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4民终6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丘市鸿运交通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春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泰，河南凤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俊超，河南六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商丘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东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东，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商丘爱优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凤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晓一，河南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丘市鸿运交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与被上诉人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商丘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交运集团）、商丘爱优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丘爱优酒店）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于2015年7月30日向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商丘鸿运广告公司返还租金及赔偿损失862000元。该院于2015年12月18日作出（2015）商梁民初字第03327号民事判决，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对此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9日在本院第十三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张泰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徐俊超以及原审被告商丘交运集团之委托代理人王亚东、商丘爱优酒店之委托代理人王晓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7日，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租赁商丘交运集团办公楼楼顶使用权，租赁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每年租赁费为60000元，双方如有违约行为，违约金为租赁费的100%，实际损失由商丘鸿运广告公司赔偿”。合同签订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业务员卫星，于2014年11月18日向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缴纳了60000元租赁费，由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为其出具了收据一份，并加盖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印章予以确认。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支付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限公司制作三面翻广告牌设备材料款362880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于2014年11月22日与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合同书》一份，约定由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在商丘交运集团办公楼楼顶施工搭建三面翻广告牌，并于2015年1月5日支付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费386000元。因广告牌施工需要，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于2014年11月22日购买双塔山牌油漆20桶，价款5200元。购买槽钢、角铁、扁铁等钢材，价款50829元。2014年11月26日，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市和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一份，因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所签的合同未能履行，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赔偿商丘市和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0000元。2014�11月30日，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市梁园区可可酒店签订《广告发布合同》一份，并收取商丘市梁园区可可酒店定金30000元。因合同未履行，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退还商丘市梁园区可可酒店合同违约金30000元。在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设计制作、施工广告牌，洽谈广告发布者后，商丘爱优酒店以其公司拥有楼顶广告位使用权为由，阻止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在商丘交运集团办公楼楼顶施工。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司龙阳三面翻广告牌设备存放费用每月1500元，自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7月20日，共8个月，合计12000元。商丘交运集团与商丘爱优酒店法定代表人杨凤伟于2015年1月19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商丘交运集团将其名下的位于商丘市凯旋中路与团结路交叉口西北角一幢九层楼房屋租赁给杨凤伟使用，租期13年6个月。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商丘交运集团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双方形成纠纷。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方因故意或过失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所应尽的义务，使合同未成立、被撤销或无效而致另一方信赖利益的损失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但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不是该合同标的物的所有人，也没有相应的处分权利，不具备租赁该标的物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商丘交运集团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有独立承担民事权利、义务的能力。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在与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签订合同前未取得标的物所有人，即商丘交运集团的授权。合同签订后，商丘交运集团也未对该合同的效力进行追认，故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要求商丘交运集团返还租金60000元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在未取得权利人授权的情况下与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签订合同，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应由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予以赔偿。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有：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费的损失，该院酌情认定为150000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公司制作费362880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购买钢材款50829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购买油漆款5200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商丘市梁园区可可酒店违约金30000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商丘市和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0000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广告设备仓储费用12000元；以上损失合计640909元。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在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时，对标的物所有权有先行审查的义务，在未确定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即与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签订合同，具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减轻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的赔偿责任。故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商丘鸿运广告公司承担80%的责任，即640909元×80%=512727.2元。商丘交运集团及商丘爱优酒店不是引起纠纷的租赁合同相对人，在本案中亦无过错。故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要求商丘交运集团及商丘爱优酒店赔偿其损失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商丘市鸿运交通广告有限公司返还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租金60000元；赔偿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损失512727.2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由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负担2900元，商丘市鸿运交通广告有限公司负担9520元。
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依照广告法的规定，单位和个人发布广告应当经由有关部门批准。本案涉及的广告系非法广告，未经任何相关单位批准，经有关部门下达了两次拆除通知，被上诉人仍旧违法安装不知减少损失，违反合同法所规定的减损义务。且合同第七条约定，被上诉人在发布前，必须按程序到有关部门审批后制作发布，如果被上诉人不按规定审批，一切后果由被上诉人负担。因此，被上诉人的所谓损失应当有自己承担。2、在被上诉人搭建广告牌时，上诉人未在被上诉人的设计稿上有任何签字认可，显然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的约定私自施工搭建，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被上诉人违约造成的损失。3、根据商丘爱优酒店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开始在楼顶施工时，商丘爱优酒店积极配合其工作，并提供水和电，但由于被上诉人在楼顶施工时将楼顶打穿近百处造成房顶漏水，商丘爱优酒店要求其停止施工并要�其修复而至今未修缮。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因有多种，侵害了商丘爱优酒店的合法权益也是其中之一，该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4、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基本上均是白条，不具备证据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且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据此进行了损失的计算不当。因为，即使该广告牌投入使用，在短期内也不会有640909元的利润。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512727.2元。
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答辩称，1、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有效合同。2、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均有合法依据，法院应予支持。3、即使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也是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在已经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将整栋楼包含�顶重新出租给商丘爱优酒店，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无责任。
原审被告商丘交运集团同意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的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商丘爱优酒店答辩称，商丘爱优酒店与本案争议没有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对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损失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
各方当事人对此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并进行了论辩，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提交照片5张，证明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范围，在照片显示的损失之外都属于不合理的损失。
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质证认为，1、被上诉人的损失不仅有有形的所进施工材料不能使用的损失，还有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图纸设计、所联系的拟发布广告客户的赔偿等多项损失。2、照片显示的物质损失仅仅是被上诉人根据工程进度将广告制作材料部分堆放在商丘爱优酒店楼顶，除此之外尚有大量的材料租赁的仓库。3、对该5张照片的真实性也有异议，只能反映施工现场的一部分，而非全部。
原审被告商丘交运集团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原审被告商丘爱优酒店同意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该组照片显示的为施工现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根据施工进度需要，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不可能，也无需将全部施工材料堆放在施工现场，因此，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质辩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相同外，另查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限公司未签订买卖合同，且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提交的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收据显示收款方式为转账，但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提交转账凭证。
本院认为，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将商丘交运集团办公楼楼顶两侧广告位出租给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但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与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签订本案租赁合同前取得商丘交运集团的授权，且在合同签订后，商丘交运集团也未对该合同的效力予以追认，因此，原审认定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商丘鸿运广告�司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正确。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在未经商丘交运集团授权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是导致该合同无效的直接原因。而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在签订本案租赁合同前未尽到对所承租标的物权属的审查义务，其对导致该租赁合同无效亦存在一定的过失。因此，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对因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20%的责任，商丘鸿运广告公司承担80%的责任基本适当。
关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将搭建三面翻广告牌工程发包给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了工程款支付方式，且根据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二审中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按照施工合同进行实际施工，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应属客观事实。但结合工程进度以及施工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并不能证明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中载明的386000元全部系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原审酌定被上诉人该项损失为150000元基本适当。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加盖有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记载的收款方式为转账，但其未提供转账凭证及买卖合同相印证。二审庭审中，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进行释明，但其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仍未提交转账凭证予以印证，且经本院向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限公司发函核实，仍不能确定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与枣庄元创广告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广告设施买卖合同关系。因此，原审对该收据予以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为制作广告牌购买油漆、槽钢、角铁、扁铁等符合客观事实，且有购货清单相印证，原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因本案合同无法履行所支出的施工材料存放费用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仅提交司龙阳出具的8份收条，但原审法院对此进行了实地走访调查，核实了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因本案合同无法履行而租赁仓库存放施工材料的事实，原审予以认定正确。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分别与商丘市梁园区可可酒店以及商丘市和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有合同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因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无法履行广告发布义务，其应当按照广告发布合同的约定向合同相对人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原审对此予以认定正确。综上，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为：河南省大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费150000元、购买钢材款50829元、购买油漆款5200元、支付商丘市梁园区可可酒店违约金30000元、支付商丘市和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0000元以及仓储费用12000元，以上损失共计278029元。因此，上诉人商丘鸿运广告公司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278029元×80%=222723.2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被上诉人商丘百鸣广告公司的损失数额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商丘市�园区人民法院（2015）商梁民初字第033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商丘市梁园区人民法院（2015）商梁民初字第033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商丘市鸿运交通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租金60000元，并赔偿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损失222723.2元。
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28元，合计21348元，由上诉人商丘市鸿运交通广告有限公司负担9000元，被上诉人商丘市百鸣广告有限公司负担123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纪平
审判员 陈君善
审判员 许长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刘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