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再终字第00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敏。
委托代理人：陆雷，江苏濠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辉。
委托代理人：郁成民，启东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锦浩。
张志敏因与周辉、薛锦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5年10月28日作出的（2015）启民再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9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志敏及其委托代理人陆雷，周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郁成民，薛锦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19日，原审原告周辉起诉至启东市人民法院称：薛锦浩与张志敏原系夫妻，2009年至2011年期间薛锦浩为经营投资所需先后向其借款合计1200000元，经催要无果，请求法院判决薛锦浩与张志敏归还借款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审被告薛锦浩辩称，借款是事实，但目前无力偿还，希望周辉对利息部分能减少一些。原审被告张志敏辩称，其与薛锦浩离婚前已长期分居，故对该借款并不知情，该借款未用于家庭生活，且离婚时已明确约定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与承担，故讼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薛锦浩偿还。
启东市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09年10月8日、12月8日、2010年5月18日、2011年2月5日，薛锦浩因投资经营所需向周辉分别借款300000元、200000元、400000元、300000元，薛锦浩分别向周辉出具借据，约定月息2分。另查明，薛锦浩与张志敏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年××月××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经手的债权债务由各方享有和归还。
启东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薛锦浩向周辉借款的事实，由薛锦浩出具的借据为证，予以确认。薛锦浩的借款发生在其与张志敏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志敏并无证据证明薛锦浩的借款及经营所得未用于家庭生活，且薛锦浩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将经营所得用于家庭住房的还贷等，故该借款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薛锦浩与张志敏虽在离婚时对债务的承担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只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启久民初字第00531号民事判决：薛锦浩、张志敏共同归还周辉借款人民币合计1200000元，并支付300000元自2009年10月9日起、200000元自2009年12月9日起、400000元自2010年5月19日起、300000元自2011年2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逾期利息。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薛锦浩与张志敏共同承担。
2015年4月10日，启东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建议启东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启东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2015）启民抗监第0000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启东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9年10月8日与2010年5月18日，周辉分别自中国银行个人账户支取存款300000元、400000元。2009年12月8日与2011年2月5日，周辉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分别向薛锦浩转账200000元和300000元。2011年3月8日，薛锦浩通过银行向周辉汇款35000元。因薛锦浩与张志敏为离婚后财产问题发生矛盾，薛锦浩要求周辉通过诉讼方式向其及张志敏索要借款。为此，薛锦浩根据前述银行汇款及周辉取款凭证的时间与金额，分别向周辉出具了4份借条，借条中均载明，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用于山庄扩建。2014年5月19日，周辉持上述4份借条向法院起诉，要求薛锦浩、张志敏归还借款并给付利息。
薛锦浩与张志敏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一子名薛某甲，××××年××月××日生育一女名薛某乙。2009年11月11日，薛锦浩设立启东龙泉休闲山庄，注册资金100万元，同年，薛锦浩与张志敏在山西设立了山西太原市瑞泽鑫商贸有限公司。薛锦浩经营启东龙泉休闲山庄，张志敏在山西居住并经营山西太原市瑞泽鑫商贸有限公司。××××年××月××日，薛锦浩与张志敏在启东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婚生子女随张志敏生活，抚育费由张志敏承担；位于启东市××镇××广场××幢×××室和山西太原市××××东塔楼××-××-××（太原市××路×××号××幢东塔楼）产权房屋归张志敏所有。2012年6月28日，张志敏向启东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薛锦浩协助办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同年11月23日，该院判决支持了张志敏的请求。
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志敏多次通过银行账户及网银向薛锦浩汇款，总金额达数百万元。最后一笔汇款时间为2011年3月29日，金额为20000元。薛锦浩对汇款、转账之基本事实，不持异议，但就具体金额，双方陈述有差异。
张志敏就原审判决向启东市人民检察院提出虚假诉讼的举报后，该院分别对周辉、薛锦浩进行了询问。周辉、薛锦浩均承认，作为原审证据的4份借条均非于借条落款时间形成。其中，根据中国银行取款凭证金额与时间书写的借条，并无真实的交易关系，而是基于其他借款及利息所形成。上述二人同时陈述双方另曾多次有借款、还款的事实。周辉则从未向薛锦浩借款。
庭审中，薛锦浩自认其另向周辉借款20万元，并陈述向周辉还款185000元，其中35000元于2011年3月转账，另150000元为现金，周辉认同薛锦浩的陈述。
启东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周辉提供的薛锦浩于2009年10月8日和2010年5月18日出具的金额分别为300000元、400000元的借据，根据周辉与薛锦浩在检察机关和再审中的陈述，未有真实的借款事实发生。薛锦浩虽然在庭审中再次作出了自认，但因其在原审中作出了虚假陈述且可能损害张志敏的利益，故薛锦浩的该自认，不能免除周辉相应的举证责任。周辉在审理中未能就该2笔总额为70万元的借款提供足以令法院确信的证据，故对该2笔借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对该事实认定有误，再审予以纠正。
周辉主张的另2笔200000元、300000元借款，有2009年12月8日、2011年2月5日的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张志敏虽不予认可该2笔借款，但其所提供的汇款给薛锦浩的证据等，只能证明其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并不能证明薛锦浩无举债之必要或已还款的事实。且依法院判断，薛锦浩确存在因经营龙泉山庄而大量负债的事实，其中亦可能包括薛锦浩对周辉所负的其他债务。因张志敏无法提供足以否定周辉诉讼主张的相应证据，故法院对薛锦浩向周辉借款500000元且未归还的事实予以确认。
前述500000元借款发生于薛锦浩与张志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截止2011年春季张志敏长期向薛锦浩汇款的事实，能说明两人一直在共同经营有关营业事项，夫妻财产是混同的。因此，该500000元借款宜认定为两人的共同债务，应由薛锦浩、张志敏共同偿还。
周辉与薛锦浩庭审中另行述及的200000元借款及185000元还款等，尽管周辉、薛锦浩对于对方的陈述不持异议，但均未有除陈述之外的其他证据证明，且两人的庭审陈述与其在检察机关所作的陈述不能达成细节上的完全一致。鉴于周辉、薛锦浩在原审中已经有过虚假陈述，且两人均承认尚有其他债权债务，也无法判定185000元还款是支付利息或归还其他债务，故法院认为无其他证据证明的“自认”均不宜采信为事实，周辉、薛锦浩所述的如上借款或还款与再审指向的借款事实并无十分必要的关联性，不必作为需在本案中判定的事实。如其认为确有相应之事实，可各自另行主张。
虽然再审认定薛锦浩向周辉借款500000元为事实，但周辉于诉讼中提供的借条并非在借款事实发生时形成，而系事后重写。故借条中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无法认定为自始存在，而事后的另行约定，则有可能损害张志敏的利益，故对借条所载的利息约定不予支持，并依法自周辉主张权利时起按银行同期基准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启东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启民再初字第0000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4）启久民初字第00531号民事判决。即：“被告薛锦浩、张志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周辉借款人民币合计1200000元，并支付300000元自2009年10月9日起、200000元自2009年12月9日起、400000元自2010年5月19日起、300000元自2011年2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的逾期利息”。二、薛锦浩、张志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周辉借款500000元。支付以本金500000元，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周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受理费15600元（原审原告已预交），周辉负担6800元，薛锦浩负担5000元、张志敏负担3800元。
张志敏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再审判决认定500000元借款没有充分事实依据，也不应由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再审判决第二项，并予以改判，诉讼费用全部由周辉与薛锦浩承担。主要理由，1.周辉长期从事民间借贷，从其他案件中可以看到周辉对于借贷流程及相关法律法规明确了解，所涉借贷手续齐全。然，在本案中与薛锦浩进行借贷时却没有任何手续，且在前款没有收回时依然进行大额交易，令人难以相信。本案中的借条全部是薛锦浩在与张志敏离婚后，发生财产分割纠纷矛盾后一次性与周辉补签形成，其中两笔已被认定为虚假诉讼，故对本案所涉500000元应采取更高的证明标准。周辉和薛锦浩除案涉款项外还有其他大量资金往来，故在仅有转账记录和薛锦浩自认的情况下案涉款项不应认定为借款。2.周辉和薛锦浩称案涉款项作为龙泉山庄建设用，但薛锦浩因拆迁和转让土地有大量资金，我本人也给了他大量资金，故龙泉山庄建设无举债之必要。龙泉山庄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具备公司治理的结构和规范，如有案涉款项应在公司账册记载，然薛锦浩却不能提供。即便如周辉和薛锦浩所称案涉款项是龙泉山庄建设所用，薛锦浩作为龙泉山庄法定代表人的借款是职务行为，也应由龙泉山庄偿还，不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
周辉答辩称：我从事民间借贷业务，与薛锦浩是2008年左右认识的，薛锦浩称要投资龙泉山庄建设，2009年左右开始向我借款，有现金也有银行转账。案涉的500000元是通过银行转账分两笔借给薛锦浩的，他当时都出具了借据。由于到期后他没能还上，就本金加上结算的利息再转换成新的借据，原借据还给薛锦浩，前后转换了好多次。本案再审后我在家中还找到了其中一笔200000元借款当时借据的复印件，原件在转换新借据时薛锦浩已收回，故案涉的500000元借款都是真实的，且都写明利息。龙泉山庄开张时薛锦浩与张志敏还请我吃过饭，所以他们二人均清楚案涉借款。2011年薛锦浩与张志敏办了离婚手续，当时他们是假离婚，但后来张志敏又与他人结婚了，我为保护我的利益，向法院提起了诉讼。由于转换的借条中含有结算的每月3分的利息，考虑到法院可能不支持，为了起诉方便，经薛锦浩同意让其对应汇款日期按本金数额重新写了借据，利息按月息2分。请求法院驳回张志敏的上诉。
薛锦浩答辩称：案涉借款是事实，我当时投资建设龙泉山庄，位于启东市××镇××广场的住房也在装修，需要资金量比较大，张志敏对此情况是知晓的，当时她虽然给了我一部分资金，但仍然不够，我在外面本金就借了400多万元。由于龙泉山庄涉及到房屋设施建设和农业项目建设等，投资周期较长，一时没有效益产出，因此没有钱归还周辉，所以借款到期后只能计算利息后再转成新的借款，周辉陈述的案涉借款以及前后借据形成的过程是事实。我与张志敏当时为了拆迁利益而假离婚，在山西省和启东市的住房都放在张志敏名下，但是离婚后启东市的住房银行按揭贷款是我还的。龙泉山庄预期会拆迁，现在不在经营，所以也没有资金归还周辉。张志敏后来与别人结了婚，周辉为保护其利益才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驳回张志敏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启东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贷关系的成立须有双方借贷之合意，款项交付之事实。依法成立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对于争议的500000元借款，周辉提供了借据证明双方有借贷合意，提供了2009年12月8日、2011年2月5日中国农业银行2笔金额共计500000元的转账凭证证明款项已交付之事实。虽然借据并非形成于借据落款时间，但周辉在庭审中对借据的形成经过有详细说明，结合其所陈述的借款事由、出借动机、交易习惯、起诉动机等内容而言，较为可信。而转账凭证亦证明薛锦浩收到500000元的事实。张志敏虽否认该借款，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否定周辉的诉讼主张，故启东市人民法院再审综合判断后确认薛锦浩向周辉借款500000元且未归还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该500000元借款是否为共同债务的问题，薛锦浩虽以个人名义向周辉借款，但借款行为发生在薛锦浩与张志敏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龙泉山庄建设。张志敏并无证据证明该债务为薛锦浩个人债务。从在此期间张志敏曾向薛锦浩大量汇款的事实，可说明当时两人共同经营有关营业事项，夫妻财产应为混同。据此，启东市人民法院再审认定该笔借款为二人的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于法有据。张志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启东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志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艳
代理审判员 倪海力
代理审判员 丁净玉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亦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