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7刑终67号
原公诉机关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以下简称前郭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姜国，捕前住前郭县。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5年5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前郭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海洋，吉林巨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前郭县人民法院审理前郭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姜国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前刑初字第2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姜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松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龚延龙、孟文龙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姜国及其辩护人王海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5月15日上午10时许，被告人姜国驾驶摩托车到被害人徐海承包的鱼池里盗鱼，被徐海的弟弟徐某某发现，姜国逃跑途中被徐海、徐某某截住，姜国用拳头和膝盖殴打徐海头部和胸部，致徐海昏迷后死亡。经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海病理组织学检验见其心脏呈心肌细胞肥大、心脏冠状动脉六级偏心性狭窄及急性心肌缺血病理改变，肺脏呈肺瘀血病理改变，综合分析认为本例可由于急性心肌缺血致心功能障碍死亡，请结合案情调查及尸体解剖综合分析死亡原因及是否有诱发因素”。经前郭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徐海符合急性心肌缺血致心功能障碍死亡，情绪激动等为其死亡的诱发因素”。2015年5月16日，被告人姜国在其儿子姜超元家被公安机关抓获。
原审判决对于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经过开庭质证并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姜国供述：我放羊时在腰蒙古户村南面的泡子里抓了五六条鱼，骑摩托车走出二里多地后，徐四乘坐一辆黑色轿车把我堵住了，徐四和副驾驶位置上的人骂我，并动手打我，我躲开了。徐四的哥哥拿起一根铁管把我摩托车倒车镜打碎了，然后回到车上吃了几片药。徐四过去扶他哥哥，让我给拿速效救心丸。徐四让他哥哥躺在地上。我没找到速效救心丸，就给李某某打电话，让他开车把徐四的哥哥拉走，我乘坐村长于某某和的车到派出所来说明情况。我不知道徐四的哥哥头部有伤，我没打他。我捕鱼时没拿“抄捞子”。
2．证人徐某某证言：我和徐海是兄弟关系，我报案。徐海被姜国打死了。徐海在乌兰敖都乡统领村承包了一个鱼泡子。2015年5月15日，我和徐海用望远镜发现有四五个人在偷鱼。我们俩开车去追赶，姜国骑着摩托车往北走，我们追上以后，我二哥下车拽装鱼的袋子，把摩托车拽倒了，袋子和抄捞子掉在地上。姜国打了我二哥胸部一拳头，我二哥和他厮打到一起，姜国又打了我二哥脸部一拳，我把徐海拽开了。我对姜国说“你咋没脸呢，赶你们几回了，还偷呢?”。姜国说偷你们几条鱼能咋地？别人用挂网偷你们都抓不到。我说抓到谁算谁倒霉。我让徐海报案，自己去追其他人，我跑出去一百多步，一看追不上就回来了。姜国拿着“抄捞子”指着我二哥骂，徐海鼻子和头部出血了，手扶着车机器盖子，脸色非常不好。我让徐海上车，并打电话报警。我发现徐海头垂下来了，我就把他放在地上。姜国打电话找车，我给徐海做人工呼吸，把自己服用的速效救心丸给徐海吃了，还是没有救过来。我们乘坐姜国找的车往查干花镇医院走，途中徐海的妻子也上车了。我们到医院后，警察也到了。我们带着警察去抓人，在姜国儿子家把他抓住了。姜国打了徐海三下，第一拳打在胸部，第二拳打在脑袋上，第三下用膝盖顶在胸部。姜国当时拿了一个抄捞子，打没打没看见。姜国的丝袋子里有七八条鲤鱼，每条大约三斤重。徐海没用铁管砸姜国摩托车后视镜。我去追赶其他偷鱼人，回来时徐海头部已经受伤了。
3．证人李某某证言：2015年5月15日中午，姜国给我打电话，说有人病了，让我开车过去。我到统领村草原上，看见一个男子抱着他哥，后来知道那个人叫徐海。我摸了一下那个人手有点凉。姜国让我把人抬到车上，徐海的弟弟说他家人正往这里赶呢，等一会再走。姜国说救人要紧，要不然抬到你家车上去。徐海的弟弟同意了。在去查干花镇医院的路上，遇见徐海妻子，她也跟我们一同去医院。到了医院，大夫用听诊器听了一下心脏，说已经死了。我到现场时发现北京现代牌越野车前面停着一辆摩托车，姜国把车推到一边。没注意看有没有捕鱼工具。
4．证人苏某某证言：2015年5月15日中午，徐海找我给他插鱼薄（一种渔网），插20多分钟，听说他与人打架了，我到现场时发现徐海被放到自己车里，徐海妻子抱着他哭，徐海头部有血迹，看样子已经死了。水中有个编织袋，里面有几条鱼。现场还有一个一米左右、木头做的“抄捞子”，一个助听器，一小瓶速效救心丸。打架时我没在现场，只看见徐海头部有伤痕。
5．证人高某某证言：2015年5月15日中午11时许，徐某某给我打电话，说徐海被打死了，让我报警。我边打电话边往现场赶。我到现场后看见徐海躺在我家车后座上，已经死了。我问怎么回事，徐某某说姜国偷鱼把他打死了。我们把徐海拉到查干花镇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已经死了。徐海头顶部有伤，有血迹。我当时只顾徐海了，没注意现场是否有“抄捞子”等物品。
6．证人刘某甲证言：刘某乙是我女儿。我患有脑血栓。2015年5月15日，我女儿陪我去南甸子溜达。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把姜国的摩托车堵住了，从司机位置上下来一个人，由于距离2里多地，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回到屯子里之后才知道徐海死了。我们当时什么工具也没拿，坝外水浅，看见鱼用手就可以抓到，用脚也可以踩到。
7．证人刘某乙的证言与证人刘某甲证言内容基本一致。
8．证人谢某某证言：我和姜国是夫妻关系。2015年5月15日中午12时许，姜国回家对我说，他在草甸子上被徐海堵住了，徐海打他，他躲闪，徐海打不着他，用脚踹摩托车。徐海犯病了，徐四不会开车，他找司机把徐海送到医院，他自己回家了。姜国没说与徐海厮打。姜国向派出所打电话投案，当时村书记于某某和在我们家了。
9．证人姜某某证言：我是姜国的弟弟。我听说徐海和姜国打架了，徐海死了。2015年5月15日上午9时许，我在统领村鱼泡子南面放羊，姜国骑摩托车赶着羊群找到我，让我帮着放羊，他出去办点事。我没看见他车上有编织袋和“抄捞子”等物品。
10．证人杨某某、秦某某证言：2015年5月15日上午9时许，我们到徐海承包的鱼塘打鸟。徐某某说你们要吃鱼，到窝棚里去取。我们说是来打鸟的，不是来偷鱼的。我们唠了一会嗑就走了。后来听说徐海与姜国吵架了，徐海死了。
11．证人于某某和证言：2015年5月15日中午，我接到电话说徐海与姜国打架了，徐海死了。姜国的侄子姜洪鹏到我家找我，问我怎么办。我和姜洪鹏到姜国儿子家，我问姜国打没打徐海，他不承认。我问他与徐海厮扒没有，他说没有。我说赶紧投案吧。他就用手机往乌兰敖都乡派出所打电话，说自己与徐海发生冲突了，在姜超元家呢。十多分钟后，警察来把他带走了。
12．证人柏某某证言：2015年5月份的一天，我在草甸子上放羊。我看见李某某开着徐海的车在草垫子上停着，徐海妻子站在一边哭。我问发生什么事了，徐某某说徐海被打了。接着徐某某就打电话，我听出是姜国打的，徐海已经死了。我说还是去医院看一看，或许是休克了。他们就开车走了。李某某说他的车在壕跟前停着，让我给看着点。我说行。我到车跟前时姜国在那里站着，我问他打没打徐海，姜国说没打，徐海犯心脏病了。我说不管打没打你都不能走啊，姜国说我没打他，走啥。说完姜国就骑着摩托车走了。我也回家了。我遇见李某某的位置距离停车的位置大约1.5华里。我没到李某某停车处的小水泡跟前看，不知道小水泡里有没有“抄捞子”。小水泡距离徐海承包的鱼泡子大约2华里。我敢肯定姜国骑摩托车走时车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和我提“抄捞子”的事，我不知道有这个东西。我看见徐海时，他在车后座上躺着呢，没注意身上是否有伤。
13．现场勘查卷宗1册，证实案发情况和摩托车后视镜破碎情况。
14．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1份，内容是“徐海病理组织学检验剑气心脏呈心肌细胞肥大、心脏冠状动脉六级偏心性狭窄及急性心肌缺血病理改变，肺脏呈肺瘀血病理改变，综合分析认为本例可由于急性心肌缺血致心功能障碍死亡，请结合案情调查及尸体解剖综合分析死亡原因及是否有诱发因素”。
15．前郭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1份，内容是一、徐海头顶部在5.5cmX5.0cm范围内见点片状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上睑见1.1cmX0.1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颧弓部见0.6cmX0.4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鼻尖部见1.0cmX0.1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上唇部见三处划伤。二、结论是徐海符合急性心肌缺血致心功能障碍死亡，情绪激动等为其死亡的诱发因素”。
16．合同书1份，证实2013年4月6日徐海从吴洪山手中承包鱼泡子的事实。
17．抓捕经过1份，证实侦查机关在姜超元家将被告人姜国抓获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姜国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生命权，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姜国构成故意伤害罪（致死），罪名不当，不予支持。理由如下：现行法律对侵害特殊体质的人致其死亡案件，一般有二种处理方式：一是以故意伤害罪（致死）定罪处罚，二是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界定二者的关键，一是看被告人主观上是否具有追求被害人伤害、甚至死亡的后果。二是看被告人对被害人是否实施了较强的暴力行为。本案中，证人徐某某证实被告人姜国用拳脚殴打了被害人，姜国拿着“抄捞子”，但是否用“抄捞子”打被害人没看见。证人苏某某证实：打架时我没在现场，只看见徐海头部有伤痕。证人高某某证实：我到现场后看见徐海躺在我家车后座上，已经死了。徐海头顶部有伤，有血迹。其次，前郭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实徐海头部有轻微外伤。由此可见，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被告人姜国对徐海实施了一般性的殴打行为。再结合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前郭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可以看出，徐海是由于急性心肌缺血致心功能障碍死亡，姜国的殴打行为只是徐海死亡的诱发因素。因此，本着有利于被告人的审判原则，对被告人姜国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为宜。同理，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姜国没有伤害被害人，不能构成犯罪的观点亦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前面已经陈述过，相关证据已经证实被告人姜国对徐海实施了一般性的殴打行为。2.主观方面。被害人徐海生于1955年9月4日，殁年60周岁。被告人姜国应当知道一个年逾花甲的老人不会有太强的抗击打能力，同时姜国作为一个正常人更应当预见即使是一般性的殴打行为也可能会对被害人的身体健康乃至生命造成损害。姜国应当预见而未预见，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着过失，因而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姜国到被害人承包的鱼泡内盗鱼，导致本案的发生，庭审中又拒不认罪，主观恶性较深，可酌情从重处罚。被告人姜国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造成丧葬费损失应当给予赔偿，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姜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被告人姜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某、徐丽波、徐丽娟、徐亚超丧葬费21432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某某、徐丽波、徐丽娟、徐亚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姜国的上诉意见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其打了被害人徐海，其希望赔偿被害人家属，请求法院判处缓刑。
上诉人姜国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上诉人姜国能够认罪、悔罪，其亲属与被害人家某某达成了赔偿，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建议法院对姜国判处缓刑。
松原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但上诉人如果在二审期间能够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以在被告人量刑上从轻考虑。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相同，对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予以审核、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姜国的家属代姜国赔偿被害人家属高某某、徐丙焱、徐丽波、徐丽娟、徐亚超人民币160000元整，被害人家属高某某、徐丙焱、徐丽波、徐丽娟、徐亚超对上诉人姜国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自愿撤回附带民事起诉，本院已另行裁定准许撤回起诉。
本院认为，上诉人姜国过失致人死亡，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生命权，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鉴于上诉人姜国认罪、悔罪，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以及前郭县社区矫正领导小组办公室建议对姜国判处缓刑并负责对其进行监管和矫治，适用缓刑不致于再危害社会，综上，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前郭县人民法院（2015）前刑初字第2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姜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
二、撤销前郭县人民法院（2015）前刑初字第28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三、被告人姜国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宜兵
审判员 孙 丽
审判员 陈鸿熙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孙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