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3民终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文强，男，198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信建，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富顺县富世镇新街48号。
法定代表人：陈光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孝义，男，194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君，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盛世龙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益街38号理想中心4栋1406室。
法定代表人：刘生武，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忠，四川海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文强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简称富顺一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省盛世龙拍卖有限公司（简称盛世龙拍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6）川0322民初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文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信建，被上诉人富顺一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光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君、丁孝义，原审第三人盛世龙拍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文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转让资产过程中，有恶意串通行为，没有证据。关于承债式整体拍卖，上诉人按拍卖规则要求参加竞买，竞买的是资产，并不存在债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时间，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最初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且被上诉人在同时还与其他二位竞买人签订了相同的《资产转让协议》，难道被上诉人为了拍卖其资产与三位竞买人串通，内定三位竞买人均是买受人？显然违背常理。一审判决认定据此推定双方在事先串通，实际已内定上诉人为买受人，没有证据。2014年12月26日拍卖后，上诉人竞买成功后与第三人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按程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拍卖成交后还应当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由于双方当时不懂规定，认为双方在2014年12月24日已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只需将2014年12月24日改成2014年12月27日就行了。本案《资产转让协议》的内容涉及第三方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可以部分有效和部分无效，《资产转让协议》的内容涉及第三方权益可以作无效处理。对于土地使用权属于国有划拨性质，被上诉人承诺在30日内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性等约定。本案《资产转让协议》和《资产拍卖转让补充协议》并未损害被上诉人职工利益，且上诉人是通过公开竞买购买的资产，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评估、拍卖程序不合法，因此不能认定资产转让不合法。上诉人是根据第三人的《竞买注意事项》中的要求交缴纳保证金，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串通的。前行参与竞买的另外二人，是上诉人经过与他们协商后，他们自愿将其竞买保证金转为上诉人的购买款，是上诉人与另外二名竞买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的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不符合正常逻辑是主观臆断。关于上诉人2015年5月6日在一审法院的诉讼，上诉人的目的就是通过诉讼取得法院的执行依据，仅凭双方的《资产转让协议》是不能申请执行的。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诉讼时明知富顺一建公司的主体已经变更为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且自己本人就是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责人的事实，还蓄意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认为“蓄意调解”和“恶意串通”。一审法院认为《评估报告》中对公司资质没有评估，导致公司资质无偿赠与给上诉人。属一审法院的主观臆断。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资产进行拍卖，拍卖中并未要求买受人承担公司债务，被上诉人公司职工在拍卖所得款项中获得了分配，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并未损害被上诉人公司职工的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转让资产过程中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公司职工利益，判决《资产转让协议》和《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富顺一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是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根据一审判决所查明事实和结果，一审法院追加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第三人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第三人是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对被上诉人的资产进行拍卖，是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进行拍卖，且已完成了拍卖任务，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资产转让协议产生的纠纷，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作为拍卖公司，对拍卖标的物的瑕疵不承担任何责任，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如何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第三人。
上诉人邓文强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富顺一建公司委托盛世龙拍卖公司所拍卖标的物中的房屋及构筑物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给邓文强，没有办理产权证的，要求将其实际交付给邓文强；2.判决富顺一建公司支付竞买金利息1050000元及违约金1322000元，共计2372000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富顺一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富顺一建公司系1980年12月20日成立的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三级建筑企业。2016年7月8日，该公司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由廖长明变更为陈光达。
2014年7月2日，富顺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作出《关于富顺一建公司改制事项的批复》，内容为“决定同意你司依照《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改制，接此批复后，请在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基础上，制定切实可行的改制方案并报我局备案，确保改制工作稳步推进。”
2014年7月25日，自贡方圆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自方平[2014]075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富顺一建公司委估的拟改制所涉及的资产在二○一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所表现的市场价值为6807187.04元。其中：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2242942.23元，机器设备36900元，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4435460.31元（注：已按评估原值的25%扣除土地出让金），存货91884.50元。在土地使用权中原新兴乡高河村一、四组，现永年镇高河村一、二、三、四组（即备注中的邓关机砖厂）土地评估价值为2385962.51元，邓井关桥头左边292平方米（位置邓井关茶馆）土地评估价值为37836.63元。
2014年12月10日，富顺一建公司制定《富顺一建公司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拟对企业改制以企业承债式整体拍卖形式变现；分配对象为公司现有在册职工、退休职工；企业（承债式整体拍卖）的资金除改制成本和留守人员工资经评估预留资金，按法定程序，清算补交税金，清偿银行贷款，企业债权债务后，剩余资金全部用于职工分配；还制定了分配方式、分配原则。当日，富顺一建公司召开第五次第五届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关于通过〈2014年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决议》，经大会表决分配方案获得通过。
2014年12月16日，富顺一建公司与盛世龙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约定：富顺一建公司自愿委托盛世龙拍卖公司对其所属资产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机器设备、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和存货（见附件：富顺一建公司关于委托盛世龙拍卖公司拍卖标的清单及评估价值清单）以及公司无形资产（含公司资质等）进行公开拍卖；富顺一建公司保证其所拥有的上述资产拥有无争议的所有权或处分权，并保证所提供的有关拍卖文件资料真实、合法、完整；以上标的拍卖成交后，富顺一建公司应与买受人（邓文强）签订《富顺一建公司所属资产转让合同》，并在10日内向买受人交付拍卖成交标的。当日，双方还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从合同）》，约定公开拍卖的保留价为6900000元；标的成交后，富顺一建公司应按成交价款的5%支付拍卖佣金；还就拍卖方式、合同生效及备案等进行了约定。
2014年12月18日，盛世龙拍卖公司在《自贡日报》上对富顺一建公司的拍卖事宜进行了公告。内容为“受委托，定于2014年12月26日上午10：00，在富顺富世镇釜江大道西段157号富顺富华大酒店六楼会议室，对富顺第一建筑公司整体资产进行公开拍卖。竞买注意事项：…”等。富顺一建公司出具《关于如何将竞买保证金交至指定银行账户的函》，要求盛世龙拍卖公司通知竞买人将竞买保证金交至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开户名：许杰；开户银行：四川省农村信用社富顺营业部；银行账号：6210990250000090318。
2014年12月24日，盛世龙拍卖公司就富顺一建公司拍卖会向自贡市工商局提出拍卖备案申请，自贡市工商局出具《拍卖备案通知书》（（自）工商拍（2014）117A号），准予备案。
2014年12月24日，邓文强与盛世龙拍卖公司签订《关于富顺一建公司整体资产拍卖会拍卖规则》、《关于竞买人对拍卖标的资料查询与标的展示（现场勘察）记录》、《竞买协议书》，其中竞买人邓文强对拍卖文件资料进行了查阅，包含：《委托拍卖合同》、标的资产清单、拍卖标的资产（含房屋建筑物、构筑物、7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机器设备、存货-
周转材料、存货-
低值易耗品）评估价值清单、富顺一建公司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讨论稿）、富顺一建公司职工代表大会关于通过《2014年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决议等。当日，邓文强及另两位竞买人施竣鑫、叶世华分别将竞买保证金1000000元，共计3000000元汇入富顺一建公司指定的许杰账户后，该公司出具收据并加盖公司印章及财务专用章，经手人为富顺一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廖长明。
2014年12月26日，盛世龙拍卖公司在富顺县富华大酒店六楼会议室举行富顺一建公司整体资产（富顺金山原养猪场办公室等资产）拍卖会。邓文强在拍卖会上以最高应价6910000元成为该标的买受人。邓文强与盛世龙拍卖公司当日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约定：邓文强应于拍卖成交后10日内支付拍卖成交价款；逾期支付的，拍卖人有权要求赔偿，并支付迟延履行金（每天按拍卖成交价款的1‰计）；逾期超过10日的，拍卖人可以取消买受人资格。
2015年1月4日，邓文强向富顺一建公司出具《告知函》，告知：经邓文强与另两位竞买人施俊鑫、叶世华协商，该二人同意将各自1000000元竞买保证金转作邓文强的竞买款，至于邓文强与另两位竞买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另行约定。要求富顺一建公司调整上述款项收入，向邓文强本人出具叁佰万元（人民币）竞买款的财务手续。富顺一建公司于2015年1月6日向邓文强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邓文强付购买富顺一建公司款3000000元”，加盖富顺一建公司财务专用章，经手人为富顺一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廖长明。
2015年3月19日，富顺一建公司收到邓文强发出的《告知函》，告知其已经将竞买待付余款准备妥当多日，希望富顺一建公司按约履行尚未实现的相关资料过户办证义务，以便其早日将余款交付。富顺一建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廖长明在告知函上注明“收到廖长明2015.3.19”。
2015年3月25日，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签订《拍卖资产移交确认书》，富顺一建公司将委托盛世龙拍卖公司拍卖的资产进行移交，移交资产即为邓文强买受标的物。双方进行了现场清点，确认“资产清单”中所列实物无异议，但涉及“资产清单”中所列房屋建筑物、构筑物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尚有不明细、不对应的情况，富顺一建公司有责任和义务配合邓文强逐步办理，保证过户手续的补齐和完善。
2015年4月14日，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签订《资产拍卖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依据双方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资产转让书》及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之约定，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富顺一建公司必须向邓文强承诺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完善拍卖标的清单上的资产移交和过户手续，所有富顺一建公司的退休职工和在册职工的安抚、安置、争议等相关问题与邓文强无关，资产移交、过户以及职工纠纷争议造成的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与邓文强无关，全部由富顺一建公司负责承担。
2015年5月6日，富顺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邓文强与富顺一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5年5月12日，（2015）富民二初字第65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1.富顺一建公司委托盛世龙拍卖公司拍卖标的物归邓文强所有；2.拍卖清单中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富顺一建公司定于2015年9月11日前办理过户手续给邓文强；3.如富顺一建公司在2015年9月11日前未将拍卖清单中的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过户交给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自愿按照《资产转让协议》中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4.邓文强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
2015年8月5日，富顺县国土资源局出具《关于富顺一建公司改制土地资产问题调查结果》。富顺一建公司改制工程中涉及土地使用权共7宗，其中依法申请办理了3宗土地使用证，包含（1）邓井关机砖厂宗地（原新兴乡高河村一、四组，现永年镇高河村一、二、三、四组），土地证号富国用（2015）字第11500**号；（2）富世镇金山居委会三组175号宗地，土地证号富国用（2001）字第0143**号；（3）邓井关预制场土地，土地证号富国用（1992）字第0206**号。另有4宗未申请办理土地使用证。根据富顺县土地储委会纪要精神，原邓井关机砖厂（原新兴乡高河村一、四组，现永年镇高河村一、二、三、四组）、邓井关桥头左边292平方米（位置邓井关茶馆）两宗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不予收购，发给《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准予转让决定书》，参照市场价补交土地出让金补办出让用地手续后，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其余五宗地〈位于富世镇新街子737.8平方米宗地、邓井关至化肥厂路以东2695.8平方米宗地（即邓关预制厂库房）、邓井关至化肥厂路以西447.2平方米宗地（即邓关二处办公室）、富世镇金山路以南1801.4平方米宗地（即近金山居委会三组）、富世镇金山路居委会十三组175号3778平方米宗地〉应先行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由县土地储备中心按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程序予以整体收购，纳入县土地储备中心库。
2015年8月24日，富顺县城乡规划和建设住房保障局、富顺县总工会等九个单位联合发布文件《关于富顺一建公司改制信访问题的核查结果及处置建议的报告》。核查结果：富顺一建公司第五届职代会及职代会代表随任期届满；《改制资金分配方案》未经有效的职代会形成决议；公司部分房屋建筑物纳入资产评估范围而未纳入拍卖范围；《富顺一建公司2008年7月至2014年6月专项审计报告》（川新会审〔2014〕212号）未经富顺一建公司职代会及职代会代表形成有效决议；此次资产拍卖的资产内容未经富顺一建公司职代会及职代会代表形成有效决议。
2015年12月31日，富顺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向富顺县工商局出具《关于撤销富顺一建公司工商变更资料签章、签署意见的函》，决定撤销由该局签章或签署意见的所有资料，包括：1.撤销该局2015年3月30日对《富顺一建公司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签章和签署意见；2.撤销该局2015年3月30日对富顺一建公司提出的内容为“经公司改制组研究，免去富顺一建公司廖长明经理（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邓文强为富顺一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的报告的签章和签署意见；3.撤销该局2015年3月30日对《富顺一建公司关于一建司进行企业改制工作情况的方案》的签章和签署意见。
2016年1月4日，本案邓文强诉富顺一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富顺县人民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后作出（2015）富民监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再审期间，终止原调解书的执行”。
2016年2月1日，富顺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富工商撤字〔2016〕1号撤销决定书，决定“对我局2015年4月9日做出的准予富顺一建公司地址、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经营期限、市场主体类型、投资人、注册资本等变更登记予以撤销”。
2016年3月2日，富顺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322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5）富民二初字第656号民事调解书；驳回原审邓文强的起诉”。
另查明：《资产清单》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资产中证号和资产名称并未一一对应，其中富权（集）字第No.0007080号仅指养猪场带锯房（面积729.98平方米），富权（集）字第No.0003682号仅指富世镇新街48号综合楼（面积2584.25平方米），富权（集）字第No.0006892号仅指职工宿舍（四层）（面积1096.76平方米）。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即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何时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了《资产转让协议书》原件，拟证明其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富顺一建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而富顺一建公司提供了（2015）富民二初字第656号民事调解书、（2016）川0322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邓文强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虽然《资产转让协议书》原件上的时间为“2014年12月27日”，但是在签署时间处有明显改动的痕迹，且邓文强在立案时提交的所有证据均显示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加之，（2015）富民二初字第656号民事调解书（已被撤销）、（2016）川0322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是国家审判部门依法作出的裁判文书，同时富规建住〔2015〕92号《关于富顺一建公司改制新房问题的核查结果及处置建议的报告》是国家行政部门依法做出的文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这些文书均表明签订时间为2014年12月24日，其证据效力高于有明显改动痕迹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故对《资产转让协议书》证明签订时间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签订时间确定为2014年12月24日。
2017年1月13日，一审法院告知邓文强其主张的合同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征求其意见是否变更诉讼请求，邓文强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法院根据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转让资产过程中是否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2.《资产转让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效力问题。
一、关于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转让资产过程中是否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问题
（一）恶意是指当事人明知或者应当知道某种行为将造成对集体或者第三人权益的损害而故意为之。串通是指当事人在主观上都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和沟通，都希望通过签订合同而损害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本案中，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诸多疑点和不合常理之处，以此推断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主要表现为：
1．故意隐瞒企业改制属“承债式整体拍卖”的要求
根据富顺一建公司制定的《关于通过〈2014年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决议》及向主管部门富顺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工程提交的公司改制事项可以看出，其主管部门同意公司改制的前提是承债式整体拍卖，从而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但是在富顺一建公司与盛世龙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盛世龙拍卖公司在《自贡日报》上的拍卖公告上对承债式整体拍卖只字未提，这明显是富顺一建公司对其故意隐瞒。
2．《资产转让协议》签订时间早于拍卖会举行时间
拍卖是指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众所周知，在拍卖举行前，任何人都不确定哪一位竞买人最终能成为买受人。本案中，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于2016年12月24日就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而拍卖会实际于2016年12月26日举行，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明显早于拍卖会时间，可以推定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事先串通，实际已内定邓文强为买受人，然后再通过拍卖的形式，确定邓文强为买受人。
3．《资产转让协议》、《资产拍卖转让补充协议》内容极不合理
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转让协议中多次约定由富顺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必须作出承诺在竞买成功之日的当天起30日内将产权过户手续全部办理完毕。邓文强作为买受人在拍卖之前应该对拍卖资产进行仔细的了解，且在拍卖前对所有拍卖文件资料进行了查阅，明知哪些房屋、土地办理了权属证书，因此邓文强对资产中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状况是非常清楚的，富顺一建公司作为出卖人对这一情况更是心知肚明。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富顺一建公司土地均属划拨性质，要在30日内办理全部产权过户手续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还进行这样的约定，且仅约定了富顺一建公司的违约责任，并未对邓文强的违约行为、责任予以约定，这明显加重了富顺一建公司的义务，合同内容不合常理。
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富顺一建公司必须向邓文强承诺在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完善拍卖标的清单上的资产移交和过户手续，所有富顺一建公司的退休职工和在册职工的安抚、安置、争议等相关问题与邓文强无关，这些约定内容也不合常理，完全不能体现维护职工的合法权益。
4．竞买保证金交付存在疑点
竞买保证金，是指竞买人为办理竞买手续并出席拍卖会而缴纳的保证金。其作用在于防止竞买人无故不参加约定的拍卖活动，弥补其违约行为对委托人和拍卖人造成的损失。实践中，一般是由拍卖人收取竞买保证金，委托人收取保证金仅是司法强制拍卖、国有土地使用权拍卖。本案中，富顺一建公司作为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有相应的财务工作人员及完善、配套的财经制度。但竞买保证金并没有汇入盛世龙拍卖公司账户，且富顺一建公司要求参与竞买人直接将保证金汇入另一指定账户，该指定账户并不是富顺一建公司的基本账户，也不是富顺一建公司单位职工的私人账户，富顺一建公司的这一行为令人生疑。同时从该账户明细清单看出，自2014年12月24日10时34分19秒存入第一个1000000元保证金以来，在其余保证金还未存入以前，该1000000元已经被陆续取走，这一系列行为疑点众多，更与富顺一建公司单位改制保证职工利益的初衷背道而驰。
5．竞买价款交付存在疑点
按照生活常理，各竞买人在拍卖过程中是竞争对手，1000000元是一笔数额较大的款项，在拍卖完成后，未成为买受人的竞买人会立即要求收回保证金。而本案中，其余两位竞买人在拍卖结束后，竟然同意将各自的竞买保证金转化为邓文强的购买价款，这不符合正常逻辑。同时，该3000000元是一笔巨款，若交付后，按常理邓文强会要求富顺一建公司专业财务人员出具相应手续，但在交付过程中未有财务人员参与，仅由时任法定代表人出具了《收据》一张，实在有悖常理。
6．隐瞒事实、蓄意调解的目的性明显
2015年4月9日，富顺一建公司变更为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负责人为邓文强。而邓文强又于2015年5月6日向富顺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与富顺一建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此时，邓文强明知富顺一建公司的主体资格已经变更为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且自己本人就是富顺县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责人的事实，还蓄意向法院提起诉讼，相当于原、被告均是邓文强一人，加之调解书中仅约定富顺一建公司向邓文强履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对邓文强应付资产购买款并未提及，调解协议内容极不合理，就是为了达到在减轻邓文强合同义务时还能取得富顺一建公司的财产的目的，双方蓄意调解的目的性非常明显，恶意串通的可能性非常大。
（二）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利益
富顺一建公司是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多年积累下来的集体资产数额巨大，产权归属于全体职工所有。集体企业改制工作必须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并给予职工知情权，同时改制既要防止集体资产流失，又要防止职工、债权人和其他产权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如果忽视了对职工利益的保护，集体企业的改革无法深入，甚至可能成为某些人非法攫取企业和职工利益的借口。本案中，富顺一建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中对公司资质并未评估价值，且在《委托拍卖合同》的拍卖标的清单中也不包含公司资质，但是从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及拍卖后双方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均表明富顺一建公司已经将公司资质无偿赠与给邓文强，这实际上是对职工利益的损害。
根据富顺一建公司的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可知，集体企业改制是一种承债式改制，资金除改制成本和留守人员工资经评估预留资金，按法定程序，清算补交税金，清偿银行贷款、企业债权债务后，剩余资金全部用于职工分配。其主管部门同意公司改制的前提是承债式整体拍卖，从而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但是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补充协议》，富顺一建公司与盛世龙拍卖公司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盛世龙拍卖公司在《自贡日报》上的拍卖公告上对承债式整体拍卖只字未提。即邓文强仅购买富顺一建公司的资产，但对其公司债务、职工利益等问题一概不管，这明显有悖于富顺一建公司改制的初衷，明显损害了职工利益。综上，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推定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且行为上具有串通，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
二、《资产转让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效力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规定，本案中，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因此《资产转让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应当确认为无效。
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邓文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富顺一建公司，同时富顺一建公司应退还已收取的资产购买款3000000元。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先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后举行拍卖，且在拍卖时邓文强对本案所涉资产的现状应当知情，富顺一建公司并未故意隐瞒资产现状的相关事实，故应当认定双方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若合同无效造成了损失，对各自的损失可由双方按责任承担。因双方在本案中并未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双方均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由于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双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故对邓文强要求富顺一建公司将委托盛世龙拍卖公司所拍卖标的物中的房屋及构筑物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过户给邓文强并支付竞买金利息1050000元及违约金1322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对富顺一建公司要求确认《资产转让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富顺一建公司反诉要求驳回邓文强的诉讼请求属对本诉的抗辩，不构成反诉，另出具裁定书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富顺一建公司与邓文强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无效，邓文强与盛世龙拍卖公司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无效；二、富顺一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邓文强已付款3000000元；三、邓文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富顺一建公司的拍卖资产（详见资产清单）；四、驳回邓文强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625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1256元，由邓文强负担15628元，富顺一建公司负担1562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128元，由富顺一建公司负担6564元，由邓文强负担6564元。
在本案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邓文强提交了二份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复印件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该二份资产转让协议书在拍买前即2014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与另外二名竞买人签订的，且在2014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与包括上诉人在的内三名竞买人均签订了完全相同资产转让协议书，该资产转让协议实际上是意向性的，是因被上诉人担心卖不出去，才签订该意向性的资产转让协议，实际价款以拍卖的成交价为准。被上诉人富顺一建公司、原审第三人盛世龙拍卖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供二审新证据。
对上诉人邓文强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富顺一建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二份协议为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与另外二名竞买人所签的，同时印证三名竞买人有恶意串通行为。原审第三人盛世龙拍卖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二份协议是对被上诉人资产转让的确认，在进行拍卖前需要确认。
对上诉人邓文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二份资产转让协议虽然为复印件，但被上诉人认可该二份资产转让协议是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与另外二名竞买人所签的，因此该二份资产转让协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应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4日富顺一建公司分别与竞买人邓文强、施竣鑫、叶世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富顺一建公司与竞买人邓文强、施竣鑫、叶世华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内容一致，该资产转让协议并未约定资产转让价款，并约定资产转让价款以竞买成功价为准。
除本院二审查明的以上案件事实外，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且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盛世龙拍卖公司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持异议，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转让资产过程中是否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二、《资产转让协议》及《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效力及相应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邓文强、富顺一建公司在转让资产过程中是否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的问题。
第一，根据富顺一建公司制定的《关于通过〈2014年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决议》及向主管部门富顺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工程提交的公司改制事项可以看出，其主管部门同意公司改制的前提是承债式整体拍卖，但富顺一建公司在实际处置公司资产中，并未采取对公司资产进行承债式整体拍卖，而仅是对公司资产进行拍卖，此应属富顺一建公司的故意隐瞒行为；邓文强作为竞买人在查阅了《关于通过〈2014年企业改制（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决议》等资料，明知富顺一建公司应当进行承债式整体拍卖的情况下，却对富顺一建公司仅进行公司资产拍卖的行为未提出质疑，此与常理不符。
第二，按照常理，在拍卖举行前，任何人都不确定哪一位竞买人最终能成为买受人，而富顺一建公司与邓文强却在拍卖会之前就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虽其余两位竞买人施竣鑫、叶世华也同时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但从该两位竞买人在拍卖结束后，其余两位竞买人施竣鑫、叶世华竟然同意将各自的竞买保证金转化为邓文强的购买价款的情况看，不排除本案三位竞买人熟识，其余两位竞买人施竣鑫、叶世华帮助邓文强竞买成功的可能性。故富顺一建公司与邓文强提前签订《资产转让协议》的行为以及其余两位竞买人将各自的竞买保证金转化为邓文强的购买价款与常理不符。
第三，富顺一建公司与邓文强在转让协议中多次约定由富顺县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必须作出承诺在竞买成功之日的当天起30日内将产权过户手续全部办理完毕。邓文强作为买受人在拍卖之前应该对拍卖资产进行仔细的了解，且在拍卖前对所有拍卖文件资料进行了查阅，明知哪些房屋、土地办理了权属证书，故其对资产中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的状况是非常清楚的，富顺一建公司作为出卖人对这一情况更是明知。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富顺一建公司土地均属划拨性质，要在30日内办理全部产权过户手续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故在此情况下，双方还如此约定，且仅约定了富顺一建公司的违约责任，并未对邓文强的违约行为、责任予以约定，明显加重了富顺一建公司的义务，其合同约定内容与常理不符。
第四，根据富顺一建公司的承债式整体拍卖职工分配方案的内容，集体企业改制是一种承债式改制，资金除改制成本和留守人员工资经评估预留资金，按法定程序，清算补交税金，清偿银行贷款、企业债权债务后，剩余资金全部用于职工分配。其主管部门同意公司改制的前提是承债式整体拍卖，从而维护职工合法权益，但是案涉《资产转让协议》、《资产转让补充协议》、《委托拍卖合同》及《自贡日报》上的拍卖公告上对承债式整体拍卖只字未提，即邓文强仅购买富顺一建公司的资产，但对其公司债务、职工利益等问题一概不管，明显有悖于富顺一建公司改制的初衷，明显损害了职工利益。
结合上述分析，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本院推定邓文强与富顺一建公司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且行为上具有串通，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
二、关于《资产转让协议》及《拍卖成交确认书》的效力及相应的法律后果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因邓文强与富顺一建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富顺一建公司职工的集体利益，因此，《资产转让协议书》、《拍卖成交确认书》应当确认为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邓文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富顺一建公司，同时，富顺一建公司应退还邓文强的购买资产款3000000元。邓文强与富顺一建公司恶意串通签订《资产转让协议》，双方对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过错，若合同无效造成了损失，对各自的损失可由双方按责任承担。因双方在本案中并未要求对方赔偿损失，双方均可另案主张。
综上，邓文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9384元，由上诉人邓文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俊
代理审判员 邓 秋
代理审判员 郑 轶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黄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