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06刑初1245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某某，男，汉族，广东省深圳市人。因涉嫌非法行医于2015年6月17日被羁押，同年6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2日被逮捕。
辩护人董全胜，广东尚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宝检刑诉〔2O16〕10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某某犯非法行医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某某及辩护人、被害人母亲蒋某甲及诉讼代理人罗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称，被害人蒋某乙（2012年5月14日出生）患有先天性脊膜膨出，一个月大时在广州儿童医院行脊膜膨出修补术后两腿无法站立，另患有泌尿系统感染、肾积水等疾病。2015年4月左右，蒋某乙的母亲蒋某甲经朋友介绍带蒋某乙到宝城86区西岸官邸甲岸路42号红瑞堂找被告人卢某某看病，卢某某当场为蒋某乙开了灰色粉末中药及药丸，收取蒋某甲人民币600元。2015年6月17日，蒋某甲带着女儿再次到上述地址找卢某某看病，卢某某开了药并当场用水给蒋某乙冲服，服药后不久发现蒋某乙出现了眼睛无神嘴巴张开摸不着脉搏的症状。当日11时许，卢某某、蒋某甲等人将蒋某乙送往妇幼保健院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蒋某乙符合因患双侧多囊肾合并肾盂脓肿导致急性肾功能障碍死亡。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提供了相关证据，并认为被告人卢某某未取得医生职业资格而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诉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卢某某否认控罪。辩称：当时是被害人主动来找我的，来找我的时候本身已经病重，我主动要求被害人去医院看病，而被害人母亲并没有接纳我的意见，被害人母亲认为我可以帮到他，而且还要求我给养生粉给她吃，我出于人道主义给他开了。我的诊所不是医院，我已经清楚地告诉被害人。对其他指控的事实无异议。我给被害人开药的时间是4月份之前，我承认向被害人开某2，但被害人家属中途一直没有打电话给我说被害人出现不舒服的状况。两次都是我朋友跟我说这个小孩可怜，让我帮忙诊治，但我并不知道她患有这么严重的疾病，只是说她发育不良，我就从养生的角度帮她诊治，我没有给被害人5包药粉。我只是喜欢中医，跟朋友一起研究，很多朋友会过来让我帮忙看一下他们身上有没有病，并不是说我在那里坐诊。
其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非法行医罪，其没有医生的职业，且没有固定场所，没有以非法行医的收入来满足家庭生活。2、被告人给被害人开的养生粉不足以食用两个月之久，且如果被害人服用了养生粉有不舒服的地方，被害人的母亲不可能带着被害人过来第二次找被告人开药。3、根据现有证据，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4、被害人主动找被告人医治而非被告人要求其过来，且被害人发生状况时，被告人主动要求被害人家属带其去医院治理，本案并非被告人耽误被害人的抢救时机。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蒋某乙（2012年5月14日出生）患有先天性脊膜膨出，一个月大时在广州儿童医院行脊膜膨出修补术后两腿无法站立，另患有泌尿系统感染、肾积水等多种疾病疾病并多次就医。2015年4月左右，蒋某乙的母亲蒋某甲经朋友介绍带蒋某乙到宝城86区西岸官邸甲岸路42号红瑞堂找被告人卢某某看病，卢某某当场为蒋某乙开了灰色粉末中药及药丸，收取蒋某甲人民币600元。2015年6月17日，蒋某甲带着女儿再次到上述地址找卢某某看病，卢某某开了中药，蒋某乙的家属将冲调好的中药给蒋某乙冲服，服药后不久发现蒋某乙出现了眼睛无神、嘴巴张开、摸不着脉搏的症状。当日11时许，卢某某、蒋某甲等人将蒋某乙送往妇幼保健院，后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卢某某在宝安区妇幼保健院被公安机关抓获。经鉴定：蒋某乙符合因患双侧多囊肾合并肾盂脓肿导致急性肾功能障碍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一、书证、物证：被告人身份信息、抓获经过、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被害人蒋某乙出生证明及就诊病历（被害人在出生后曾多次因病在多家医院住院就诊，被诊断的病因有：脊膜膨出、尿路感染、双下肢迟缓性瘫痪、右肾重肾、右侧双输尿管、左肾积液、左侧输尿管囊肿并输尿管积液、神经源性膀胱并左侧输尿管返流、泌尿系感染、急性呼吸道感染、败血症、电解质紊乱、急性肾功能不全、外阴炎、小细胞性贫血、中度贫血、地中海贫血）、死亡医学证明、多份情况说明（其中一份为经咨询深圳市药品检测所、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蓝天司法鉴定中心等多家机构，据称无法对涉案药品进行成分鉴定检测）等。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蒋某甲（被害人的母亲）的证言：陈述了被害人之前的患病及治疗情况。因手术后被害人两只脚站不起来，2015年4月底经朋友介绍找到被告人。被告人开了五包灰色的粉末给我女儿吃。收了600元。我女儿吃了药后，食欲变的不好，心脏也跳的快了。2015年6月17日10时10分许，我们又到这里告诉卢医生这个症状，卢医生说他再开点药是强心的给小孩吃，吃完后心脏不会跳得那么快。10时30分许，卢医生用水冲好药给我们，我的爸爸抱着小孩在卢医生的店铺给小孩喂药，喂了一半后，小孩眼睛无神、嘴巴张开，也摸不到脉搏了，拍她没反应。我爸爸说小孩不行了，要求卢医生开车送去医院。当日11时许，卢医生把我们送到宝安妇幼保健院，抢救了几分钟，医生说抢救不过来，医生说小孩送到医院抢救之前心跳已经停止了。我女儿出生就有先天性脊膜膨出，其他就没有什么病。平时除了感冒发烧去医院看过病，没有带孩子去看过脚的病情。卢医生开的不是诊所，店名叫红瑞堂，店里摆放了很多粉末药。
2、证人刘某的证言：我外甥女出生就患有脊膜膨出的病，双脚不能站立，之前有去广州看过病。我老公姐姐的一个朋友介绍宝安区宝城86区西岸官邸有一名中医可以医治。2015年4月份，我们就从东莞来找到这个医生。医生听了我外甥女的病情后就开了四包药粉（中药）给我外甥女吃。2015年6月17日10时许，我和我老公、老公姐姐、外甥女、我爸爸到宝安区宝城86区西岸官邸甲岸路42号找到这个中医，给中医说了我外甥女吃了他的药之后的情况，然后这个中医当场调了一点点灰色粉末，说用开水冲着给我外甥女喝。我们把药喂了几勺后，我发现我外甥女眼睛、手和嘴巴都不动了，拍她没有反应。中医说小孩可能想睡让她休息一会。我就把小孩妈妈叫过来看，然后我们就报警了。但那名中医继续说没事的。我摸了摸小孩的动脉都不跳了。那名中医就开车把我爸爸、我姐姐及外甥女送往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抢救了，我和我老公就来派出所了。
3、证人莫某（其商铺与被告人的商铺是隔壁）的证言，其证实案发当天约10时10分许听到被告人大声说：赶快送去医院。
4、证人南某的证言：当天大概9点半左右，我家就在被告人店的上面，我经常到被告人处聊天，我买完菜回来20分钟左右，我看到下面穿黑色衣服的人（被害人舅舅），还有一个穿连衣裙的女的（被害人舅妈）拿着一个瓶子说刚刚小孩喝了这个就不行了。我问那个女的为什么会来这里，她说小孩心跳很厉害，派出所的人来问他们，到哪里抢救去了，他们一直在打电话，那个黑色衣服的人说到宝安哪个医院抢救去了，派出所的人就让看着老板，把店封了。我们管理处的人也有几个到场，我们就说老板不会跑的，都知道老板人品。管理处的人没有管这个事，小孩舅舅说我是坐派出所的车走还是怎样，派出所的人说跟着派出所的车走就行了。
5、证人于某的证言：当时被告人打电话告诉我有一个危重病人，我说要马上送到医院抢救，被告人说被害人家属不肯去，我在电话讲话被害人的家属可以听到，我就在电话里告诉被害人的家属这是医疗第一常识，必须要抢救的，否则要承担责任的。被告人说对方坚决不去，我说不去我会告被害人家属。被告人就强行让被害人他们去医院。我让他不要挂电话，我问被告人为什么要接被害人的病，被告人说被害人强行要他开药。我和被告人都讲了有10分钟。被告人从我这里进的养生粉，是食品，不是药品。
6、证人欧某的证言：我是全国最早第一批主任法医师，广东省任命我是一级法医官。中山医科大学的鉴定意见书程序上是符合有关规定的，在专业技术检验程序和有关的专业操作也是符合规范的，列举的检验所发生的现象和事实列举是客观的，分析说明阐述对死者的死因是明确的，符合法医学的基本原理，结论是可信的。被害人到被告人处之前所有病历资料是缺乏的，很难知道死者来到之前她病情的严重程度和发展的状况，很难概括去被告人处的结果和不去被告人处的结果。6月17日下午3点多派出所对被告人问话，说只有0.1克给小孩吃来看，被告人给的药好像和被害人的死者有一定联系，但从医学角度看，还不能确认有一定联系，因为来的时候被害人的心跳很快，当时被害人生命的危象已经出现。看不出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给药是否有必然联系。相反，死者肾脏的毛病发展到如此严重，如果没有及时有效的治疗，可能情况会更糟糕。一次鉴定，一次补充说明，里面都很清楚阐述了他们的意见。第一次鉴定已经明确说了小孩的死因，第二次也已经明确被告人的药物对小孩的死因没有直接挂钩，我同意鉴定的两次意见。无法说清楚被告人的药物与被害人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管被告人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药，他这个东西对人体是不构成危害作用的。对小孩的病情不会产生危害作用。
三、被告人卢某某的供述和辩解，大约半年前，因为我自己有在研究一些中医和药物，所以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说他有个朋友的小孩生病，问我有没有办法治疗，我就跟他说带过来看一下。后来他朋友带女儿来找我。当时那个小孩的脊椎做过手术，双脚无法行走。我就开了一些自己配制的调理肠胃的中药和一些消炎药（成分记不清了）。2015年6月17日10时许，那个人又带了他女儿过来，当时小孩一直在哭，呼吸急促，心跳很快。小孩的家长叫我开点药，我就拿自己配制的中药给那个小孩吃。小孩的家长拿了我配制的中药兑水给小孩吃了。大约过了10分钟，小孩的家长说那个小孩手脚冰凉，我就说马上把小孩送医院。当时小孩的家长说要先报警，我怕耽误了治疗时间，就要求小孩家长马上送医院。后来我跟小孩家长一起到了宝安区妇幼医院。后来民警也到医院来了。给小孩吃的是我自己配制的中药，里面有当归、田七、黄芪、木通等几味中药磨成的粉末，给小孩吃了0.1克左右。我开的红瑞堂只是平时和朋友喝茶聊天的地方，并没有以治病为业，只是平时喜欢研究这些中药。我没有医生职业资格。
第一次给小孩配的药的成分有海带、黄豆、谷壳、芝麻、干洋葱等，主要是调理脾胃的。我的收入来源有时做一下投资，有时帮朋友用中药调理身体来收取些费用。帮我的一些朋友和同学治疗过，我帮他们治疗过鼻炎和皮肤病，基本都是用我自己配的中药治疗的。有时候就收回一些药的成本，有些朋友会自己给我，给多少钱我就收多少。小孩的家长第一次来的时候，我收了600元的中药药材成本费。
2015年初，被害人的母亲带其来看病，那个小女孩3岁。我当时通过看她的病历、把脉，我看到小孩两腿停止发育，大概有1岁多的发育程度，不会说话，神智不太清醒。我当时通过中医方式诊断双肾囊肿病变做过手术的后遗症导致不能行走，她手术后双肾炎症没有消下去。我只给她开了促进发育的药。被害人家属在生病期间没有跟我打电话或联系我。案发当天我一个姓刘的人打电话说一个之前在我这里看病的人来我这里，我同意了。当时被害人有哭闹、呼吸急促，我摸了脉，她的脉相很弱。被害人的母亲说之前我开的药效果不错，让我帮忙看看。我看她情况严重，就不愿意开药。我不愿意给他们看，但小孩的母亲恳求我，我就开了1克养生粉给她冲水服用，他们就给小孩喂药去了。但小孩哭闹不配合，所有吃到多少我也不清楚，应该不多。养生粉里有当归、田七、木通、党参等，有补气强心的作用。吃了之后十几秒，小孩家长说说小孩不行了。我看当时小孩没什么异样，就想睡觉而已，他们说不妥。我就让他们先送医院。他们要求报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我们去了医院。我经营的店没有行医资格，我只是朋友过来喝茶，有需要的时候我给他们看看身体以及病的情况，因为我本身爱好中医。第一次给小孩看病的时候，小孩的舅舅也看了病，我开了药给她。
四、鉴定意见
1、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穗司鉴15010010100413号），鉴定意见为：蒋某乙符合因双侧多囊肾合并肾盂脓肿导致急性肾功能障碍死亡。
2、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关于蒋某乙的死因与死亡前服用的中药散剂之间因果关系的答复（中大法鉴2016函字第0011号），主要内容为：（1）服用的中药复方散剂属可配伍中药散剂；（2）根据新乐派出所讯问笔录提供死者死亡前服用中药复方散剂约0.1克左右，其药量在临床1-3岁小儿口服中药散剂每次0.3-0.7克的适用范围之内（源于中医院儿科常用散剂介绍），故死者死亡前内服中药散剂量在小儿临床服用量的常规范围之内；（3）根据新乐派出所讯问笔录提供，小儿服用中药后大约过10分钟左右出现手脚冰凉，被送往深圳市宝安区妇幼保健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解剖所见胃内有粥样物质60ml，胃粘膜无出血，浆膜面光滑，大小肠及阑尾管壁无穿孔。根据委托书服药到死亡时隔约半小时左右，药物对机体的胃及肠粘膜不存在强烈的腐蚀或刺激；（4）根据解剖所见死者的喉头未见水肿，且喉及肺组织等脏器内未见嗜酸性粒细胞浸润，IgE检测结果为108.90IU/ml（在正常参考值范围内），故不支持死者生前发生药物过敏反应。综上所述，根据案情介绍分析，结合尸体解剖所见，未发现死者药物中毒致死的病理客观证据。
五、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某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在本案中，被告人卢某某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为被害人诊治、开药，属非法行医行为。其在没有医生执业资格及相关诊治条件的情况下，通过简单的把脉给身患重病的被害人接诊，耽误了被害人去正规医院接受治疗的时间。综上所述，其非法行医行为对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可认定为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被告人及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某某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7日起至2016年12月16日止。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吴 海 涛
人民陪审员 张 晋 雄
人民陪审员 李 蓉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叶剑敏（兼）
书 记 员 李 燕 妮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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