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10民终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揭红英，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自由职业。系揭红英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上列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志坚，江西丰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上诉人揭红英、李某委托代理人李文，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平，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平平，自由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旗，自由职业。
上列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吴金明，江西民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原审原告邹平平、吴文旗诉原审被告李长平、揭红英、李文、李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原经江西省南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一审宣判后，李长平、揭红英、李文、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长平、李某及其代理人李志坚，被上诉人吴文旗及其代理人吴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5日，李长平出具了一份借条给原告邹平平，载明借到邹平平324000元。同日，李长平还出具了一份借条给原告吴文旗，载明借到吴文旗567000元。2010年8月22日，被告揭红英让儿子李文与江西泉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购买国际花园42栋2单元703室房屋，并以儿子李某的名义与江西泉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购房合同，购买国际花园42栋2单元603室房屋。签订购房合同当日，揭红英付清603室房屋的全部购房款469000元，又支付了703室房屋的首付款138000元。2011年1月25日，揭红英付清703室房屋的按揭房款313779.92元。2011年12月1日，李长平和揭红英签订协议离婚书，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纠纷问题记载内容为：“沙岗陶田石壁岭的房屋、桔树、山、地等产权归女方拥有。县城购置房屋两套，坐落在国际花园六楼与七楼，产权都归女方拥有，家用电器、家具等都归女方拥有，轻纺城店面一间归女方拥有”。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债务归还问题记载内容为：“原家庭所欠的一切外债由男方本人承担，其债务对女方无关”。2011年12月7日，李长平、揭红英在南丰县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2012年11月23日，国际花园42栋2单元603室和703室房屋产权证办好，其中603室房屋所有产权人登记为李某，703室房屋所有产权人登记为李文。2013年9月6日，原告邹平平、吴文旗因民间借贷纠纷分别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李长平、揭红英、李文、李某共同偿还邹平平借款324000元、吴文旗借款567000元及其利息。2014年5月15日，南丰县法院作出（2013）丰民初字第492、4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被告李长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邹平平借款324000元；二、被告李长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吴文旗借款567000元；三、被告揭红英对李长平上述两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邹平平、吴文旗主张利息及要求李文和李某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判决后，原告邹平平、吴文旗和被告揭红英均提起上诉，2014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4）抚民三终字第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被告李长平、揭红英协议离婚后，被告李长平用轻纺城的店面进行了以物抵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李长平、揭红英是否具有赠与房屋给被告李文、李某的行为，如果有赠与行为，其赠与合同关系是否具有法律效力。原告认为，被告李长平、揭红英以李文、李某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支付购房款，并将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李文、李某名下，属于赠与房屋的行为，构成事实上的赠与合同关系。被告则认为，不存在赠与房屋的行为，没有口头赠与房屋合同，也没有签订书面赠与合同。房屋产权登记在李文、李某名下，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房屋属于李文、李某所有。充其量是购房时被告揭红英赠与了部分购房款，赠与购房款的行为也是合法有效的。南丰县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指的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的成立首先赠与人要有赠与的意思表示，其次受赠人要有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李长平、揭红英均表示不存在赠与房屋的行为，没有口头或者书面赠与房屋的合同关系，说明被告李长平、揭红英没有赠与房屋给李文、李某的意思表示，其次被告李文、李某主张是自己购房，揭红英只是赠与了部分购房款，这说明被告李文、李某没有接受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那么房屋产权登记在被告李文、李某名下，是否意味着构成事实上的赠与房屋合同关系呢？南丰县法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用共同财产购买房屋，子女尚未成年或者子女没有实际出资购房，如果产权登记在子女名下，夫妻离婚时不能简单地完全按照登记情况将房屋认定为子女的财产。因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分为对外效力和对内效力，对外效力指的是根据物权公示公信原则，不动产物权经过登记后，善意第三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与登记权利人发生的不动产交易行为应受到法律保护，对内效力指的是应审查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确定真正的权利人。实际生活中，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房屋后，可能基于各种因素的考虑而将房屋产权登记在子女名下，但这并不意味着该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即为子女。人民法院应注意审查夫妻双方在购买房屋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真实意思表示确实是将购买的房屋赠与给子女的，应将房屋认定为子女的个人财产；如果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是将房屋赠与给子女，应将房屋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被告李长平、揭红英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国际花园42栋2单元603室和703室房屋产权归揭红英所有。这更加说明被告李长平、揭红英没有将购房款或者房屋赠与给李文、李某的意思表示。此外，签订购房合同和支付购房款时，被告李某尚未成年，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李某有收入来源或支付了购房款。被告李文主张其有出资购房，但未向南丰县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且被告揭红英在民间借贷纠纷案开庭审理过程中接受法官提问购房款来源时，明确回答李文、李某没有出钱购房，李文参与了庭审并没有提出异议，故南丰县法院对被告李文有出资购房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南丰县法院认为该两套房屋真正的权利人应为被告李长平和揭红英。
综上，南丰县法院认为被告李长平、揭红英与被告李文、李某之间没有赠与购房款的合同关系，也没有赠与房屋的合同关系，国际花园42栋2单元603室和703室房屋真正的产权人为被告李长平、揭红英。故俩原告要求确认赠与房屋合同无效的诉请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南丰县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房地产权属登记行为系政府相关行政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南丰县法院无权管辖，对俩原告要求将该房屋产权恢复至被告李长平、揭红英名下的诉请，南丰县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邹平平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吴文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共计18300元，由原告邹平平负担8300元，由原告吴文旗负担10000元。
一审宣判后，李长平、揭红英、李文、李某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在（2014）抚民三终字第57号判决书就确认：李文、李某与本案无关联性，其两人不承担责任。而涉案两套房子是李文、李某自己购买，不是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约定，房屋归揭红英属越权，是无效条款；2、事实上2010年8月22日李文、李某分别与开发公司签订合同当即付清了138000元（李文的个人收入和部分揭红英赠予）和469000元（揭红英赠予李某的），而2011年1月25日李文所还的按揭款313779.92元都是李文向亲戚借的，以后由李文归还。但原审法院竟然认定房款都是揭红英所付，这与事实完全不符；3、买房在前，借款在后，难道李长平能穿越，将2011年借的钱用于一年前买房；4、离婚协议中虽约定603、703室房屋产权归揭红英，但这是他们认识上的错误，将已处置的财产认作共同财产。事实上赠款在先，借款在后，离婚更在后。综上请求中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中确认的“本院认为该两套房屋真正的权利人应为李长平和揭红英”之所谓事实。
被上诉人邹平平、吴文旗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该两套房产实际所有权人就是李长平与揭红英。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文提供付款凭证三张及银行存折一本，拟证明703室按揭款30多万元是其所付，并不是揭红英所付。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一审中已经确定这笔钱是揭红英给李文的。另因为按揭房是写李文的名字，按照银行规定，还款的银行存折也要对应李文的名字，这不能证明钱就是李文给的。本院认为，在南丰县法院审理（2013）丰民初字第492、493号案件第二次庭审中，揭红英回答审判人员所问两套房屋钱来源是什么时，揭红英回答是家里积蓄和亲戚朋友借的钱，李文、李某没出钱。结合买房时李文19岁，才刚成年，可以看出即使李文有给钱也是很小部分，故对付款凭证三张及银行存折一本不予认定。上诉人李长平提供借条一张（正反面），拟证明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只有70万元，已经还了68.8万元，吴文旗又叫其打了四张总计130万元的借条。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这张欠条没有他们的字迹，且本案借款金额已经经过法院判决，对此借条与他们无关。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的借款金额，已经经过南丰县法院及本院二审，且判决已经生效，对此借条不予认定。李长平如坚持认为判决借款金额有差错，可以提出再审申请解决。上诉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部分，认为所付房款不是揭红英给付的。被上诉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部分没有异议。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的分析与认定：
关于涉案琴城国际花园42栋2单元603、703室房屋实际所有权人是谁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1、两套房产的真正权利人应为李文、李某，原审法院认定李文主张其有出资购房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揭红英接受法官提问时，明确回答李文、李某没有出钱购房，是与事实和证据不相符的。因为首先揭红英是文盲，更不懂法律，在庭审中说李文“没有出钱”，觉得是家里积蓄和亲戚朋友借的钱，李文给的钱也是家里积蓄。其次在一审中李文也提交了证据证明，2005年之后，将务工工资全交给揭红英，所以认定李文没有出资购房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事实是揭红英将部分购房款赠与李文、李某，即揭红英2010年8月22日完成了赠与货币的行为，而不是赠与房屋的合同关系，且2011年1月25日付清的31万余元按揭款，是李文向亲戚处借的，由李文偿还。李长平借款是在此之后。2、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李文、李某交购房款后，已取得产权证，按物权法的规定就是该房产的所有权人。
被上诉人认为，1、涉案房产属于李长平、揭红英共同所有。2、若涉案房产是李文、李某的，那么揭红英与李文、李某之间存在赠与行为，该赠与无效，房产应返还给李长平、揭红英。综上可以看出李长平、揭红英是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严重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审应该确认涉案房产恢复至李长平、揭红英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时间为2011年7月5日，是在揭红英与李长平婚姻存续期间债务，揭红英应该承担所借款项的连带清偿责任。2011年12月1日，李长平和揭红英签订协议离婚书，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纠纷问题记载内容为：“沙岗陶田石壁岭的房屋、桔树、山、地等产权归女方拥有。县城购置房屋两套，坐落在国际花园六楼与七楼，产权都归女方拥有……等”，可以看出当时双方离婚时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国际花园603、703两套房产，李文主张出资部分房款及按揭款由其负责偿还，证据不足。应认定购房款为揭红英所支付，李文、李某只是产权登记名义所有人，琴城国际花园42栋2单元603、703室房屋实际所有权人为李长平、揭红英。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李长平、揭红英、李文、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 明
审判员 万燕飞
审判员 黄 皓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