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民再3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高新区金阳科技产业园创业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石维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芬，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李五，贵州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
法定代表人：曹本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宗诚，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义勇，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和公司）与被申请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2）仁民初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联和公司不服，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8日作出（2015）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02号民事判决。联和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黔民申1022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联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芬、马李五，被申请人酒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宗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18日，酒业公司向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2、联和公司立即拆除其安装的水煤浆锅炉及其附属设施；3、联和公司返还酒业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50万元；4、联和公司赔偿酒业公司经济损失约50万元（仅指2011年12月起至2012年3月10日止的取酒量损失，具体损失数额以评估鉴定的为准）；5、本案诉讼费由联和公司承担。
联和公司反诉请求：1、酒业公司立即支付所欠蒸汽款847,080.00元，并按照所欠蒸汽款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自2012年3月1日起算至支付所欠蒸汽款之日止）；2、酒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水煤锅炉款34012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酒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30日，酒业公司（乙方）与联和公司（甲方）签订了《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技术服务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2、锅炉价格：叁佰壹拾叁万玖仟贰佰元整（小写：3139200元）；运输费用：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3、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标准《工业锅炉通用技术条件》要求。……（2）水煤浆锅炉安装、费用。1、甲方负责本合同约定水煤浆锅炉的安装和调试，乙方向甲方支付安装及调试费用；2、安装及调试费用：陆拾壹万贰仟元整（小写：612000元）；……（3）锅炉总价款、购销条款和付款方式。1、锅炉总价款包括锅炉价格、安装费用、运输费用，即：锅炉价格3139200元+安装费612000元+运费150000元=总价款3901200元。2、购销条款：甲、乙双方约定，2012年12月20日为乙方向甲方支付锅炉总价款时间。在约定时间前由甲方负责水煤浆锅炉的运行管理，并保证供应乙方十二个标准生产车间所需蒸汽。满负荷正常生产三个月后，乙方在双方约定时间内可根据自身需求提前支付锅炉全额价款，甲方收到锅炉全额价款后向乙方移交锅炉并转移所有权。3、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伍十万元整（500000元），该履约保证金可冲抵乙方支付的锅炉总价款。5、甲方向乙方移交锅炉前，甲乙双方签订水煤浆供应合同，价格另行协商。6、水煤浆锅炉稳定运行三个月后，乙方应拆除现有燃煤锅炉。……第三条：蒸汽供应条款。乙方未向甲方支付锅炉总价款前，由甲方负责本合同锅炉的运行及管理，并向乙方供应蒸汽，蒸汽按实际使用量实施计量收费。……。5、蒸汽供应保障：乙方保证于2012年10月20日前十二栋标准车间投入运行，甲方保证蒸汽参数满足乙方生产需求；如乙方在规定的时间前十二栋标准车间未完全投入运行，不影响本合同执行；如甲方蒸汽参数不能满足乙方十二个标准车间生产需要，则甲方视为违约。第四条：供汽价格及结算方式。1、蒸汽供应价格为260元/吨；……。第七条：违约责任。1、甲方的违约责任。（1）甲方无故停止供汽或蒸汽供应不能满足乙方生产需要，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赔偿由此造成的乙方直接经济损失。……（3）甲方未在合同约定时间内完成锅炉安装调试并运行的，影响乙方正常生产，甲方应赔偿乙方直接经济损失。……。2、乙方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期缴纳蒸汽费用的，应按逾期金额的日千分之五向甲方缴纳滞纳金。逾期二十日仍未缴纳蒸汽费用和滞纳金的，甲方有权停止供汽。……”。2011年11月4日，因联和公司未按约定的时间将水煤浆锅炉交付酒业公司正常使用，双方进行协商，作出了《关于限时安装水煤浆锅炉协商的会议纪要》，协议主要约定：“1、茅台镇古镇酒业同意贵州联和燃料公司继续……。2、贵州联和燃料公司必须在2011年12月10日前按质量要求将水煤浆锅炉设施安装完毕交付茅台镇古镇酒业使用，并保证正常供气……”2011年11月7日，联和公司作出承诺，保证供气站在2011年12月10日实现供汽，如不能按时供汽，联和公司自愿承担给酒业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后酒业公司因水煤浆锅炉的质量等问题与联和公司发生纠纷，双方未能协商一致，遂将联和公司诉至法院。
另查明，审理过程中，酒业公司申请对联和公司提供的水煤浆锅炉的质量、是否符合环保要求、能否按合同约定的质与量供汽以及水煤浆锅炉运行期间因供气不足给酒业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联和公司也申请对其向酒业公司供应的蒸汽数量（包括对已安装的蒸汽计量仪表的质量、蒸汽计量仪表记数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后一审法院将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的鉴定申请移送委托办对外委托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2014年8月8日，一审法院收到委托办退卷函：因鉴定材料不齐，不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机构对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申请的鉴定无法进行。
一审法院判决，1、解除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与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2、限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合同价款500000元；3、限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安装的水煤浆锅炉及设备自行拆除；4、驳回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联和公司不服，向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尽管双方只签订了一份《销售及技术服务协议》，但根据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可知，该协议系由两个不同性质的合同组成，一个是锅炉买卖合同，另一个是技术服务合同。根据锅炉买卖合同约定，联和公司已将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锅炉运送到指定的交货地点，已经全面履行了买卖合同义务，原审法院将锅炉买卖合同与技术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混淆，导致判决错误；联和公司提交《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出厂合格证》、《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等证据证明交付的锅炉符合买卖合同约定，原审判决认定联和公司销售的锅炉质量不合格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约定，2012年12月20日前由联和公司提供锅炉运行管理技术服务，并保证酒业公司十二个标准生产车间生产所需蒸汽，但酒业公司于2012年3月就因支付供汽款的问题与联和公司发生纠纷，随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锅炉不能在2012年12月20日前检测的原因在于酒业公司。故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联和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按照技术服务合同的约定联和公司已经供应蒸汽3258吨，酒业公司应支付蒸汽款847040元，原审判决否定供汽事实不当；导致锅炉不能进行鉴定的原因在于酒业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未尽审慎义务，未协调酒业公司同意进入锅炉现场，并向酒业公司释明不配合应承担的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联和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驳回酒业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酒业公司答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为，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技术服务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虽然联和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水煤浆锅炉运到酒业公司处并进行了安装调试，但在合同期限内未经相关机构检测合格交付使用。根据双方所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技术服务协议》约定，联和公司向酒业公司提供的水煤浆锅炉应符合国家标准《工业锅炉通用技术条件》要求。酒业公司主张联和公司提供的水煤浆锅炉不符合国家标准，而申请对涉案水煤浆锅炉的质量等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以鉴定材料不具备鉴定条件而退回。从酒业公司所举证据，可以证明联和公司所提供的水煤浆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影响了酒业公司的生产。联和公司则主张其提供的水煤浆锅炉符合合同约定，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因联和公司所提供的水煤浆锅炉存在质量问题，并使酒业公司的生产受到影响，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按照酒业公司的诉请，判决解除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并无不当。对于联和公司所主张的蒸汽款。根据《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约定，蒸汽量以双方共同管理的蒸汽计量表计数为准。庭审中，酒业公司对于联和公司所主张的蒸汽量并不认可，联和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蒸汽量系经酒业公司认可，亦未举证证明其蒸汽计量表由酒业公司与其共同管理，且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双方所提供证据不具备鉴定条件，鉴定机构对涉案蒸汽量无法鉴定。故联和公司未能证明其主张蒸汽量的真实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承担。
联和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原审法院混淆争议合同的法律关系，《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实质包括锅炉买卖合同以及安装、调试锅炉及供汽等技术服务合同，锅炉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完全独立。2、本案锅炉安装尚未进入验收阶段，酒业公司就首先撕毁合同，违约在先，联和公司已提交《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出厂合格证》、《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等，已就锅炉质量合格完成举证责任，故无需对锅炉质量再行鉴定，且一审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要求环评资料，但酒业公司不同意联和公司人员进入现场运行锅炉，致使无法环评，因此，即便需要鉴定，但不能鉴定的原因也在于酒业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酒业公司据以否定锅炉质量的证据仅为来源不明、地点不明的照片及村委会的说明，假设照片反应的灰尘确系锅炉所致，也属于调试期间的偶然情形，原审判决认定锅炉质量不合格，适用举证规则错误、认定事实错误。3、联和公司已全面履行供汽服务，酒业公司应当支付蒸汽款。联和公司实际供汽3258吨蒸汽，酒业公司应付蒸汽款847080元。根据《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第5条第11项的约定，蒸汽计量表的维护校验工作由联和公司负责，因此，酒业公司实际是授权联和公司负责计量表的检验。联和公司提交的威海市计量所出具的《检定证书》，及锅炉运行记录，足以证明联和公司实际项酒业公司供汽3258吨的事实。酒业公司否认已供气的事实没有依据，原审驳回联和燃料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联和公司的二审上诉请求病驳回酒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酒业公司辩称，1、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应予解除。联和公司提供的锅炉以及配套设施绝大部分无标牌及合格证，有的是联和公司自己生产的代用品，是三无产品，不能作为合格产品在市场销售，也不能保障生产及人身安全，酒业公司有权拒绝接受并解除合同。2、从锅炉试运行情况看，锅炉不符合质量标准。锅炉试运行3个月，造成周边环境严重污染，引起群众强烈反对。酒业公司有权拒绝接受造成环境污染、国家明令禁止使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的产品，并解除合同。3、锅炉运行3个月期间，锅炉工作质量不能满足协议约定标准。联和公司自己提交的锅炉运行记录充分证明了没有一天蒸汽质量达到协议约定的蒸汽质量，连一个车间的用汽要求都不能满足，就更不用说12个车间的用汽要求。因此，联和公司提供的锅炉的运行质量能力不足以满足协议约定的质量条件，酒业公司不能接受，协议应予解除。4、联和公司安装的锅炉没有取得备案安装手续，没有实施验收，安装完毕也没有报法定部门检验检测，是不符合国家强制规定和标准的锅炉。5、一审诉讼中，联和公司在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供相应的资料，不能提供《能效测试报告》，也说明锅炉不符合国家质量标准，原审认定锅炉质量不符合协议约定的交付条件正确。6、联和公司的锅炉不能交付，故其应退还预付款50万元。7、是否协议约定蒸汽计量方式为“以双方共同管理的蒸汽计量表计数为准”，但联和公司没有与酒业公司确定计量表计数，故联和公司不能证明其供汽具体数量，酒业公司有权拒绝付款。综上，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组织双方当事人就诉争锅炉环境污染，随机对锅炉所在地周边住户进行了调查。关于涉案锅炉运行期间对环境污染情况，住户一陈述有较大污染，故酒厂后来停运，并将锅炉搬迁；住户二陈述当时污染相当大，种植的蔬菜及人畜饮水都受到较大影响；住户三陈述对生活没有太多的影响；住户四陈述没有影响；住户五陈述周边种植的蔬菜表面掉有灰尘；住户六陈述锅炉运行期间对白菜影响很大，不能吃，饮水表面浮有灰尘。联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有几家的意见受到酒业公司的不当影响，不客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将烟尘污染全部归因于涉案锅炉不客观；酒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调查具有真实客观性，能够证明污染存在。本院认为，联和公司主张听到有路人打电话法院在调查，但不能说明受访住户的哪户或哪几户受到了该路人电话的影响，且，本院组织的本次现场调查双方当事人均在场，并拒绝了几名路人对环境污染的情况说明及带路行为，而是随机选择对周边住户的调查走访，因此，最大限度地排除了酒业公司可能的不当影响，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受调查住户的随机性，并兼顾了与涉案锅炉所在地的距离远近，同时，本院在调查中还对可能受到酒业公司工作人员不当诱导的一住户临时决定终止调查，体现了调查的客观性，故本次无论调查住户选择、调查程序还是问题设置，均符合科学调查的要求，调查笔录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原审及再审提供的证据及人民法院依职权取得的证据，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
1、联和能源集中供气站客户蒸汽用量确认单载明，起迄时间为2011年12月10日至2012年2月26日蒸汽用量3161吨。
2、2012年1月10日，仁怀市二合镇向阳村委会、仁怀市二合镇政府分别致函酒业公司，称因向阳村竹子坪、烂田湾、新街、漂水塘等居民群众反映因酒业公司锅炉运行，产生大量煤尘，严重污染种植的粮食作物及蔬菜、水源，要求酒业公司停止使用锅炉、改进锅炉设备，避免给周边群众生产生活造成更大损失。再审中，本院组织双方对周边住户进行调查，住户反映涉案锅炉运行期间，对周边环境有程度不同的影响。
3、酒业公司提供的生产记录显示，涉案锅炉运行期间，供汽存在“堵管”、“汽压不正常”、“汽压不稳”等情形；联和公司提供的锅炉运行记录显示，“蒸汽压力”项下的数据存在高低起伏波动。4、涉案锅炉司法鉴定情况：一审中，酒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诉争的水煤浆锅炉的质量、是否符合环保要求等问题进行鉴定；联和公司也申请对其供应的蒸汽数量等问题进行司法鉴定。（1）2012年11月5日，鉴定机构遵义市锅炉压力容器检验所致函一审法院，因鉴定需要，需补充如下资料：一、该锅炉的原始出厂资料（锅炉设计图纸、质量说明书、锅炉制造鉴检证明、锅炉能效测试报告）；（2）双方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技术服务协议；（3）环保部门对排烟、排尘的测试报告。（4）2012年12月14日，一审法院就鉴定机构要求补充鉴定资料事宜向酒业公司和联和公司下发举证通知书，限收到通知7日内，提交函件载明的材料，逾期，承担不利法律后果。（5）2013年6月19日，遵义市特种设备检验所回函法院“因当事人无法提供鉴定材料，导致本案无法鉴定”。（6）2014年5月21日，遵义市产品质量检验检测院回函法院“蒸汽质量无法鉴定；关于蒸汽数量：只要对蒸汽计量仪鉴定就可确认。若计量仪合格，证明蒸汽数量正确，不合格，证明蒸汽数量不正确”。（7）2014年8月5日，联合能源公司申请终止鉴定，并称，其已于2013年8月与遵义市环保局环境监测站联系好做检测，但因酒业公司不让联合公司对锅炉作检测前的维护与试运行，经向法院申请后酒业公司仍拒绝联合公司进场对锅炉进行维护与试运行，致无法对锅炉烟尘排放进行检测。请求终止司法鉴定并根据现有证据裁判。
本院再审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应否解除？2、联和公司是否应当立即拆除其安装的水煤浆锅炉及其附属设施？3、联和公司应否返还酒业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500000元？4、酒业公司应否支付欠联和公司的蒸汽款847080元及违约金（按照所欠蒸汽款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12年3月1日起算至支付所欠蒸汽款之日止）?5、酒业公司应否向联和公司支付水煤浆锅炉款3401200元？
一、关于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
酒业公司主张，锅炉及其系统存在质量问题，工作不正常甚至停滞，严重污染环境，联和公司提供存在质量问题的锅炉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酒业公司主张，锅炉不存在质量问题，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并提供《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出厂合格证》、《特种设备制造许可证》等证据证明其交付的锅炉符合买卖合同约定。本院认为，首先，联和公司提供的上述《锅炉产品安全质量监督检验证书》、《出厂合格证》等证据虽能初步证明锅炉质量合格，但不能据此而限制或者排除酒业公司对锅炉进行实质性验收并提出质量问题的权利，尤其锅炉作为特种设备，安装完毕后的实际运行情况是检验锅炉质量的直接而有效的方法。从锅炉实际运行情况看，锅炉存在较为频繁的“堵管”、“汽压不稳定”等情形，对环境亦存在一定程度的污染，在锅炉实际运行存在前述异常现象的情况下，仅凭出厂合格证等锅炉安装运行前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锅炉质量合格，联和公司应当就锅炉不存在质量问题进一步举证证明。一审中，酒业公司申请司法鉴定，鉴定机构致函要求补充鉴定资料，但终因鉴定基础资料不齐最终未能完成鉴定。从鉴定机构要求补充的鉴定资料看，第一项的锅炉设计图纸、锅炉能效测试报告和第三项的环保部门对排烟、排尘的测试报告均应由联和公司提交，联和公司未提交前述资料是导致不能鉴定的根本原因，故酒业公司应当对鉴定不能承担责任，结合前述“在锅炉运行存在前述异常现象的情况下，联和公司应当就锅炉没有质量问题进一步举证证明”，联和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蒸汽供应合同应否解除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协议》第一条第（3）款第2项及第三条的约定，双方关于蒸汽供应的真实意思表示并非联和公司为酒业公司长期供应蒸汽，而是在锅炉买卖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条件下，酒业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支付锅炉总价款，在此之前，联和公司负责锅炉的管理和运行、向酒业公司供应蒸汽，故一方面，锅炉买卖合同与蒸汽供应合同虽非主从合同关系，但根据双方关于联和公司在所有权保留期间管理运行锅炉并供应蒸汽的约定，锅炉买卖合同继续履行，则联和公司有权在酒业公司支付锅炉价款前保留锅炉所有权，则联和公司享有在锅炉所有权保留期间蒸汽供应的权利，现锅炉买卖合同解除，锅炉所有权保留期间不复存在，相应的，联和公司在锅炉所有权保留期间供应蒸汽的权利消灭；另一方面，根据约定，酒业公司应于2012年12月20日支付锅炉总价款，联和公司在此之前保留锅炉所有权并供应蒸汽，故蒸汽供应合同的有效期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系附终止期限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期限。附生效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至时生效。附终止期限的合同，自期限届满时失效”的规定，现双方所约定的期限已经届满，蒸汽供应合同已失效，无需解除。综上，原审判决解除酒业公司与联和公司于2011年7月30日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联和公司是否应当立即拆除其安装的水煤浆锅炉及其附属设施和联和公司应否返还酒业公司已支付的合同价款500000元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尚未履行的部分不再继续履行，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合同的性质，应当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实际包含两个合同，一是《协议》第一条、第二条所涉锅炉买卖合同，包括锅炉的运输、安装；二是第三条至第七条所涉蒸汽供应合同。首先，关于锅炉买卖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问题，因合同解除，终止履行，故对于出卖方的联和公司而言，到应当拆除安装的水煤浆锅炉及其附属设施，并返还酒业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500000元。由此，原审判决联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酒业公司合同价款500000元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安装的水煤浆锅炉及设备自行拆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酒业公司而言，根据双方锅炉买卖协议第一条第第三款第一项的约定，锅炉价格3139200元、运输费150000元、安装费612000元，因联和公司实际履行了运输及安装的合同义务，且该合同义务在性质上不能返还或恢复原状，故酒业公司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联和公司支付相应的运输费150000元和安装费612000元。
三、关于酒业公司应否支付联和公司蒸汽款847080元及违约金的问题。（按照蒸汽款每日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2012年3月1日起算至支付蒸汽款之日止）
如前所述，《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包含了水煤浆锅炉销售和水煤浆锅炉蒸汽服务两个部分，联和公司向酒业公司提供了蒸汽，酒业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蒸汽款。关于蒸汽量问题，虽双方并未核对蒸汽流量的初始读数，但，首先，酒业公司认可实际使用联和公司提供的约三个月的蒸汽，其次，联和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蒸汽数为3161吨，结合联和公司提供的威海市计量所的关于流量计的《检定意见》以及遵义市产品质量检验检测院回函关于“关于蒸汽数量：只要对蒸汽计量仪鉴定就可确认。若计量仪合格，证明蒸汽数量正确，不合格，证明蒸汽数量不正确”的意见，应当认定涉案锅炉的流量计所体现的读数为实际供汽量。酒业公司实际使用的联和公司提供的蒸汽，其应当按照约定的价格支付蒸汽款。由此，酒业公司应当支付的蒸汽费用为：3161吨×260元=821860元。对于违约金问题，在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中已经论述了蒸汽数值存在不达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故本院对于联和公司所提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酒业公司应否向联和公司支付水煤浆锅炉款3401200元的问题
如前所述，双方所签订的《水煤浆锅炉销售及服务协议》应予解除，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联和公司诉请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酒业公司支付水煤浆锅炉款3401200元显然不成立，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对此部分的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遵市法民商终字第10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贵州省仁怀市人民法院（2012）仁民初字第1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锅炉运输费用和安装调试费用762000元、蒸汽款821860元，共计1583000元；
四、驳回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受理费1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135.5元，二审受理费13800元，合计33735.5元，由贵州联和能源清洁燃料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古镇酒业有限公司承担137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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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冉 飞
审 判 员 李 丽
审 判 员 严 白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圣瑞
书 记 员 谭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