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帅。
委托代理人陈晓中，射阳县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宪财。
委托代理人吴文飞，阜宁县新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支公司，住所地射阳县人民东路99号。
负责人徐亚，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帅因与被上诉人孟宪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射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人民法院（2015）阜民初字第00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4日16时40分许，张帅驾驶苏J×××××号小型轿车沿S329线由西向东行驶至94KM＋6M处变更车道时，致后方行驶的由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孟宪财酒后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与轿车尾部发生碰撞，致孟宪财受伤，双方车辆受损。孟宪财受伤后即被送往阜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叶及左侧颞叶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左侧颞骨骨折、头面部软组织挫伤、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下肢深静脉血栓，于当日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因治疗需要于2015年3月23日转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4月4日出院。孟宪财共计住院111天，用去医疗费136963.29元，其中由人民财保射阳公司支付10000元，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支付71872.94元。2015年4月12日，阜宁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阜公交认字（2015）6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帅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思想麻痹，对路面情况观察疏忽，向右变更车道时，妨碍相关车道内行驶的车辆安全行驶，应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孟宪财未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未经登记且未按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遇有情况措施不力，应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孟宪财于2015年1月29日以张帅、人民财保射阳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张帅所有的苏J×××××号小型轿车予以扣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阜羊民初字第0083号民事裁定，对张帅所有的苏J×××××号小型轿车予以扣押。后孟宪财于2015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孟宪财于2015年7月28日又以张帅、人民财保射阳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张帅所有的苏J×××××号小型轿车予以扣押，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5）阜羊民初字第00407号民事裁定，对张帅所有的苏J×××××号小型轿车予以扣押。后张帅缴纳20000元保证金至一审法院兑现款账户，一审法院根据孟宪财的申请解除了对张帅所有的苏J×××××号小型轿车的扣押。一审法院已支付其中10000元给孟宪财，剩余10000元暂存在一审法院兑现款账户。根据孟宪财的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大丰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10月7日对孟宪财的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5年10月30日作出丰医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341号法医学鉴定书，结论为：1.伤残程度：被鉴定人孟宪财因交通事故受伤，目前遗有：①左侧肢体偏瘫，肌力Ⅰ-
Ⅱ级；②颅脑外伤所致智能损害（轻度）（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严重受限）；③右侧颞顶颅骨缺陷，骨窗大小约14×15平方厘米，脑组织稍外膨，压力不高；④左第4、5、6、7肋骨骨折（累计4根）；分别构成交通事故二级、七级、十级、十级伤残；2.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建议误工期限为受伤之日至2015年10月6日，目前仍处于误工状态，营养期限为270天为宜，存在二级护理依赖（住院期间二人护理）；3.后续治疗费：正常情况下颅骨修补术医疗费用需30000元左右，建议误工期限为60天，护理期限为15天（一人护理），营养期限15天为宜。孟宪财为此支付鉴定费1910元。孟宪财于2015年11月6日以需要补充证据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又查明：张帅驾驶的苏J×××××号小型轿车的登记车主即是张帅，该事故车辆已在被告人民财保射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还查明：孟宪财于2012年10月16日购买了朱冬云位于原阜宁县城北乡城北村四组境内的建筑面积为70.32平方米的房屋，其全家自此搬至上述房屋居住生活。
在审理过程中，孟宪财自愿放弃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23476元的诉讼请求；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受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的委托请求一审法院判令优先偿还垫付款71872.9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孟宪财因交通事故受伤，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起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帅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孟宪财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符合本起事故发生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可作为定案依据。关于原审两被告提出的孟宪财应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张帅驾驶机动车向右变更车道，其突然改变运动状态，造成后方行驶的孟宪财难以避让，其主动性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孟宪财未取得二轮摩托车驾驶证，饮酒后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行为均属于不具有安全驾驶能力或者存在安全隐患的缺失型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故原审两被告的此点辩解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事故车辆苏J×××××号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射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0000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人民财保射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对孟宪财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民财保射阳公司按照商业三者险合同直接向孟宪财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对孟宪财的各项损失，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结合丰医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341号法医学鉴定书的结论，一审法院确认如下：1.医疗费，根据孟宪财提供的住院收费票据、用药清单，一审法院确认为136963.29元。关于原审两被告提出的医疗费中应扣除20%非医保用药和护理费1343.8元、2026.5元、其他费用147元、870元、126元的辩解意见，因其未能举证证明医疗费中非医保用药的种类和范围以及医保范围内同类医疗费用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医疗费构成中有护理费项目，其他费用是指中央空调取暖降温以及陪护床费用，均是医院作为诊疗收费的组成部分，属于医疗费的范畴，应当根据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解决，孟宪财主张的护理费是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的生活护理费用，二者不属于同一个赔偿项目，不存在重复主张的问题，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2.后续治疗费，因本起事故造成孟宪财右侧颞顶颅骨缺陷，骨窗大小约14×15平方厘米，修补颅骨属必须治疗的项目，现孟宪财诉请赔偿，法医学鉴定书也给出明确的结论30000元，应予支持；关于原审两被告提出的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不能同时主张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并不存在矛盾，不能机械认为两者只能择一弃一，而应考量后续治疗费的发生是否足以影响伤残评定时机的确定。若伤残经过后续治疗后能够得到明显好转，则伤残评定的时机尚不成立，此时仅能主张后续治疗费而不能主张残疾赔偿金；若后续治疗仅是控制、稳定伤情或进行功能锻炼等，则残疾赔偿金和后续治疗费可以同时主张。具体到本案中，孟宪财后续行颅骨修补术是为了防止脑组织失去正常颅骨的屏蔽作用而容易二次受伤，使颅内压尽早恢复正常稳定状态，仅是控制、稳定伤情，不会使其受到损害的智能得到明显好转，故在本案中孟宪财可以同时主张残疾赔偿金与后续治疗费；3.住院伙食补助费，孟宪财住院111天，参照江苏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1998元；4.营养费，参照法医学鉴定书，认定营养期限为285天（含后续治疗的营养费），按照9元／天计算，应为2565元；5.护理费，住院护理费：参照法医学鉴定书，住院期间二人护理，但应剔除孟宪财自2014年12月14日至12月25日期间在重症监护室不需家属护理的因素，认定护理期限为215天，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60元／天计算，住院护理费应为12900元；终生护理费：根据孟宪财的年龄、伤残程度、护理依赖程度以及配置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以阜宁县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3597元的40%为标准，暂计算5年为宜，应为86328元，5年届满后，孟宪财如确需继续护理，可再行主张权利。护理费共计为99228元；6.误工费，本起事故发生时孟宪财已年满60周岁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存在实际收入减少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7.残疾赔偿金，经查，孟宪财在本起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其要求按照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原审二被告提出的孟宪财左侧一肢偏瘫不应构成二级伤残的辩解意见，根据活体检验结果，本起事故造成孟宪财的左膝、左肘及踝关节僵硬，轻度肌萎缩，并非原审两被告提出的左侧一侧偏瘫。有关法医学鉴定意见，是经一审法院委托，由具有法医学鉴定资质的机构作出的，程序合法，原审二被告亦未能举证证明鉴定结论存在瑕疵，故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参照孟宪财的伤残等级以及评定伤残时的年龄，残疾赔偿金为626471.04元；8.残疾辅助器具费，孟宪财主张轮椅费用，鉴于其因本起事故所致伤情程度严重，在定残前确有特殊需要，一审法院对其已实际支出的购买轮椅费用1100元予以支持，孟宪财另主张多功能护理床，因无医院医嘱建议、鉴定意见指向及合理费用标准等作为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孟宪财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构成多处伤残，给其在精神上造成一定的损害，根据张帅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和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相关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10.交通费，孟宪财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交通费为孟宪财治疗而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元；11.财产损失，因孟宪财未能提供修理费发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12.鉴定费，根据孟宪财提供的鉴定费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为1910元。
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孟宪财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36963.29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98元、营养费2565元、护理费99228元、残疾赔偿金626471.0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10元，合计931235.33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孟宪财因本起交通事故受伤所致医疗费136963.29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98元、营养费2565元、护理费99228元、残疾赔偿金626471.0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929325.33元，由人民财保射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110000元（支付的10000元已扣减），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500000元，合计610000元；由张帅赔偿66527.73元，扣减已支付的10000元，尚需赔偿56527.7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二、孟宪财在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赔偿款项兑付完毕后5日内返还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71872.94元；三、驳回孟宪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7元、鉴定费1910元，合计6387元，由孟宪财负担1010元，张帅负担600元，人民财保射阳公司负担4777元。
上诉人张帅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孟宪财酒后无证驾驶机动车追尾撞上上诉人的车辆，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被上诉人孟宪财系农民，且居住于农村，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具有按城镇标准赔偿的依据。3.一审法院计算错误，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总损失，上诉人应承担66527.73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86527.73元。4.道路救助基金不应由被上诉人孟宪财返还，应由保险公司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孟宪财承担86527.73元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孟宪财答辩称：1.上诉人及人民财保射阳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驾驶机动车时突然改变运动状态，造成后方行驶的被上诉人孟宪财难以避让，上诉人的主动性过错行为是造成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交警部门认定符合本起事故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因本起事故受伤，依法有权向肇事者申请赔偿。2.被上诉人于2012年10月16日购买朱冬云位于原阜宁县城北乡城北村四组境内的建筑面积为70.32平方房屋，其全家居住至今。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已上门核实居住生活情况。3.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计算标准是有依据的。4.道路救助资金是被上诉人申报支取的，本应由收到赔偿款后予以返还，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应由保险公司直接返还，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人民财保射阳公司未到庭，且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案涉事故发生后，上诉人张帅接受阜宁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羊寨中队询问时陈述：“事发前我车是沿道路中间的行车道由西向东行驶的，在前方同方向行使的一辆电动自行车突然向南斜过道路时，我车紧急刹车并向右避让至最右侧的慢车道停下来。后面上来与我发生碰撞的车，我在后视镜内发现时，在最右侧的车道内由西向东行驶的。”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事故认定书证明力应否采信；2.以城镇居民有关标准计算孟宪财的损失是否依据充分；3.由孟宪财返还道路救助基金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受到侵害依法应当获得赔偿。
一、关于案涉事故认定书证明力应否采信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孟宪财虽酒后无证驾驶车辆并追尾上诉人的车辆，但上诉人在行驶过程中突然变道，妨碍了被上诉人的行车路线，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作为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的职能部门，其作出的案涉事故认定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虽申请一审法院调取公安机关处理事故的卷宗，但卷宗载明内容其实亦是公安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的基本依据，并不支持上诉人的主张。故对该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应予采信。
二、关于以城镇居民有关标准计算孟宪财的损失是否依据充分问题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孟宪财为主张其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获得相关赔偿，其提交了房屋买卖协议、月收入证明及工资表等证据，以证明其居住于城镇并从事非农业生产的事实。上诉人虽对前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推翻该证据的证明力，故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孟宪财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三、关于由孟宪财返还道路救助基金是否适当问题
本院认为，对于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垫付的社会救助基金，赔偿义务人应当返还。本案中，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孟宪财抢救费用71872.94元，并请求本案当事人优先返还，孟宪财在收到赔偿款后应当返还该垫付费用。因人民财保射阳公司在本案中负有向孟宪财支付赔偿款义务，故71872.94元社会救助基金实质上返还主体即为人民财保射阳公司，与上诉人诉称返还主体人民财保射阳公司并不矛盾。
综上，上诉人张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由上诉人张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