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三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瑜路****号华中科技大学内。
法定代表人：阮海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滋楚，湖北扶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宇。
原审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望海路**号。
负责人：秦玉山，总经理。
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因与被上诉人高兴宇、原审被告山东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日照分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日民三知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王滋楚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高兴宇及原审被告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高兴宇在原审中诉称，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最初发表于《演讲与口才》2001年第6期。高兴宇发现，由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出版、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销售的《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在190-192页刊登的《说服妙策-
对比》一文抄袭、改编了上述文章，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未经高兴宇许可，擅自出版涉案图书，违反了著作权法的规定，侵犯了高兴宇就其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等财产权，且未在侵权文章上为高兴宇署名，侵犯了高兴宇享有的著作权中的人身权。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销售涉案侵权图书，应当承担停止销售的法律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停止销售《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停止发行、印刷、再版《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收回售出的涉案图书，通知其销售渠道收回未售出的图书，将收回图书和库存图书予以销毁，销毁时需通知高兴宇到场；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在《法制日报》、《中国新闻出版报》上第一版刊登道歉声明，公开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字数不得少于500字（内容包括作者简介，须经法院审定）；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5000元及律师费、购书款等合理支出2032元，合计7032元；本案有关诉讼费用由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最初发表于《演讲与口才》2001年第6期。2012年6月13日，高兴宇在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购买了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出版的《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该书190-192页刊登了《说服妙策-
对比》一文。经比对，《说服妙策-
对比》一文在论述“冷热水效应”的概念时，与高兴宇的文章基本一致，涉案侵权文章全文列举的3个事例，与高兴宇文章事例在场景、对比方法等方面基本一致。涉案侵权文章全文实际字数约1500字，与高兴宇文章雷同、近似部分约1000字。《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版权页载明，该书编著者田秋，版次2012年5月第1版第1次印刷，字数238千字，出版发行华中科技大出版社。
另查明，高兴宇于2011年10月18日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该合同载明对于高兴宇初次发表的作品按每千字600－1000元付酬，已经发表的作品按照每千字400－500元付酬。高兴宇在本案中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元，购书款28.8元。
原审法院认为，高兴宇作为《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的作者，其享有的著作权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他人不得侵犯其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未经高兴宇许可，擅自出版涉案图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高兴宇所诉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侵害其著作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是否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问题，要看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方面是否进行了审查。涉案文章《说服妙策-
对比》一文在涉案书籍虽占篇幅较小，但其系整本书中一个独立版块，且其抄袭比例极高，与著作权人的文章基本一致，故不能认定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关于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因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侵害了高兴宇著作权，其应承担停止出版发行、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以及承担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的法律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原审法院根据涉案图书的性质，适当参照高兴宇与读者杂志社签订的付酬标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3000元；高兴宇主张因诉讼支出的费用2032元，原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和相关性的原则，予以支持。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销售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涉案图书，应立即停止销售行为。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二、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发行、印刷、再版《办公室趣味心理学》一书；三、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3000元及律师费、购书款等合理开支2032元，合计5032元；四、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报》上刊登向高兴宇赔礼道歉的声明（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定），逾期不履行，原审法院将在相关媒体刊登判决文书的相关内容，所需费用由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支付；五、驳回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负担。
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高兴宇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兴宇承担。其主要理由为：一、高兴宇并不享有《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的著作权。1992年11月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第141页提出了“先苦后甜效应”并举例说明，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将“先苦后甜效应”改为“冷热水效应”，同时抄袭了该书中所引用的飞机晚点事例，故高兴宇的涉案文章是抄袭之作并非原创，高兴宇对该文不享有著作权。二、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作为出版者经过合法授权，已经履行了合理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令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不当。三、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高兴宇的涉案文章发表于2001年，原审法院参照高兴宇2011年与读者杂志社签订的付酬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不当。2、根据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规定，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涉案被控侵权文字约1000字，原审判赔3000元，证据不足。
被上诉人高兴宇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系高兴宇原创，高兴宇享有该文的著作权，该文中的“飞机晚点”事例与山东教育出版社出版的《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中的“飞机晚点”事例虽然部分语句相似，但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涉案被控侵权图书中并没有使用“飞机晚点”事例，故《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与本案无关。二、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出版涉案被控侵权图书时未对“冷热水效应”的创立者进行搜索、审查，仅提供《图书出版合同》并非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三、“冷热水效应”系高兴宇独创的心理学定律，其含金量远超过更多字数的普通文章，原审判赔3000元并不为过。
原审被告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没有陈述意见。
二审期间，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提交了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出具的《文献复制证明》一份及山东教育出版社1992年11月出版的《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的相关页面复印件共7页，拟证明该书中收录的《得寸进尺之术》一文中有“飞机晚点”事例，高兴宇的涉案《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文章抄袭了该“飞机晚点”事例，高兴宇不应享有著作权，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涉案被控图书不构成侵权。
高兴宇及新华书店日照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系自行放弃其诉讼权利，其对上述证据不质证并不影响本院依法对上述证据的审查认定。本院认为，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加盖有“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公章，其真实性应予确认，上述证据应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山东教育出版社1992年11月出版了《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该书中的《得寸进尺之术》一文，对“飞机晚点”事例有详细阐述。经比对，高兴宇的涉案《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文章中的“飞机晚点”事例与上述文章相同事例的表达基本一致，二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高兴宇涉案《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总字数约3600字，开头部分描述了什么是“冷热水效应”，后面列举了“汽车销售”、“演讲”、“鲁迅破窗理论”、“岗位调整”、“谈判技巧”、“哲人解愁”、“飞机晚点”、“确定年薪”等八个事例。涉案被控侵权《说服妙策-
对比》一文开头部分关于什么是“冷热水效应”的描述及后文列举的“岗位调整”和“确定年薪”两个事例与高兴宇涉案文章相关内容表述基本一致，抄袭部分约1000字，但涉案被控侵权文章中没有“飞机晚点”事例。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二审提交的《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相关页面以及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高兴宇是否享有《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的著作权；二、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是否侵害了高兴宇的著作权；三、原审法院确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及赔偿损失数额是否适当。
一、关于高兴宇是否享有《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著作权的问题。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虽主张高兴宇涉案文章不具有独创性，但其提交的《社会心理效应的哲理启示》一书，仅能证明高兴宇涉案文章中的“飞机晚点”事例缺乏独创性，而不能就此否定高兴宇涉案文章其他内容具有独创性。高兴宇对其文章除“飞机晚点”事例之外的其他内容仍享有著作权。因此，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二、关于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是否侵害了高兴宇的著作权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被控《说服妙策-
对比》一文中关于“冷热水效应”的论述及所选择的两个事例与高兴宇的《交际中的冷热水效应》一文中关于“冷热水效应”的论述及列举的“岗位调整”和“确定年薪”两个事例基本相同，两篇文章中对于“冷热水效应”及两个相同事例的描述说明的大部分文字表达亦完全一致。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虽主张其出版涉案图书经过了权利人的合法授权，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但本案中仅提交了其与上海万语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对于所出版图书中的稿件来源、署名及文章内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进行了进一步的审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出版图书中的《说服妙策-
对比》-文侵害了高兴宇的涉案文章著作权，并无不当。
三、关于原审法院确定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及赔偿损失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据著作权法（2001年修正）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被控侵权文章抄袭了高兴宇涉案文章，而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复制、发行了被控侵权文章，应承担相应的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同时，因被控侵权文章侵犯了高兴宇对涉案文章享有的署名权，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令华中科技大出版社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亦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华中科技大出版社应承担的赔偿损失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本案中，因高兴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及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违法所得，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等情节，依法确定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3000元及高兴宇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2032元，并无不当。关于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主张的高兴宇提交的2011年其与读者杂志社约定的著作权许可费能否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问题，本院认为，高兴宇的涉案作品虽发表于2001年，但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侵权行为发生于2012年，高兴宇提交的其著作权使用费证据与涉案侵权行为发生时间较为接近，原审法院将其作为本案确定赔偿损失数额的参考依据，并无不当。华中科技大出版社还主张应当按照国家版权局《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的规定，确定本案赔偿损失数额。本院认为，该办法第二条规定：“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由当事人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适用本办法”。因此，该办法规定的支付报酬标准是指合法使用作品且在当事人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适用办法规定的付酬标准，本案系侵权纠纷，并非合法使用，华中科技大出版社主张按照该办法规定的文字作品付酬标准80-300元确定其侵权赔偿数额，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华中科技大出版社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志涛
审判员 柳维敏
审判员 丛 卫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于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