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8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伟林。
委托代理人：于斐，山东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云辰。
委托代理人：高明荣，山东前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伟林因与被上诉人苏云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3）牟民三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吕伟林诉称，2012年5月29日，被告苏云辰向原告借款20000元，并出具借条，双方约定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息6%的四倍计算。原告多次索要借款，被告至今未付。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苏云辰辩称，借条是被告在王新良及其手下包承辉等人逼迫下所写。原告与被告根本不相识，原告没有借给被告钱，被告与其也无任何经济往来。在（2013）牟民一初字第508号案件即王新良起诉被告及其父母时，我们已经陈述过这个借条是王新良让他手下的人逼迫被告苏云辰所写，开庭时原告与证人包承辉也在场。原告起诉状上联系电话与民一庭案件联系电话均是王新良的电话号码。这充分说明本案与民一庭的案件有关联。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从原告自己的陈述看，该款即使真的存在，也是单位的款，不应用于放贷。这是犯罪行为所得的款项，依法应当予以收缴，更不应该支付利息。公安机关侦查时，原告自认那18000元的借款是其在法庭上被本代理人追问借款来源当庭随口编造的。借款是实践性的合同不是契约性的合同，以款项实际交付为准，所以原告所诉的20000元是不存在的。原告在庭审中称手中的流动资金是50000－100000元，我们提交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10份以原告名义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法律文书，时间是从2012年6月份到2013年10月份，共涉及金额655000元。一是说明原告所述不实，案件确与王新良等人有关。二是其中有几份被告出庭的判决中认定借款合同是实践性的合同非诺成合同，需要有款项具体的交付，原告应该提供将钱交给被告的证据，但被告至今没有提交，且原告也承认没看到包承辉将款交付给被告。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29日，被告苏云辰出具了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吕伟林人民币现金计贰万元整（￥20000.00），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四倍计算。特立此据苏云辰二0一二年五月二十九日”。被告主张不认识原告吕伟林，也未得到借款20000元。借条系被告在王新良及其手下包承辉等人逼迫下所写，被告曾报过案。被告对其主张的曾报案事实，被告称到公安机关查询，公安机关不给取证，无法提交相关证据，请求法庭到芝罘区北西大街派出所调取被告于2012年7－8月份报案记录。
关于借款的过程，原告称该笔款项系通过其朋友包承辉借出，借款时其不在场，也不认识原告。关于其出借款项的来源，原告在头两次庭审中称其当时任职广药集团山东代理烟台办事处作医药代表，手中经常有货款可以周转一段时间，借款时正好有18000元的货款加上其又凑了些钱所以借给了被告20000元，目的是为了挣点利息。挪用的款项已归还任职公司。证人包承辉出庭作证，称被告到巨森公司找王新良借款有急用，其找原告拿了钱，借给了被告，被告出具了借条。证人包承辉还称，当时讲好每月打款付利息，借款后一个多月应该给利息时将原告的农行卡号电话通知了原告，但原告一直未付款。关于原告吕伟林与王新良、包承辉、张有意之间的关系，包承辉承认其与王新良同在巨森公司，吕伟林也早就认识王新良。原告吕伟林承认其诉状上所留联系电话为王新良的手机号码，但称是因为其工作不稳定，只是让朋友王新良代收文书，其与王新良在法院起诉被告的借款案无关。
因根据原告吕伟林的陈述，其行为涉嫌挪用资金犯罪，法院将有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将本案中止审理。在移交案件前，法院再次询问原告款项的来源，原告在询问笔录中仍坚持其用任职公司货款周转的说法。经侦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函复法院：吕伟林在调查中称未挪用公款，因其在法庭上一直被对方律师追问借款的来源，当庭随口编造的挪用单位的公款。吕伟林在“广药集团山东代理烟台办事处”任业务员，只负责向药房推销药品，发货由公司统一配货，货款由药房直接打款给公司的账号，其手中从来没有公司的货款，并有其业务主管李桂东证实。吕伟林涉嫌挪用资金犯罪一案不实。
庭审中关于原告借款的来源经过及与巨森公司王新良、包承辉、张有意等人的关系，原告吕伟林称：“包承辉找我说有人急需要用钱给利，我有钱所以就借给他了，我将钱直接给的包承辉，包承辉把钱给了被告，钱点清后被告打了这张借条，包承辉又将借条给了我。…当时被对方律师问蒙了，回头想起来是老家给的装修钱，一直放在家里，当时实在想不起来所以临时编的，第二次开庭只好随着第一次开庭的讲。…我有钱的情况下感觉对方靠谱将钱借给他们，从中得点利息。不光是有包承辉这些朋友，也有自己认识的人。…数量基本都是短期的，借几天就将利息给我，长期我也没那么多钱，数额大约有50000－100000元现金在滚动。…我在巨森那跑过一段业务，时间很短，不到一个月。…张有意我听说过，不认识，包承辉与王新良我认识。”被告对原告所称的款项来源不认可，认为原告所述不实。借款事实不存在。
另，2013年8月13日王新良在法院起诉苏云辰、苏立航、于照玉民间借贷一案［（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08号案］。苏云辰答辩中称王新良等人放高利贷。2012年1月19日其向王新良等人实际借款20000元，出具了25000元的借条。至2013年5月18日本息26140.65元已还清。2013年5月29日对方要其去公司对账，王新良的手下逼迫其出具了民三403号案的借条，其迫于对方的威慑当时没有报案。此后王新良等人暴力追债，其报过案。在该案中法院查明：2012年1月19日，苏云辰、苏立航、于照玉三人出具了借条，内容为：“本人向王新良总计借人民币贰万伍仟元整（25000元），按银行利息4倍计息。借款人：苏云辰，担保人：苏立航，于照玉本人愿意承担全额还款责任”。苏云辰主张其先后向原告还款60500元，称借款的本金25000元及利息已还清。苏云辰提交2012年2月18日至2012年7月21日期间的银行汇款凭据31张，证明共转账还款60500元，其中向王新良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9转账汇入6000元，向张有意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10和62×××14共转账汇入54500元。法院认定被告苏云辰汇到王新良银行卡中6000元，系偿还借款；确认被告苏云辰按王新良的授意汇到张有意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2×××10和62×××14）中48500元。因其他部分汇款凭据不能准确看出转入的银行卡号及金额，故法院对该部分汇款凭据不予确认。法院认为被告苏云辰在向王新良偿还借款本息时，按照原告的授意将款汇至原告和张有意的银行卡上，被告苏云辰的汇款数额累计已超过其欠原告借款的本息，故法院对三被告主张借原告的钱款已经还清予以认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新良的诉讼请求。
被告苏云辰在庭审中提交了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10份以原告名义在烟台市辖芝罘、福山、莱州等三个法院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的判决书，借款时间从2012年6月份到2013年10月份，涉及金额655000元。被告据此一是说明原告所述不实，借款确与王新良等人有关；二是称其中几份被告出庭答辩的判决，法院在判决中均认定借款合同是实践性的合同非诺成合同，需要有具体的款项交付，原告应该提供将款项交给被告的证据，但本案中原告至今没有提交上述证据，且原告承认没看到包承辉将款交付给被告。经查，在上述10起案件中，原告吕伟林的身份有的表述为农民，有的表述为无固定职业，但在（2013）芝民简初字第239号案中表述为“烟台市巨森电梯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对此原告称曾短时间在巨森公司工作过。在（2014）芝民简初字第424号案吕伟林诉吴先英、杨春庆等七人民间借贷中，杨春庆也称经手人为张有意，其与吕伟林根本不认识。杨春庆在银行自动柜员机转账记录当中备注记明给包承辉、王新良、高文豪汇款数额，以证实其履行了还款义务。在（2014）芝民简初字第426号案中，包承辉出庭作证证实其借给原告款项，原告又借给该案被告任发茂等人。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借条、（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书、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关于牟平区人民法院案件移交情况说明》、被告提交的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十份以原告名义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判决书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成立的要件。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20000元，并提交有被告签字出具的借条为证。被告虽认可借条系其所写，但主张借条系被他人胁迫所写，原告并不认识被告更没有借给被告款项。即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根据庭审质证，原告在前两次庭审中均主张其出借的款项系挪用其当时任职的公司的货款18000元加上自有的2000元，通过包承辉在巨森公司借给了被告，被告出具借条后，包承辉又将借条转给了原告。后在公安机关侦查中原告又改口称其是因被告代理人追问下紧张一时想不起来随口编造挪用公款，款项是家里给的装修款。两种说法前后矛盾，作为参加过多个案件庭审的原告来说紧张更不合常理。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上公布的以原告名义在芝罘、福山、莱州等三个法院起诉的10起民间借贷案，不完全统计涉案标的即为65万多元，与原告自称的有5－10万元自有资金及短时间挣点利息的说法相矛盾。上述案件中有多起涉及有巨森公司王新良、包承辉、张有意等人，不难看出原告与巨森公司王新良、包承辉、张有意等人有相当紧密的关系。法院（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08号案中查明的被告支付巨森公司王新良、张有意等人远多于其本息的事实，与被告答辩较为吻合。综上，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按借条约定还本付息，被告主张借款未实际出借，原告又不能说清楚其借款的来源，借款的真实性存在疑问。故原告要求被告按借条约定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判决：驳回原告吕伟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0元，由原告吕伟林交纳。
宣判后，上诉人吕伟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认定借款未实际出借，借款真实性存在疑问，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一）一审中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没有实际支付过借款给被上诉人，这一事实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口头陈述以及上诉人在庭审中因紧张造成前后所述有些许出入（该出入并不影响案件基本事实就认定借款的真实性存在异议，而且因异议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这样的判罚明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称借条是上诉人强迫被上诉人书写的，被上诉人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辩称，该案借条是迫于威胁所写，当时未报案，等对方追债时才报案。一方面被上诉人前后话语矛盾，被上诉人应该知道写下借条，对方肯定会追债，如果当时真的被强迫，为何要等到追债时才报警，另一方面这些不足以证明款项未实际支付。（三）该笔款项是通过证人包承辉借出，上诉人直接交付的现金给包承辉，由包转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打了借条，然后由包将借条给了上诉人（证人证言因款项金额较少，来回都是现金走账，未通过银行，被上诉人抓住这点，非要上诉人拿出款项已实际交付的证据，否认他写借条的真实性，模糊本案焦点，不合常理。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不相识，但是为了获取利息，通过中间人互相借钱的事情在生活中巳屡见不鲜，这都是符合情理，更是符合实际的。第二、一审偏离本案焦点，围绕款项来源进行审理，焦点模糊，事实不清。（一）上诉人在庭审中关于款项来源的问题，一方面因借款是在2012年所借，时间久，加之上诉人也有借给他人款项，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代理人突然问起，上诉人一时紧张，所以在款项来源方面上诉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所以说法前后有出入，有情可原。但上诉人认为借款确实是其自己借给他人，即使该笔款项记不清楚来源，也不影响借款，以及被上诉人打借条这一事实。（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供的证据，看似与本案有密切关系，实际都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是被上诉人为了掩盖借款事实，转移法官注意力，提供的与本案无关的证据。例如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烟牟民一初字第508号判决书，用以证明本案的借条是受人逼迫所写，但该判决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仅其一人陈述，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的十份以原告名义起诉的民间借贷案件判决书来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说法有矛盾，一方面上诉人可能出于自身考虑不愿透露自有资金，另一方面上诉人认为有多少自有资金跟本案无关，该些证据与本案的借款事实无关，一审法院却以此认定上诉人无法说清借款来源，对借款的真实性存在疑问，无法令人信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苏云辰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从烟台人才网上下载的吕伟林的简历一份，证明吕伟林与王新良的关系，证明被上诉人没向上诉人借过钱。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该份简历的真实性不予认了，认为是被上诉人单方制作。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出借人将款项实际交付给借款人时，借款合同生效。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借款2万元，并提供借条为证，被上诉人虽认可借条的真实性，但否认借款事实的存在，上诉人在一审时两次陈述的款项来源前后矛盾，二审中虽称系老家父母给的装修款，但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通过包承辉向其借款，其将借款通过包承辉交付给被上诉人，除了包承辉的证言外，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陈述以及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借款事实真实存在，借款合同以款项的实际交付为成立要件，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已实际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借款，且款项的来源说法不一致，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借条还本付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元，由上诉人吕伟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春光
审判员 郑 勇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