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9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金博爱学校，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双宝科教园区。
法定代表人：杨金惠，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克福。
委托代理人：王之军，重庆宇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金惠。
委托代理人：李勤。
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金博爱学校（以下简称金博爱学校）与被上诉人莫克福、原审被告杨金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7日作出(2014)津法民初字第0950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金博爱学校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5月17日，杨金惠向莫克福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莫克福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00）元正，限叁月内归还。如到期不能归还，愿用先锋双宝本人征地担保。另借壹拾万元（15日之内），不在该借条之内，以另外的借条为准。（附件）借款人：杨金惠江津市金博爱学校（加盖江津市金惠校办服装厂公章）2006年5月17日”。一审中，双方均认可虽加盖的是江津市金惠校办服装厂公章，但金博爱学校才是借款人。同时，莫克福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认可该30万的借款是金博爱学校让莫克福交的保证金，但是莫克福认为交保证金不恰当，所以以借款形式借给金博爱学校。
2008年6月25日，杨金惠又在上述《借条》的左下角添加：“借条在莫克福处总借叁拾伍万元现金人民币。按银行同期利息结算。借款人：金博爱学校杨金惠2008年6月25日”。
2008年8月16日，金博爱学校向莫克福及案外人莫文胜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到莫克福、莫文胜工程结算所有人工费（包括临时教学楼、厕所、化粪池、土石方等零星工程），共计壹佰万元（小写:1000000.00元）整。欠款人：博爱学校（加盖重庆江津区金博爱学校公章）杨金�2008年8月16日”。
2009年7月24日，案外人莫文胜（甲方）和金博爱学校（乙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一、由乙方金博爱学校给付甲方借款1350000元【限2009年9月20日给付甲方135000元，2009年12月底前给付甲方67500元，在2010年9月20日给付270000元，2010年12月给付甲方67500元，2011年9月20日给付405000元，2012年9月20日付清余款405000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的贷款利息计算至完清为止）】。二、如乙方金博爱学校未按上述协议办理，甲方有权追偿乙方金博爱学校的迟延履行金。……嗣后金博爱学校未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归还莫克福借款。莫克福遂诉讼来院，请求如诉称。
一审另查明:莫克福曾就本案所涉的借款于2014年的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又申请撤回起诉。
莫克福一审诉称：莫克福从2006年5月份开始，为金博爱学校修建教学楼。2006年5月17日，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在莫克福处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三个月内归还。到期后，莫克福多次要求归还借款，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称学校资金困难暂时无法归还，又向莫克福借款5万元用于资金周转，莫克福认为双方之间尚有工程款未结清，于是就又借了5万元给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于2008年6月25日出具了借条，双方约定：在莫克福处总借35万元，按银行同期利息结算。随后，莫克福多次催促还钱，双方于2009年7月24日在江津法院执行局达成了“和解协议”，约定了归还工程款及借款的时间、还款方式等。之后，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未归还借款。为了维护莫克福的合法权益，特起诉请求判令：1、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返还莫克福借款本金共计350000元；2、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支付以350000元为基数，从2008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的利息至完清借款本金为止；3、本案诉讼费由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承担。审理中，莫克福将第2项请求变更为杨金惠及金博爱学校支付以350000元为基数，从2008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至完清借款本金为止。
金博爱学校辩称：莫克福诉求的35万元借款不是事实，事实上此款是由贾嗣建司莫克福和莫文胜两人进场施工的保证金20万元演变而来的，当时莫克福要求写为借款，后在2008年6月25日加上利息将借条写为35万元，事实上这笔借款就是保证金20万元。事后，由于莫克福多次纠缠，在学校闹事，使得学校不能正常教学，莫克福于2008年8月16日要求金博爱学校将莫文胜的工程款及莫克福交的保证金，也就是说让金博爱学校把所有欠莫克福的款项统一写为一笔金额为100万元的款项。事实上，这100万元是有关学校工程为上述二人所做的与工程�关的一切费用，而且不是写的工程款或借款，在欠条上用“人工费”三字标注这笔款项，相当于“人工费”是个统称。所以此莫克福诉称的请求已经不存在了，如果莫克福说有就是重复索要。莫克福诉请的利息也不应支付。同时，莫克福称2009年7月24日与金博爱学校签订和解协议，莫克福并未参与，和解的对方当事人是莫文胜不是莫克福。莫克福从未向金博爱学校索要过欠款，金博爱学校也从未支付过莫克福借条中的款项，故借条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莫克福的诉讼请求。
杨金惠辩称：杨金惠本人从未向莫克福借过款，此款与杨金惠无关，因为该款系保证金。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1、杨金惠是否是借款人；2、是否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事实；3、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4、莫克福请求的利息应否得到支持。
1、关于杨金惠是否是借款人问题。虽然本案的2份《借条》都是杨金惠书写且杨金惠在借款人处有签名，但综合全案，2009年7月24日是金博爱学校就借款签署的《和解协议》，且莫克福也认可本案所涉借款是为了入场施工向金博爱学校缴纳保证金，而保证金又采用借款形式。故杨金惠书写借条并在借款人处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履行职务行为，杨金惠不是本案的借款人。
2、关于是否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事实。本案杨金惠代表金博爱学校于2006年5月17日、2008年6月25日两次向莫克福出具《借条》，认可在莫克福处总借35万元的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5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一般而言，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合同法律�系的证明。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表明其认可双方之间成立了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借款人写明“借到”款项的情形下，表明其认可收到了所借款项，除非另一方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本案在莫克福有借条的情形下，可认定莫克福与金博爱学校已成立了共计35万元的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且莫克福已将借款支付给了金博爱学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博爱学校若否定款项全部实际给付的事实，则应举证予以证明。在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未收回借条的情形下，其辨称款项未全部实际给付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信。同时金博爱学校提出本案所涉的款项已包含在2008年8月《欠条》上的人工费100万元中，但未举示证据证明，且《欠条》中已清楚载明欠款事项为包括临时教学楼、厕所、化粪池、土石方等零星工程，其中并不包括金博爱学校所称的保证金及利息。2009年7月24日的《和解协议》也印证了35万元并未包含在100万元中，故金博爱学校的该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3、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2006年5月17日的《借条》上约定了限3个月内归还；2008年6月25日的《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时间；虽然2009年7月24日的《和解协议》上当事人一方只有案外人莫文胜，但双方是就包含本案借款和工程款总共135万元进行的和解，且莫克福对该《和解协议》进行了追认。《和解协议》上约定了分期还款的时间，最后一次还款时间为2012年9月20日。依相关规定，同一债务分期�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按照2年的诉讼时效的规定，莫克福应在2014年9月19日前提起诉讼。而莫克福曾就本案的借款于2014年2月曾提起诉讼，因起诉而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4、关于莫克福请求的利息问题。2008年6月25日的《借条》上约定“按银行同期利息结算”，2009年7月24日的《和解协议》上双方又约定“利息按银行的贷款利息计算至完清为止”。故莫克福请求从2008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完清借款本金为止，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博爱学校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克福借款350000元；二、金博爱学校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莫克福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从2008年6月25日起至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莫克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6250元，由金博爱学校负担，限金博爱学校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金博爱学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将本案所涉及的由上诉人出具的100万元“人工费”欠条直接作为“纯粹的工程款”认定，是不妥当的。上诉人于2008年6月25日给被上诉人出具了35万元的借条，事实上随后在2008年8月16日结算莫文胜工程款是已经处理过。一审法院仅凭一张上诉人与案外人(莫文胜)各执一词的人工费欠条，就认定上诉人欠案外人100万元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债权不包含其中，与真正的事实不相符合。
二、一审认定2009年7月24日莫克福与案外人莫文胜所签署的《和解协议》中的总借款135万元是被上诉人对该款的追认是不当的。首先《和解协议》是上诉人与案外人莫文胜所签写，完全与被上诉人无关；其次，该协议是案外人莫文胜逼迫被上诉人签字，其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三，该协议的内容没有一条是真实的，而且前后矛盾。
三、本案的35万元债权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该借条在2008年8月16日已经做过处理，因此该借条是作废的借条。在处理后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索要过该款，而上诉人也从未针对该借款支付过任何款项；2009年7月24日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无效协议，完全与被上诉人无关，不能做为追认该款的证据。
莫克福答辩称：1.其在2006年5月17日出借30万元，2008年6月25�出借5万元，合计35万元。2.上诉人称35万元已经和工程款一起结算过，但这100万元是工程款，与本案的35万元无关。3.关于时效问题。2009年的7月24日，在他人申请执行金博爱学校的工程款时，莫克福和莫文胜也到场进行了调解，确定了工程款和借款一共135万元，分期支付，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2.8万，后来没有支付了，所以莫克福在2014年2月向法院起诉请求归还135万元时，后发现为两个不同种类款项，所以后来又分开起诉了。法院判决了77.2万元工程款，扣除了22.8万元，要求将35万元另案起诉，所以就35万元重新起诉，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4.上诉人称和解协议是被迫所签，不承认其效力，但是和解协议是对方签字确认的，应承认其效力。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金惠述称：被上诉人所述不是事实，保证金是20�元不是30万元。本是双方约定缴纳30万元进场，但是2006年5月17日只交了20万元，当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写成30万元的借款，说未交的另外10万元在15日之内补缴，也就是说当时所出具的进场通知书是2006年6月1日，正好是15日之内，补缴10万凑成30万元的保证金。但另外10万元其实根本没有缴纳，被上诉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另外被上诉人是在招生时间强行要求上诉人出具了35万元的借条。工程款100万元包括20万元的保证金是因为当时写的是人工费，其实是包括所有跟工程相关的所有费用，包括人工费、施工费、管理费以及利息。这张保证金及利息35万元的借条是在2008年6月25日出具的，时间是在金博爱学校在2008年8月16日出具100万元人工费欠条之前，而且学校在2008年出具借条的用语为“今欠到”，应该认定为双方对之前的借款已经做出处理后的实际欠款金额。其余意见与金博爱一致。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双方是否存在35万元的借款事实，该借款是否已经包含于金博爱学校出具的100万元的《欠条》中；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1、关于双方争议的35万元借款事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莫克福向金博爱学校主张35万元借款，举示了杨金惠代表金博爱学校于2006年5月17日、2008年6月25日两次向莫克福出具《借条》，借条载明在莫克福处总借款35万元。莫克福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现金�爱学校主张该35万元是20万元的保证金演变而来，且已经包含于100万元的《欠条》中，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也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审理中，该校举示的《欠条》中并未载明包含有莫克福借款的事实，金博爱学校称欠条使用的是“人工费”的术语，应当包含了借款。本院认为，如双方已经用《欠条》对《借条》载明的金额进行了结算，则金博爱学校应当收回《借条》或予以注明，但借条原件现由莫克福持有，因此，其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审理中，金博爱学校认为35万元借款是20万元保证金演变而来，莫克福予以否认。本院认为，从2006年5月17日出具的《借条》看，已经载明借到莫克福现金30万元，并注明15日之内另借10万元不再该借条之内，以另外的借条为准。从该借条的用语可见，金博爱学校在出具借条时是应经收到了莫克福的30万元的。况且，在2008年6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中明确总借款为35万元，如金博爱学校并未收到前述30万元，完全可以在随后的借条中予以明确，现该校确认向莫克福总借款35万元，这可以认为系其对借款事实的再次确认。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莫克福主张的35万元借款证据充分，金博爱学校认为该35万元系20万元保证金演变而来且已经包含于100万元的《欠条》中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虽然2006年5月17日的《借条》上约定了限3个月内归还，但双方在2008年6月25日的《借条》上未约定还款时间。而2008年6月25日的《借条》是在2006年5月17日的《借条》基础上又出借5万元后对借款事实的新的确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依据双方新确认的《借条》确定.因2008年6月25日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依照法律规定，莫克福随时可以要金博爱学校归还�款。因此，即使金博爱学校上诉所称的2009年7月24日的《和解协议》与莫克福无关的理由成立，本案的诉讼时效也未经过，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金博爱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重庆市江津区金博爱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审 判 员 黄 淳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