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祥彬，男，汉族，1975年2月14日生，住四川省泸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康林，男，汉族，1965年10月28日生，住西藏林芝县。
委托代理人沈留杰，四川九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祥彬与被上诉人徐康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4）泸泸民初字第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祥彬，被上诉人徐康林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留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朱祥彬因承包河南省南乐县南环路林海枫景劳务工程需资金周转向徐康林借款，并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8月23日、9月18日、10月18日向徐康林出具借款单，载明朱祥彬向徐康林借款20万元、10万元、70万元、10万元。前述借款单下方关于利息按月息6分或7分的表述系原告批注且有明显涂改痕迹。徐康林逐笔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及7月24日、8月23日、9月18日、10月18日向朱祥彬转账支付了13万元；8.8万元、60.3万元、9万元。双方口头约定前述借款应支付利息。徐康林已收取被告利息款共计44万元。2013年10月18日，徐康林向朱祥彬出具的单据载明“收到朱祥彬借款息款（预收）（5万＋7万＋1万）=13万”。
原审法院另查明，徐康林系林海枫景项目的出纳。徐康林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除银行打印内容外还有徐康林书写的另付现金等内容。其中徐康林庭审中提交的2013年8月23日的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原件与徐康林立案时提交的复印件载明的内容不一致，复印件载明有“以现金付给朱祥彬、扣欠我2000、另息提前扣1万、有张明彬见证”，而原件上“扣欠我2000、另息提前扣1万”内容已被涂抹。
原判认为，徐康林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没有按照借款单载明的金额向朱祥彬足额转账支付借款，且没有举证证明其向朱祥彬以现金方式履行了差额部分的支付义务。将转账支付凭证载明的金额与借款单载明的金额联系起来，再结合徐康林在2013年8月23日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上书写的内容以及徐康林于2013年10月18日出具给朱祥彬的收取利息的单据分析认为，徐康林在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上书写“另付现金”等内容以及涂抹“扣欠我2000、另息提前扣1万”内容有欲盖弥彰之嫌，朱祥彬提出的徐康林借款时已提前按照借款金额的10%预扣利息的辩解意见具有合理性，故对朱祥彬持有的该辩解意见予以采纳。本案借款本金应按照转账支付凭证载明的金额以及朱祥彬庭审中认可的金额予以确定为99万元。双方对偿还借款的期限没有约定，徐康林可以随时催告要求朱祥彬偿还借款，故原审法院对徐康林要求朱祥彬偿还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判令朱祥彬偿还徐康林借款本金99万元。对于朱祥彬已支付利息应如何处理的问题，因朱祥彬多次向徐康林支付利息款的行为足以说明朱祥彬系按双方原口头约定自愿支付利息。庭审中朱祥彬提交的证据证明徐康林出借借款系因朱祥彬需支付人工工资而向其借款，不能证明徐康林乘人之危强行扣款收取利息。借款付息属于自然之债，在朱祥彬没有举证证明原告收取利息的行为具有可撤销的情形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朱祥彬已支付利息不予处理。而从徐康林收取利息出具的单据无法核实利息计算的截止日期，原审法院视为徐康林已收取利息至起诉之日。对于借款利率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双方均在庭审中认可对利率进行了口头约定，而争议的是借款利率的多少。对该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又无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借款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但最高不能超过4倍。朱祥彬借用徐康林大量资金长时间未归还，给徐康林造成了资金利息损失，故本案利率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较为适宜。徐康林起诉主张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徐康林在主张利息的同时又主张资金占用费系重复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徐康林主张的资金占用费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朱祥彬限期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5日内偿还徐康林借款本金990000元，并从2014年8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徐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朱祥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已支付的利息不予处理错误，本案借款本金为99万元，预先扣除的利息11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2、被上诉人扣除44万元作为利息是其乘人之危，未经上诉人同意，且扣除的44万元没有一个计算的明细，即便从借款的第二日起算至被上诉人起诉止，也不足20万元，被上诉人强行扣除的44万元利息违背了利随本清的原则，且违反了法律关于借款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规定。3、原审法院将44万元的利息作为起诉前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4、原审判决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错误，利率过高。据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已经支付的44万元按利随本清的原则重新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康林辩称：1、被上诉人借款给上诉人110万元是事实。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条上约定的7分、6分的利息，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利息的时候已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条，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是意思自治，并已实际支付，应予保护。3、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请求的利息是按照银行同期利率的4倍计算的，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支持。4、截至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110万元借款本金的利息应是110余万元，被上诉人收到的利息远少于约定利息。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与借款人双方除应形成借贷合意外，出借人还应实际交付款项给借款人，而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徐康林足额向上诉人朱祥彬交付了借款110万元，结合被上诉人徐康林的转账凭据及上诉人朱祥彬在诉讼过程中认可的借款金额，确定本案借款本金为99万元并无不当。对于被上诉人徐康林是否乘人之危强行扣除上诉人朱祥彬44万元工程款的问题，由于朱祥彬仅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支付工人工资向被上诉人徐康林借款，并未举证证明徐康林乘人之危强行扣除44万元收取利息，因此，上诉人朱祥彬关于被上诉人徐康林乘人之危强行扣除其44万元工程款作为利息的主张不成立。对于该44万元款项系归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该44万元应当先归还利息，余款为归还本金。由于双方对利率约定以及已归还利息与本金的具体金额，归还款项所对应的哪一笔借款存在争议，且难以查清，本院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及上诉人朱祥彬在诉讼过程中认可的利息金额，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精神，对已履行的利息过高部分不予保护，原审法院认为已经履行的利息不予干涉错误，本院酌情按年利率36%的标准确定已支付款项中的利息金额，余款为归还本金，剩余本金从起诉之日的次日起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本案中，上诉人朱祥彬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8月23日、9月18日、10月18日向徐康林出具借款单，载明朱祥彬向徐康林借款20万元、10万元、70万元、10万元。徐康林实际共支付借款99万元给朱祥彬，其中，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7月24日、8月23日、9月18日、10月18日向朱祥彬转账支付了5万元、8万元、8.8万元、60.3万元、9万元，另现金支付的7.9万元，因无证据显示具体支付时间，本院结合双方借据载明的金额、支付习惯及上诉人朱祥彬提出的徐康林借款时已提前按照借款金额的10%预扣利息的辩解意见，对实际支付借款的时间及金额作确定如下：朱祥彬2013年7月22日向徐康林出具的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为20万元，徐康林实际支付18万元，其中，2013年7月22日支付10万元，其中银行转账5万元，现金支付5万元，2013年7月24日转账支付8万元；朱祥彬2013年8月23日向徐康林出具的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为10万元，徐康林于2013年8月23日向朱祥彬实际支付9万元，其中银行转账8.8万元，现金支付0.2万元；朱祥彬2013年9月18日向徐康林出具的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为70万元，徐康林于2013年9月18日向朱祥彬实际支付63万元，其中银行转账60.3万元，现金支付2.7万元；朱祥彬2013年9月18日向徐康林出具的借款单载明借款金额为10万元，徐康林于2013年8月23日向朱祥彬实际转账支付9万元。故截至起诉之日（2014年8月7日），上诉人朱祥彬支付的利息分别为100000×36%÷12×（12＋16÷30）=37599.99元，80000×36%÷12×（12＋14÷30）=29919.98元，90000×36%÷12×（11＋15÷30）=31050元，630000×36%÷12×（10＋20÷30）=201598.74元，90000×36%÷12×（9＋20÷30）=26099.82元，合计326268.53元。因此，截止到起诉之日，上诉人朱祥彬已归还本金金额为440000-326268.53＝113731.47元，尚欠本金金额为876268.53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县人民法院（2014）泸泸民初字第2057号判决；
二、改判由朱祥彬限期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徐康林借款本金876268.53元，并以本金876268.53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驳回徐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共计28639元，由上诉人朱祥彬负担21000元，被上诉人徐康林负担76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洪苹
审 判 员 李 平
代理审判员 张晓余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邓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