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莱山商初字第183号
原告王连云，女，1952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栖霞市。
委托代理人谭炳勇，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烟台市莱山公共汽车交通有限公司。地址，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号汽车东站。
法定代表人傅志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峰，北京实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媛媛，女，汉族，烟台市莱山公共汽车交通有限公司职员。
原告王连云与被告烟台市莱山公共汽车交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程晓娜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谭炳勇、被告委托代理人秦峰、刘媛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7年12月30日，原、被告签订《51路公交车经营考核办法》（以下简称《考核办法》），共同经营车号为鲁F＊＊＊**的51路公交车。根据国家相关政策规定，2008年至今，烟台市交通运输管理处每年都会对城市公交车发放一定数额的燃油补贴。根据双方约定，燃油补贴归投资人所有，被告也向原告发放了2008年度的3万元燃油补贴。但自2009年开始，被告一直以种种理由拒不发放原告应得的燃油补贴，给原告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根据烟台市交通运输管理处提供的数据，2009年、2010年、2011年燃油补贴标准为21886.86元／标台、40020.84元／标台、59799.6元／标台，被告也领取到了补贴。根据相关规定，按车辆长度折算标台，5米到7米车型折算为0.7标台，7米到10米的公交车为标准车，标台为标准车的单位。鲁F＊＊＊**公交车属于标准车的尺寸，即一车一标台。因此，2011年8月原告将双方共有的车辆卖给烟台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之前的燃油补贴101774.1元（09年、10年、11年前8个月），应该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并赔偿相应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2011年8月15日，被告与烟台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公交线路、车辆资产买卖合同书》，将包括原告投资经营的51路公交车鲁F＊＊＊**在内的多辆公交车卖给了烟台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在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考核办法》没有解除的情况下，被告私自把双方共同投资经营的车辆卖于他方，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知道车辆被卖后，原告曾多次向被告提出抗议，但被告置之不理，给原告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根据2014年莱山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商初字第256号案件，被告在该案件中表明把鲁F370**公交车卖与烟台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的价格为人民币121819.189元。而鲁F＊＊＊**与鲁F370**是相同的线路、相同的车辆，其买卖价格应该相同。依据《考核办法》中原、被告各占50%的股份的约定，原告应得到卖车款的50%即60919.59元，被告还应该赔偿原告2011年8月15日至今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综上，原告具状诉至本院，请求依法判令：一、被告退还原告多付购车款37524.625元，并赔偿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11043.275元；二、被告支付原告应得燃油补贴101774.1元，并赔偿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11653.53元；三、被告支付原告应得售车款的50%人民币60919.59元，并赔偿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8120.8元；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庭审中，原告撤回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三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被告向其支付剩余投资款32010元（以原告的投资款为基数，按四年内扣除70%的折旧比例计算），并赔偿银行同期存款利息损失。关于其要求支付燃油补贴请求的依据，原告称燃油补贴系国家对公交车的经营性补贴，应作为车辆收入一部分，由投资人所得，且原告已经领取了2008年的燃油补贴；关于燃油补贴利息损失，原告称，因每年的燃油补贴自当年的年底前或第二年发放，故其自第三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计算至2015年6月底，即2009年补贴的利息按照4年利率和6个月利率分段计算，2010补贴利息按照3年、6个月利率分段计算，2011年的补贴按照2年、6个月分段计算。关于其支付剩余投资款请求的依据，原告称被告基于国家政策转让公交线路资产的行为符合了《考核办法》第12条的约定，被告应按约定扣除车辆折旧后向原告返退投资款的30%，即32010元；关于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原告称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而未返还，故其应自立案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原告称上述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放弃要求按照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辩称，被告不同意原告要求支付燃油补贴诉请，被告收到的涉案车辆的燃油补贴是98886.98元，而非原告所述101774.1元，燃油补贴是国家因为油价上涨对车辆运营亏损的政策性补贴，属于补贴型的收入，根据《考核办法》第3、4条，合同履行过程中，车辆实行集约化管理，由被告经营，原告不参与经营，经营的费用和成本全部由原告承担，利润也全部归原告所有，被告只每天收取78元的固定费用，因本案合同双方尚未进行清算，原告盈亏数额尚未确定，原告不能在未承担支出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支付收入的某一部分。关于原告主张的燃油补贴的利息损失，被告认为无事实依据，双方尚未进行清算，盈亏数额尚未确定，既然原告无权要求支付收入一部分，那么其利息请求也无依据。关于原告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请，被告与烟台市公交集团签署《公交线路、资产买卖合同书》，是按照烟台市委市政府关于六区公交资源整合的指示精神进行的，符合《考核办法》第12条规定的因国家政策或者不可抗力因素造成考核办法不能履行的情形，故被告不属于违约，根据该条被告应返还原告投资款32010元。但是，双方尚未进行清算，故被告不同意支付该款项。并且，原告的上述两项诉请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被告于2011年11月2日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的函，原告于次日收到，但原告未在异议期限内起诉，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24条的规定，《考核办法》应从2011年11月3日解除，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原告于2015年5月5日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
一、2007年12月28日，原告（投资人）与被告（莱山公交）双方签订《考核办法》一份，约定：“1、莱山公交所有的烟台市莱山区南寨至国际会展中心51路公交车由莱山公交、投资人双方共同投资，莱山公交占50%股份，投资人占50%股份。2、莱山公交对车辆实行集约化管理，投资人不得参加经营管理。但投资人有监督、检查的权利和义务。莱山公交聘请投资人为义务监督员，对指定车辆进行监督、检查。（车号鲁F＊＊＊**）。3、车辆采取收入统一平均分配，单车成本独立考核的核算办法。即：收入按每车每天的运行班次平均计算收入。车辆消耗等成本各车单独计算，单独考核。4、莱山公交根据线路及车辆情况，每车每月收取相对比较低的固定费用后，不再参加收入分配。（此费用根据实际情况一年一调整）5、双方投资年限为八年，线路经营权为莱山公交所有，车辆到期后残值为莱山公交与投资人共同拥有，并根据投资比例进行分配。但政府相关政策方面对企业的优惠归莱山公交所有。……12、本办法一经签订，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投资人不允许更换，否则视为违约，双方解除所签订的《考核办法》，并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因国家政策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本《考核办法》不能履行，不视为违约，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但车辆折旧执行下列办法：以投资人投资为基数，不足一年按一年计算。经营一年内的公司扣投资款的35%；两年以内的扣50%；三年以内的扣60%；四年以内的扣70%；五年以内的扣80%；六年以内的扣85%；七年以内的扣95%；扣除余款返退给投资人，超过七年的不再返退。13、投资人的投资款在签订本《考核办法》之前，一次性交付给莱山公交。……15、本《考核办法》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同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补充规定”一份，约定：“……3、由公司统一与加油站签订加油合同，统一加油。二维、年审上线到公司大修厂统一维修、办理，小修可在路队进行维修，维修费计入单车成本。……”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在上述《考核办法》签订之前，涉案车辆已经购买，原告的投资数额为106700元。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的约定共同投资经营涉案车辆，被告每天每车收取固定费用78元，其中20元为车辆管理费。截至2008年9月，涉案车辆的运营有盈利也有亏损，原、被告进行了结算，被告将盈余支付给了原告，原告也将被告垫付的亏损支付给了被告。自2008年10月至今，双方未再对盈亏进行清算。双方并确认2008年的燃油补贴已发放给原告。
二、庭审中，原、被告确认涉案车辆自运管处领取到的2009年的燃油补贴数额为21883.9元、2010年的燃油补贴数额为40020.84元。对2011年的燃油补贴，原告主张按每年59799.6元计算8个月为39866.4元，被告则称2011年运管处向其实际发放了5207100万元燃油补贴，其统计的月数为7个半月，标台数为140.8，故每标台燃油补贴应为36982.24元。
原告称，根据《考核办法》约定，被告在每车每月收取比较低的固定费用后，不再参加收入分配，而政府发放的燃油补贴是车辆收入的一部分，应归原告所有，因此，被告应当将上述燃油补贴支付给原告。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合同约定涉案车辆的盈亏全部由原告承担，原告需享有收入的同时亦应负担运营成本，现原、被告双方尚未清算，车辆盈亏并不确定，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燃油补贴没有依据。
三、2011年8月15日，被告与烟台市公交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烟台公交集团”）签订“公交线路、车辆资产买卖合同书”，载明“根据烟台市委、市政府关于六区公交资源整合的指示精神，”被告将其包括51路在内的七条公交线路及经营权、以上线路共计142台公交车实物产权等公交线路、车辆等资产标的出卖给烟台公交集团，资产折价共计人民币22930000元，双方并约定了资产基准日和接收时间、买卖款项支付方式等相关事项。
庭审中，原、被告确认涉案鲁F＊＊＊**号车辆已经移交给烟台公交集团，双方对上述资产买卖合同书的签订属于国家政策调整陈述一致。
四、庭审中，被告称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证明其该项抗辩主张，被告提交（2011）烟莱山证民字第944号公证书一份，载明：“申请人烟台市莱山公共汽车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请人）委托代理人陈某某来到我处……向本处申请，以特快专递形式向王连云送达《关于解除合同的函》（以下简称函）的过程进行保全行为。……二０一一年十一月二日下午15时20分公证人员看到陈某某来到位于烟台市莱山区邮政局东方大街支局，由陈某某现场填写‘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填写完毕后将《函》装入编号为：EM405992476CS专用封套内，由烟台市莱山区邮政局东方大街支局的工作人员陈某红将EMS封套封好并在“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上盖章。……”公证书所附“关于解除合同的函”载明：“……因该车经营长期亏损，经营所需费用全部由我公司垫付，并且你方拒不履行偿还义务，目前我公司已再无力垫付。鉴于上述情况，该车已无法继续经营，为确保双方投资人的利益，避免损失扩大，现我公司欲将该车转让给烟台市公交集团，根据双方签定的《考核办法》，现通知你解除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考核办法》，限你于2011年11月7日前到我公司（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399号汽车东站院内办公室）协商解决办理相关手续。逾期，我公司即将该车转让，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及损失由你方自行承担。”公证书所附“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寄件人联载明的寄件人单位名称为本案被告名称，内件品名为关于解除合同的函，收件人姓名为本案原告姓名，地址为栖霞市某某街道某某村＊＊＊号。被告未提交上述EMS邮件详情单的回执联。
被告称，原告应于邮件发出之次日，即2011年11月3日收到上述关于解除合同的函，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解除自通知送达对方时生效，又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告对解除合同通知有异议的，应在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但在该期限内，原告并未起诉，因此双方签订的考核办法从2011年11月3日起解除，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计算。原告于2015年5月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公证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被告上述抗辩主张不予认可，称其并未收到被告发出的关于解除合同的函。原告并称2011年8月被告将涉案车辆出卖后，原告曾于2013年5月要求其支付涉案燃油补贴及剩余投资款，故诉讼时效已经重新计算。并且，2013年11月在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3）莱民一初字第631、63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承办法官还曾对本案原、被告之间的纠纷进行过统一调解，诉讼时效再次重新计算，故原告提起诉讼时其诉讼请求并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
被告对原告于2013年5月向其主张过权利不予认可，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因原告否认其收到过上述特快专递邮件，被告向本院提出调查申请，申请本院依法对上述EMS国内特快专递邮件的投递情况进行调查。2015年7月22日，本院依被告申请至烟台市莱山区邮政局东方大街支局对上述邮件的投递情况进行调查，该支局工作人员答复称超过两年的特快专递的电子数据及档案资料均已销毁，无法查询。被告未就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原告的主张提交其他证据。
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调取本院（2014）莱山商初字第256号案卷中2015年4月27日调查笔录一份，根据该调查笔录，本院（2012）莱民一初字第28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对本案被告与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相关51路公交车投资人一次性解决双方纠纷进行过统一调解。原告称，上述调查笔录可以证明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原告应提交法院为本案原、被告做调解工作的证据。
庭审中，原、被告对双方在订立考核办法时未约定考核办法解除后双方何时进行清算进行过约定，但被告称根据双方交易惯例，双方应于合同解除之次月进行清算。原告对被告该项陈述不予认可，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上述证据已经本院质证核查，足以采信。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系合同关系。双方于2007年12月28日签订的考核办法及补充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
本案有三个焦点问题：一、被告应否向原告支付燃油补贴；二、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投资款；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焦点一：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双方的约定，被告除了收取固定费用及享有政府政策对企业的优惠和车身广告权外，涉案车辆的营运盈利及亏损均应由原告承担。并且，原、被告对2008年10月之前按照上述约定履行亦予以认可。因此，原、被告应当将涉案车辆的营运收入及成本进行核算、对车辆盈亏进行确定后再行向对方主张权利。现原告在未确定车辆盈亏的情况下要求被告支付燃油补贴，其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考核办法第12条对合同的违约责任及后果进行了约定，其中，“因国家政策或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本《考核办法》不能履行”时，“不视为违约，双方互不承担责任。但车辆折旧执行下列办法：……”现原、被告双方于庭审中对被告基于国家政策调整将其资产转让给烟台公交集团均予认可，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上述约定履行，即由被告向原告返退投资余款。被告应当向原告返还投资款32010元，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因双方未于考核办法签订时约定出现约定情形时何时返退投资款余款，故原告要求被告返退投资余款的权利系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债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履行。如被告经原告要求而未返退，其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现原告于2015年8月27日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被告向其返退投资款余款、被告于2015年9月10日签收上述申请书，且被告并未向原告履行返退义务，故被告应自2015年9月11日起向原告赔偿32010元的利息损失。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被告提出的双方惯例为次月结算的主张，因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三：
如前所述，被告与烟台公交集团签订资产买卖合同书后，原告可随时要求被告返退投资款余款，现原告于2015年8月27日向本院提出要求被告支付上述款项的主张，其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被告提出的原告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七）款、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烟台市莱山公共汽车交通有限公司向原告王连云返还投资款32010元，并赔偿原告上述款项自2015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期间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王连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55元，由原告王连云承担1655元，由被告烟台市莱山公共汽车交通有限公司承担3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程晓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