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终字第00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名山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蒙阳镇平桥镇109号。
负责人：郭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唐朝，江苏经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民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阿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时存玲。
法定代理人时民风，系时存玲之父，身份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阿子。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程奇，兴化市中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明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亮、钱兴宝，江苏天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名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名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时民风、时阿莲、时存玲、唐阿子、金明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民初字第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当事人于2015年9月22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人保名山支公司负责人郭冰的委托代理人唐朝，被上诉人时民风、时阿莲、时存玲、唐阿子的委托代理人程奇，被上诉人金明秀的委托代理人赵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2月23日23时40分许，受害人顾后红在兴化市233省道88km＋100m路段被一车辆撞倒后，又被金明秀驾驶的川T×××××小型普通客车碾压，经抢救无效死亡。兴化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形成原因及当事人责任进行分析，认为金明秀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因无法查清顾后红的死亡是由第一辆车造成，还是由第二辆车造成，致使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条之规定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分别送达当事人。事故发生后，金明秀通过交警大队预付给原告处理丧葬事宜的费用30000元。
原审另查，川T×××××小型普通客车为金明秀所有，该车在人保名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如何确定；二、本起事故的责任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认为，交警部门对事故现场勘验、调查后作出了事故证明，受害人顾后红系被一车辆撞倒后，又被金明秀驾驶的川T×××××小型普通客车碾压、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金明秀的单方陈述，其高速行驶的车辆将受害人挂在上面拖了几米远，仅此行为也足以造成受害人顾后红重伤或死亡，从理论上讲，两辆机动车中的任何一辆的行为都能造成受害人顾后红死亡，两辆机动车对于受害人顾后红的死亡均存在等价因果关系，故两辆机动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之二，原审认为，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的或不能认定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顾后红有与交通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交通违法行为，故受害人顾后红无责任；因另一机动车无法查明，故由金明秀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其他相关规定，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对受害人顾后红死亡的损害赔偿费用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299160元、丧葬费28992元，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2、原告依据顾后红家庭关系证明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顾后红之母唐阿子11820元／年×14年÷3人=55160元，顾后红之女时存玲11820元／年×6年÷2人=35460元。被告对计算方式无异议。因时存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4年，故依法认定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78800元；3、原告主张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费、食宿费、交通费酌定4000元；4、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数额为40000元；顾后红死亡的死亡赔偿项下的费用合计为450952元。
综上，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现已审查认定金明秀负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川T×××××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名山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项下的费用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应由人保名山支公司赔偿。金明秀预付的30000元在原告的保险理赔款直接返还给金明秀。据此，原审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名山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时民风、时阿莲、时存玲、唐阿子450952元。其中给付原告420952元，返还给被告金明秀30000元；二、驳回原告时民风、时阿莲、时存玲、唐阿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110元减半收取4055元，被告人保名山支公司负担3305元，被告金明秀负担750元。被告人保名山支公司应负担诉讼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交纳本院，被告金明秀应负担的诉讼费在其返还款中扣除。
原审民事判决书送达后，人保名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兴化市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并未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责任划分，本起事故属于三方事故，第一辆事故车肇事逃逸，应承担全部责任，故上诉人对承保的川T×××××车辆只应承担交强险伤残无责赔偿责任11000元。原审因另一机动车无法查明，就判决被上诉人金明秀承担全部责任，继而要求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十分错误。二、被扶养人无论是几人，在同一时间段内生活费不能超过一人，原审将两个被抚养人生活费相加错误。三、如认为被上诉人金明秀对本起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则其构成交通肇事罪，本案应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待刑事判决生效后才能继续审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逻辑推理错误，审理程序违法，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在交强险内无责项下向上诉人赔偿11000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人保名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审理中补充陈述：本案是两辆机动车与一位行人发生连环碰撞，不能简单适用行人与机动车发生碰撞在责任无法查清时由机动车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即使由机动车承担责任，那么鉴于本起事故是两辆机动车参与，至少也应由两辆机动车平分责任。因第一辆机动车肇事逃逸，故应承担全部责任。
被上诉人时民风、时阿莲、时存玲、唐阿子共同答辩称：一、两辆机动车中每一辆车的行为都足以造成受害人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司法解释规定，两辆机动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有权向其中的任何一辆机动车主张权利，一辆机动车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另一辆追偿。二、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的有两人，一个是未成年女儿时存玲，另一个是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的唐阿子，原审判决确定赔偿义务人只赔偿了受害人依法应承担的部分，且年赔偿总额累计并没有超过上一年度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三、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赔偿主体应为保险公司。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金明秀答辩称：一、根据江苏省高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后，在不能认定事故责任、受害人本身没有任何违反交通法规行为时，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基于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有一辆机动车经过并与受害人发生碰撞的事实，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完全可以通过追偿来弥补其损失，是否能追偿到的风险不应由我承担。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的费用是按照受害人生前所扶养的人数计算，并不是上诉人上诉所提按照时间段来计算，不能超过一年。二、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并没有说明我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审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基于民事赔偿，而与公安部门认定的交通肇事刑事责任不是同一概念，故不应当认定我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有刑事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我负有刑事责任，追究责任的部门也是公安、检察及相关法院，不是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有新的证据提供，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殡葬证、家庭成员及社会关系证明、客车行驶证、驾驶证、交强险和商业险保单等证据证明，本案当事人也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认定；二、受害人顾后红死亡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二、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江苏省道路安全条例》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可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载明受害人顾后红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当事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顾后红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在被上诉人金明秀驾车碾压顾后红之前，有未知名的人驾驶车辆将顾后红撞倒后逃逸，未知名的人与被上诉人金明秀虽无共同的故意或共同过失，但每个人分别实施的加害行为都独立构成了对顾后红的侵权，最终造成顾后红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具有不可分性，且每个人的加害认为均是发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即每个人的行为都足以造成顾后红死亡。因此，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确定被上诉人金明秀与肇事逃逸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连带责任对外是一个整体责任，连带责任中的每个人都有义务对被侵权人承担全部责任。被请求承担全部责任的连带责任人，不得以自己的过错程度等为由主张只承担自己内部责任份额内的责任。在其他肇事者逃逸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时民风、时阿莲、时存玲、唐阿子作为赔偿权利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金明秀承担所有侵权人应当承担的全部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被上诉人金明秀驾驶的机动车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上诉人应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其他侵权人追偿。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生活费，该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受害人顾后红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为2人，即其母唐阿子，其女时存玲。其中顾后红对其母唐阿子依法应承担三分之一的扶养义务，对其女时存玲依法应承担二分之一的扶养义务，原审确定的侵权人应赔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累计不超过本地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对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因不能确定受害人顾后红死亡是第一辆车造成还是第二辆车造成，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交警部门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被上诉人金明秀基于法律规定的连带责任承担本案的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金明秀构成交通肇事罪，上诉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1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名山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卫平
代理审判员 顾连凤
代理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