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荣龙生。
委托代理人杨冠林，山东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号××，住所地威海市古寨南路98号。
法定代表人柳治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宇新、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荣龙生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嘉和花园”工程系威海市临港区信成投资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投资开发的项目，山东鸿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威海分公司系施工单位，威海裕达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系监理单位，被告系工程分包单位。2014年6月2日，被告与原告荣龙生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合同，将其承包的“嘉和花园”工程项目中的螺旋成孔灌注桩工程分包给原告，约定，分包形式为“清工”，单价每立方米150元，并约定了相关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自带设备带领工人对“嘉和花园”B6号楼、C1号楼、C3号楼、B12号楼的螺旋灌注桩工程进行施工。现涉案楼房已竣工，原告所施工的螺旋成孔灌注桩成为隐蔽工程。
2015年1月27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涉案工程完工后，经被告负责人验收结算应付款153540元，被告仅支付3万元，尚欠123540元未付；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调用原告人员从事倒水泥等其他劳务，经被告负责人核算后确认应付5000元。被告欠原告款项共计128540元；故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劳务费128540元。被告答辩并反诉称，原告未告知系代表十七位农民工与被告签订合同，是自带机械设备施工，并不具备施工资质；原告没有施工日志，工程结束后亦未向被告说明施工的工程量；原告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为修理、重新施工共计支出690264元，并且项目发包单位为此索赔90万元，故被告反诉请求原告支付经济损失690264元。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答辩称，原告施工完毕后，被告并未向原告提出任何质量异议，更未通知原告到场就施工原貌进行证据保全，被告无证据证实原告施工的6号楼桩基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涉案工程系隐蔽工程，无法取证；原告共为被告施工了4栋楼，被告提及的6号楼系其中一栋，原告施工的该栋楼的工程款仅为3万元，被告称修补费用达几十万元，显然系扩大损失；被告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农民工建造，系违法分包，即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亦对此负有主要过错。
原审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供被告工作人员柳福军出具的“对外支付审批表”，注明被告应支付原告劳务费153540元，原告自认已支付3万元，尚欠123540元未付。该审批表第3项注明该表必须由周媛敏、焦雅兰、刘涛、刘芳签字，少一人签字不付款。经质证，被告称其已全额支付相应款项，但拒绝提供相关付款账目凭证。2014年7月20日，柳福军为原告出具倒水泥欠劳务费2700元单据一份。
另查，经威海临港区信成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委托，威海正信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信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对涉案工程B6号楼的桩身完整性、基桩承载力项目出具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部分桩身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提供承载力。监理单位威海裕达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达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对“嘉和花园”B6号楼桩基基础施工作出情况说明，称其于2014年7月20日对B6号楼桩基基础按规范进行桩基础检测，共计低应变检测51支，高应变检测13支，其中高应变有7支因桩身曲线无法提供承载力，低应变有5支Ⅲ类桩，2支Ⅳ类桩，不能满足验收要求；于2014年7月24日对剩余桩进行低应变检测，两次检测共计检测出98支Ⅲ类桩，4支Ⅳ类桩，属于不合格桩。因桩基不合格，被告为维修桩基花费为690264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原告是以“包清工”的形式分包了被告的桩基工程，意味着原告仅提供劳务（含施工设备），而工程技术指导及施工监督管理应由被告负责，两者结合才能完成劳动成果，现桩基因质量不合格造成损失，被告理应根据合同义务负主要责任，而原告仅负次要责任。其次，被告将其承包的“嘉和花园”工程的螺旋成孔灌注桩项目违法分包给无相应建设或劳务资质的原告进行施工，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双方应根据过错来承担责任。原告不具备相应资质，被告作为具备相应资质的公司，有义务对原告的施工进行监督和管理，因其未尽到相应责任，致使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并产生巨额维修费用，被告理应对此承担大部分责任。原告施工的项目虽然存在质量问题，但已实际施工完毕，被告已进行了使用，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劳务费。另外，原告不具备相应建设或劳务资质承揽工程，并导致产生质量问题，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被告应在过错范围内自行承担90%的责任，原告应在过错范围内承担10%的责任。原告提交的被告工作人员柳福军签名的“对外支付审批表”，足以证明劳务费数额，该审批表无其他相关人员的签名，亦能证明该款项并未实际支付。被告虽主张已支付原告全部劳务费，但拒绝提交付款凭证，不予采纳，故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劳务费，证据充足，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倒水泥劳务费2700元，有被告工作人员柳福军出具的单据予以证明，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欠付其它借用人工费2300元，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荣龙生劳务费113616元；二、原告荣龙生支付被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维修费69026.4元；三、驳回原告荣龙生对被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借用人工费2300元的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兑除后，被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荣龙生44589.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0元，原告荣龙生承担287元、被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58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52元，原告荣龙生承担535.2元，被告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承担4816.8元。
上诉人荣龙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提交的正信公司、裕达公司的检测报告等仅可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不能证明质量问题系上诉人施工不当造成。上诉人是以“包清工”的方式承揽工程，仅提供劳务，工程材料、技术等均由被上诉人提供，而造成质量问题的原因具有多种可能。上诉人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及作为监理单位的裕达公司未提出异议，施工完成后，被上诉人亦未告知上诉人存在质量问题，开发商发现B6号楼桩的质量问题后，被上诉人亦未通知上诉人参与处理，可见，上诉人的施工并未不当。上诉人共对4栋楼进行施工，除B6号楼外，其他3栋均无质量问题。上述情况表明B6号楼桩出现质量问题并非上诉人造成，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对于维修花费仅提供证人证言，没有提供付款记录、财务单据等予以证实，证据明显不足。根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所称的采取“取芯注浆”工艺，需要设计单位进行设计变更，被上诉人并未提供此方面的证据。B6号楼共计有200多支桩，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其中Ⅲ类桩98支、Ⅳ类桩4只，Ⅲ类桩仅是不一定满足设计承载力，不属于废桩，只需根据检测承载力，补桩即可，而Ⅳ类桩属于废桩，需要维修。上诉人对于B6号楼桩施工的部分工程款仅为3万元，该楼的桩基总造价不过20余万元，而被上诉人主张维修费用达69万余元，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哪些桩需要维修、如何维修等证据，故原审认定维修桩基花费69万余元，并不恰当；三、涉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虽然无效，但上诉人已提供了劳务，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并非合同无效的后果，并非上诉人造成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全额支付劳务费。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并非仅提供劳务，而是自带桩机、地泵等设备并运用其掌握的技术和技能进行施工，工作内容已远超过仅提供劳务的“清工”范畴，属于实际施工人。无论是依据国家规定，还是双方合同约定，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即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监理单位等仅是在技术、监管层面对上诉人的施工行为辅助和督导。经检测，涉案工程中98支桩桩身存在明显缺陷，对桩身机构承载力有影响，4支桩桩身存在严重缺陷，属于废桩，质量问题均是桩身的某一高度存在明显缺陷，均是属于上诉人施工部分，而98支有明显缺陷的桩经被上诉人取芯高压注浆维修后达到了涉及要求，亦表明上诉人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此上诉人对质量问题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维修桩的花费有证据证实，符合市场行情，为了赶工期，亦无法重做，被上诉人无奈自行维修，所需费用超过重做，属于被上诉人实际损失，且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项目经理刘玉明的谈话录音中，上诉人对此明确认可。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经查，原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交其项目经理刘玉明与上诉人之间的谈话录音一份，主要内容是刘玉明提供维修桩费用清单，说明具体的花费情况，并要求上诉人发表意见，上诉人话语较少，主要表示开列账目是应该的，但不太懂，希望刘玉明看着办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因上诉人无相应建设或劳务资质，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无效。上诉人就涉案工程实际施工完毕，被上诉人亦已进行使用，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费用，原审将被上诉人应付的工程劳务费均扣除10%并不恰当。根据正信公司、裕达公司出具的工程质量检测报告、情况说明等可以看出涉案工程的大量桩身存在质量问题。从施工过程看，涉案工程所需材料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带领工人运用设备根据被上诉人的设计进行施工。因该工程属于隐蔽工程，现难以完全确定造成工程质量问题的原因，即使可以从技术层面通过鉴定等方式进行确定，所需代价亦过高。但可以确定的是被上诉人对有缺陷的桩进行维修后达到了设计要求，而涉案工程与其他未出现质量问题的工程所用材料相同，被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刘玉明与上诉人的谈话录音中主要提及赔偿问题，而上诉人并未否认质量问题与其无关，故此可以确定系上诉人施工原因导致工程问题具有高度可能性，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存在质量问题的桩较多，而维修亦较为繁琐，同时考虑到赶工期问题，被上诉人对桩进行维修有较大支持亦属合理，在上述谈话录音中，刘玉明对因质量维修造成被上诉人损失的情况进行了说明，并强调属于直接损失，上诉人未提出异议。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部分维修费用数额较为合理，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上诉人荣龙生支付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维修费69026.40元，三、驳回上诉人荣龙生要求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借用人工费2300元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荣龙生劳务费126240元。
上述两项兑除后，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上诉人荣龙生57213.6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上诉人荣龙生负担118元，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52元；反诉费5352元，上诉人荣龙生负担535.20元，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81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70元，上诉人荣龙生负担2361元，被上诉人威海市水利岩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景周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代理审判员 郭林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孟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