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平儿，男，1956年12月18日出�，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航雁，女，196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凤扬，浙江东方正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时谱，男，192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代理人高翔，浙江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平儿、何航雁为与被上诉人周时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2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周时谱系杭州高级中学（以下简称杭高）退休教师，周平儿、案外人周星儿（已亡故）系其子，何航雁系周平儿之妻。周时谱于1980年左右进入杭高工作，该校将位于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6幢3�元119室的教工宿舍出租供其居住。1993年，杭高经杭州市政府批准同意，原地拆建教工宿舍，周时谱租住的宿舍在拆建范围之内。同年3月11日，周时谱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杭高签订《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内容为：被拆迁人房屋坐落在六进，使用面积38.9平方米，产权性质属杭高，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杭高同意安置被拆迁人使用面积不小于原住平方米，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按叁人计算等。根据1996年7月31日《杭州高级中学分房方案讨论稿》规定，分房办法根据打分项目及分值，学校提供房源从高分到低分挑选住房，打分项目包括工龄、校龄、教龄、荣誉、学历、职称、职务、拆迁户、双职工、工作实绩。后杭高教工宿舍于1995年建成，1996年8月杭高向周时谱颁发《杭州市单位自管住宅租用证》，经租人杭高作为甲方与承租人周时谱�为乙方签订《杭州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座落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9幢206室房屋（即贡院小区9幢206室），计使用面积47.89平方米，租给乙方使用，计分分数6228.47分，核每月租金（此处空白）元，合同期间，如遇政府调整公房租金标准，按新标准执行等。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取得后，一直由周平儿、周星儿（已去世）、何航雁居住。1996年10月1日，周时谱以住房纠纷为由起诉周平儿、周星儿，要求二人停止侵权并立即腾退案涉房屋，后周时谱于1996年11月4日向本院撤回起诉。2016年3月10日，杭高出具《证明》，内容为：我校于1995年建成杭高教工宿舍，按当时分配方案，将贡院小区九幢206室（中套）分配给我校退休教师周时谱使用。周时谱老师拥有按照房改房政策购买此房的权利，但因个人原因，从1996年八月租赁使用至今，目前每月租金八十元六毛（80.6元）人民币，共十九年七个月，每月房租均从周时谱老师工资卡里扣除。至今尚未办理购买手续。原审法院另查明，案涉《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签订时，地址为杭州市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6幢119室的户籍人口包括周时谱、周星儿、周平儿。另，周平儿、何航雁共同共有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
周时谱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周平儿、何航雁将下城区贡院小区9幢2单元206室房屋腾空并返还给周时谱；2.周平儿、何航雁向周时谱支付自1996年8月至2016年3月的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公房租赁费用19021.6元；3.周平儿、何航雁赔偿周时谱自1996年8月至今在外租房的经济损失3万元；4.周平儿、何航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周时谱与杭高签订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案涉房屋系杭高单位自管住宅，由杭高与该校退休教师周时谱签订《杭州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形式分配给周时谱使用，周时谱按时向杭高交纳房屋租金，故周时谱作为承租人对案涉房屋在租赁合同约定的范围内享有合法的居住使用权。周平儿、何航雁认为根据《杭高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故周平儿、周星儿对涉案房屋享有使用权。对此，杭高作为案涉房屋的产权单位和拆迁人向原审法院作出明确，该校教工宿舍是为解决本校教工住宅问题而建造，教师的分房面积与户籍人数无关，系根据其职称、工作年限、实绩等项目进行打分确定；协议书所列明的“安置人口为叁人”并非用于计算分房面积，确定安置人口数主要是为了对其进行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计算和发放，即协议书第六条规定的�用。因此周平儿、何航雁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无法律依据，且周平儿、何航雁在本市另有两套住房可满足其居住需求，故对于周平儿、何航雁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周时谱要求周平儿、何航雁腾空并返还案涉房屋，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周时谱已支付的租赁费用19021.6元，因周星儿已经去世，周时谱自愿表示由周平儿、何航雁支付9510.8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周时谱租房损失的诉讼请求，因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平儿、何航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空下城区贡院小区9幢206室房屋并返还给周时谱。二、周平儿、何航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周时谱租赁费用9510.8元。三、驳回周时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周平儿、何航雁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6元，由周时谱负担976元，周平儿、何航雁负担50元。
宣判后，周平儿、何航雁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关于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居住权的认定明显错误。(一)原判以杭高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认为当时作为叁个安置人口之一的上诉人周平儿“并非用于计算分房面积”，来解释杭高与被上诉人于1993年3月11日签订《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进而认定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不享有居住权的认定，这是明显错误的。上诉人认为：1、对杭高与被上诉人间的《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应根据协议当时的本意来理解，不能用23年后个别人错误理解来解释。当时协议第一条“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为叁人”的本意是十分直接明确的：安置人口是叁人；上诉人周平儿是叁人之一，所以周平儿毫无疑问是安置对象。根据1991年的《杭州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周平儿作为有正式户籍的安置人口，必须依法得到安置。2、《杭州高级中学房屋拆迁安置协议书》第一条最后一句是对安置人口是叁人的规定，第六条才是对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按叁人计算的规定。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内容和意思，原判不能错误的用第六条去套用理解第一条。3、被上诉人作为退休教师获得案涉房屋的租赁使用权是事实，但这并没有否�上诉人周平儿是作为叁个安置人口之一的安置对象这一事实。而上诉人也从未否认过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租赁使用权。(二)上诉人周平儿的户籍从1987年就已经迁入被拆迁的房屋里并实际居住，所以，拆迁了周平儿原享有居住权的老房屋，必然要对周平儿予以安置，对安置房周平儿必然有权居住。(三)上诉人周平儿从1987年开始就实际居住在被拆迁的房屋里；拆迁安置后上诉人也随即回迁住入案涉房屋至今。上诉人何航雁作为周平儿的妻子在婚后(1987年结婚)也一直实际与周平儿在老房屋和拆迁后的案涉房屋同住至今。而被上诉人恰恰是主动让出对此房屋的居住权(给周平儿、周星儿共同居住的)的，事实上从1987年后被上诉人从未在案涉房屋实际居住，至今己经有二十多年了。所以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毫无疑义地享有居住权是有充分的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四)两上诉人有其他住房，也不能否定两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因为两上诉人的其他住房是两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的居住权后多年才有的；而且，因两上诉人的小儿子(2010年6月出生，正式户籍就在案涉房屋)读书方便、两上诉人工作生活方便原因两上诉人一家仍十分需要在案涉房屋里继续居住。同时，被上诉人已经用自己的工龄折价购买了在比胜庙巷的住房（据当时公开张贴的公告所示，购房面积42平方米，按其条件可购房面积尚有多余)。所以，被上诉人根本不存在没房可住的情况，只是被上诉人放弃了用自己的工龄折价购买的住房。二、案涉房屋租金从被上诉人工资里扣除是事实(这是房屋产权单位杭高和作为承租人教师当时的统一做法)，但这不能直接证明、也无法简单推断出两上诉入没有缴房租。事实是两上诉人应承担部分的租金已经实际按年支付给了被上诉人，�于当时双方间良好的父子关系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对此被上诉人本人是绝对不会否认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周时谱答辩称：一、1、关于1993年拆迁安置协议。纵观协议本身，可以看出合同的签订主体是学校，被拆迁人是本案的被上诉人，房屋的承租人也就是具有合法承租权证的被上诉人，具备了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和承租房屋的权利人均为本案的被上诉人。2、本案的房屋是一套单位自管公房，既然是公房，必然要尊重产权单位规定的条件方能有相应的承租权及安置权。3、安置人口为3人，需要由合同的签订主体学校进行解释，作为副校长、副书记、在后来安置时担任分房小组的组长潘先生是完全有能力进行说明的，并非是个别人的错误理解。
二、关于1996年的分�。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至少4份证据来证明相关的事实及权利的归属。其中包括1996年8月20日杭高出具的证明书、2016年2月29日杭高出具的证明1份、2016年3月10日杭高出具的证明1份、2016年5月27日一审法院做出的调查笔录1份及杭高提供的分房讨论稿及打分分值文件1份。综上证据，都客观真实还原了当时的分房规则、依据及承租权利的规矩。即是根据教职工分房的学历、职务、能力、荣誉等进行打分，与户籍人数无关，至于涉及安置人口数是为了发放安置人口费，与居住权无任何关联。
三、关于上诉人为何在房屋内长期居住的事实及原因。（1）房屋的居住权，是由谁来赋予的问题，通常意义上是由房屋的产权人或者承租人等其他法律允许的人员赋予的。上诉人自1987年开始居住在房屋内的权利是由被上诉人赋予的，而非是其本人自身固有的权利。（2）被上诉人最初同意上诉人居住在房屋内是念在其年轻的关系，在1993年被上诉人强行破门而入，抢占房屋后，被上诉人才万念俱灰，愤儿起诉。后来因为信任了被上诉人的谎言，方才撤诉，但是不料是被欺骗，至今仍无法入住。上诉人刚才提及说是被上诉人主动让出，不愿居住，显然是荒唐可笑的，与本案的事实极不相符。
四、对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现状，上诉人除了本案抢占的房屋外，另外尚有至少不少于两套房屋，而被上诉人现居住的房屋是向其配偶的亲戚租用并支付相应的租金，所谓的比胜庙巷的房屋也是上诉人购买的，并非是被上诉人购买的。被上诉人购买的房屋仅仅是涉案的这一套房屋，本代理人陈述的综上事实均在一审中有相应的证据予以支持。
综上，请法庭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侯炳权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1993年不是杭一中（现为杭州高级中学）教职工的侯炳权，仅作为在被拆迁房屋内有正式户口的安置人口，获得分配安置房屋的事实。
2、侯炳权的身份证1份，证明侯炳权的身份信息。
3、侯炳权的房产证1份，证明侯炳权买下房子的事实，在93年的事实并非一定需要是杭高的教职工才可以买下房屋，只要是被安置人口均可以。
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3均有异议，对侯炳权的职工身份等信息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无法判断其身份真实性。其次也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房屋的承租权是由房屋的产权人所规定的，并不是由承租人本人来决定的。本院认为，对证据2、3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1的证据效力，缺乏其他有效证据印证，与本案关联性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996年杭州市高级学校的证明1份（原件），即被上诉人一审证据9的原件。因为年代久远一审期间暂时没有找到，一审中只找到了复印件，现在原件被被上诉人找到了。当时杭高出具证明是因为双方在诉讼过程中，由学校出具了房屋的归属是由被上诉人使用，其他人不得干涉。
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要求是对案涉房屋的居住权，而并非房屋使用权。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认定，浙江省杭州高级中学于1996年8月20日出具证明书一份，载明“我校新建教工宿舍分配方案中规定，将贡院小区9幢206室中套壹个，分配给我校周时谱老师使用，其他人不得干涉。”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原下城区西健康路25号6幢3单元119室房屋拆迁后取得的安置房屋，在拆迁前后均是由被上诉人周时谱与产权人杭高订立房屋租赁合同。被上诉人作为案涉房屋的承租人，依法应享有对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上诉人系基于其与被上诉人间的亲属身份关系，作为原被拆迁房屋的户内人口，享有住房拆迁后依法安置的权利，即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生活。但该权利系依附于被上诉人的上述公房承租权，基于上诉人当时无房居住的情况，用于保障其此后的房屋居住之需，而杭高业已明确案涉房屋系分配给作为该校教师的被上诉人使用。据此，因上诉人业已成年，且已另外购得他处住房，其生活住房需求业已得到保障，在本案中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在被上诉人公房承租权外，二人对该房屋独立享有用益权利的有效证据。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仍再行以其系安置人口为由主张应继续居住于案涉房屋内，显�依据不足。加之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自前次诉争后关系并未改善，再行要求与被上诉人合住，也显属不妥。基于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诉请两上诉人腾退案涉房屋应属合法有据，亦符合本案实际。本案中，被上诉人年事已高，两上诉人亦有自己的家庭生活，亲情暖人，本更应和谐共处，共享天伦。但因案涉房屋诉争涉及前后两次诉讼，跨度时间长，纷争不断，业已对双方间情感及财力造成较大损耗，望双方均能以本案为鉴，以家庭亲情为重，念及骨肉深情，减少纷争，弥合裂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平儿、何航雁负担。上诉人周平儿、何航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辉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徐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