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8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市晋源区原太生货运信息服务部。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福宏旧货市场柒号库房。
经营者：张炳英，女，196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丽，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晓佳，男，198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勤华、颜梦迪，浙江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飞，男，1982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水红，女，1981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常小红，浙江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原太生货运信息服务部（以下简称原太生服务部）为与被上诉人冯晓佳、周飞、孙水红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6）浙8601民初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4日，孙水红以海宁市袁花镇天顺托运部名义从海宁陆金良处接收一批货物（40桶胶水，蓝色塑料桶包装，25公斤∕桶）需要运送至山西省太原市。孙水红委托司机于同日将该货物送至原太生服务部仓库。原太生服务部开具了运单，载明货物品名是“小桶”，发货人和收货人处均填写孙水红的手机号码。2014年4月5日10时23分许，原太生服务部职员牛美岗驾驶叉车在装载其他货物时，将已装载上车的孙水红托运货物塑料桶戳破，导致内装的液体泄漏引发火灾。2014年5月6日，杭州市江干区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原因是原太生服务部装载的货物中可燃液体泄漏引发，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原太生服务部认为火灾系冯晓佳、周飞、孙水红货物泄漏所致，造成原太生服务部损失，要求冯晓佳、周飞、孙水红赔偿，遂引起本案纠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原太生服务部是与谁订立了运输合同？该院认为，原太生服务部是与孙水红订立的运输合同。首先，孙水红与海宁陆金良之间的运单是以天顺托运部名义承接，但是原太生服务部与孙水红之间的运单显示是孙水红自发自提货物，并未用天顺托运部与原太生服务部订立运输合同关系，孙水红以谁的名义承接运输货物，与本案原太生服务部无关，原太生服务部认为孙水红以天顺托运部名义对外经营，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且孙水红用天顺托运部对外经营，也仅仅有其陈述，冯晓佳并不认可，原太生服务部要求冯晓佳承担责任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周飞与孙水红系夫妻关系，且庭审时与孙水红立场一致，故周飞与孙水红同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妥。二、本起事故的责任应当由原太生服务部或是周飞与孙水红承担？原太生服务部要求孙水红承担责任的理由是孙水红故意隐瞒货物是易燃、易爆等危险物品，导致原太生服务部装载时发生事故引燃所致。该院认为，原太生服务部并未证明孙水红托运的货物是易燃品，更不能证明其是自燃品。该院已经向其释明该举证责任在于原太生服务部，原太生服务部当庭表示无法进一步举证，此其一。其二，消防部门是国家专门机构，其在事故发生当时不能查明引燃物品的品名、性质、成分等等，现在时过境迁，该院更无法查明事发当时的客观事实。根据消防部门事故认定书，本案只能认定火灾为可燃物品泄漏所致。关于造成液体泄漏的原因分析，如孙水红运输至原太生服务部处就存在泄漏，那原太生服务部在次日的装载过程中早会发现，然而原太生服务部在装载上车时并没有提供该货物泄漏的证据，却有叉车在装载其他货物时将车上塑料桶戳破导致液体泄漏的陈述，故而认定是原太生服务部装载不当导致液体泄漏。而关于货物品名，运单记载是小桶，但原太生服务部实际经营人“李刚”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是胶水，证明原太生服务部对孙水红托运的物品品名是明知的，孙水红并未隐瞒货物品名。原太生服务部是从事物流运输的企业，在承运货物时对运输货物亦应当进行检查核实，如确系危险物品可以拒绝运输，也可以采取措施以避免损失的发生，在配装时应当具有高于一般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其三，根据常识，可燃物、氧气、火种是火灾引起的三要素，本案孙水红托运的货物已经在前一天脱离其控制范围，在原太生服务部仓库内发生的火灾，无论是吸烟、电线漏电或者是其他因素引起，责任均不在孙水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太生服务部不能证明该事故是由于货物本身的自燃性质或者是托运人即孙水红的过错造成，本案货损责任在于原太生服务部自身，故原太生服务部所承运的货物损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原太生服务部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太原市晋源区原太生货运信息服务部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32元，由太原市晋源区原太生货运信息服务部负担。
上诉人原太生服务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孙水红托运的胶水不是引发火灾的原因，这与消防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所述的起火原因相冲突，认定事实错误。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可燃液体泄漏引发火灾是起火原因，本次事故的挂车上装载的可燃液体唯一指向的物体便是孙水红托运的小桶(胶水)。对于已经在水灾中损毁的液体，法官不应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太生服务部，而应当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周飞、孙水红、冯晓佳。杭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的勘验笔录、现场照片等均能证明可燃液体为孙水红托运的“胶水”。原审法院未确认原太生服务部已实际形成的损失238800元、68400元、40400元错误。上述款项和69000元款项的实际情形一致，只是由于当事人之间已达成赔偿协议，故而未到法院诉讼。法院应客观公正地查明此三笔已实际赔付的损失。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未确认孙水红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孙水红2014年4月25日17时51分在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笕桥派出所作的笔录，其与原太生服务部实际经营人李刚之间存在业务合作10次左右，均以天顺托运部的名义进行合作联系。一审法院否定孙水红的自认，仅以孙水红个人名字的展现即确认孙水红的托运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天顺托运部没有关系，这完全违背货运业的行业习惯，亦与客观实际情况不符。2．易燃、易爆、危化产品的危险性不因以物品是否自燃作为评判的依据。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托运危险货物的，应当向货运经营者说明危险货物的品名、性质、应急处置方法等情况，并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包装，设置明显标志。首先，原太生服务部虽从事货运行业，但不具有运输危险物品的资质，因此不能当然地认为原太生服务部一定知晓孙水红交运的“小桶”(胶水)是易燃物，因为厌氧胶系列的胶水是不可燃的。其次，原太生服务部的运单中已明确载明不得托运危险品，如捏报货物名称，由此引起的损失由托运人承担。法律用专门条款规定托运人在托运危险物品时应当向货运经营者说明货物的品名、性质、应急处置方法等情况，并规定要严格按照有关规定包装，设置明显标志，目的是为了分类运输，防止危害后果产生，同时这亦是承运人了解危险品客观情况并加以评判是否接受委托的基础，如发生紧急情况时，承运人可开展积极有效的施救措施。此外，托运人在委托承运人承运此货物时，应当对承运人有无运输危险物品的资格进行评判。物品是否自燃不是排除托运货物属于易燃品的理由，货物的风险转移是建立在货物本身的安全性和完整性上的。易燃易爆物品的交付托运，不因货物的交接当然地将风险转移给承运人。托运的货物如属于非易燃物品，那么即使是由于原太生服务部的工作人员不当操作致物品包装破损，也不会引发本次火灾事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周飞、孙水红赔偿原太生服务部火灾事故财产损失520180元，由冯晓佳承担连带责任并判令由周飞、孙水红、冯晓佳人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晓佳答辩称：一、原太生服务部主张起火原因为可燃液体泄漏引起的理由不能成立。1、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的起火原因是可燃液体泄漏引发火灾，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所谓火灾是指在时间或空间上失去控制的燃烧所造成的灾害，所以，该事故认定书没有认定可燃液体泄漏即为自然起火，而是说可燃液体泄漏酿成着火面积扩大而变成了定义上的火灾。2、原太生服务部以火灾造成财产损失要求冯晓佳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必须证明起火原因是冯晓佳造成的，但本案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起火原因是孙水红托运的“胶水”自燃引起。因为早在火灾发生的前一天孙水红就已将“胶水”交付给原太生服务部，如果托运的“胶水”为自燃物，那么，早就起火了。3、根据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的调查，原太生服务部在装运货物中，有吸烟、电线漏电等可引起着火的情节，这些情节具有起火原因的高度盖然性。综上，冯晓佳认为，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起火原因是可燃液体泄漏自燃所致。二、火灾发生的原因是原太生服务部造成的，原太生服务部应自行承担损失。1、孙水红将货物交付给原太生服务部的时间是2015年4月4日，火灾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4月5日10时23分，孙水红向原太生服务部交付货物时已告知品名为“胶水”。在此期间，不论孙水红交付给原太生服务部的货物是否为易燃易爆物品，原太生服务部有足够的时间对该货物进行查验，并视查验结果对货物是否运输、如何运输作出判断。2、自货物交付给原太生服务部后，货物的毁损、灭失风险自交付之时起即转移给原太生服务部，原太生服务部作为该货物的占有、管理人，承担保证货物不被毁损、泄漏的监督、保管义务。3、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调查的材料证实，原太生服务部在装运货物时，将孙水红托运货物的塑料桶戳破，造成桶内液体泄漏。即使孙水红交付的“胶水”为易燃易爆物品，在没有外力火源下，也不会发生燃烧。原太生服务部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自行承担责任。三、孙水红托运货物的行为，对冯晓佳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原太生服务部并没有提供孙水红以冯晓佳、海宁市袁花镇天顺托运部名义与原太生服务部订立运输合同这一客观表象的证据，仅是火灾发生后收集到孙水红在消防大队所作的笔录，采用事后倒推的形式主张表见代理，原太生服务部的这一推断不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关系的认定规则，且孙水红在笔录中陈述其以海宁市袁花镇天顺托运部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只是其一面之词，对冯晓佳没有约束力。因此，原太生服务部主张表见代理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飞、孙水红答辩称：一、火灾发生的原因是原太生服务部造成的，原太生服务部应自行承担损失。1、火灾发生的时间是2015年4月5日10时23分，而孙水红将货物交付给原太生服务部的时间是2014年4月4日，且交付货物时已告知品名为“胶水”，原太生服务部有足够的时间对该货物进行查验，并确定是否在承运的范围内。自货物交付给原太生服务部后，货物的毁损、灭失风险目交付之时起即转移给原太生服务部，原太生服务部作为该货物的占有、管理人，应承担保证货物不被毁损、泄漏的监督、保管义务。2、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调查的材料证实，原太生服务部在装运货物时，将孙水红托运货物的塑料桶戳破，造成桶内液体外泄，即使孙水红交付的“胶水”为易燃易爆物品，在没有外力火源下，不会发生自燃。因此，本案火灾发生的原因不是货物自燃引起的，而是原太生服务部操作不当造成液体泄漏蔓延成灾，原太生服务部应对自己的过错行为自行承担责任。二、原太生服务部主张起火原因是可燃液体泄漏引起的理由不能成立。1、《火灾事故认定书》查明的起火原因是可燃液体泄漏引发火灾，引燃周边可燃物，蔓延成灾。但该事故认定书并没有确切地认定可燃液体泄漏为自然起火的原因造成。即使是胶水泄漏，也因为是原太生服务部装卸货物过程中操作不当引起的。但本案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起火原因是孙水红托运的“胶水”自燃引起。孙水红4月4日从海宁把胶水运到杭州，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如果托运的“胶水”为自燃物，早就起火了。根据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进行的调查，原太生服务部在装运货物中，有吸烟、电线漏电等可引起着火的情节，这些情节具有起火原因的高度盖然性。杭州市公安局消防支队江干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不能证明起火原因是可燃液体泄漏自燃所致。2、原太生服务部认为实际形成的损失238800元、68400元、40400元等不成立。尽管原太生服务部和当事人之间达成了赔偿协议，但是否确定地产生了损失，或者是否必然地应该由周飞、孙水红承担责任，应通过法律途径予以确认，即使真的有这些损失产生，也应该由原太生服务部自行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原太生服务部向本院提交判决书两份，欲证明法院已判决原太生服务部、李刚向案外人赔付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冯晓佳、周飞、孙水红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诉人原太生服务部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诉人原太生服务部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孙水红以自己名义向原太生服务部托运货物，作为双方货物运输合同凭据的运单上亦未出现他人信息，发货人和收货人处均填写了孙水红的手机号码，故原太生服务部关于孙水红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要求冯晓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现消防部门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仅认定火灾为可燃物品泄漏所致，而现有证据既不足以证明该可燃物品即为孙水红托运的货物以及可燃物品的泄漏系因孙水红的故意或者过失所致，亦不足以证明可燃液体泄漏引发火灾的起火原因与孙水红相关联，相反，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原太生服务部的职员在驾驶叉车装载其他货物时，存在操作失误，将已装载上车的孙水红托运货物塑料桶戳破，导致内装的液体泄漏的情况，故原太生服务部关于火灾系孙水红托运的货物所致，要求孙水红、周飞承担赔偿中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原太生服务部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32元，由上诉人太原市晋源区原太生货运信息服务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