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21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贸易公司（英文全称：AhmedQassimBinNaqeebTradingEst.），沙特阿拉伯王国企业，注册地址：沙特阿拉伯王国吉达21497，麦加路k.6号-巴鲁拜德中心（Makkahroad,Kilo6BalubaidCentre,Jeddah21497,theKingdomofSaudiArabia）。机构注册号：4030131016。
企业主：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英文全称：AhmedQassimBinNaqeeb）。
委托代理人（××）:季辰伟，上海德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宁，上海德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福全镇五洋桥。组织机构代码：70449703-5。
诉讼代表人：虞伟庆，系破产管理人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钦，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那奎布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1878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那奎布贸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季辰伟、周宁，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那奎布贸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提交的纽约梅隆银行的证明经过公证、认证程序，内容真实有效，受美国法律约束；纽约梅隆银行是证明DarrellOwens是否系其本单位员工的唯一有权机构，要求美国有权机关对纽约梅隆银行不存在某一员工的事实作出认定不合逻辑，客观上亦无法实现；该声明具备有效证据的关联性要件。该声明证明了DarrellOwens纽约银行员工身份的虚假，则DarrellOwens以纽约银行名义发出的到账通知及付款通知也是虚假的，由此，上诉人是受DarrellOwens欺骗才汇款给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保有该笔款项也就失去了合法依据；被上诉人称系受委托付款，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对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在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其汇款行为是受他人欺骗作出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收款行为确有合法根据，且无论从距离证据远近角度还是举证能力强弱角度，其更易对获得及保有讼争款项存在合法的根据进行举证，否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后果。一审对双方承担举证责任进行刻意的顺序划分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辩称：对于DarrellOwens的身份不能仅凭纽约银行的证明便能直接认定；案涉款项系被上诉人驻非洲办事处收取的货款，现因被上诉人处于破产程序，非洲业务部人员无法联系，非洲办事处的财务账册也无法找到，客观上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该笔交易的具体情况，不能据此认定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况且上诉人未尽到举证义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那奎布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款项美金500,000元（等额人民币3,115,000元，以汇率6.23计算）及暂计至起诉日之利息美金280,654元（等额人民币1,748,474元，以汇率6.23计算，最终要求算至判决确定之日）。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后变更诉请为要求确认原告享有上述债权（利息计算至被告宣告破产之日的前一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18日，原告收到DarrellOwens以“纽约银行”综合付款部主管名义发送的付款通知一份，要求原告向被告在中国银行绍兴市分行的账号为17×××01账户汇款500,000美元。2006年2月20日，原告按照上述付款通知要求向被告在中国银行绍兴市分行的账号为17×××01账户（账号经汇款人通知后修改）汇款500,000美元。2012年11月17日，原告收到尼日利亚执业律师LuqmanJamiuAhmad的电子邮件一封，告知原告：“1.此事所涉及的交易及人员从头到尾全是假的；2.下一步应当向尼日利亚经济和金融犯罪委员会（EFCC）报告来追讨您的钱。”2014年4月8日，原告委托上海德恳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寄送律师函及相关资料一组，要求被告将收到的款项（共计500,000美元）退还至第三方账户，即上海德恳律师事务所账户，并提供所有与该转账相关的信息，包括指示人、操作人、款项用途以及付款后被转账给何人。该EMS快件于2014年4月16日11时49分许投递并经签收。未果，原告遂于2016年2月14日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诉至该院成讼。
同时认定，2014年8月20日，该院裁定受理被告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指定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公司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涉外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不当得利、无因管理，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当事人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没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发生地法律。”故依法应优先适用当事人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本案双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国法，该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2006年2月20日，原告向被告在中国银行绍兴市分行的账号为17×××01的账户汇款500,000美元之事实，原、被告陈述一致，并由原告提交的银行电汇单佐证，理应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原告提请诉讼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二，被告收到原告汇付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自原告向被告汇付500,000美元之日即2006年2月20日起，并无相应证据可证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汇付该款项之行为致其权利受到侵害，直至2012年11月17日尼日利亚执业律师LuqmanJamiuAhmad以电子邮件告知原告之交易可能受到欺诈，而2014年4月8日，原告委托上海德恳律师事务所以律师函之方式要求被告退还其收到的500,000美元之行为，亦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被告辩称原告诉请已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原告将500,000美元主动给付于被告，事后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是为给付型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给付型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人乃是控制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对于不当得利之构成要件，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请的原告首先应对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告完成举证责任后，再由被告对其收取原告的500,000美元具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之所以汇款给被告，是因为其于2006年2月18日收到DarrellOwens以“纽约银行”名义向原告发送付款通知，要求其向被告支付50万美元，原告为拿到自己与“尼日利亚国家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汇款给被告，现根据纽约梅隆银行公司声明，该公司并无DarrellOwens或姓名为DarrellOwens的资料，由此可以推定DarrellOwens作为纽约银行综合付款部主管的身份虚假，其于2006年2月18日以纽约银行名义向原告发送的付款通知亦可据此推定为是虚假通知，原告按照此付款通知的要求向被告汇付的款项也因此丧失了给付基础，并提供原告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贸易公司与“尼日利亚国家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日期为2003年4月9日的“纽约银行”3553.5万美元的到帐通知一份、“纽约银行”付款通知一份、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的纽约梅隆银行公司声明一份等证据佐证，经查，上述证据中的合同系原告与“尼日利亚国家石油公司”签订的私文书证，又未经公证机关公证，其真实性和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均无法在本案中查明，其他三份书证的来源，其中的到帐通知一份、“纽约银行”付款通知一份经尼日利亚联邦共和国外交部盖章及其官员签字确认，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尼日利亚大使馆领事部认证，纽约梅隆银行公司声明一份，经美国纽约州公证人PAULMICHAELWINKE公证，经美国纽约州州政府盖章及该州副州务卿SandraJTallman签字确认，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纽约总领馆认证，被告亦无相反证据反驳，故对其真实性该院予以确认，但其反映的内容均和案外人DarrellOwens有关，该人身份是否系“纽约银行”综合付款部主管，单凭纽约梅隆银行公司自己出具的声明并不足以认定，且有权机关至今亦未作出过认定，故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缺乏有效证据必备的关联性要件，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原告主张给付基础业已丧失，依据不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请，依法应予驳回。被告该项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贸易公司（英文全称：AhmedQassimBinNaqeebTradingEst.）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预缴45708元），由原告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贸易公司（英文全称：AhmedQassimBinNaqeebTradingEst.）负担。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那奎布贸易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上诉人与尼日利亚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一份（经过公证、认证），以证明上诉人与尼日利亚石油公司签订合同系诈骗进而导致后来的一系列支付事宜；
证据2.律师意见书一份（经过公证、认证），该意见书介绍了纽约州公证人的地位以及虚假作证后果的法律意见，以证明纽约银行针对DarrellOwens作出的声明是有证据效力的证据；
证据3.尼日利亚国家石油公司向上诉人委托的调查公司调查组长回复的信函复印件一份，证明尼日利亚石油公司从未与上诉人签订过本案所涉的合同，上诉人系受到诈骗才会进行支付，进而说明被上诉人收受上诉人的付款是没有依据的。
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系上诉人与第三人签署，被上诉人不清楚，对其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核实，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款没有合法依据；对证据2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但该意见书只是对纽约州相关法律及宣誓的说明，不代表其所称的RalphjosephWest所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如果上诉人签订合同及付款均是诈骗所致，则上诉人可以根据犯罪事实及金额向国际刑警报案。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仅能证明合同文本的形式真实性，证据2经过公证、认证，对其本身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3系电子数据，尚不能表明该邮件系尼日利亚石油公司发出，证据1、2、3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收取案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浙江五洋印染有限公司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管辖本案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被上诉人返还50万美元及相应利息，也即本案事实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应具备下列要件：一是须一方受益，二是须他方受到损失，三是受到利益与受损之间须有因果关系，四是须无合法根据。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对欠缺给付原因举证证明。然而从上诉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来看，其陈述其系为了拿到自己与“尼日利亚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项下的货款故汇款给被上诉人，由此，其汇款给被上诉人并非欠缺相应的给付原因。其提交纽约梅隆银行出具的声明、“纽约银行”付款通知、其与“尼日利亚石油公司”签订的合同、“尼日利亚国家石油公司”向上诉人委托的调查公司调查组长回复的信函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实其受欺诈付款的事实。同时，鉴于国际贸易中代为支付、指示支付的情形也较为常见，即便上诉人受欺诈而支付该笔款项，也不能据此表明被上诉人收取该笔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需要足够的证据予以证实，使不当得利请求权达到令人信服的标准，本案中，虽被上诉人未对该笔款项系货款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但在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给付原因丧失，被上诉人收取货款欠缺合法依据的情况下，该举证不能的后果仍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之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艾哈迈德•卡西姆•本•那奎布贸易公司（英文全称：AhmedQassimBinNaqeebTradingEst.）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启龙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