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北民一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一审反诉被告）：邓李龙。
委托代理人：陈伟华，广西盛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一审反诉原告）：李远雪。
委托代理人：郑光盛，广西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李龙因与被上诉人李远雪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银民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邓李龙的委托代理人陈伟华，被上诉人李远雪的委托代理人郑光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是邻居关系，李远雪经营肥料生意。2008年1月8日，邓李龙委托其父亲邓某与李远雪协商后，同意将邓李龙名下的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平阳镇国有三合口农场新市场西侧的四层楼房转让给李远雪，所得房款交与李远雪做肥料生意，并把房屋及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交付给李远雪。同年4月25日，双方当事人补签《房屋转让协议书》，邓李龙为甲方，李远雪为乙方，约定：1、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房屋转让费现金230000元，甲方同意与乙方合股做肥料生意，把房屋转让费230000元投资入股，收款后甲方提供涉案房屋国有土地使用证；2、乙方接收房屋后经营生意，申请变更及其他部门所征收的一切税费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但乙方变更、办证所须要甲方提供的必要证件，甲方无条件给予方便等等。双方及证人陈某在协议书上签名，后又到北海市银海区福成镇司法所盖章确认。2011年2月28日，双方终止合股，李远雪把抵做购房款的股金230000元及70000元利润退还给邓李龙父亲邓某。因双方产生纠纷，邓李龙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08年4月25日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李远雪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返还邓李龙。2、李远雪搬离邓李龙房屋，并支付邓李龙房屋占用费112500元（从2008年4月25日暂计至2014年8月10日，最终数额以评估为准）。李远雪也提起反诉，请求：邓李龙协助李远雪将涉案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变更到李远雪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李远雪购买邓李龙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平阳镇国有三合口农场新市场西侧的四层房屋，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李远雪按照合同约定将购房款投入合伙做肥料生意，合伙结束后已把购房款及合伙利润通过邓李龙的父亲支付给邓李龙，李远雪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邓李龙诉请解除《房屋转让协议书》搬离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邓李龙按照约定交付房屋及《国有土地使用证》，但没有协助李远雪办理房屋的过户手续，现李远雪按照合同约定诉请邓李龙协助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的过户手续，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相关费用由李远雪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邓李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被告（反诉原告）李远雪办理位于北海市银海区平阳镇三合口农场新市场的80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北国用（2000）字第60026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相关办证费用由被告（反诉原告）李远雪负担；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邓李龙的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1275元，反诉受理费637.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邓李龙负担。
上诉人邓李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对于《房屋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双方是否已经履行，如何履行就成为了关键。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已经将相关证件以及交付房屋的事实反证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付款的义务有误。被上诉人是否按照合同约定将转让费230000元直接交给上诉人，如何支付，一审法院应查明。实际上被上诉人没有支付讼争款项。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事项及经营行为。从法律行为层面上分析，合伙是指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的协议。《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了，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但上诉人于被上诉人订立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只是简单地写了“合股做肥料生意”，再无其他与合伙事项有关的约定，更不用说如何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有关事项了，与法律规定的“合伙”风牛马不相及。因此，一审法院仅凭一份《房屋转让协议书》便认定双方存在合伙事实，显属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其次，被上诉人没有交付房屋转让费。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的内容先行将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被上诉人，同时交付房屋给被上诉人居住。但对于协议约定的“房屋转让费”被上诉人分文未付。尽管协议出现“合股”一说，但诚如上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伙事项及合伙的必要。哪怕真的合伙了，被上诉人连最起码的手续也没有出具给上诉人，这也与常理不符。因此，正如协议书所载，这份协议书只是双方对上诉人名下房地产转让事宜的确认，断不能成为双方合伙的依据。而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支付转让费230000元构成违约。既然违约，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协助办理房地产的过户手续没有事实依据。再者，一审判决有违合同相对性原理及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的第一段载明“经双方商定，就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以下简称甲方：邓李龙，以下简称乙方：李远雪。”简单的几句话，将上诉人的转让房屋真实意思表示显露无疑。按照交易习惯，转让某个物品或不动产，就是为了换取它的价值。而该房屋转让的价值体系就是“转让费贰拾叁万元”。从合同主体上看，合同的权利义务只限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除二者之外别无他人。但一审法院在本次审理当中，将证人邓某所为的一切行为的后果均归于上诉人，在没有任何书面证据反映二者之间存在委托或者必然的法定代理关系的前提下，损害了上诉人合法权益的同时，也违背了合同法精神。
二、一审法院证据采信失当。可以确定的是，邓某与上诉人是父子关系。但上诉人在涉诉房地产的转让过程中，没有委托邓某代为办理与该房地产相关的事宜，更不用说代为收取转让费。在我国民事法律上来看，父与子不属于天然的表见代理关系。邓某与上诉人之间曾经存在转账的记录，但与本案没有必然的联系，一审法院这种张冠李戴的作法值得商榷。另外，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一合伙结束后已把购房款及合伙利润通过原告的父亲支付给原告，被告并不存在违约行为”，与现有证据规则背道而驰。按照一审法院这种三段论推理：只要与当事人一方关系较为密切的近亲属出庭作证，证明当事人一方没有履行义务或者已经履行了义务，则当事人没有违约，即可以直接作为证据采信。如果这个公式可以成立，则言辞证据将使得现有的证据体系崩溃瓦解。但我国奉行的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被上诉人是否支付转让费，这个不是靠争辩出来的，得靠证据说话。很显然，邓某的证言不属于单方证据，而且邓某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远比与上诉人的关系亲密，利害关系可见一斑，其证言当然不应采信并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失公允。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支付转让费义务，却占用上诉人房地产长达7年之久，已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李远雪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经依约支付上诉人房屋转让款230000元，该款直接作为上诉人合伙投资肥料生意的股金，上诉人收款后才依约将房屋土地证交付被上诉人，该房屋有被上诉人使用至今。邓某与邓李龙是父子关系，邓某作为本案证人，证实了上述事实。对于被上诉人居住使用讼争房屋的事实，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的肥料生意中，上诉人委托其父亲邓某经营管理，因此，在合伙结束后，被上诉人将230000股金及分红70000元退给邓某，邓某将其中的200000转账给上诉人。上述事实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上诉人购房和付款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其委托父亲邓某与被上诉人协商合伙经营肥料生意有异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合伙做生意，也没有委托过父亲邓某。本院认为，双方约定230000元的房屋转让款作为合伙做肥料生意的股金，被上诉人虽不能提供双方合伙经营的直接证据，但北海市银海区福成镇三合口村民委员会证实被上诉人确实经营肥料生意，上诉人的父亲邓某也出庭证实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该款，并将该款转化为合伙股金，由其代上诉人进行管理。因邓某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较密切，即使没有被上诉人的书面授权，邓某的经营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邓某也收取了被上诉人退回的230000元股金和70000元分红，并将其中的200000元转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虽否认上述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本院不予支持。对双方当事人存在合伙经营肥料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交付了230000元房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经营肥料的事实；二、上诉人请求解除购房协议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土地证、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房屋使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即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交付了230000元房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经营肥料的事实的问题，本院认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一次性支付房款230000元给上诉人，作为自2008年1月8日交付被上诉人使用的讼争房屋的转让款。本案中被上诉人虽未能提供转款的直接证据，但根据北海市银海区福成镇三合口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可知，被上诉人自2008年1月8日起至今一直使用讼争房屋，上诉人虽主张其一直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没有收到房款，却一直让被上诉人居住的行为不符合正常逻辑；2、依据《房屋转让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在收到230000元房款后提供被上诉人国有土地证。根据在卷证据显示，上诉人已经将讼争房产的国有土地证交付了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收到款却交付国有土地证的行为亦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3、双方约定230000元的房屋转让款作为合伙做肥料生意的股金，被上诉人虽不能提供双方合伙经营的直接证据，但北海市银海区福成镇三合口村民委员会证实被上诉人确实经营肥料生意，上诉人的父亲邓某也出庭证实被上诉人已经支付该款，并将该款转化为合伙股金，由其代上诉人进行管理。因邓某与被上诉人的关系较密切，即使没有被上诉人的书面授权，邓某的经营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对被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邓某也收取了被上诉人退回的230000元股金和70000元分红，并将其中的200000元转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虽否认上述事实，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存在合伙经营肥料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正常逻辑，且缺乏证据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互间印证所证明的事实，对被上诉人已经支付上诉人230000元的抗辩，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上诉人请求解除购房协议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土地证、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房屋使用费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已经依约支付上诉人230000元的购房款，上诉人为此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不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其他违约行为，因此，其主张解除购房协议、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房屋土地证、腾退房屋并支付占用房屋使用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2550元，由上诉人邓李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叶 萍
代理审判员 涂 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何 俊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