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8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淑芳，女，196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立新，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山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来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伟，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淑芳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工艺品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民初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89年1月15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桐庐工艺针织厂共同开办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以下简称工贸联营厂）。1996年1月29日，联营三方经共同协商后签订终止联营协议书1份。经联营三方确认：工贸联营厂应返还省工艺品公司78万元，其他欠款100584.16元。二轻公司作为监督执行单位在终止联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同年6月27日，联营三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提取联营厂净值218095.78元设备变卖用于冲抵欠款。后工贸联营厂将设备变卖后的8万元汇给省工艺品公司。1997年12月31日，桐庐县二轻工业总公司（以下简称二轻公司）与马淑芳签订《桐庐工艺针织厂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将工贸联营厂部分有效资产转让给马淑芳，用于安置职工及承担有关债务，资产共计2978071.91元，安置职工及债务共计2978071.91元。1998年，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起诉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马淑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二轻公司没有征得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的同意，擅自将工贸联营厂的部分资产转让给马淑芳，属侵权行为，故该转让行为无效。马淑芳应将从联营厂取得的资产全部返还。判决内容：“…二、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归还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联营款78万元、其他欠款22488.38元，共计人民币802488.28元；三、马淑芳返还从联营厂取得的价值2978071.91元资产；四、桐庐县二轻工业总公司对马淑芳无法返还资产而造成的经济损失，负赔偿责任。以上一、二、三、四项，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1999年1月18日，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省工艺品公司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马淑芳强制执行1688068.28元或等值财产。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3月25日将上述案件移交滨江区法院执行。1999年11月11日，滨江区法院作出（1999）滨执字第115-1号民事裁定书，内容为：“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查明被执行人目前无财产可供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2014年2月12日，省工艺品公司向滨江区法院申请恢复上述强制执行案件，2015年6月2日，马淑芳向滨江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滨江区法院裁定：申请执行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马淑芳履行对其付款义务，但其所提出的申请执行的执行依据并无马淑芳对其履行付款义务之内容，马淑芳非本案执行案件适格被执行人，马淑芳异议成立。马淑芳至今未向工贸联营桐庐工艺针织厂返还相应资产。另查明：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于2000年11月10日变更名称为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马淑芳从工贸联营厂取得的价值2978071.91元的资产已经无法返还。工贸联营厂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马淑芳返还2978071.91元的资产。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省工艺品公司的代位权是否成立；二、省工艺品公司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省工艺品公司的代位权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行使的条件是：（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本案中，工贸联营厂对省工艺品公司所负的债务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一直未履行，而依该判决，马淑芳负有返还工贸联营厂价值2978071.91元资产的义务，马淑芳在庭审中确认从工贸联营厂取得的资产已无法返还，故马淑芳即负有返还工贸联营厂与该资产等值的货币的义务。工贸联营厂在未偿还省工艺品公司债务的情形下怠于行使对马淑芳债权的行为事实上侵害了省工艺品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工贸联营厂对马淑芳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工贸联营厂自身的债权。省工艺品公司享有向马淑芳主张代位求偿权的权利。对马淑芳关于其不负有向工贸联营厂返还资产义务的抗辩，因该返还义务由生效判决所确定，该院不予采纳。二、省工艺品公司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于1998年11月19日作出，省工艺品公司在1999年1月18日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执行工贸联营厂、二轻公司、马淑芳的银行存款1688068.28元或等值财产，后该案于1999年11月11日因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而中止执行。2015年执行案件恢复执行，马淑芳向滨江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自己非执行案件适格被执行人，滨江法院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认定异议成立。省工艺品公司于2016年3月29日向该院提起债权人代位权之诉。由此可见，省工艺品公司在取得生效判决后，就及时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行使自己的权利，在执行过程中，也将马淑芳列为被执行人，要求马淑芳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因马淑芳的执行异议是在2015年提出，省工艺品公司在法院确定马淑芳非上述执行案件适格被执行人之前，并不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马淑芳提出的执行异议裁定生效之日起计算。综上，该院对省工艺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马淑芳在2978071.91元范围内支付省工艺品公司浙江省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款项802488.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1999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61元，由马淑芳负担。
上诉人马淑芳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马淑芳支付省工艺品公司802488.38元及逾期利息明显不当。一、马淑芳是以承担债务的方式接受了工贸联营厂等值的资产，不存在无偿返还的问题。马淑芳受让工贸联营厂的有效资产2978071.91元，马淑芳为该厂安置企业职工及承担相应的债务，债务总额与有效资产总额是一致的，不存在多余资产。马淑芳受让上述有效资产后，已经为该厂按转让合同的要求承担了全部债务，也就是说，马淑芳是拿出了2978071.91元的现金购买了该厂的2978071.91元的有效资产，因此，该资产的所有权已归属马淑芳所有，且马淑芳取得资产是有偿、等价的善意取得。我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马淑芳以承担债务的方式善意取得资产，且是以合理价格受让的，马淑芳对受让的资产拥有所有权，故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二、省工艺品公司主张代位权已超过诉讼时效。马淑芳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当以工贸联营厂是否在法定期限内是否主张权力为依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马淑芳将资产返还给工贸联营厂(按物权法的规定，这一判决是错误的)，而不是返还给省工艺品公司。故省工艺品公司不存在直接向马淑芳主张权力的问题，省工艺品公司主张权力应当建立在工贸联营厂作为债权人向马淑芳主张权力的基础上。工贸联营厂应当在判决生效后的二年内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该厂至今未申请强制执行，也就是说该厂己放弃执行。而省工艺品公司申请对马淑芳强制执行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且在判决生效后的二年内其明知马淑芳应返还财产给工贸联营厂，但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代位权。且这一代位权建立在工贸联营厂行使权力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马淑芳提出执行异议的基础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以马淑芳提出执行异议裁定生效之日起计算是错误的。因此，省工艺品公司向马淑芳主张代位权的诉讼时效已超过。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马淑芳返还资产不当，省工艺品公司向马淑芳主张权力的诉讼时效已超过。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省工艺品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省工艺品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淑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复印件一组，欲证明1998年签订资产转让书之后，马淑芳将这些资产通过合法程序变更到案外人名下的事实。2、桐庐县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办公室文件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工贸联营厂改制得到了桐庐县相关部门的认可。3、银行转账凭证和会计凭证复印件一组，欲证明马淑芳已经等额承担了联营厂的相应债务并承担了一系列职工安置事项。被上诉人省工艺品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诉人马淑芳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该些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马淑芳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些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马淑芳的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998）杭经初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马淑芳返还从工贸联营厂取得的价值2978071.91元资产，而毛淑芳至今未履行向工贸联营厂返还相应资产的义务。本案审理过程中，马淑芳确认其从工贸联营厂取得的资产已无法返还，则其负有返还工贸联营厂与该资产等值的货币的义务。现工贸联营厂怠于行使对马淑芳的债权的行为侵害了省工艺品公司的合法权益，省工艺品公司作为工贸联营厂经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工贸联营厂的债权，向马淑芳主张权利。马淑芳关于其系善意取得工贸联营厂相关资产的主张，依据不足，亦与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内容相悖，故本院不予采信。另，经审查，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马淑芳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61元，由上诉人马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