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美悦优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陶自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铮哲，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丹红，广东广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笔，住江西省丰城市。
上诉人广东美悦优选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悦优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笔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第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小笔于2015年5月6日在美悦优选公司处购买妈喃牛初乳纯粉18罐，总货值为4824元。美悦优选公司出具购物清单给张小笔。涉案产品瓶身标注的营养成分表中记载每100克含维生素B2为1.43毫克，含维生素B12为11.8微克。张小笔购得产品后，经过对产品包装标注内容的详细了解，发现涉案产品营养成分表中标注的维生素B2、维生素B12的含量超出我国GB14880－2012的强制性规定，据而认为涉案食品涉嫌超范围使用营养强化剂，属不安全食品，为此张小笔以美悦优选公司销售的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美悦优选公司提交涉案产品供应商的主体资格材料及食品流通许可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证明其已尽查收验货义务，且涉案产品经过出入境检验检疫后准予销售，属合格产品。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产品为进口普通食品，在我国暂无具体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又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对维生素B2、维生素B12允许使用食品类别、使用量均作出具体规定，其中维生素B2用于调制乳粉的最大使用量为22毫克每千克，维生素B12用于调制乳粉的最大使用量为66微克每千克。
上述事实有购物清单、产品外包装照片及张小笔、美悦优选公司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符合证据规则的要求，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张小笔原审起诉请求判令：1.美悦优选公司退还张小笔4824元；2.美悦优选公司赔偿十倍货款48240元，两项共计53064元；3.美悦优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小笔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产品，其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应受到保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产品中添加维生素B2、维生素B12的使用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美悦优选公司是否需退还货款且支付十倍货款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第五十二条规定：“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的生产者，应当按照食品安全标准对所生产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方可出厂或者销售”；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庭审中双方确认涉案产品为进口普通食品，应适用我国食品安全通用标准，我国《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规定维生素B2用于调制乳粉的最大使用量为22毫克每千克，维生素B12用于调制乳粉的最大使用量为66微克每千克，而涉案产品每100克含维生素B2为1.43毫克，含维生素B12为11.8微克，其B2、B12的使用量经折算后远超前述标准中规定的最大使用量，故美悦优选公司方生产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张小笔据此要求美悦优选公司方承担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法律责任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本案中，美悦优选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销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可视为是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向张小笔退还涉案产品的货款及承担其他法律责任。
美悦优选公司辩称提交涉案产品《卫生证书》和进口货物报关单等证明产品合格，原审法院认为前述证据仅证明涉案产品经过海关检验放行，并不必然证明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是否符合食品安全仍需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相关产品的国家标准的规定确定。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美悦优选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小笔退还货款4824元，同时张小笔应退还妈喃牛初乳纯粉18罐给美悦优选公司，如不能退还前述商品的，则按商品购买价格折抵美悦优选公司应退还给张小笔的上述货款；二、美悦优选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小笔赔偿十倍货款48240元。债务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126元，由美悦优选公司承担。张小笔已预交诉讼费563元，限美悦优选公司于判决生效即日向张小笔迳付诉讼费563元，同时向原审法院缴纳诉讼费用563元。
判后，上诉人美悦优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美悦优选公司的涉案销售行为是合法的，原审判决认定美悦优选公司须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1.涉案食品是从牛初乳原料提取，其所含有的全部营养成分均为牛初乳原料本身所具有的，既没有添加任何添加剂也没有添加任何营养强化剂，更不存在超量添加的说法。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销售者存在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标准的主观过错。本案中，在采购涉案食品之前，美悦优选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核查了该食品供货商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食品流通许可证等资质证明，并且查验了涉案产品的报关单及卫生证书，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的进货查验义务，根本不存在“明知”的主观过错。3.张小笔在本案中没有举证证明其购买涉案食品是为生活消费所需，反而是在购买后随即向人民法院提起退一赔十的民事诉讼，其通过购买形式以达到恶意获取不当利益的企图是显而易见的，故张小笔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所规定的消费者主体资格，也不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适格主体，其主张的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二）美悦优选公司已全面履行作为销售者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认定美悦优选公司须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根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检验检疫机构应当对标签内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以及与质量有关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进行检疫，包括格式版面检验和标签标准内容的符合性监测。同时该办法在第十八条规定，进口食品经检验检疫合格的，由检验检疫机构出具合格证明，准予销售、使用。本案中，涉案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涉案食品进行了检疫并出具了卫生证书，这充分证明了涉案食品符合我国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要求，且质量有关内容真实、准确。2.《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二条适用主体为食品生产者，而非食品销售者，即对美悦优选公司不适用本条规定。何况涉案产品也并未违反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3.《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结合本案来看，涉案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已确认了涉案食品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而张小笔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涉案食品受到了损害，因此本案不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
综上所述，美悦优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穗萝法西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小笔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笔承担。
被上诉人张小笔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但认为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牛初乳产品适用标准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335号】的要求，牛初乳是禁止给婴幼儿食用的，案涉产品标签上未标注不适宜婴幼儿食用的内容，原审判决遗漏了该事实。
经审查，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美悦优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涉案的牛初乳粉没有添加任何的营养添加剂及其他添加剂；2.中国乳制品工业协会发布的牛初乳的乳制品行业规范，拟证明涉案牛初乳粉符合我国行业标准，也符合该行业各项要求及指标。
张小笔对上述材料质证称：美悦优选公司所称的企业标准都是经过当地卫生局制定并通过颁发的标准，该标准是专门针对该企业的某一个产品。而美悦优选公司所提及的企业标准是一个笼统概念，如涉案牛初乳粉是进口产品，并没有明确的食品分类，无法确认该涉案产品是属于哪一个类别项的标准。因涉案产品是进口产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该产品必须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且必须符合我国GB14880的强制性规定的标准。
证人吴某在二审期间出庭作证称：牛初乳粉的制作过程不需要添加食品添加剂或者营养强化剂，牛初乳粉的核心是活性免疫球蛋白，只需要经过低温喷雾干燥工艺，添加剂不会增加产品活性，反而会破坏涉案产品的核心成分，因此没有必要添加。涉案产品营养表上列明的维生素B是产品本身所含的营养物质。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
首先，《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牛初乳产品适用标准问题的复函》【卫办监督函（2012）335号】中载明：“一、牛初乳是健康奶牛产犊后七日内的乳。用牛初乳为原料生产乳制品的，应当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其产品应当符合相应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和企业标准。……二、在普通食品中添加牛初乳为原料的乳制品，应当按照相关食品标准执行。三、婴幼儿配方食品中不得添加牛初乳以及用牛初乳为原料生产的乳制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结合本案，案涉产品标签上并无标注有供婴幼儿食用的内容，并非专供婴幼儿的食品，属于普通食品，不属于前述复函中所指向的婴幼儿配方食品。而对于普通食品，尚无相关法律法规规定需特别标注不适用于婴幼儿食用。故此，张小笔根据前述《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牛初乳产品适用标准问题的复函》主张案涉产品的标签未标注不适宜婴幼儿服用内容违反了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属于对该复函内容的错误理解，该主张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乳粉》（GB19644-2010）第1条规定“本标准适用于全脂、脱脂、部分脱脂乳粉和调制乳粉”，第3条术语和定义中，3.1规定乳粉为“以生牛（羊）乳为原料，经加工制成的粉状产品”，3.2规定调制乳粉为“以生牛（羊）乳及其加工制品为主要原料，添加其他原料，添加或不添加食品添加剂和营养强化剂，经加工制成的乳固体含量不低于70%的粉状产品”。《中国乳制品行业规范牛初乳粉》（RHB-2005）第1条规定本规范适用于“以牛初乳为原料，经杀菌、离心脱脂、低温干燥等工艺制成的粉末状或细结晶状产品”，第3条定义“牛初乳是指从正常饲养的、无传染病和乳房炎的××母牛分娩后72小时内所挤出的乳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第2.1条营养强化剂的定义为“为了增加食品的营养成分（价值）而加入到食品中的天然或人工合成的营养素和其他营养成分”。由前可知，虽然目前国家尚无单独针对牛初乳粉的国家标准，但从牛初乳的行业标准中关于牛初乳的来源及制作工艺的规定可见，纯牛初乳粉并非添加了其他原料、食品添加剂或营养强化剂，经加工制成的调制产品。
再次，牛初乳粉作为食品自身通常含有各种营养成分，案涉产品在其标签上标注产品的营养成分并不当然说明该营养成分的来源是食品自身带入抑或额外添加进入。案涉产品外包装、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及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均载明案涉产品为“纯牛初乳粉”，在张小笔无相反证据证明案涉产品非纯牛初乳粉，而是添加了营养强化剂的调制乳粉的情况下，美悦优选公司关于案涉产品为未添加营养强化剂的纯牛初乳粉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故此，在张小笔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案涉产品中所含营养成分是来源于添加营养强化剂的情况下，本院认定该营养成分是由案涉产品自身所带入，即案涉产品并不适用我国《食品营养强化剂使用标准》（GB14880—2012）关于添加营养强化剂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美悦优选公司关于案涉产品并未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张小笔原审起诉要求美悦优选公司退还货款并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萝岗区人民法院（2015）穗萝法西民初第11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小笔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126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小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郑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