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20民终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东凤镇广大五金不锈钢销售部，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2000MA4W915E1K。
主要负责人：胡琴，女，197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广，男，该销售部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军，广东盈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兆强，男，1974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震世，广东铭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靖艳，广东铭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东凤镇广大五金不锈钢销售部（以下简称广大销售部）因与被上诉人谭兆强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大销售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兆强支付28375元。事实和理由：（一）广大销售部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货单，为谭兆强定作不锈钢门窗，施工结算无需将材料和人工费分开。一审将工程款分开认定，是错误的。（二）双方均确认小门框4个、大门框2个是广大销售部制作施工，但一审判决对这些项目的相应款项不予确认，是错误的。（三）双方以出具欠据的方式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实际上既包括已经完工的款项，也包括谭兆强解除合同应予补偿的款项。（四）一审认定欠据是谭兆强受胁迫而签署，是错误的。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谭兆强以没钱为由解除合同，要求不再施工，从而产生结算纠纷，之后双方到派出所调解。涉案欠据是在派出所、在双方达成调解之后作出的，并非谭兆强在受胁迫之下作出的。
谭兆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广大销售部称谭兆强以没钱为由解除合同、要求不再施工，与事实不符。（二）本案欠据是在被胁迫之下作出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一审对涉案工程价款的认定理据充足。（四）广大销售部主张谭兆强首先违约，没有任何证据。反而是广大销售部指使工人阻止施工，并存在威胁或恐吓的行为。
广大销售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兆强向广大销售部支付货款28375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大销售部、谭兆强双方存在定作合同关系，由广大销售部为谭兆强搭建一个不锈钢结构的临时房间，双方约定货款在工程完工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此后，广大销售部诉称其实际施工12天，完成了4个小门门框、2个大门门框、12条不锈钢支柱的施工，遂后停止了施工。谭兆强确认广大销售部已完成4个小门门框、2个大门门框、12条不锈钢支柱的施工，但辩称广大销售部的实际施工时间为3天，而谭兆强为了防止损失的扩大而聘请其他施工队完成了施工。此外，广大销售部诉称其有八个施工人员参与施工，谭兆强对此不予确认，辩称只有两个施工人员参与施工。
一审另查明，广大销售部诉称谭兆强尚拖欠其人工费11500元、材料费16875元，合共28375元。广大销售部向一审法院提交材料订货单及送货单、2016年3月30日的《欠据》等证据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款项金额。一审经查，广大销售部所提交的材料订货单、送货单载明广大销售部发送、采购货物总价值为16875元，但上述单据并未经谭兆强确认，亦未明确载明上述货物用于本案所涉装修工程。2016年3月30日的《欠据》载明谭兆强欠梁瑞广人工费11500元，谭兆强在欠款人一栏签名确认。谭兆强对广大销售部所诉称的材料费金额不予确认，亦不确认广大销售部所提交的订货单及送货单，但确认广大销售部已完成的12个不锈钢支柱价值3600元。对于广大销售部已完成的4个小门门框及2个大门门框的价格，谭兆强不予确认，而广大销售部亦明确表示并不申请对上述6个门框的价格及人工费申请司法评估。
对于广大销售部诉称的人工费，谭兆强虽确认《欠据》上其签名的真实性，但辩称上述《欠据》为其遭受广大销售部威胁的情况下书写，故不确认其证明效力，并辩称上述人工费实际是广大销售部将人工费、材料费加起来合计的金额。庭审中，谭兆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同安派出所于2016年3月30日出具的《受案回执》、《讯问笔录》等证据以证明其遭受广大销售部胁迫的事实。经查，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同安派出所出具的《讯问笔录》载明谭兆强向公安机关陈述称其遭受广大销售部方代表梁瑞广的电话威胁，谭兆强称梁瑞广在电话中威胁称如谭兆强不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其30000元装修款，则将威胁其家人，谭兆强为避免梁瑞广有过激行为而选择报警。庭审中，谭兆强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诉称梁瑞广对其进行威胁的通话录音，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梁瑞广已实际实现威胁行为的事实，而公安机关亦未对梁瑞广实施威胁行为的事实进行认定。
一审再查明，梁瑞广与广大销售部的经营者胡琴为夫妻关系，其作为广大销售部的代表与谭兆强进行交易往来，此后于2016年4月9日、2016年5月26日、2016年11月7日分别收到被告转账支付的3000元、3000元、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修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谭兆强应付款项金额。一审庭审中，谭兆强向一审法院提交中山市公安局东凤分局同安派出所于2016年3月30日出具的《受案回执》、《讯问笔录》等证据以证明其遭受广大销售部胁迫而写下《欠据》的事实。基于上述事实，广大销售部所提交的《欠据》在证明力上存在瑕疵，广大销售部须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补强。
一审庭审中，广大销售部所提交的订货单、送货单并未载明上述货物收货人为谭兆强，且未经谭兆强确认，故一审法院对广大销售部所诉称的材料费金额不予确认。此外，双方均已确认12条不锈钢支柱价格为36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广大销售部已完成的4个小门门框、2个大门门框，广大销售部所提交的证据并未载明上述门框的价格，而广大销售部亦明确表示不申请对上述门框的价值进行评估，故，广大销售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对广大销售部诉称的门框价格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确认的材料费金额为3600元。
对于广大销售部诉称的人工费。一审法院认为，广大销售部须就其主张的施工人数及施工天数进行举证。庭审中，广大销售部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施工天数及施工人数，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广大销售部诉称的施工天数及施工人员不予确认。此外，广大销售部已完成的项目为4个小门门框、2个大门门框、12条不锈钢支柱，工程量较小，一审法院认为谭兆强辩称广大销售部安排两个工作人员实际施工三天完成上述项目，较为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另，《2016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中装饰装修工的工资指导价高位数为5516元/月，中位数为3939元/月，折合分别为253.61元/天（5516元/月÷21.75天/月）、181.1元/天（3939元/月÷21.75天/月）。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按照上述高位数计算，广大销售部人工费金额应计算为1521.66元（253.61元/天×3天×2人）。
根据上述统计核实，谭兆强除门框项目材料费外应付广大销售部的材料费、人工费金额分别为3600元、1521.66元，合共5121.66元。上述金额远低于《欠据》上所载明人工费1150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述《欠据》所载明数额明显没有合理的客观事实及逻辑作为支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上述5121.66元并未包含门框项目材料费，故谭兆强已支付的7000元应视为其已足额支付广大销售部包含门框材料费、12条不锈钢支柱材料费及人工费在内的所有款项，广大销售部诉讼请求谭兆强再支付21375元（28375元-7000元），并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大销售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0元，由广大销售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广大销售部提交了微信截图、光盘以及两段录音作为证据，拟证明谭兆强存在违约以及承诺还款等相关事实。谭兆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或者关联性无法确认，广大销售部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其所提出的主张。谭兆强提交了门框图片以及收款收据作为证据，拟证明广大销售部未按约定施工等事实。广大销售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或者关联性不予确认。另外，广大销售部与谭兆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重复提交了一审中已经提交的证据，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不再赘述。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定作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问题分析如下：
其一，针对涉案定作合同的工程结算费用问题，谭兆强于2016年3月30日向广大销售部一方出具欠据，确认欠人工费11500元。该张欠据上有谭兆强的本人签名，谭兆强在本案中也对此予以确认，但谭兆强主张该张欠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
对于谭兆强所主张的受胁迫的相关事宜，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涉案欠据签订于2016年3月30日，同日，谭兆强曾向公安机关报警，提及其被恐吓的事宜。经本院查询，在公安机关2016年3月30日所作的相关笔录中，谭兆强报警称其被广大销售部的梁瑞广通过电话方式恐吓，公安机关遂向其了解了相关情况。但在本案审理期间，谭兆强并未向法院提交其所称梁瑞广对其进行威胁的通话录音，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梁瑞广已实施了威胁行为。同时，谭兆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并未提及其被胁迫从而签下欠据的事宜。其次，谭兆强在一审答辩状中提及“……谭兆强只好再次报警，民警再一次赶到，让广大销售部按照其施工进度出具欠据让谭兆强签名，广大销售部将金额夸大之后拟出欠据，谭兆强当时被多人围住，非常害怕，被迫签下欠据……”。从谭兆强该项陈述中可以得知，谭兆强因为担心威胁而选择报警，民警也赶赴现场。本院认为，在民警已赶赴现场、着手处理当事人之间矛盾的情况下，谭兆强仍主张其受到胁迫、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下欠据，与常理不符。再次，本案现有证据显示，谭兆强于2016年3月30日签下欠据之后，并未对其所称的受胁迫签下欠据的事宜向公安机关报警。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法律已经赋予了受胁迫一方撤销合同的权利，谭兆强如确系受胁迫，完全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但在广大销售部提起本案诉讼向其追讨欠款之前，谭兆强并未行使撤销权，而是在本案中成为被追讨方之后才提出受胁迫的抗辩。最后，在谭兆强签下欠据之后，谭兆强在之后的数个月中分三次共向广大销售部支付了7000元，谭兆强在此过程中亦未以受胁迫为由向公安机关报警或向法院起诉。
综上，本院认为，谭兆强并无充足证据能够证实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才签订了欠据。因此，谭兆强以此为由对涉案欠据的法律效力提出抗辩，理据不足。本院认定，该张欠据所记载的内容是谭兆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谭兆强产生相应约束力。
其二，涉案欠据中记载“谭兆强欠人工费11500元”，从字面意思理解，应理解为涉案工程仅人工费即为11500元。但综合考虑全案事实，本院认为，广大销售部为谭兆强制作完成了4个小门门框、2个大门门框、12条不锈钢支柱的施工，而对于本案定作不锈钢门窗的工程，在结算工程款时并非必须将材料款与人工费分开计收。同时，涉案欠据签订于2016年3月30日，此时涉案工程已经不再实际履行，故广大销售部向谭兆强追讨全部工程款，在此过程中，广大销售部没有理由只让谭兆强确认人工费而不确认材料费。另外，广大销售部在本案上诉状中陈述“广大销售部根据双方签订的订货单，为谭兆强定作不锈钢门窗，施工结算无需将材料和人工费分开”，因此，广大销售部亦确认在施工结算时无需将材料和人工费分开。综上，本院认定，欠据上的“人工费11500元”实为全部工程款11500元，在谭兆强出具欠据之时，双方当事人已对涉案工程的全部款项进行了最终结算，也即涉案工程的全部费用为11500元。
其三，签订欠据之后，谭兆强为此支付了7000元，尚欠4500元（11500元-7000元）未付，谭兆强应当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广大销售部一审起诉时虽要求谭兆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在本案上诉中，谭兆强未再对利息提出上诉，仅上诉请求谭兆强支付其所主张的全部工程款28375元。对于其中的4500元，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谭兆强应向广大销售部支付4500元工程款。
综上所述，广大销售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7）粤2072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
二、谭兆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中山市东凤镇广大五金不锈钢销售部支付4500元；
三、驳回中山市东凤镇广大五金不锈钢销售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0元，由中山市东凤镇广大五金不锈钢销售部负担429元，由谭兆强负担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9元，由中山市东凤镇广大五金不锈钢销售部负担428元，由谭兆强负担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龙
审 判 员 陈亦和
审 判 员 姜新林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 肃
书 记 员 刘晓婷
吴荍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