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01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乌鲁木齐新市区西环北路799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良，男，1963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审计法务部副部长，住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昝守鲜，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蒙古族，该公司审计法务部职员，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
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冶金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达坂城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7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冶金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良、昝守鲜，被上诉人马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冶金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马某返还工程款219829.31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邮寄送达费由马某承担。事实和理由：我公司虽未与马某签订承包协议，但实际马某担任我公司项目经理，（2016）新01民终319号民事判决对该事实已予以认定。一审过程中，我公司出示大量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系内部承包关系，马某给我公司造成经营亏损，一审法院未组织质证，违反了法律规定。
马某辩称：不同意冶金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理由，冶金建设公司上诉称该项目由我负责，而我不是项目负责人，我只是企业职工，按要求工作，完成领导交办的事项，不能承担项目损失。
冶金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某返还工程款219829.31元；2、诉讼费、送达费由马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于2009年由新疆煤炭建设工程公司调入冶金建设公司，2016年经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冶金建设公司、马某解除劳动关系。马某在冶金建设公司下属单位煤建分公司工作期间，冶金建设公司通过招投标承包了新疆焦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双方于2011年5月16日签定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明确记载项目经理为杨晓林。马某在该工程中负责了具体的施工。在该工程中，“工程开工／复工报审表”、“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报验申请表”、“隐蔽工程验收记录”等所有反映该工程项目经理的栏目中，均签署杨晓林的名字。在“施工技术交底”中的交底人栏目、“隐蔽工程验收记录”中的项目技术负责人栏目、“设备安装隐蔽工程记录”中的施工单位栏目均签署马某的名字。该工程的工人工资、材料及其它施工费均由冶金建设公司支付，验收和决算均由冶金建设公司与建设单位及相关部门完成，马某没有参加验收和决算，也没有收取工程价款。另查明，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冶金建设公司诉马某劳动争议一案中，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6）新01民终31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在“原审法院认定”一段中记载：“马某在冶金建设公司工作期间担任建设项目工程项目经理职务，双方在日常工作管理中，按照惯例由冶金建设公司与发包方签定施工合同后，将工程交由马某全权负责，马某作为工程项目经理负责招用工人及整个工程的施工、验收和决算等工作，工程竣工后冶金建设公司在收到工程款后将总决算的20%工程款扣除，并从20%款项中支出马某日常工资的发放及社保费，其余80%返还给马某，由马某负责结算工人工资、材料及其它施工费用。”另在“经本院审理查明”一段中记载：“冶金建设公司为马某缴纳了2014年5月的社保，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冶金建设公司以此证实项目经理为马某。
一审法院认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生效判决虽然对马某项目经理身份以及双方在日常工作管理中按照惯例的做法进行了表述，但该案解决的是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之间的劳动争议所涉及的冶金建设公司对马某作出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是否违法，应否支付马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冶金建设公司应否支付马某2014年1-5月工资、冶金建设公司应否为马某补缴2014年5月的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费用等争议问题，而并非确认马某是否担任冶金建设公司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经理，更不是解决冶金建设公司、马某之间关于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的内部承包合同纠纷问题，该生效判决的上述表述内容不是针对双方争议问题所做的确认。而本案冶金建设公司、马某双方争议的问题是马某是否是冶金建设公司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的项目经理、双方是否存在内部承包协议、马某是否应当承担该项工程的亏损。针对本案争议问题，冶金建设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签定的内部承包协议，马某也不认可双方存在书面或口头形式的内部承包协议，因此对于冶金建设公司所诉马某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的主张不予认定。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该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马某不仅不认可其为冶金建设公司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经理，并且还向法庭提交了新疆焦煤（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冶金建设公司签定的“协议书”及该项工程的相关资料，“协议书”及相关资料中均明确记载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经理为杨晓林。当法庭询问冶金建设公司为什么协议书中的项目经理是杨晓林而非冶金建设公司所说的马某时，冶金建设公司代理人当庭陈述：因为项目经理需相应的资质，马某不具备该资质，故在协议书中项目经理一栏填写了具备该资质的杨晓林而未填写马某，但实际项目经理是马某。所谓“实际项目经理”并无具体标准，更无合法依据。既然法律或法规对项目经理的资质作出了规定，那么不符合该资质的人就不得担任项目经理。冶金建设公司虚构项目经理的目的是为了规避法律或法规规定，如法院依据所谓的实际情况确认并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人为实际项目经理，并由所谓的实际项目经理来承担项目经理的权利和义务，不仅违反了法律法规关于项目经理资质要求的规定，也意味着法院支持了当事人规避法律法规的行为。如此一来，司法裁判不仅没有制止当事人的违法行为，反而成为了当事人实施违法行为规避法律法规的帮凶。因此，对于冶金建设公司主张的马某系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项目经理的主张不予认定。退一步分析，即使马某的“实际项目经理”身份能够确认，没有内部承包协议仍然无法确定冶金建设公司、马某之间权利义务如何约定。作为内部职工的项目经理并不等同于外部人员的挂靠，其权利义务与外部挂靠人员也并非必然完全相同，不能将外部挂靠人员应当承担的义务直接等同于内部职工的项目经理应当承担的义务。再退一步分析，即使按照中院生效判决所表述的“惯例”来确定冶金建设公司、马某之间的权利义务，那么，冶金建设公司不仅没有向法院提交任何具体实例证实该“惯例”的存在，也没有按照“惯例”给马某返还费用，更没有返还80%的工程款。2130瓦斯泵房设备安装工程的工人工资、材料及其它施工费用不是按照“惯例”由马某负责结算，工程验收和决算也并非按照“惯例”由马某参与和完成，马某没有按照“惯例”领取工程款。马某没有享受“惯例”的权利，自然也不应当承担“惯例”的义务。冶金建设公司所谓该工程“多支付219829.31元”并没有支付给马某，而是该项工程出现的亏损。马某系冶金建设公司的内部职工，在没有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公司的经营亏损不应由其个人承担。冶金建设公司要求马某返还工程款219829.31元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冶金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冶金建设公司提交新疆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新劳人仲字（2015）319号仲裁裁决书，用以证明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本院对该裁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裁决书的有效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在本判决判由中阐述。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人民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在对民事实体法规范进行类别分析的基础上，识别权利发生规范、权利消灭规范等法律规范，并以此为基础确定举证责任由哪方当事人负担。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冶金建设公司需对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是，冶金建设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根据原审法院和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新劳人仲字（2015）319号仲裁裁决、（2016）新01民终319号民事判决均是对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之间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所作出的处理，确定了双方当事人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虽然两份法律文书均有“马某是冶金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的表述，但马某一是无项目经理资质，二是没有收到冶金建设公司给付的工程款，三是没有与冶金建设公司签订过内部承包合同或口头合意，四是冶金建设公司要求马某返还工程款219829.31元亦没有得到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双方的一致认可。因此，新劳人仲字（2015）319号仲裁裁决在本案缺乏有效性和关联性。由于冶金建设公司与马某不存在内部承包关系，故冶金建设公司所称的损失也不应由马某承担。对冶金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冶金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7.44元（冶金建设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谭建艳
审判员 柳 燕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赵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