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炳波，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彩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淑艳，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高炳波因与被上诉人于淑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0）芝民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07年1月1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约定由被告将其经营的鲁F×××××号欧曼车以16万元转让给我方，付清车款后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我方已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但被告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2007年9月11日，我方将涉案车辆卖给他人办理过户手续时才发现该车辆不属于被告，并且该车辆已经办理抵押，根本无法过户。故特具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双方间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由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160000元，由被告赔偿原告损失费10000元、诉争车辆涉及其他案件受理费7875元、执行费3000元、诉争车辆的保险费用10879元、维修费30920元，共计222674元。
原审被告辩称，我不同意解除买卖合同。如果原告坚持解除，应将车修复至原样，而且要按每月30000元付给我使用费。原告所称的车辆维修费、保险费等都与我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诉争车辆鲁F×××××号欧曼牵引车系案外人栾好书于2003年6月1日购买。2004年3月24日栾好书与于淑艳登记结婚，2006年3月13日二人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理未做约定。2006年12月25日，栾好书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挂靠经营协议，约定栾好书将诉争车辆入籍货运公司，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协议期限自2006年12月25日至2009年12月26日，协议期间，栾好书如需转让他人，须经货运公司同意，并交纳过户费200元。2007年1月1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卖车协议。该协议载明的甲方为栾好书，乙方为高炳波。协议内容为：“甲方自2007年1月15日起将挂靠在交运集团的鲁F×××××号欧曼车卖给乙方，价格为16万元；付款方式为乙方先付给甲方30000元，剩余车款乙方每月付给甲方10000元，2007年12月30日前还清；车款未付清前，车辆不予过户；如果乙方在每月30日前交不上10000元车款，甲方将车收回；乙方将车款全部付清后，必须将车过户乙方；自2007年1月15日甲方将车卖给乙方之前该车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与乙方无关；自2007年1月15日甲方将车卖给乙方之后该车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与甲方无关。”该协议甲方由于淑艳签字，乙方由高炳波签字。协议签订后，原告先交付了部分车款，被告将诉争车辆及相关手续交给原告。2007年7月27日，栾好书与被告以诉争车辆作为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烟台市福山区支行贷款。2008年1月15日，原告将车款全部付清，但未办理过户手续。
2007年9月11日，原告与案外人李波签订车辆转卖协议，约定原告将诉争车辆卖给李波，价格为17万元，李波签订合同之日先付10万元，剩余7万元在2007年11月20日前付清，在李波付清车款后，双方办理过户手续。协议签订后原告即将车辆及行驶证、营运证交给李波，李波当日付给原告3万元，后又分期付给原告13万元。后，因车辆被抵押不能办理过户手续，李波诉至法院。法院在（2008）芝民社二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诉争车辆的抵押虽不是高炳波办理的，但其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及卖方，应在产权明晰、没有争议且在国家法律许可的情况下进行买卖。从查证的事实可以认定，高炳波对诉争车辆并未完全取得所有权，且因车辆的所有权与使用权相分离，才造成诉争车辆被原车主抵押，高炳波在此情况下进行买卖，应承担过错责任。因李波不知道车辆抵押的事实，故双方签订的协议，违背了李波当时购买的真实意思表示，亦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故双方的买卖协议无效。虽在本案中于淑艳到银行解除了对诉争车辆的抵押，但由于协议自始是无效的，高炳波以车辆不是其抵押的，不知道该事实，其抗辩理由不成立。李波明知行驶证登记的车主为货运公司，在不了解车辆状况的情况下购买，也存有一定过错。按照无效协议处理的原则，高炳波应将购车款全部返还李波，同时李波将车辆以及随车手续返还高炳波。法院于2009年3月19日判决高炳波返还李波车款160000元，李波将车及手续返还给高炳波；案件受理费7875元由高炳波负担。高炳波不服，提起上诉，称其根本不知车辆抵押事宜，抵押无效，法庭辩论终结前，该车的抵押已经消灭，可以办理过户，李波的利益并未受损。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高炳波与于淑艳签订买卖协议后，于淑艳将诉争车辆及相关手续交给高炳波，车辆自交付之日高炳波已经实际取得诉争车辆的所有权并实际控制了诉争车辆及行驶证、营运证等手续。之后，栾好书于2007年7月27日向银行贷款并以诉争车辆作为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在高炳波实际控制车辆及行驶证、营运证等手续的情况下，应认定高炳波对此是知情的。其抗辩对车辆抵押登记不知情，法院不予采信。高炳波在未告知受让人车辆已经抵押的情况下转让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车辆，违反了国家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车辆在诉讼过程中解除抵押，并不能影响合同的效力。中院最终判令由原告返还李波购车款16万元，李波将涉案车辆及相关手续返还给原告。判决生效后，李波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高炳波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交纳执行费3000元。高炳波于此案败诉后即具状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庭审中，栾好书称自己与被告离婚后将涉案车辆给了被告。原告提交有关单据，证实其交纳相关费用、花费修车费等情况，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支付的上述费用；被告则称上述费用与己无关，不应赔偿。
原审法院依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相关证明及单据等及庭审笔录中记载的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庭审中栾好书自认其已将涉案车辆交给被告，故应认定被告为实际车主，其有权进行买卖。被告在与原告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将涉案车辆交给原告后，其无权再对涉案车辆设定抵押。被告对涉案车辆设定抵押，导致原告将车卖给李波时无法过户，使原告可得的10000元收入不能实现，且使原告在李波起诉其一案中败诉，损失案件受理费7875元。对此，被告应向原告予以赔偿，原告该部分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高炳波与于淑艳签订买卖协议，于淑艳将车辆及行驶证、营运证交给高炳波，其就取得了诉争车辆的所有权，现其再要求退车退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况且在本案原告起诉前，被告已撤销对涉案车辆的抵押，现原告以车辆设定抵押为由要求退车退款，其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原告主张的维修费、保险费等系车辆营运中发生，不应由被告赔偿。执行费为原告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才实际发生，亦不应由被告赔偿。故原告要求确认双方的车辆买卖协议无效、双方退车退款、被告赔偿其保险费、维修费、执行费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于淑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高炳波可得利益10000元、案件受理费损失7875元。二、驳回原告高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还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70元，由被告于淑艳负担247元，由原告高炳波负担4723元。因原告高炳波已向法院全额预交，故限被告于淑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给原告高炳波247元。
宣判后，上诉人高炳波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退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卖车协议无效而导致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款。（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卖车协议因上诉人无权处分且未经法定车主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追认，而导致卖车协议无效。根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民四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栾好书与法定车主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如转让他人，需经法定车主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的同意。而法定车主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至今也未同意栾好书转让诉争车辆。也就是说，从栾好书到本案的被上诉人于淑艳皆属于无权处分涉案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1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擅自处分他人的财产，没有经过权利人的追认，其处分行为是无效的。（二）被上诉人与栾好书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应认定涉案卖车协议无效。根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民四终字第826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栾好书用涉案车辆所有权证到银行办理抵押贷款，被上诉人亦明知。很明显栾好书与被上诉人二人是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的合同。介于被上诉人于淑艳与栾好书的无权处分及恶意抵押，致使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波发生纠纷，自案外人李波返还车辆后，该车辆基本处于报废的状态，致使诉争车辆没有实际运营，为此，上诉人所主张的费用，并非营运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而是由栾好书与被上诉人的无权处分和恶意串通造成的，被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费用。
综上，被上诉人于淑艳应当返还上诉人的购车款160000元，并赔偿上诉人的其他损失，包括保险费、维修费等费用，共计204799元。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作出的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审限，作出一审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
本案自2009年立案，而判决却于2013年年底才予以作出，审限长达4年。一审法院的审限己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栾好书无权依法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一方面，根据“证人优先”的基本性原则，本案的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栾好书在关联案件芝民社二初字第37号案件（即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李波一案）中已做为证人出现，其已无权在本案中作为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下列人员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一）律师、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二）当事人的近亲属或者工作人员；（三）当事人所在社区、单位以及有关社会团体推荐的公民。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栾好书并非法律规定的上述委托代理人之一，为此，一审法院让其参与诉讼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应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0）芝民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淑艳未到庭，亦未进行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车辆鲁F×××××号欧曼牵引车系栾好书于2003年6月1日购买，原审庭审中，栾好书称自己与于淑艳离婚后将涉案车辆给了于淑艳，故于淑艳作为实际车主，有权处分该车辆。栾好书与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签订的是挂靠经营协议，虽然在该协议中约定了栾好书如需将该车转让他人，须经货运公司同意，但烟台交运集团货运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并非该车的实际车主，且该公司对被上诉人于淑艳转让车辆一直未提异议，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于淑艳无权处分涉案车辆，其处分行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栾好书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协议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高炳波与于淑艳签订卖车协议，于淑艳将车辆及行驶证、营运证交给高炳波，在此过程中，均不具备合同无效的情形，该卖车协议有效，上诉人要求退车退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将涉案车辆交给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设定抵押，导致上诉人将车卖给李波时无法过户，使上诉人可得的10000元收入不能实现，且损失案件受理费7875元，对此，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可得利益10000元、案件受理费损失7875元是正确的。
上诉人主张栾好书在另案中已作为证人出现，其无权在本案中作为被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栾好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的代理人，无权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上诉中所提及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内容，是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次修正后的内容，本案上诉人于2009年12月在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尚未进行第二次修正，根据当时的规定，经人民法院许可的公民，可以被委托为诉讼代理人。故栾好书在原审中作为于淑艳的代理人参加诉讼，并不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上诉人高炳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审判员 刘光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