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17民再1号
原审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七里海镇兰台村南侧。
法定代表人：于长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国，天津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根海，男，197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
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象山县丹东街道环湖1号，实际营业地宁波市鄞州区和济街68号城投大厦16楼。
法定代表人：王祉絖，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王年成，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原审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通公司”）与原审被告周根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同年7月15日作出（2016）津0117民初363号民事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6月15日，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追加了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并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世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长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根海、被告华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世通公司在再审中的诉讼请求：1、要求二被告给付原告货款3912253.85元；2、二被告给付原告价格补偿款（垫资款）2784651.28元（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及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合同约定日千分之一的价格补偿款（垫资款）；3、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22日，原审被告周根海持被告华丰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子牙循环经济产业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子牙管委会”）签订的《天津绿色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项目施工代建协议书》及华丰公司公章，与原审原告签订了《钢材买卖合同》，为静海子牙绿色再生物资有限公司工程购买钢材。周根海在乙方盖章处加盖“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并在代理人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但被告华丰公司未如约给付货款，欠款数额已经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周根海对账确认。周根海与华丰公司系表见代理关系，故华丰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由于周根海在原审中陈述其与华丰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其为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自愿给付工程款，因此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周根海与被告华丰公司共同给付所欠货款及价格补偿款。
原审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3年11月22日，钢材买卖合同1份，用以证明原审原告与被告华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2、对账单3份，用以证明原审被告周根海是钢材买卖合同中实际收货人及双方对货款和垫资款进行确认的事实；
3、销售单23张，用以证明原审原告向被告华丰公司供应钢材及价格情况；
4、照片8张，用以证明华丰公司是天津静海绿色再生资源利用项目的施工单位，周根海是工程项目经理同时也是实际施工人。
5、资金支付申请、往来收据、进账单、转账支票照片，用以证明华丰公司承包天津静海绿色再生资源利用项目，华丰公司申请子牙管委会支付200万用于支付世通公司货款，后子牙管委会直接支付世通公司200万元，华丰公司给子牙管委会出具了往来收据。
证据1-4为原审中提交，再审中，原审原告又补充证据5。
原审被告周根海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书面证据。
被告华丰公司再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称华丰公司与世通公司从未签订过钢材买卖合同，也未与案外人子牙管委会签订过工程项目合同。经答辩人调查，周根海在天津地区所签订的所有工程施工合同及分包合同、买卖合同所使用的公章均系伪造，均系周根海的个人行为。为此答辩人已向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及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印章鉴定工作已经法院委托正在进行中。如果周根海确实与世通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也只能说明系周根海的个人行为，其责任应该由周根海个人承担，故请求法院判决华丰公司不承担责任。
再审中，依原审原告的书面申请，本院调取了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8民初5350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津01民终363号民事判决书，原审原告以此证明华丰公司在静海法院开庭时承认与周根海的内部承包关系，两份判决书均认定周根海与华丰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关系，华丰公司应承担责任。
原审原告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华丰公司给付原告货款3912253.85元；2、要求被告华丰公司给付原告价格补偿款（垫资款）2784651.28元（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及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价格补偿款（垫资款）；3、诉讼费由被告华丰公司承担。后经原审原告申请，本院追加周根海为原审被告参加诉讼。后原审原告又以周根海系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由，申请撤回对华丰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准许。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3年11月22日，原告（甲方）世通公司与被告（乙方）周根海签订《销售合同》，原告为供方，被告为需方。合同第一条约定数量和价格：“1、乙方工程钢材总需求约为1800吨（暂定）。2、工程需求地点：静海子牙绿色再生物资有限公司。3、详细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以乙方签字的甲方销售单登记为准。4、需要现场过磅的，合理磅差为千分之三，过磅数量差在千分之三以内的甲方实际磅单为准。5、价格：按《我的钢铁网》螺纹每吨加价140元、盘螺、线材每吨加价16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按月结方式结算款项，如果超期未付款，欠款部分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垫资费”。合同达成后，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将货物送到被告承建天津静海绿色再生资源利用项目部的施工地点，被告实际接收了货物。原告实际向被告周根海供应钢材价值5912253.85元，被告周根海实际向原告支付货款2000000元，尚欠货款3912253.85元未能给付。
2015年12月31日，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与被告周根海进行对账，载明：“贵单位2014年3月11日至2015年9月11日由我公司购用钢材及付款情况如下（超期付款，加收日千分之一折垫资费），敬请核对：合计欠款3912253.85元，垫资费2784651.28元”，原、被告在对账单上签字予以确认。
另查，周根海承认其作为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华北工程公司的副总经理，由其个人承包位于天津静海绿色再生资源利用项目工程，实际由其本人向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支付货款。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世通公司与被告周根海书面达成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之上，且无违反法律规定之情形，该书面合同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都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周根海在收到原告提供货物后，理应向原告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周根海给付钢材款3912253.85元及价格补偿款（垫资款）人民币2784651.28元的主张，本院认为，原、被告已在对账单进行确认，故对该项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周根海给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价格补偿款（垫资款）的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在对账单中对于垫资费的给付标准及计算方式已作出明确约定，系双方真实意见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未到庭参加质证，视为对自己辩论权利的放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周根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912253.85元、给付价格补偿款（垫资款）人民币2784651.28元，合计6696905.13元。
二、被告周根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价格补偿款（垫资款），以所欠钢材款3912253.85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价格补偿款（垫资款）。
本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原审被告周根海系被告华丰公司分公司经理，其与华丰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终止承包关系，2013年其代表华丰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与代建方子牙管委会签订《天津绿色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项目施工代建协议书》，由华丰公司承包天津绿色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项目，协议书加盖华丰公司公章及周根海签字。2013年11月22日，周根海持该协议书及华丰公司公章，与世通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为该工程项目购买钢材。世通公司为甲方，华丰公司为乙方。合同第一条约定数量和价格：“1、乙方工程钢材总需求约为1800吨（暂定）。2、工程需求地点：静海子牙绿色再生物资有限公司。3、详细规格、数量、单价、金额以乙方签字的甲方销售单登记为准。4、需要现场过磅的，合理磅差为千分之三，过磅数量差在千分之三以内的甲方实际磅单为准。5、价格：按《我的钢铁网》螺纹每吨加价140元，盘螺、线材每吨加价160元。”…合同第四条约定“交货地点、运输方式：甲方负责将钢材运到乙方工地，乙方负责卸车。”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按月结方式结算款项，如果超期未付款，欠款部分按日千分之一计算垫资费”。甲方盖章处盖有“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盖章处盖有“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公章，代理人处“周根海”签字。合同订立后，世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货物送到华丰公司承建的天津静海绿色再生资源利用项目部的施工地点，华丰公司实际接收了货物。世通公司共向华丰公司供应钢材价值5912253.85元，华丰公司申请子牙管委会从工程款中向世通公司支付了货款2000000元，尚欠货款3912253.85元及价格补偿款（垫资款）（截止2015年12月31日）2784651.28元未付。
另查，2015年11月16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华丰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宁波威远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和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联合报名）担任华丰公司管理人。
原审中，本院对周根海进行询问时，其称自己系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华北工程公司的副总经理，天津静海绿色再生资源利用项目工程名义上是华丰公司的，实际是其个人承包，其手中有原天津分公司遗留下来的华丰公司的公章，华丰公司知道上述情况。周根海向华丰公司上交管理费，亏损和盈利均由其个人负责，世通公司的欠款由其个人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针对被告华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原审被告周根海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欠付货款金额三个方面，分别予以阐述。
（一）被告华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
华丰公司答辩中称，周根海与子牙管委会及世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使用的华丰公司的公章均系周根海伪造（印章鉴定正在进行中），与华丰公司无关，应由周根海承担给付责任。因周根海所使用的华丰公司公章真伪现无鉴定结论证实，本院对其真伪不做评判，只对华丰公司是否应对世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予以确定。如果周根海使用的华丰公司公章为真实的，则华丰公司当然应当向世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即便周根海使用的华丰公司公章是虚假的，鉴于华丰公司认可周根海系其分公司经理，华丰公司亦认可与其之间的承包关系于2014年8月30日终止，且周根海代表华丰公司与子牙管委会签订《天津绿色再生资源回收利用项目施工代建协议书》的行为，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表见代理，周根海在该协议书中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2013年11月22日，周根海持该协议书及华丰公司公章为该工程项目购买钢材，以华丰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与世通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虽无华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但世通公司有理由相信周根海对华丰公司有代理权，周根海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华丰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应对世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
（二）原审被告周根海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责任。
世通公司以周根海在原审中自认其为实际施工人，与华丰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应由其对本案债务承担给付责任为由，要求周根海与华丰公司共同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承担连带责任，须有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周根海与华丰公司间的内部承包关系，不属于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也无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故世通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及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华丰公司应对世通公司的债务承担给付责任。周根海与华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由华丰公司另案起诉处理，本案不予处理。
（三）被告华丰公司欠付货款金额。
2015年12月31日，世通公司与华丰公司进行对账，载明：“贵单位2014年3月11日至2015年9月11日由我公司购用钢材及付款情况如下（超期付款，加收日千分之一折垫资费），敬请核对：合计欠款6696905.13元，本金3912253.85元，垫资费2784651.28元”，世通公司在供方加盖该公司合同专用章，需方华丰公司经手人处周根海签字，并加盖“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周根海作为华丰公司的表见代理人与世通公司对账确认的数额本院予以认定。关于世通公司要求被告按合同约定日千分之一的标准给付2016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价格补偿款（垫资款）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标准过分高于世通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将该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本院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予撤销。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7民初363号民事判决书。
二、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货款3912253.85元及截止2015年12月31日的价格补偿款（垫资款）2784651.28元，合计6696905.13元。
三、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原审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欠款利息（以本金3912253.85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四、原审被告周根海对本案之债不承担给付责任。
五、驳回原审原告天津世通钢材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867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3678元，由被告华丰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交纳上诉费，并将交费凭据送交本院，交纳上诉费的期限是判决书送达之日起至上诉期满的第七日止，逾期视为放弃上诉权）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关长松
审 判 员 李卫平
人民陪审员 顾晶晶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永超
法律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