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8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棋盘山镇沙里把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李广忠。
委托代理人屈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岳景军。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利伟。
上诉人（原审被告）苑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苑生财。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莉。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卜小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艳君。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力。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继业。
原审被告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棋盘山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殷建存。
委托代理人赵玉升。
原审被告聂某某。
原审被告聂宝才。
原审被告苏凤春。
原审被告聂某某、苏凤春、聂宝才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苏勇。
上诉人沙里把村委会、岳某某、岳景军、苑某某、苑生财、姜莉与被上诉人张艳辉、苏艳君，原审被告聂某某、聂宝才、苏凤春、棋盘山镇人民政府生命权纠纷一案，上诉人沙里把村委会、岳某某、岳景军、苑某某、苑生财、姜莉均不服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围民初字第2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里把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广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屈伟，上诉人姜莉及上诉人苑某某、苑生财、姜莉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卜小波，上诉人岳某某、岳景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利伟，原审被告聂某某、聂宝才、苏凤春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苏勇，原审被告棋盘山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赵玉升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原告张艳辉、苏艳君之子张某，出生于2008年8月23日，家住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广发永乡广发永村三组。发生事故前张某在棋盘山镇沙里把村六组外祖父苏云家住亲戚。2015年5月2日下午，张某与沙里把村六组儿童被告岳某某、被告苑某某、被告聂某某，一同到位于沙里把村六组小北沟的一口废弃大眼井边玩耍，在玩耍期间张某不慎落入水中溺水死亡。造成张某溺水死亡的大眼井，距离沙里把村六组所在地约500米左右。该水井修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当时是为响应国家号召，解决农业灌溉问题，由沙里把村六组组织本组社员挖掘的，但多年来未利用，最后被废弃。1998年，沙里把村六组打算开发该大眼井用于安装自来水，重新挖掘后，因水量不足，又被废弃。在张某发生溺水事故时，该水井周边未设警示标志，也没有防护设施。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有被告沙里把村委会提供的沙里把村六组村民会议记录、证人出庭作证证言，以及棋盘山派出所调查材料所证实。
在本案开庭审理时，被告沙里把村委会出示六组村民会议记录一份，会议记录记载内容主要为1998年重新开发大眼井的经过以及六组村民认为此井与六组无关。本院审查认为沙里把村六组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遂当庭向各方当事人释明，征求原、被告各方是否申请追加沙里把村六组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原告坚决表示不同意追加，各被告亦不要求追加。
经审查认定，原告因张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203720.00元。死者张某为农村居民，按河北省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10186.00元，计算20年。原告主张按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城镇居民年人均纯收入39627.00元计算20年，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丧葬费23119.50元。按河北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6239.00元，以6个月计算。3、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3000.00元。原告请求赔偿该项损失1000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根据死者丧葬事宜的实际酌情确定。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本案原告作为死者张某的监护人，未履行好监护职责，过错较大，但考虑死者年龄较小，其死亡对原告精神损害较大，酌情支持20000.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认定为249839.50元。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死者张某发生事故死亡时不满7周岁，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即本案二原告是张某的法定监护人。从本案张某死亡时的情况看，张某是在外祖父家走亲戚期间，在大眼井边玩耍时落水的，张某在大眼井边玩耍时没有亲属和成年人在场，张某处于无人监护状态，因此监护不力是造成张某发生落水事故的重要原因。二原告作为死者张某的法定监护人，未履行好监护职责，对张某死亡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棋盘山镇人民政府不是大眼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没有证据证明有过错，故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发生事故的大眼井，位于沙里把村六组地域内，沙里把村六组是大眼井的建设者，1998年沙里把村六组重新对大眼井进行了挖掘，后又被废弃，但废弃后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对导致张某落水死亡有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沙里把村委会作为基层法人组织，有对村内（包括各组内）设施予以管理的职责，虽发生事故的大眼井不是沙里把村委会建设的，但其仍有管理的职责。其疏于管理对导致张某死亡同样负有责任，应与沙里把村六组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因原告不同意追加沙里把村六组为被告，故相应的民事责由沙里把村委会承担。本案被告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也是未成年人，没有证据证明在与死者张某共同玩耍时有不当行为，但被告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的各位监护人，在未成年子女到大眼井周围玩耍时同样未予监护，放任了对子女的管理，应按照公平原则，对张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适当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一款、第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参照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沙里把村委会赔偿二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49839.50元的20%，即人民币49967.90元。二、被告岳景军补偿二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49839.50元的10%，即人民币24983.95元。三、被告苑生财、姜莉补偿二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49839.50元的10%，即人民币24983.95元。四、被告聂宝才、苏凤春补偿二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49839.50元的10%，即人民币24983.95元。五、原告张艳辉、苏艳君自行承担各项经济损失249839.50元的50%，即人民币124919.75元。六、被告棋盘山镇人民政府不承担民事责任。七、被告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一至四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9471.00元，由被告沙里把村委会负担20%为1894.00元；由被告岳景军负担10%为947.00元，被告苑生财、姜莉共同负担10%为947.00元，被告聂宝才、苏凤春共同负担10%为947.00元；由二原告负担50%为473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沙里把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沙里把村委会有对村各组设施予以管理的职责是错误的。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23号）的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作为诉讼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所有权分为两种，一种是属于全体村民所有，由村委会经营和管理。一种属于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由村民小组经营管理。同时，村委会并非是基层法人组织。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民小组也是村民自治组织。因而，原审法院在认定六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认定村委会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二、本案所涉及的大井是由六组组织建设，并在1998年再次挖掘后废弃的。一直以来，六组所有土地财产均由六组管理和使用，六组社员对本组财产拥有独立的管理权，村委会无权对其财产进行管理和处分。根据权利与义务相统一的原则，没有权利，何来的管理义务。因而，原审判决认为村委会应承担管理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没有法律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岳某某、岳景军、苑生财、姜莉不服一审判决共同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上诉人岳景军、苑某某、苑生财、姜莉及被上诉人张艳辉、苏艳君之子张某之间不存在民法上任何因果关系。2015年5月2日下午，是张某的老爷苏云带着外孙张某去距离沙里把村6组营子约700多米远的地理干活，苏云领着张某走出家门路过村子时，村子里的儿童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跟随离开了村子，儿童离开村子及张某出现溺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民事法律关系，对此，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错误的。二、张某溺水的废弃井在一审时查明，在1998年沙里把村六组安装自来水挖掘大井，发现水量不足，给予废弃，没有填平。对此沙里把村六组应当对溺水事件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能把应当由沙里把村六组应承担的责任转嫁给上诉人承担。三、由于张某溺水事件发生于沙里把村六组集体挖掘之后被废弃的大井，该废弃井的管理者和责任者属于六组集体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废弃井属于窖井，属于地下设施，根据该款规定，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同时，本案依法不适用公平责任原则，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内容，并判决上诉人对本案一审原告张艳辉、苏艳君不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张艳辉、苏艳君答辩称：沙里把村六组的大眼井，是劳动群众集体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沙里把村民委员会作为基层法人组织，对村内（包括各组）设施，享有管理职责，该井废弃后，未在周边设置警示标识，也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其疏于管理的行为，对张某的死亡有责任。岳景军、苑生财、姜莉是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的监护人，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均是未成年人，在未成年子女到大眼井周边玩耍时，未尽到监护职责，放任了对子女的管理，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聂某某、聂宝才、苏凤春共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棋盘山镇人民政府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一审卷王军、苑国珍、李景方的证明材料主要载明：“沙里把村六组小北沟的废弃大眼井，挖掘于1962年至1963年期间，准备用于浇地用，后来废弃了，废弃后处于无人管理状态。”再查明，1998年沙里把村六组打算开发该大眼井准备用于安装自来水，重新挖掘后，因水量不足，又被废弃。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张某是在外祖父苏云家走亲戚期间，在沙里把村六组小北沟的废弃大眼井边玩耍时没有亲属和成年人在场监管，造成张某不慎落入水中溺水死亡，其亲属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的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同时对本案中的岳某某、苑某某、聂某某均是未成年人，没有证据证明在与张某共同玩耍时有不当行为，应按照公平原则，对于张某的死亡给予适当补偿的认定，公正合理。沙里把村六组小北沟废弃的大眼井，挖掘于1962年至1963年期间，当时的历史情况是大队（现在的村委会）按照上级公社（现在的乡政府）的指导性意见，具体实施打井工作，在人员的安排和使用上，形成全村统一安排调度的模式，一审法院对于发生事故的大眼井，沙里把村委会作为基层法人组织，有对村内（包括六组）设施进行管理的职责，由于其疏于管理，未设警示标示的行为，是造成张某溺水身亡的又一个原因，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的认定，亦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原审被告棋盘山镇人民政府不是大眼井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其不承担民事责任，不损害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上诉人沙里把村委会主张对本村下属各组的设施没有管理职责，认定沙里把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岳景军、苑生财、姜莉共同主张与被上诉人张艳辉、苏艳君之子张某溺水身亡不存在民法上的法律关系，不承担补偿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42.00元，由上诉人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棋盘山镇沙里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9471.00元，上诉人岳景军、苑生财、姜莉共同负担947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淑英
审 判 员 张 甫
代理审判员 薛 飞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伟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