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31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玲，女，1960年3月17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凤凰县人。
委托代理人石学军，凤凰县德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树群，女，197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凤凰县人。
委托代理人冯峰，凤凰县明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凤凰县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维虎。
上诉人杨小玲因与上诉人田树群、原审被告凤凰县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物权确认纠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凤凰县人民法院（2015）凤民初字第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至2009年期间，被告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维虎在开发金苑小区房地产项目过程中，以公司名义对外大量吸收公众资金。至集资后期无法归还后，被告顺达公司用部分门面及金苑小区的部分商品房进行估价以与集资户签订购房合同的形式进行抵押。2008年11月29日，被告田树群与顺达公司签订一份《房屋预订合同》。该协议约定田树群以195000元预订顺达公司开发的金苑小区4、5、6号车库（面积共计128.47平方米）。而原告与被告顺达公司却在2009年11月29日签订一份《门面预订合同》。该合同约定杨小玲以112500元预订顺达公司开发的金苑小区5号车库（面积为42平方米）。后在被告顺达公司非法集资事件爆发前期即2010年9月1日，被告田树群持《房屋预订合同》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责令被告顺达公司依约交付4、5、6号三间车库，并责令被告为其办理好此三间车库的产权证。该案受理后不久，该院于同年9月9日裁定查封了其中的4、5号车库。原告杨小玲获知后以其于2009年7月1日购买了5号车库，同年12月被告顺达公司将该5号车库交付使用为由，向该院提出《案外人异议申请书》。该案承办人于2010年9月26日以已传唤双方当事人开庭时间，无法更改时间为由，当即告知案外人另行起诉后继续审理该案，于同年10月18日作出（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凤凰县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金苑小区4、5、6号车库交付被告田树群使用；二、被告凤凰县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被告田树群办理好所购4、5、6号车库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4200元及诉讼保全费1170元，共计5370元，由被告凤凰县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另查明，2010年10月22日被告顺达公司因涉嫌非法集资被刑事立案查处，同年11月2日被告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维虎被刑事拘留。同时，凤凰县成立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负责统一处置被告顺达公司的资产和债务，涉案资产处置范围包括本案争议的4、5、6号车库在内的顺达公司开发的金苑小区商住楼项目。同年11月底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致函本院：对涉及被告顺达公司有关诉讼按涉嫌非法资企业有关规定进行妥善处理（凤处非办（2010）3号《关于妥善处理涉嫌非法集资的凤凰顺达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诉讼的函》）。因此，原审（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虽于2010年11月2日生效，却一直没有进入执行程序。2012年2月22日，古丈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古刑初字第74号刑事判决，判决被告顺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维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再查明，被告顺达公司因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于2015年7月2日凤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在债权确认审查过程中，将原告杨小玲等人和被告田树群等人作为集资户认定。另外，争议的5号车库现由杨小玲管理使用，由她办理了水电开户及交纳物业费用。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能否撤销。二、5号车库权属是否明确。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顺达公司是否本案适格的被告。
一、（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能否撤销。原审争议标的物为顺达公司开发的金苑小区商住楼4、5、6号车库的产权，其中案外人滕水珍（已另案受理）在原审立案受理之前就办理了房产证，取得6号车库的所有权，那么原审争议标的物与他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原告诉请依法撤销（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应予以支持。
二、5号车库权属是否明确。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审查原告杨小玲和被告田树群申报的购房登记资料，认为二人提交的房屋（门面）预订协议（合同）签订相当不规范，不符合处置非法集资确定购房的四个条件。同时，根据她们本人及姚维虎的说明，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确定杨小玲和田树群二人购房无效，购房款应作为集资款处理，将原告杨小玲等人和被告田树群等人作为集资户认定。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定等协议具有《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16条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基本状况，销售方式，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装饰、设备标准承诺，供水绿化等配套基础设施的交付承诺及其权益责任、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解决争议的方法及其违约责任等。本案中，原告与顺达公司签订的《门面预订合同》及被告田树群与顺达公司签订的《房屋预订合同》形式上不规范，签订之后也没有及时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杨小玲及被告田树群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顺达公司已按约收受购房款，故不能直接认定为买卖合同。那么，5号车库权属并没有发生转移，而是属于被告顺达公司所有，后来因被告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维虎犯非法集资犯罪，该公司名下的资产和债务由凤凰县成立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负责统一处置，那么本案争议金苑小区商住楼项目A栋的5号车库现属于非法集资资产处置范围。故原告以其管理使用5号车库来诉请法院判令被告顺达公司为她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告田树群认为原告在该院于2010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时，就明知损害她的民事权益，至今已达五年之久，现在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早已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第2款规定的“六个月内”诉讼时效，人民法院应予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则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为：自（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后，严重侵犯原告合法的民事权益。原告一直向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和凤凰县人民法院反应情况，并向凤凰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认为，在再审申请审查过程中查明原审没有进入执行程序，原告等人不具备以案外人身份直接向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合法条件。鉴于原审生效判决有可能损害案外第三人杨小玲的合法权利，杨小玲作为案外第三人对原审争议的5号车库主张所有权，可依法另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解决。故此。原告向该院提出撤回再审申请的请求后，现依法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四、顺达公司是否本案适格的被告。被告顺达公司因未年检被凤凰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公司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依然存在。根据《行政处罚法》第八条中的相关规定，吊销营业执照只是政府部门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其法律后果是，公司的经营资格丧失，禁止其从事经营活动，进入清算程序，最终导致公司消灭。但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注销登记前，虽然丧失了从事经营活动的资格，但其法人资格并未丧失，仍应视为存续，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可以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依法主张权利和承担义务。
综上，（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认定顺达公司与田树群之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进而作出要求顺达公司向田树群交付房屋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现在查清事实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告杨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00元，由被告田树群、凤凰县顺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
上诉人杨小玲上诉称，一审法院将上诉人与顺达公司签订的房屋（门面）预订协议认定为无效，购房款应作为集资款处理，因而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上诉人认为：1、门面预订协议是顺达公司提供的样本，协议是否规范不影响协议的效力；2、5号车库是上诉人花钱购买的，虽然上诉人之前的确参与融资，但在融资爆发前，上诉人早已退出，此次购买5号车库，是将钱交至公司工作人员熊锡林，由田应平夫妇代为转交的，因此县处非办不应将上诉人列为融资户，上诉人花钱购买的车库应归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5号车库归上诉人所有。
上诉人田树群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受理杨小玲诉田树群、顺达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程序违法，主要表现在：1、（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是2010年10月18日作出的，该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是明知的，至今已达五年之久，因此杨小玲提起诉讼早已超出了六个月的规定。2、在田树群起诉顺达公司一案中，杨小玲提起案外人异议申请，凤凰县法院收到通知后当即告知杨小玲可另案起诉，但杨小玲一直未行使，至今已有五年之久，也超过了两年的规定。二、田树群购买门面在先，杨小玲购买在后，且是非法融资户，而田树群不是非法融资户。三、田树群不是适格的主体，因为杨小玲与顺达公司购买门面，他们之间的合同是否有效均由顺达公司承担，与田树群毫无关系。四、应将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领导办公室列为被告，因顺达公司的资产已由处非办全部接管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
杨小玲针对田树群的上诉答辩称：一、杨小玲的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因2010年田树群起诉顺达公司，杨小玲知道后，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法院未必准，杨小玲就一直申诉，申诉拖了二、三年，后审监庭建议杨小玲另行起诉，所以才在半年内起诉。二、田树群起诉顺达公司是虚假诉讼，田树群购买的车库没花钱，是抵扣了他父亲的集资款。三、田树群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四、本案在法院的受案范围内。
田树群针对杨小玲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自己的上诉理由一致。
在二审中，上诉人杨小玲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滕树莲、熊宇红的证言；2、证人熊德林出庭证言。拟证明杨小玲借钱购房。上诉人田树群质证意见：滕树莲、熊宇红的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熊德林的证言不真实，也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凤凰县处非办已经确定杨小玲和田树群二人购房无效，购房款作为集资款处理，将上诉人杨小玲和上诉人田树群等人作为集资户认定。后顺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维虎犯非法集资犯罪，该公司名下的资产和债务由凤凰县成立处置非法集资专案组负责统一处置，故本案争议金苑小区商住楼项目A栋的5号车库现属于非法集资资产处置范围。故两上诉人认为其不属于集资户的主张不成立。
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杨小玲在2010年9月得知上诉人田树群与顺达公司的民事诉讼涉及其5号车库后，就已经向原审法院提出了异议申请，但原审法院未受理该申请即作出了民事判决，并于2010年11月2日生效，杨小玲为此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之后因顺达公司涉嫌非法集资，争议车库被列入涉案资产处置范围，导致此案一直未进入执行程序，也未进行再审，而杨小玲又一直管理使用该车库至今，其权利并未受到实质侵害，该期间其诉讼时效处于中断期间。故上诉人田树群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原审争议标的物为顺达公司开发的金苑小区商住楼4、5、6号车库的产权，其中案外人滕水珍（已另案受理）在原审立案受理之前就办理了房产证，取得6号车库的所有权，故原审争议标的物与他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杨小玲诉请依法撤销（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田树群原系（2010）凤民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的主体，现本案是第三人撤销之诉，故田树群是本案适格主体。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八条的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被告为生效判决的当事人，而凤凰县处置非法集资领导办公室并非生效判决的当事人，故上诉人主张将其列为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杨小玲、田树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小玲承担50元，田树群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志友
审判员 向美蓉
审判员 龙少松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田娅蓝
附：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