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再终字第00011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合肥三川钢件热镀锌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北郊电厂路6号。组织机构代码75853614-0。
法定代表人：杜二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海东，安徽信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尚明。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鲍金林。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合肥市庐阳区杏花村街道汲桥新村社区居委会，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蒙城路与北二环路交叉口。
负责人：韩宝球，社居委副主任。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继兰。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倪张虎。
申诉人合肥三川钢件热镀锌有限公司（下称三川公司）与被申诉人鲍金林、杨尚明、合肥市庐阳区杏花村街道汲桥新村社区居委会（下称汲桥社居委）、陈继兰、倪张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6日作出（2011）庐民一初字第01898号民事判决。杨尚明、鲍金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2012）合民一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三川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皖检民（行）再监（2014）34000000004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5日作出（2014）皖民抗字第000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受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指派，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晓华、邓礼鹏出席庭审。申诉人三川公司委托代理人夏海东，被申诉人杨尚明、鲍金林、汲桥社居委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陈继兰、倪张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鲍金林与杨尚明系夫妻关系。2001年3月1日至3月27日，二人通过陈继兰陆续分九次共计借款259200元给合肥光华电镀厂（下称光华电镀厂），其中：鲍金林名下借款133200元，杨尚明名下借款126000元。同时收据上注明借款月利息为2.5%。2010年11月17日，陈继兰向鲍金林、杨尚明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原合肥光华电镀厂借鲍金林、杨尚明借款利息已分别付到08年3月8月”。2011年7月18日，鲍金林、杨尚明诉至法院。
另查明：1989年10月，光华电镀厂经工商部门批准设立，主管单位为原合肥市郊区林店乡汲桥村民委员会（现汲桥社居委），企业性质为集体所有制。2003年6月22日，汲桥社居委与倪张虎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就新厂合肥电厂东围墙处的土地转让达成协议，转让土地49.60亩，总额248万元，并约定双方就光华电镀厂资产出让协议签字生效后，即办理土地转让手续。2003年6月26日，光华电镀厂进行改制，汲桥社居委（甲方）与倪张虎（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拥有的原光华电镀厂的电镀车间所涉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全部由甲方承担；经评估光华电镀厂净资产为负135.04万元；光华电镀厂仍欠杏花信用社贷款及到期利息计109.70万元，由甲方全额承担，甲方负责与银行达成债务转移协议，并将文本抄乙方一份；经确认，企业资产净值负25.34万元，由甲方从土地转让资金中补足给乙方。企业出让后，在此基础上新设民营公司制企业，同时乙方自行寻找股东自主经营，甲方对公司不再拥有民事权利；光华电镀厂现有剥离后的所有资产归乙方所有。另，大房郢水库建设给予光华电镀厂的拆迁补偿费计148.399万元归乙方所有，但乙方须将此款用于筹建新厂。双方在合肥市庐阳区公证处办理了（2003）年皖合庐证内民字第298号公证书。
2004年7月8日，汲桥社居委与倪张虎再次就改制事宜签订《合肥光华电镀厂改制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将光华电镀厂所欠杏花信用社贷款90万元及利息69万元从净资产中剥离，由甲方全额承担贷款及到期利息合计人民币159万元，乙方自愿以零价格购买剩余净资产。企业改制后，甲方承担的光华电镀厂所欠杏花信用社贷款90万元及到期利息69万元和甲方所欠该社贷款8万元转到乙方投资的三川公司名下，从该公司交纳甲方土地转让费中扣除，具体办法由甲方、乙方、杏花信用社另行签订协议，该债权债务的承担应由三川公司确认。光华电镀厂的其他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因大房郢水库建设征用而给予光华电镀厂的拆迁补偿费及土地费合计148.399万元，双方协商光华电镀厂的拆迁补偿资金中的土地补偿款12.199万元归甲方所有，其余补偿资金136.20万元归乙方所有。协议签订后，原光华电镀厂的证件、公章仍由乙方保管，仅限用于清理遗留债权债务，乙方须在2004年9月30日将以上证件交由甲方销毁。甲方有权注销光华电镀厂，乙方须重新办理新企业各种证照登记手续。
2004年8月，合肥市庐阳区杏花村街道办事处对汲桥社居委所属企业“合肥光华电镀厂”改制批复，同意组建“合肥三川钢件热镀锌有限公司，由原厂职工倪张虎等两位自然人共同出资组建。原企业资产经评估后，净资产由倪张虎以零价格购买，原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倪张虎承担。
9月28日，光华电镀厂向汲桥社居委申请注销。同年10月8日，汲桥社居委同意其注销。10月10日，光华电镀厂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销手续。
光华电镀厂改制后，在此基础上成立了三川公司，股东为倪张虎与林天成，倪张虎为执行董事。2005年6月，倪张虎将其股份分别转让给阮怀明、陈继兰和林天成。
一审认为：本案系因民间借贷引发的纠纷，鲍金林与杨尚明作为出借方借出资金，原光华电镀厂收取资金并出具收款收据，约定资金的用途及利息标准，之后按约支付利息，其与鲍金林和杨尚明之间形成借贷关系。陈继兰作为借款的介绍人以及原光华电镀厂的会计，其仅为双方的借贷起到中介的作用，收取资金及代为支付利息，亦为其会计职责范围；陈继兰未对借款的偿还以及利息的支付，向出借方作出代为偿还的承诺，鲍金林与杨尚明要求陈继兰连带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光华电镀厂在借款的偿还过程中，未能依约支付利息和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光华电镀厂于2004年10月经改制（出售）注销，汲桥社居委作为其主管单位，在改制（出售）注销前未能依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对企业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其清理责任不能免除。鲍金林与杨尚明认为汲桥社居委在改制过程中获取利益因而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倪张虎作为原光华电镀厂的买受人，其接收了该厂的资产和债权债务，应对原光华电镀厂的债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川公司系在原光华电镀厂改制的基础上重新组建的新公司，应对原光华电镀厂出售前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问题。陈继兰证明鲍金林与杨尚明在向其催款时，其于2010年11月出具证明，本案借款的利息分别支付至2008年3月和8月。虽然该时间段跨越原光华电镀厂的注销阶段，但涉案借款的出借以及之后的利息支付，均系通过光华电镀厂会计陈继兰之手，陈继兰的身份也由原光华电镀厂会计，变更为三川公司的股东和常务副总经理，身份上存在延续，无证据证明鲍金林与杨尚明已知或被告知原光华电镀厂在2004年10月注销，故其向陈继兰主张权利，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涉案借款的利息标准问题。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鲍金林与杨尚明诉请中利息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部分，不予支持。现行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6.56%，利息计算为：杨尚明借款利息126000元×（6.56%÷12个月）x4倍×36个月=99187.20元，鲍金林借款利息133200元x（6.56%÷12个月）x4倍×41个月=119416.78元，暂计算至2011年8月1日。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合肥市庐阳区杏花村街道汲桥新村社区居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原合肥光华电镀厂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并以清理后的资产偿还杨尚明、鲍金林的借款本金共计259200元，支付利息218603.98元（杨尚明借款利息126000元×（6.56%÷12个月）x4倍×36个月=99187.20元，鲍金林借款利息133200元×（6.56%÷12个月）x4倍×41个月=119416.78元，暂计算至2011年8月1日。），共计477803.98元，利随本清；二、倪张虎、合肥三川钢件热镀锌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款的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杨尚明、鲍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尚明、鲍金林不服，上诉称：1、汲桥社居委在原光华电镀厂的改制过程中不履行清算义务，反而获取利益，导致上诉人未及时行使债权，其应承担第一清偿责任，而不是清算责任；2、陈继兰知道原光华电镀厂2004年10月14日被注销，却不告诉上诉人，反而按期支付利息，也造成上诉人未及时行使债权，其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汲桥社居委辩称：当时对原光华电镀厂的债权债务已有处理，该笔债务由倪张虎承担。
其他被上诉人均未作答辩。
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上诉人鲍金林、杨尚明上诉称被上诉人汲桥社居委在原光华电镀厂改制过程中获取利益因，但在一、二审未能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其以此为由要求汲桥社居委承担第一清偿责任也没有法律依据，对此不予采信。上诉人又称陈继兰知情不举，反而按期支付利息，使上诉人怠于行使债权，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继兰是否有知情不举的行为，上诉人是否确实不知道原光华电镀厂被注销，并无证据证明。即使陈继兰有知情不举的行为，也不符合有关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亦不予采信。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合民一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判令三川公司对原光华电镀厂偿还鲍金林、杨尚明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案中，鲍金林、杨尚明系夫妻关系，于2001年3月1日至3月27日共计借款259200元给原光华电镀厂，双方依法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后原光华电镀厂进行了改制。2004年7月8日，汲桥社居委与倪张虎在其双方签订的《合肥光华电镀厂改制补充协议书》中曾对光华电镀厂的债权债务承担作出过明确约定，即“甲方（汲桥社居委）承担的光华电镀厂所欠杏花信用社贷款90万元到期利息人民币69万元（本息合计人民币159万元）和甲方所欠该社贷款8万元转到乙方（倪张虎）投资的三川公司名下，该债权债务的承担应由三川公司确认。合肥光华电镀厂的其他一切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在光华电镀厂的各项债务中，三川公司仅承担了光华电镀厂对杏花信用社的贷款及利息，而该项债务的原承担人是汲桥社居委。三川公司并不承继光华电镀厂的任何债权，光华电镀厂的其它一切债权债务则均由乙方倪张虎个人承担。上述合同内容表明，三川公司与光华电镀厂无必然的债权债务上的承继关系。合肥市庐阳区政府杏花村街道办事处在2004年8月出具的“合肥光华电镀厂”改制批复中确认，“合肥三川钢件热镀锌有限公司，由原厂职工倪张虎等两位自然人共同出资组建。原企业资产经评估后，净资产由倪张虎以零价格购买，原企业的一切债权、债务由倪张虎承担。”该批复也同样证明，承担原光华电镀厂全部债权债务的是倪张虎个人而非新成立的三川公司。况且，三川公司的工商资料同样证实，倪张虎设立三川公司时，系以货币进行的出资，无证据证明三川公司继受了原光华电镀厂的资产和债权债务。此外，已生效的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合民二再终字第4号以及（2008）合民二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已对三川公司与原光华电镀厂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了认定，其中（2004）合民二再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在再审过程中查明，光华厂于2003年6月出售给倪张虎个人，2004年10月因改制而注销，并约定光华厂的债权债务均由倪张虎承担，故本院再审中变更诉讼主体光华厂为倪张虎参加诉讼”；（2008）合民二终字第38号民事判决亦认定“三川公司系倪张虎受让原合肥光华电镀厂的净资产（-135.04万元）后另行与他人共同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从现有证据看，三川公司与原合肥光华电镀厂没有债权债务的承继关系。故昌盛环保设备厂要求三川公司支付该笔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案件法律关系的认定属于人民法院审判过程中适用法律的范畴，对于相同当事人之间的同一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作出一致性的法律认定。本案中，判决所认定的三川公司与光华电镀厂之间的法律关系与之前已生效的其他判决相互矛盾。况且，即使三川公司系在原光华电镀厂改制（出售）的基础上重新组建的新公司，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企业售出后，买受人将所购企业资产作价入股与他人重新组建新公司，所购企业法人被注销的，所购企业出售前的债务，买受人应当以其所有财产，包括在新组建公司的股权承担民事责任”的有关规定，三川公司也无需对原光华电镀厂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判决以“三川公司系在原合肥光华电镀厂改制（出售）的基础上重新组建的新公司，应对原合肥光华电镀厂出售前的债务承担民事责任”为由，判令三川公司对原光华电镀厂的履行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三川公司意见同于抗诉意见。
杨尚明和鲍金林辩称：检察机关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二审判决正确，请求再审维持。
汲桥社居委辩称：按照改制协议，原光华电镀厂的债权债务由倪张虎承担；三川公司厂房用地即是原光华电镀厂的土地。
陈继兰、倪张虎未提出答辩意见。
再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再审查明的事实同于原二审。
本院认为：被申诉人杨尚明、鲍金林与原光华电镀厂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原光华电镀厂依法应承担还款付息责任。
被申诉人倪张虎作为原光华电镀厂的负责人，其通过与汲桥社居委签订企业改制协议，受让了原光华电镀厂的资产和债务，并以原光华电镀厂的土地等资产为基础，与另一自然人重新组建新的公司，即三川公司，不仅有倪张虎与汲桥社居委签订的改制协议及补充协议可以证实，而且有合肥市杏花村街道办事处批复等证据相印证。根据诚实信用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等原则，一审判决倪张虎和三川公司对原光华电镀厂出售前对外所欠杨尚明、鲍金林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合情合理，作为一审被告的三川公司、倪张虎对此判决亦未提起上诉。一审原告杨尚明、鲍金林对有关汲桥社居委和陈继兰的判决结果部分不服上诉，二审予以维持。且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针对的是企业买受人将原企业资产作价入股与他人新设公司的情况，而本案并非如此。故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合情合理，二审予以维持并无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合民一终字第001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亚明
审判员 汪仁茂
审判员 姚本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付旋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