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1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弄*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瑞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正彪，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方海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江城路***号11F。
法定代表人：马根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袁晨，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长宁路营业部。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长宁路***号。
负责人：范文燕。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姜正彪，上海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国旅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东方海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海外公司）、原审被告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长宁路营业部（以下简称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商初字第2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1日，东方海外公司与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签订了《出境游委托合同（委托社）》，约定：由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招徕、组织散客或者团队出国出境旅游，东方海外公司为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安排落实游客赴境外旅游，并双方对各自的责任、团费结算及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后经双方对账，分别签署两张《催款函》，其中一张载明：截止2015年7月15日，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尚欠东方海外公司2014年-2015年6月团款合计人民币1748037元，欠款不含7月团队招聘费、部分个人旅游签证费、北海道团款，请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于2015年7月31日前将该逾期未付团款汇至东方海外公司账户。并该张催款函已注明此件作废，由东方海外公司盖章确认；另一张催款函载明：截止2015年7月15日，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尚欠东方海外公司2014年-2015年6月团款合计1497037元，欠款不含2015年4月-10月北海道团款，请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于2015年7月31日前将该逾期未付团款汇至东方海外公司账户。另查明，中信国旅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向东方海外公司支付166000元，于2015年9月6日向东方海外公司支付85000元，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通过其员工黄帅向东方海外公司的员工金波分别于2015年8月17日、2015年8月18日、2015年11月21日支付款项78694元、79262元、50000元。再查明，用印单位“中信国旅长宁路中山公园营业部”及“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均系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系中信国旅公司的分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东方海外公司与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签订的《出境游委托合同（委托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东方海外公司主张团费的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从东方海外公司提交证据2、证据8来看，双方于2015年7月17日盖章确认了两份催款函，载明截止2015年7月15日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尚欠东方海外公司团款分别为1497037元及1748037元，东方海外公司陈述其提供的证据2载明的金额1497037元系由证据8载明的金额1748037元扣除中信国旅公司于2015年8月26日、2015年9月1日支付的合计251000元而得出的，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认为证据8载明的金额系双方粗对账先签署的，后经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财务核对得出的实际金额即证据2载明的金额，亦提供了其制作的对账单为证，但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提供的证据5对账单经计算并不能得出1497037元，原审法院对东方海外公司的该项意见予以采信，对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的意见不予采信。由黄帅向金波支付的三笔款项共计207956元，因黄帅与金波均在《出境游委托合同（委托社）》上签字，系案涉旅游委托的相关工作人员，依据东方海外公司提交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806号《公证书》来看，东方海外公司亦认可黄帅为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的支付行为，故其中其代为支付的50000元，东方海外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帅的支付行为系为支付其他业务而发生，原审法院对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该50000元付款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剩余两笔分别为78694元、79262元的付款，东方海外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系支付其他款项，并非用于支付经对账后的团款，故原审法院对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针对两笔合计157956元付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东方海外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据8两份催款函落款于同一时间，但实际形成时间以及催款函内容中的截止时间与事实不符，东方海外公司提交的证据2该份催款函应形成于中信国旅公司向东方海外公司支付251000元之后，故在扣除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另外支付的50000元后，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经对账应尚欠东方海外公司团费1447037元。关于东方海外公司诉请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支付从2015年8月1日起算的利息损失，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东方海外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证据2催款函的具体形成时间，故原审法院对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予以调整，以其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26日为起算日。关于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抗辩称东方海外公司未提交相关发票，及双方对团费金额未确定才导致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未按时支付团费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签署《催款函》，对团款金额已明确，而开具发票并非系支付团费的前置条款，故对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东方海外公司诉请的律师费，有合同约定，并已实际支出60911元，但对于金额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关于东方海外公司诉请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支付因诉讼保全产生的担保费用3500元及公证费用2200元，没有合同及法律的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抗辩垫付款抵充问题，依据《出境游委托合同（委托社）》，双方之间的责任分工已明确约定，而从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提交的公证书中的对账单来看，发生垫款的项目系由双方合作产生的与本案双方之间因《出境游委托合同》产生的委托关系并无关联，中信国旅公司、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就此可以另行起诉。因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系中信国旅公司分公司，故中信国旅公司对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上述欠款承担支付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东方海外旅游有限公司团款1447037元，及从2015年11月26日起算以14470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东方海外旅游有限公司律师费57975元。三、驳回浙江东方海外旅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9082元，由浙江东方海外旅游有限公司负担737元，剩余案件受理费183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总计23345元由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信国旅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法院对“东方海外公司主张团费的问题”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由东方海外公司所提交的《催款函》均由东方海外公司撰就，之所以出现两张《催款函》是因为中信国旅公司基于之前良好合作关系和信任，未加审核就予以确认，隔天经财务对账核对发现实际欠款1497037与《催款函》所确认的1748037不相符，电联东方海外公司才予以更改。但东方海外公司迟迟不将1748037该份《催款函》返还给中信国旅公司或予以作废，直至2015年l0月，在中信国旅公司停止付款的情况下东方海外公司迫于无奈才将该份已作废的《催款函》拍照传送于中信国旅公司。期间，应东方海外公司要求，中信国旅公司分别在2015年8月17日、8月18日、8月25日、9月6日、11月21日分五次转款458956元。而原审片面采信东方海外公司的证据和质证意见，未经核实、粗暴认为中信国旅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证据五)经计算并不能得出1497037元而不予采信。而事实上，中信国旅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所得出的总数就是1497037元。其次，原审认定东方海外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证明系支付其他款项，并非用于支付经对账后的团款”的事实是错误的，所采信的证据是东方海外公司超过举证期限、未经质证的证据。原审该节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违法悖理，显失公平。2、原审在“关于中信国旅公司抗辩垫付款抵充问题”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认定“发生垫款的项目与本案所产生的委托关系并无关联”与事实不相符。中信国旅公司所垫付款项是基于本案的合同关系而为，且在合同履行期内。其次，抵扣函并未写明属其他项目也得到东方海外公司明确认可。而原审将垫付款抵扣与《委托合同》割裂纯属主观臆断，站不住脚。3、原审判决遗漏了中信国旅公司对东方海外公司向法庭所提交证据质证意见的表述(已向原审法院递交答辩状和质证意见书面材料)。二、原审在审判程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中信国旅公司就本案提起反诉，虽然中信国旅公司代理人第二次开庭因故未参加庭审，但开庭通知书并未列明审理反诉，且第三次开庭中法庭并未就中信国旅公司所提起的反诉组织庭审事实调查，明显与法律规定相悖。其次，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都是以超过举证期限、庭审中中信国旅公司不予质证的证据为依据，并藉此为主要证据判决，违反《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东方海外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中信国旅公司对于团款所涉事实的描述与实际事实不符，且缺乏基本的合理性。（一）中信国旅公司声称金额为“1748037元”《催款函》系其“未加审核就予以确认”所生，该说法违背常理。1、商事活动中不签订书面合同时有发生，但对于自己要付多少钱不对账就盖章确认几乎是不可能。2、中信国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实际系范文燕“挂靠”中信国旅公司所设，业务营收独立核算，因此即便存在有个人代营业部付款的情况，营业部对此也完全能核算清楚。3、诚如中信国旅公司代理人在原审中向法庭强调的，中信国旅公司是国有单位，很正规。不对账就盖章，将涉及国有资产流失，无论是中信国旅公司还是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都不可能、不愿意承担如此的风险与责任。4、假设事实的确为中信国旅公司“未加审核就予以确认”，但身为债权人且手中握有债权凭证的东方海外公司，不可能会因为中信国旅公司不付款而“迫于无奈”加注“此件作废”，对于中信国旅公司不付款的行为，东方海外公司的应对就是起诉。所以，中信国旅公司的诡辩违背常理。（二）中信国旅公司于原审中提供的对账单与事实情况不符，且的确也无法计算得到1497037的金额。1、中信国旅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26日”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欲解释所谓的“未加审核就予以确认”的金额为1748037元的账单是如何计算得到1497037元。对此，东方海外公司提交过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7日”的《关于对被告违背事实陈述以图误导法庭、浪费司法资源行为的严正抗议》，在该抗议函中，东方海外公司已经根据中信国旅公司的逻辑对款项进行了详细地计算推演，无论以哪种方式推演，都无法获得1497037。所以并非原审判决“未经核实、粗暴认为中信国旅公司所提交的对账单经计算不能得出1497037元”，而是中信国旅公司自身对数字非常不敏感。2、中信国旅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对账单”有多处错误。东方海外公司在原审中亦已提出，主要为：（1）对账单第1页团号为141125A所示应付团费是38618元，且该账单遗漏141125B团费，而中信国旅公司在“11月团费确认单”上盖章确认141125A团费为39519元、141125B团费为122100元（该确认单复印件已提交原审法院）。（2）对账单第3页的“已付团费”26005元（倒数第4行），实际双方14年12月2日确认的付款（代付）金额是63万日元，根据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是32767元。（3）对账单第4页的“已付团费”20724元（第1行）、30068.07元（第4行）、对账单第5页的“已付团费”15221.7元（第5行）、5643.99元（第7行）该4笔均未收到，也从未要求由中信国旅公司代付。（4）对账单第4页的“已付团费”43765.07元（第7行），实际双方15年1月28日确认的付款（代付）金额是70万日元，根据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是36400元。（5）就算忽略前述4项所述的全部问题，该账单应付款总额减去已付款总额的结果是1497037.09元，而实际的事实就是2015年7月17日双方确认的1748037元（后被注明作废）减去中信国旅公司2015年8月25日所付166000元以及2015年9月6日所付85000元得到的就是1497037元整。（三）原审判决对于中信国旅公司两笔分别为78694元以及79262元并非用于支付经对账后的团款的认定（原判决书第10页第二段）事实依据充分。原因为：本案诉争的《出境游委托合同》有以下特点：1、中信国旅公司直接与其招徕、组织的游客签订旅游合同并直接向旅客收取费用（该合同第二条、第五条第3款等）。2、中信国旅公司除了宣传、招徕、查证件、签合同、提示风险外，不参与游客旅游服务的任何其他事项（该合同第五条），中信国旅公司的游客出境旅游所涉及的机票、住宿、景点游览、导游等全部实际旅游服务均由东方海外公司负责（该合同第二条、第四条等）。3、双方结算款项并向东方海外公司支付款项（该合同第五条第5款、第十条第1款等）。因此，本案诉争合同项下的中信国旅公司的游客出行，绝不会由中信国旅公司帮其游客订机票。而东方海外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8984号公证书已经明确显示，中信国旅公司通过案外人黄帅于2015年8月17日支付的78694元以及8月18日支付的79626元两笔款项均系用于支付本案以外的机票款项，与本案无关。因此，原审法院对该两笔款项的扣除是符合法律逻辑的行为。原审法院在对于上述所涉的证据审查以及相关事实认定上没有任何错误。二、原审审判程序合法。1、中信国旅公司收到传票却不参加庭审，原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裁定撤诉，符合法律规定。作为诉讼代理人，特别是诉讼代理律师，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同时开庭是属于执业常识，此问题上实在无需再述。2、东方海外公司向原审法庭两次提供补充证据的原因是中信国旅公司庭后又向法庭提交新证据，东方海外公司根据《民诉法解释》第90条、第99条的规定补充反驳举证，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采纳并采信这些证据，恰恰是依法审判的表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陈述：同意中信国旅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前后两次形成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17日的催款函，该两份催款函所涉金额并不一致，双方当事人对金额为1497037元的催款函形成时间及原因各执一词。审查该两份催款函所涉内容及金额，以及中信国旅公司在金额为1748037元的催款函（已注明作废）形成之后两次付款合计251000元，扣除该已付款项，所剩金额为1497037元与第二次形成的催款函金额一致，而中信国旅公司对该金额的形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综合考量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东方海外公司关于团费实际结算金额为1748037元的陈述具有可信性，本院予以采纳。在团费结算金额1748037元的基础上，扣除此后中信国旅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支付的166000元、9月6日支付的85000元、11月21日支付的50000元，中信国旅公司和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应对剩余团费1447037元继续承担清偿责任。关于中信国旅公司要求扣除的另两笔款项（2015年8月17日支付的78694元、2015年8月18日支付的79262元），因东方海外公司已举证证明该两笔已付款项与催款函所涉团费无涉，故本院对中信国旅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中信国旅公司长宁路营业部在一审期间提起反诉，因其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已对此作出自动撤诉处理，该处理并无不当。综上，中信国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2元，由上诉人上海中信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