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龙（兼刘运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60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银池，女，1961年5月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运佳，男，1990年1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彪（兼田文平、刘运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文平（刘万彪之妻），女，1966年8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运辉（刘万彪之子），男，1997年3月3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娴，女，1944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玲，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因与被上诉人王淑娴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6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淑娴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淑娴承担。事实和理由：1、涉诉房屋系文革挤占房，我方自1967年起在此居住，拥有入住手续及房管部门备案。涉诉房屋虽然归标准租办公室管理，但租金政策不同。2、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09）东民初字第04372号民事判决书及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2民终602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我方拥有涉诉房屋使用权，驳回王淑娴有关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王淑娴本案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3、王淑娴购买涉诉房屋时已知为政策性安置住房，且内有住户，但一直未与我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综上，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王淑娴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王淑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支付房屋使用费79261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万龙与刘万彪系兄弟关系。二人均系刘玉存之子。刘万龙与李银池系夫妻关系，刘运佳系刘万龙与李银池之子。刘万彪与田文平系夫妻关系，刘运辉系刘万彪与田文平之子。坐落于北京市东城区×××12号院北房西数第一、二、三间原系案外人明柏林所有的私房。刘玉存与明柏林签订有《私房租赁契约》，承租其中北房西数第一、二间（现产权证登记房屋坐落为北京市东城区×××12号2幢1层），房屋使用面积23.5平方米。涉诉房屋系文革中的私人挤占房，按北京市有关文件规定应予腾退。为解决落实私房政策问题，刘玉存的工作单位北京市电车公司二场分配给刘玉存北京市朝阳区×××3号院1号楼东单元2-2号房屋（以下简称2-2号房屋），以便刘玉存将所住私房予以腾退。由于刘玉存不同意前往2-2号房屋居住，1990年1月20日，北京市电车公司二场与明柏林签订《协议》，约定北京市电车公司二场将2-2号房屋分配给明柏林居住，如刘玉存愿意搬至2-2号房屋居住，明柏林用2-2号房屋换回刘玉存居住的涉诉房屋。1990年1月21日，北京市电车公司在与房管部门签订的《腾退私人自住房四联单》上注明：关于房主挤占房腾退问题，按政策安排房主住进单位宿舍，此房不再腾退。此后，明柏林入住2-2号房屋。同年，明柏林死亡。案外人明哲君作为明柏林的继承人依法取得北京市东城区张旺胡同12号院北房3间的所有权。在明哲君取得上述房屋所有权后，刘玉存未与明哲君签订私房租赁契约，但一直向其交纳所居住涉诉房屋的房屋租金。在北京市实行住房制度改革过程中，明哲君通过购买取得2-2号房屋的所有权。2002年，明哲君将2-2号房屋出售给案外人。2008年10月21日，明哲君致函刘玉存，告知：“我准备于近期出售你租住的属于我私人产权的北京市东城区张旺胡同12号院北房2间（院内西侧）房产，售价最低31万元。你购买与否，请于2008年10月31日前以书面形式予以答复，如果接不到你的书面答复，我将视为你放弃此房产的购买权。”2008年10月26日，刘玉存复函明哲君，内容为：“我决定购买我现居住的北京市东城区×××12号北房2间（院内西侧）的房产权，售价31万元。”2008年11月10日，明哲君再次致函刘玉存，告知：“你租住的属于我私人产权的北京市东城区×××12号院北房2间（院内西侧）房产，现有人愿出价58万元购买，你是否愿意出此价格购买？请于2008年11月20日前以书面形式予以答复。如2008年11月20日前接不到你的书面答复，我将视为你放弃此房产的购买权。”2008年11月19日，刘玉存再次复函明哲君，内容为：“我诚心愿以首次价格31万元人民币购买北京市东城区×××12号院北房2间（院内西侧）房产权，如你单方抬高房价，我将以1990年月20日落私政策，朝阳区×××1号楼东门2-2号三居室楼房一套，建筑面积78.94平方米安置协议为依据，永久保护我的权力和利益。”
2008年11月26日，明哲君与王淑娴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将刘玉存所居住的涉诉房屋以58万元的价格卖给王淑娴。2008年11月26日，王淑娴取得了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涉诉房屋登记建筑面积32.5平方米。
2009年4月，刘玉存将明哲君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在明哲君享有涉诉房屋所有权期间对涉诉房屋享有居住权。法院经审理，于2009年6月9日作出（2009）东民初字第043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玉存在明哲君对涉诉房屋拥有所有权期间对涉诉房屋享有居住权。
2009年11月，刘玉存将明哲君、王淑娴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明哲君与王淑娴之间签订的涉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3月18日作出（2010）东民初字第005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刘玉存的诉讼请求。刘玉存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明哲君提出以58万元出售涉诉房屋时，刘玉存并未作出以此价格购买的意思表示，亦未参与在此价格下购买涉诉房屋的交易，而王淑娴接受了该价格并与明哲君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据此足以认定刘玉存放弃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权。刘玉存所称明哲君与王淑娴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二人所签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9日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13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7月22日，刘玉存去世。现涉诉房屋由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居住使用。庭审中，关于涉诉房屋的居住情况，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称，自1967年起家人在涉诉房屋居住至今。
2016年4月，王淑娴曾起诉至法院要求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按照市场租金标准向王淑娴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法院经审理，认为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应向王淑娴支付房屋使用费，但王淑娴以市场租金标准向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主张房屋使用费依据不足，法院依法驳回了王淑娴的诉讼请求。在该判决中，法院查明涉诉房屋属于标准租私房腾退房屋，该房屋2003年12月1日后的租金标准适用京国土房管市二[2003]1020号文件北京市住宅房屋租赁指导价格（平房），涉诉房屋所在地区标准为35元每月每平方米使用面积。判决后，王淑娴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7月27日依法判决，驳回王淑娴的上诉，维持原判。另，2016年12月7日，王淑娴将涉诉房屋出售给了案外人蒋京生。现王淑娴持诉称理由诉至法院。
庭审中，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坚持涉诉房屋属于文革挤占房，而非是标准租私房。对此，王淑娴表示不予认可。同时，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提出王淑娴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诉讼中，法院到北京市东城区房屋管理局核实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及涉诉房屋的相关情况。该局主管私房租赁部门的负责同志介绍，涉诉房屋原属文革挤占房，现纳入标准租私房的管理范畴，但其还与传统意义上的标准租私房不同，标准租私房的租金标准为每平方米35元，但对于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一家还要考虑历史沿革问题，故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一家按照公房租赁的租金标准交纳房屋使用费较为合适。经询，王淑娴对该调查笔录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依据查明的事实，涉诉房屋曾系王淑娴所有的房产，王淑娴对涉诉房屋有占有、使用、收益及处分的权利。涉诉房屋原系刘玉存承租的私房，属于标准租腾退范围，现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实际居住使用涉诉房屋，应向王淑娴支付涉诉房屋的房屋使用费。王淑娴依据本市相关规定以35元每月每平方米使用面积为标准向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主张房屋使用费，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提出王淑娴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节，因王淑娴现依据物权法向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主张房屋使用费，而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以诉讼时效为由提出抗辩，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向王淑娴支付二〇〇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期间的房屋使用费七万九千二百六十一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刘万龙一方为证明其一直享受国家政策，提交北京公共交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保修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东城区房屋管理局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各一份。王淑娴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另查，一审审理中，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曾以诉讼时效经过为由提出抗辩。王淑娴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一直以口头形式主张权利。二审审理中，经本院询问，刘万龙、刘运佳称王淑娴自2010年至2015年期间从未与其接触，亦未向其主张过任何权利，此后王淑娴首次向其主张权利即为2015年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即2015年东民初字第15576号案件（立案时间为2015年9月24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王淑娴于2008年11月26日取得涉诉房屋的所有权，后于2016年12月7日将该房屋出售予他人。在上述期间内，王淑娴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依法对该房屋享有相应物权。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实际居住使用涉诉房屋，应向王淑娴支付上述期间内的房屋使用费。至于房屋使用费的具体标准，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以35元每月每平方米使用面积为标准予以计取，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关于王淑娴本案诉讼请求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但须指出的是，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于一审中已经提出时效抗辩，王淑娴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提起2015年东民初字第15576号案件诉讼前，曾以任何形式就与房屋占有使用有关的费用主张过权利，在此情况下，基于该债权按日持续发生的性质，此前二年以外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的时效抗辩未予采信，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王淑娴诉讼请求中已过诉讼时效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6285号民事判决；
二、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五日内向王淑娴支付房屋使用费三万一千五百八十四元；
三、驳回王淑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王淑娴负担1072元（已交纳），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负担7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王淑娴负担107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刘万龙、李银池、刘运佳、刘万彪、田文平、刘运辉负担7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梦峰
审 判 员 李 珊
审 判 员 姚 颖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韩舒同
书 记 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