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雷霆路60号长城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142936138F。
法定代表人：毛红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江南，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金平路111弄31号。组织机构代码：74946630-4。
法定代表人：李惠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若阳、姚明松，浙江汉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尔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2年12月13日，浙江省富春江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春江公司）将桐庐宾馆工程发包给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施工，后该工程由长城公司下属四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交由王仙勇项目经理部施工（以下简称项目部）。2006年1月15日，项目部（作为甲方）与惠尔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惠尔公司承建桐庐宾馆4层、6-12层、18-24层、19-22层室内附属工程，预算造价3165万元，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乙方应按甲方安排的施工进度进行施工，如因乙方原因引起工程进度拖延，甲方将处于乙方每天按甲方同业主签订合同执行处罚，有关施工范围、合同工期奖罚、施工质量安全、工程进度款支付方式、材料采购、承包方式等均按《桐庐宾馆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条款执行。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6年10月10日，项目部与业主签订了《双方承诺书》，约定土建、装潢于2006年11月18日完工，每延期一天罚款10万元，自12月19日开始，每延期1天罚款20万元。2006年10月14日，项目部与惠尔公司签订了《承诺书》，约定7-13层所有装饰施工项目应在2006年10月22日全部完工，19-22层所有装饰施工项目应在2006年10月30日全部完工，4层所有装饰施工项目在2006年11月5日全部完工，完工项目应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如各班组未按时完工，项目部同业主签订的罚款全额由各班组承担，并在业主罚款的基础上加罚50%。2006年11月25日，工程监理单位即浙江南方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向长城公司发送工程量联系单，意见为装饰单项工程在施工管理过程中，存在质量以及工艺上的问题，要求项目部在竣工验收前组织力量整改落实，到目前为止，仍有小部分工程未完工。2006年12月26日，桐庐宾馆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工程总造价91005676元）。2008年2月1日，因桐庐宾馆在开张一年以来存在一些问题，项目部与业主经协议，签订了《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确认项目部就工程质量问题承担赔偿款89.1188万元，对于底层墙地面大理石断裂、变色需更换的费用以及饭店损失，业主要求项目部补偿150万元，但双方约定再行协商，对于工期延误赔偿，双方同意土建装饰从06年11月19日至12月18日为工期延期日，水电安装从12月13日至12月18日为工期延期日，业主要求项目部承担10万元/日的赔偿责任，但双方约定再行协商。惠尔公司代表人朱国忠参与协商，并在该协议上签署“参加协商本人同意”的意见。2009年2月27日，朱国忠签署一份书面说明，愿意承担《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确定的质量问题赔偿款27万元，对于协商中提到的20万元水电费和卫生洁具差额2万元，不同意承担。2009年5月20日，项目部与惠尔公司就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总造价为13683075元以及惠尔公司已收到工程款12056190元，其中约定长城公司垫付材料款暂定35万元，具体按实际扣款为准。惠尔公司本案中认可长城公司在对账之后又支付了三笔工程款，分别是10万元、45万元、30万元，共计85万元。同时查明，2007年5月31日长城公司为惠尔公司代付杭州金欣铜业公司材料款264030.79元。2007年9月14日长城公司为惠尔公司代付郑继林材料款160407.29元，合计垫付材料款424438.08元。2013年，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王仙勇与长城公司、富春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王仙勇起诉要求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以及相应利息。2014年11月19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为王仙勇与长城公司一致认可的罚款数额为691188元，王仙勇与长城公司争议的罚款数额3104845.8元明显低于《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中确定的数额，故认定罚款总额为3796033.8元（691188元+3104845.8元）。长城公司于2015年8月5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惠尔公司返还超额支付的工程款113.066万元；二、惠尔公司承担工期违约金100.29万元；三、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用由惠尔公司承担。原审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长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请为惠尔公司承担抵扣未付工程款之后的损失113.066万元。第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长城公司提出另又支付惠尔公司工程款50万元，故相应变更第一项诉请为惠尔公司承担抵扣未付工程款之后的损失163.066万元。后惠尔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长城公司支付惠尔公司工程款88688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21116元（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自2007年12月27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8月24日），2015年8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付清之日止的工程款利息，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继续计算;2、反诉费用由长城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惠尔公司不具有装饰装修施工资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2016年3月1日，长城公司名称由浙江省长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长城公司与项目部系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关系，长城公司应就项目部行为对外承担法律责任。长城公司将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惠尔公司，其与惠尔公司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惠尔公司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长城公司欠付惠尔公司的工程款数额。根据双方对账单，长城公司在2009年5月20日前已向惠尔公司支付工程款12056190元，对账单第三项“公司代付材料款”暂定为35万元，双方约定具体以实际扣款为准。根据庭审查明，长城公司实际代付材料款为424438.08元。对账单之后，惠尔公司自认又收到三建公司支付的85万元。故该院确认长城公司已支付惠尔公司工程款12980628.08元，工程总造价为13683075元，故长城公司欠付工程款702446.92元。惠尔公司主张对账单第六项“代支付房屋按揭款15万元”实际仅支付4万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长城公司主张执行费2306元应予扣除，因执行费系长城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而产生的费用，该院不予采纳。长城公司在第三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主张另又支付惠尔公司50万元，因该数额未超出惠尔公司自认的对账之后收取的工程款85万元的范围，故该院不予重复认定。对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因合同无效，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该院酌定长城公司承担惠尔公司自起诉之日起即2015年8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惠尔公司主张自2007年12月27日起按照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利息，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惠尔公司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和损失赔偿责任。双方合同无效，故违约金条款当属无效。长城公司主张惠尔公司承担违约金1002900元，该院不予支持。但合同无效，双方仍应根据过错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建设单位总罚款3796033.8元，系长城公司就案涉工程工期延误以及质量问题对建设单位损失所作的赔偿，亦构成了长城公司的工程实际损失。对于惠尔公司具体如何承担长城公司的该笔损失，该院认为总罚款3796033.8元中的691188元与《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约定的质量问题赔偿费用891188元相差20万元，结合惠尔公司工程负责人朱国忠出具的“20万元水电欠款应由总包负责”的说明，可认定691188元系最终的工程质量问题赔偿费用，因朱国忠对此已书面认可承担27万元，故该院确认惠尔公司承担691188元中的27万元；对于总罚款3796033.8元中的3104845.8元，未超出《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初步约定的底层墙地面大理石断裂、变色更换的赔偿150万以及工期延误赔偿300万元、合计450万元的范围，故该院根据《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约定的两者比例，认定最终的大理石赔偿费用1034948.6元、工期延误赔偿费用2069897.2元。因底层地面装饰工程不属于惠尔公司施工范围，故惠尔公司不应承担底层地面大理石赔偿费用。对于工期延误赔偿费用2069897.2元，惠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完工时间，案涉工程于2006年12月26日通过竣工验收，超出了惠尔公司承诺完工的期限即2006年11月5日，且根据监理单位出具的工程联系单，装饰分项工程在2006年11月25日尚有小部分工程未完工，故该院认定惠尔公司存在工期迟延的事实，客观上必然导致长城公司损失，又因长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完全因装饰分项工程施工延误而导致作出赔偿，故基于公平原则，该院酌定惠尔公司按其工程造价占总工程造价比例承担工期延误赔偿费用2069897.2元的15.04%即311217.5元。惠尔公司合计承担581217.5元。长城公司主张惠尔公司按其工程造价占总装饰工程造价比例承担总罚款3796033.8元的52.83%，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2日判决：一、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702446.92元，并支付该欠付工程款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二、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581217.5元。三、上述一、二项相抵，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21229.42元，并支付以702446.92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四、驳回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868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8256元，由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61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736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12元，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24元。
宣判后，三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三建公司已支付给惠尔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13307934.08元，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12980628.08元。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4组证据对帐单、会议纪要、付款的票据及法院文书等证据材料来证明三建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一审法院以其中的会议纪要系复印件为由而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该会议纪要虽然是复印件，但其中第五条载明的内容，可以从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09）杭上民初字第170号案件案卷材料中得到印证，足以证明该会议纪要的客观真实性，与其他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应予以认定。关于三建公司已支付给惠尔公司的工程款数额，除2009年5月20日的对帐单确认的12056190元、三建公司实际代付的材料款424438.08元和惠尔公司自认的85万元外，尚有327306元未被一审法院认定，具体为：因为惠尔公司未及时支付材料款产生的执行费2306元；三建公司代付上述材料款而发生的相应利息损失105000元；2009年6月8日由三建公司出面与发包方协商减少惠尔公司装饰工程罚款的沟通费用10万元；2009年9月17日以转账支票方式支付的朱国忠桐庐宾馆维修人工工资7万元；根据三建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2011年l月30日三建公司支付了50万元，但惠尔公司仅自认﻿45万元，差额5万元。上述费用部分是由于惠尔公司的原因而产生，部分是实际已支付给惠尔公司，应予以认定。二、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完全是装饰工程所导致的，惠尔公司应与另一装饰工程承包人林振霖、谢张林分担全部的损失3796033.80元。从三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第3组证据《承诺书》、第5组证据《双方承诺书》和《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第6组证据朱国忠签字的书面说明和《工程款清账通知》、第7组证据工程联系单、《关于工程结算、工期及保修等事项的函》和《关于工期罚款的函》等，这些证据有的是惠尔公司出具，有的是工程监理单位出具，有的是工程建设单位出具，没有一份证据是三建公司单独出具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强，证据与证据之间能相互一一印证，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因果关系明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的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完全由惠尔公司以及林振霖、谢张林造成，故应由其承担全部的损失赔偿责任。根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判决，建设单位对三建公司的罚款为3796033.8元，该罚款是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是三建公司就案涉工程由于装饰班组工期延误以及质量问题对建设单位损失所作的赔偿，是三建公司的工程实际损失。而且该数额没有超过《关于红楼国际饭店工程中若干问题的协商》及《工程款清账通知》及《关于工期罚款的函》上提到的罚款的数额，这也能够进一步证明案涉工程的罚款完全是由于装饰班组的工期延误及质量问题所造成的。由于（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并没有对两个装修班组的责任进行划分，而且事实上两个装修施工班组均存在过错，难以清晰划分责任界限，在这样的情况下，按照各自装饰工程造价占总装饰工程造价的比例来分担罚款损失，是公平合理的，惠尔公司根据装饰工程造价的比例应承担其中的200.58万元。惠尔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主张，本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却仅凭惠尔公司的口头陈述即支持其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工程的土建项目早已按约完工，按照一审判决的认定和逻辑，土建工程也要来承担由于装饰工程质量及延期所造成的罚款和损失，显然是错误的。三、三建公司主张的加罚50%的赔偿包含了利息损失和惩罚性赔偿。惠尔公司在2006年10月14日出具的承诺书表明，如果各班组未按时完工，项目部同业主签订的罚款全额由各班组承担，而且在业主罚款的基础上加罚50%。三建公司认为承诺书是惠尔公司的真实意思的表示，而且并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应当严格遵守，而且这个罚款其实质含义是赔偿损失，并非违约责任的性质。所以加罚50%的条款合法有效应该予以适用。四、涉案工程的罚款是由于装饰工程的惠尔公司及林振霖、谢张林所共同造成。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罚款数额为3796033.8元，该罚款数额并没有明确区分出质量赔偿费用和工期延误费用的具体数额。一审判决将该两笔费用进行了具体的数额认定是错误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建公司认为涉案工程的罚款是由于装饰工程的惠尔公司及林振霖、谢张林所共同造成的，应由惠尔公司及林振霖、谢张林按他们装饰工程的造价比例来共同承担该3796033.8元的罚款。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桐庐县人民法院（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惠尔公司的一审中的反诉请求，支持三建公司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惠尔公司答辩称：一、三建公司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材料款产生的执行费2306元系三建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而产生，三建公司不应当转嫁给惠尔公司；惠尔公司也没有作出过同意承担该费用的意思表示；该费用发生于双方当事人对账后确认相关款项之前的已付款，应当以《双方对账确认》书为准。2、三建公司主张的代付材料款利息105000元，该利息计算没有合同依据，且相关代付材料款均发生在双方当事人对账后确认相关款项的日期之前，应当以《双方对账确认》书为准。3、2009年9月17日转账支票（及2009年9月16日付款通知书）所涉的7万元，并无惠尔公司一方人员朱国忠的签字，朱国忠否认收到过该款。4、三建公司主张承担了为减少装饰工程罚款的沟通费用10万元，但原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5、2011年1月30日所涉的50万元，原审的前两次开庭中，三建公司声称是付给了另案的谢张林、林振霖，但惠尔公司出于诚信，认可是自己收到了45万元，由于惠尔公司是自杭州鑫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林公司）取得的款项，并非三建公司的直接交付，惠尔公司实际仅收到45万元，并非三建公司所称的﻿50万元。二、惠尔公司所在班组不存在工期延误的事实，也不存在施工质量问题。谢张林、林振霖班组于2006年11月上旬即已完工，而惠尔公司一方的朱国﻿忠班组，则比谢张林、林振霖班组提前5天完工，并无工期延误的事实。作为三建公司的下属班组，在实际施工中均按照三建公司要求的进度施工，在惠尔公司施工的同时，案涉项目尚有水电、暖通、消防班组在同时进行施工，且各班组存在交叉施工的情况，其他施工班组并不受惠尔公司的指挥和管理。三建公司下属的水电、暖通、消防、弱电班组没有按时施工，作为总包单位的三建公司管理跟不上，未能及时协调下属不同班组的施工进度，现却将责任完全推卸给了惠尔公司和另一装饰班组。三建公司为该工程的总承包方，承包范围包括土建、水电安装、弱电、暖通、消防、装修等多个项目，业主的上述罚款系针对整个工程的，三建公司现将所有的罚款均归咎于惠尔公司，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根本无法证明系惠尔公司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案涉项目的装饰工程曾获得了“浙江省建筑工程装饰奖”，在三建公司的公司网站主页上对此项获奖荣誉至今仍有公示，如该装饰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不可能评为省级奖项。三、三建公司在原审中主张的是违约金，而不是利息损失。由于惠尔公司不具有装饰装修从业资质，双方间订立的《施工协议书》依法应当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十九条的规定，三建公司将罚款的含义界定为赔偿损失是没有根据的。违约责任是指违反有效合同所规定的义务所产生的责任后果，违约的前提是合同有效，只有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才能够存在违约。如果合同无效，则无违约责任的问题。在合同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合同条款均自始无效。三建公司诉请惠尔公司承担工期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四、三建公司要求由惠尔公司承担工期罚款，系重复主张权利，不应当支持。根据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三建公司原审中所主张的建设单位罚款，上城区法院已判决三建公司从应付给王仙勇的工程款中扣除了该罚款金额，该罚款实际上已经确定了由王仙勇承担。三建公司并没有因建设单位的罚款而遭受损失，所以三建公司要求本案惠尔公司按比例承担罚款，系重复主张权利。五、对原审反诉部分，虽然原审认定的三建公司付款情况与客观事实不尽一致，惠尔公司苦于无法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惠尔公司愿意服从原审法院对一审反诉部分所作的判决。综上，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惠尔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三建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主体中间验收材料一组，以证明案涉工程在2005年1月28日已经经过主体结构的中间验收，从而证明本案所涉罚款及质量问题的赔偿是由于装饰班组造成，与土建等无关；2、会议纪要原件一份，以证明三建公司、惠尔公司确认的经审计的工程总造价数额，惠尔公司已领取的工程款数额及三建公司已支付给惠尔公司的工程款数额的情况；3、（2015）浙杭民终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王仙勇与三建公司的协商情况，双方对几笔款项做了补充，双方间的内部关系对本案无影响；4、王仙勇出具的申请报告一份，以证明前案中，王仙勇起诉三建公司后，法院判决确认了建设单位富春江公司的罚款，该罚款系由惠尔公司及谢张林、林振霖造成，王仙勇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原审法院告知案涉合同系由长城公司及惠尔公司签订，故应以长城公司的名义起诉，后王仙勇出具承诺书要求长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对于三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惠尔公司认为：证据1形成于2005年，在本案当事人签订施工协议之前，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三建公司主张的证明对象无证明力，三建公司认为不是主体原因延误工期，进而推定是装修延误工期是错误的，主体中间验收只涉及主体结构，主体工程与装修工程之间还有机电安装、弱电强电、电梯等其他工程，该些工程由三建公司另外发包给其他人另行施工，该不能证明三建公司的待证事实；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纪要中的第一项修补费用朱国忠已经承担，朱国忠无需再分摊修补费用的问题，第四项工期罚款，三建公司未做协商工作，也没有证据证明支出过十万元，且该项另外涉及其他施工班组；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三建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4由王仙勇出具给三建公司，惠尔公司并未参与，对三性均有异议。
本院认为，证据1系桐庐宾馆主体工程验收情况的材料，不能证明案涉装修工程延误的情况，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惠尔公司无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系本院出具的调解书，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4结合王仙勇在本案中所做陈述，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8日，红楼国际饭店（原桐庐宾馆）项目部王仙勇（甲方）、红楼国际饭店装饰一组谢张林（乙方）、红楼国际饭店装饰二组朱国忠（丙方）签订会议纪要一份，约定：一、红楼国际饭店修补费用由乙方与丙方进行分担，具体根据修补内容。二、甲方与乙方有争议的25万元由甲方、乙方、分公司共同核对解决。三、大堂石材地面问题由甲方配合乙方解决。四、有关甲方提出的建设单位关于工期罚款事宜，由甲方牵头，乙方、丙方配合甲方到建设单位协商、做工作，协商、做工作费用由乙方、丙方承担。五、甲方撤回对乙方的反诉，相关费用共计79000元，由乙方承担。保全期间错误冻结的利息，由分公司把关。
本院另查明，长城公司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主持调解，长城公司、王仙勇与富春江公司达成如下协议：一、长城公司支付给王仙勇1729968.74元，其中50万元于2015年9月9日前支付，50万元于2015年10月31日前支付，余款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二、长城公司、王仙勇、富春江公司就本案再无其他争议。本院出具（2015）浙杭民终字第41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三建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系由王仙勇代表长城公司与朱国忠代表惠尔公司签订，双方于本案中均认可长城公司与惠尔公司为该合同的相对方。故在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上民初字第579号一案中，业主富春江公司的罚款虽已经由王仙勇实际承担，但王仙勇申请以长城公司的名义作为一方当事人起诉惠尔公司，并承诺与长城公司另行结算,长城公司为本案的适格当事人。
关于三建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5月20日的对账单确认三建公司已付款为12056190元，该对账单中三建公司代付的材料款暂定为35万元，实为424438.08元，以及惠尔公司自认对账之后收到85万元工程款，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案涉工程总造价为13683075元，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对于三建公司主张的其余款项，本院分析如下：一、对于执行费2306元，该费用系因三建公司不履行生效判决而产生的费用，三建公司主张该款项应由惠尔公司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对于代付材料款利息105000元，三建公司主张该费用应由惠尔公司承担，但并无相应的合同约定或法律依据。三、对于三建公司主张的协商沟通费用10万元。惠尔公司认为该笔费用的支出无证据证明，且协商沟通事宜也涉及其他班组。本院认为，惠尔公司对该款项的异议成立。四、对于三建公司主张的代付人工工资7万元。三建公司提交的2009年9月16日付款通知单并无惠尔公司的签字确认，而9月17日转账支票仅能证明其将该笔款项支付给鑫林公司。虽然双方有通过鑫林公司走账的情况，但并未约定三建公司将款项支付给鑫林公司即视为惠尔公司收取工程款。现惠尔公司不认可收到该笔款项，而三建公司亦未能证明该笔款项由鑫林公司已经支付给了惠尔公司。故该笔款项不能认定为三建公司已付给惠尔公司的工程款。五、对于三建公司主张的50万元工程款中的差额5万元，三建公司提交的2011年1月30日付款通知单和转账支票均显示该笔款项转给了鑫林公司，该笔款项惠尔公司认可收到了45万元，根据前述分析，三建公司主张该笔费用为已付款5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认定三建公司已付工程款为12980628.08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富春江公司对三建公司的工期延误及工程质量罚款是否应当由惠尔公司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惠尔公司的施工存在工期延误和施工质量问题，惠尔公司对此并未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惠尔公司答辩中对此提出异议，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惠尔公司确实存在工期延误及工程质量问题，但三建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富春江公司罚款原因均系惠尔公司及案外人谢张林、林振霖造成，故原审法院依据朱国忠2009年2月27日出具的说明中自愿承担修补费用中的27万元，并以惠尔公司工程造价占总工程造价的比例确定其应当承担的工期延误赔偿费用并无不当。但对于朱国忠说明中提及的9.6万元工程扫尾支出、44188元的电梯配件损坏费用，朱国忠认为应由总包牵头进行分摊，分摊至朱国忠的部分由其承担。故该两笔费用应由惠尔公司及案外人林振霖、谢张林各半分担，三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三建公司主张加罚50%利息，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系因二审新证据改判，原审判决不属于错案，同时本案二审改判部分的诉讼费用仍应由三建公司负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2015）杭桐民初字第1157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651311.5元。
四、上述一、三项相抵，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富阳惠尔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51135.42元，并支付以702446.92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50%。
五、驳回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67元，由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浙江省三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五日内至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