爱友举示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证据规则规定，电业局未到庭接受质证，未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证据二是立国电料商店新出具的，应该在一审提供而未提供，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据三的证人证言不真实，该土地原本就是水稻田，平整一天就足够，价格过高。
林凤和未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李长海举示的证据一、证据二均系李长海自己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因林爱友所举示的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且前两份证明性质为证人证言，证人无某某出庭作证，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据调查，通河县浓河镇所在区域农村土地流转后承包费的情况是：1995年至2004年15亩地每年的土地承包费大约1000元；2004年至2008年15亩土地每年大约承包费为4000—5000元；2008年至今15亩土地每年大约承包费为6000—7000元。
本院认为，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本案中李长海自1991年将家庭联产承包地14亩水田转交给林爱友经营至李长海起诉时已达23年。双方于1995年4月签订了书面契约，该契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法律亦无禁止性规定，故双方该种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法有效。李长海主张无效无法律依据。
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契约包含两部分内容：一部分是对土地的约定，即李长海将土地交由林爱友耕种；另一部分是对债务的约定，即李长海还清欠款后林爱友返还土地，该部分是附解除条件的约定，即李长海还清欠款后合同即解除，林爱友返还土地。对于欠款部分李长海一直未予偿还，现其主张林爱友还地，应当首先偿还欠款。李长海主张用家庭承包地和小开荒地共2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抵顶到1995年全部还清债务为止，未举证予以证明，李长海该理由不成立。双方对于两笔债务利息的约定未明确计算标准是按月计算还是按年计算，但按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可以认定为按月计算，对此原审法院认定无误。
双方当事人在契约中对于土地转交林爱友耕种的期限及流转费用均无约定，从契约形成的的原因上看李长海是基于其自身在林爱友处有6000元的借款而将土地交予林爱友经营，具有质押担保的性质。分析双方的权利义务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李长海不仅要将14亩土地无偿给予林爱友耕种，而且还需要连本带利偿还借款；林爱友不仅最终将债权本利收回，还会无偿耕种14亩土地获取收益。从实际的履行来看，林爱友父子耕种14亩地长达23年，获取之收益据为己有。对此可以看出双方契约约定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契约中对承包费虽未约定，但亦未明确免除，特别是随着国家免收农业税以及实行种粮补贴等各种惠农政策的实施，种地的收入也越来越高，这是当事人签约时所不能预见到的。故基于以上的考虑，林爱友、林凤和应当给予承包费，但因李长海转交耕地是基于此前的借款行为，林爱友、林凤和也不宜给付全部承包费，结合1995年以来的14亩地承包费的总额已远超李长海欠款本息的实际情况，按照公平原则，土地承包费与李长海债务互相抵顶较为合理。
关于林爱友提出李长海诉讼已超最长诉讼时效期间20年的主张，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属于物权范畴，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权利人可随时主张，林爱友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林爱友提出的其对土地进行投入的问题，因该费用属于耕种土地的必要投入，其投入的同时还获得超出其投入的收益，故该项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三、林爱友、林凤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为李长海所有的十四亩土地给李长海。
二审案件受理费4548元，由李长海负担2274元，林爱友负担227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274元、鉴定费1200元由李长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芳芳
代理审判员 李秀艳
代理审判员 胡世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