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7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召雄，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婷，女，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耀能，系国信信扬（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正江，男，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贵州省思南县，现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书，男，土家族，住贵州省思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焕婷物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
法定代表人：郑妃妹。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全东、赵荣健，均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宁正江、钟召雄、张婷因与被上诉人陈春书、江门市焕婷物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焕婷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3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正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宁正江不需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2、改判陈春书、焕婷公司、钟召雄、张婷承担本案有关的赔偿费用；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陈春书、焕婷公司、钟召雄、张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原告陈春书与被告宁正江提供劳务，被告宁正江向原告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错误。虽然宁正江在莱茵华庭小区从事绿化工作，但本案涉及的拆除违建工程并不在绿化工作的范畴之内。涉案工程是由焕婷公司介绍宁正江、陈春书等人，约定20个劳务工，每个劳务工工价250元，共5000元工程款完成本次拆除违建工程。陈春书的违规操作导致了涉案事故的发生，宁正江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宁正江与陈春书之间没有形成劳务关系，而是同事、老乡和工友的关系。二、宁正江是一名农民工，目前患有晚期肝硬化、腰椎骨结核、糖尿病、左眼失明等多种严重疾病，已失去劳动能力，生活极其困难，难以承受一审判决的内容。
钟召雄、张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春书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春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钟召雄、张婷与陈春书并不认识，亦从来没有雇佣过陈春书，其只雇佣了宁正江。因此，钟召雄、张婷与陈春书之间并未建立任何法律关系，陈春书的受伤与钟召雄、张婷没有因果关系，钟召雄、张婷也没有过错。一审判决未查明该事实，认定钟召雄、张婷存在过错，判决其承担责任错误。二、陈春书是农村户籍，在本案中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在城镇生活居住，其赔偿应以农村标准计算。
陈春书辩称，涉案工程是宁正江安排我们在莱茵华庭做的，施工工具是宁正江提供的。其提供的机械没有保险盒，存在安全隐患，需要锯钢筋来固定模板。陈春书与宁正江约定施工报酬为250元一天，至于宁正江可以问别人拿多少钱、多少分成以及具体是谁支付的，陈春书概不清楚。陈春书在莱茵华庭施工了48天，报酬一共为12000元。
焕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陈春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宁正江、焕婷公司、钟召雄、张婷赔偿陈春书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营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共217097.39元；2、诉讼费由宁正江、焕婷公司、钟召雄、张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春书于2016年3月30日起在宁正江承包的莱茵华庭宗泽园林从事绿化工作，双方约定按250元／天支付报酬。钟召雄、张婷分别是莱茵华庭5幢3楼301、302房的业主，因需拆除外搭建的建筑物，找到宁正江商讨，约定完成此项工作，报酬为5000元。2016年6月3日，上午宁正江叫陈春书及杨虎、杨昌辉到莱茵华庭5幢3楼301、302房进行建筑物拆除工作，约定报酬为250元／天。3日下午4点，陈春书在工作时用砂轮机切割钢材时砂轮片破裂飞溅导致右眼受伤。2016年7月25日至2016年8月1日陈春书在江门中心医院进行第一次手术，住院7天，期间宁正江为陈春书支付了2000元治疗费。后陈春书到江门市××区新希望眼科医院以及江门中心医院进行门诊治疗。2016年12月26日至12月30日，陈春书到江门市中心医院做手术，住院治疗4天。2017年4月26日，陈春书向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申请伤残鉴定，被鉴定伤残程度为九级。
另查明，焕婷公司是钟召雄、张婷上述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2016年人身赔偿标准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4757.20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承揽合同纠纷。
一、关于陈春书与宁正江、钟召雄、张婷、焕婷公司间的关系问题。本案中，钟召雄、张婷与宁正江商讨拆除屋外建筑物，约定完成该项工作报酬为5000元。宁正江与被告钟召雄、张婷间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双方间应为承揽合同关系。宁正江自行联系陈春书及杨虎、杨昌辉完成该建筑物拆除工作，约定宁正江按250元／天向陈春书等支付报酬。双方间形成了陈春书向宁正江提供劳务，宁正江向陈春书支付报酬的劳务关系。焕婷公司是莱茵华庭的物业管理公司，未就本案拆除外搭建筑物一事联系宁正江和陈春书，与本案无关。
二、关于本案中陈春书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如下：
1、残疾赔偿金，陈春书经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伤残程度为九级，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确认陈春书的残疾赔偿金为139028.80元（34757.20元/年×20年×20%）。
2、医疗费，根据《解释》第十九条及陈春书提供的医疗费发票、用药清单、病历、诊断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陈春书因此次事故遭受损失24778.59元。
3、误工费，陈春书主张误工期从陈春书受伤之日起计算到评残前一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陈春书在此期间持续误工。但陈春书自愿按180天计算误工期，各方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陈春书受伤前为宁正江做绿化工作，报酬为250元/天，但仅工作了48天。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陈春书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法院酌情按2016年人身赔偿标准广东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4757.20元/年，则95.23元／天（34757.20元/年÷365天）计算陈春书的误工费，故陈春书的误工费为17139.6元（95.22元/天×180天），对超出数额的请求不予支持。
4、护理费，根据陈春书提供的病历、诊断证明，未显示陈春书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故一审法院对陈春书的该项损失不予确认。
5、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春书住院11天，其请求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6、营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陈春书提供的病历、诊断证明，未显示陈春书需要加强营养，故一审法院对陈春书的该项损失不予确认。
7、交通费，陈春书虽然没有提供交通费票据等书面证据，但陈春书多次往返新会区新希望眼科医院、江门中心医院进行治疗，两次到广州南方医科大学进行伤残鉴定，一审法院酌情支持陈春书的交通费300元，对超出数额的请求不予支持。
8、司法鉴定费2190元，有鉴定费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陈春书眼睛损伤，构成九级伤残，确给陈春书带来精神损害，陈春书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陈春书的损失共计194536.98元。
三、关于本案事故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宁正江作为雇主，对雇工陈春书在提供劳务时受到的伤害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施工过程中，未对自身安全起到应尽的保护义务，对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在钟召雄、张婷与宁正江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中，钟召雄、张婷选任无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宁正江承揽该工作，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焕婷公司是莱茵华庭的物业管理公司，与本案无关，对本案事故不承担责任。
综上，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过错责任的大小，一审法院确定宁正江对此事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77814.79元，扣除治疗过程中宁正江支付的2000元，还需支付75814.79元；钟召雄、张婷对此事故共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58361.09元；陈春书对自身过错承担30%的责任，即58361.09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至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宁正江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春书赔偿75814.79元。二、钟召雄、张婷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春书赔偿58361.09元。三、驳回陈春书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宁正江、钟召雄、张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陈春书。本案受理费1585元，由宁正江负担634元，由钟召雄、张婷负担475.5元，陈春书负担475.5元。
二审中，宁正江、焕婷公司、钟召雄、张婷没有提交新证据；陈春书提交了如下证据：江海区滘口街道流动人口计划生育服务证一份，用于证明陈春书在城镇居住的时间。钟召雄、张婷对陈春书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材料并不属于新证据，如果陈春书认为该材料能证明其主张，应在一审调查时提交给法庭，二审法庭中，法官也询问过双方是否有证据提交，陈春书已明确表明没有证据，后又提交该材料，二审法院不应以该材料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宁正江对陈春书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材料不足以证明其事发前在江门居住一年以上。焕婷公司对陈春书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由法院依法认定该证据。
经审查，陈春书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本案争议焦点进行综合评析。
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陈春书因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向作为接受劳务方的宁正江、钟召雄、张婷主张损害赔偿责任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当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仅针对钟召雄、张婷及宁正江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本院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1、宁正江与陈春书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2、钟召雄、张婷应否对陈春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陈春书的损失应以何种标准计算?
一、关于宁正江与陈春书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涉案合同是钟召雄、张婷与宁正江订立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钟召雄、张婷仅与宁正江形成合同法律关系。故此，宁正江承接涉案工程后，对该工程具体如何施工、施工进度等事项本身就具有管理义务。宁正江上诉主张其与陈春书共同受雇于钟召雄、张婷，双方之间是同事关系，即松散型的合伙关系，但宁正江既无法举证证明陈春书在涉案工程中系独立支配自己的工作并不受其管理与指示、约束，也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曾约定过工程利润分配及风险的负担问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加之，宁正江在二审中亦陈述其系根据陈春书的出勤情况向其发放工资。故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宁正江与陈春书之间的法律关系更加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结合宁正江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比例，判决宁正江对陈春书的损失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宁正江主张其不需承担赔偿陈春书的损失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钟召雄、张婷应否对陈春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钟召雄、张婷与宁正江约定，由宁正江采取包干的形式拆除涉案建筑物，作为对价，钟召雄、张婷向宁正江一次性支付5000元。双方之间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且钟召雄、张婷及陈春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钟召雄、张婷选任没有相应建筑资质的宁正江为其拆除建筑物，存在过失。一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涉案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大小，据此判决钟召雄、张婷对陈春书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钟召雄、张婷上诉主张其不应对陈春书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三、陈春书的损失应以何种标准计算的问题。
本案中，陈春书虽为农村户口，但其提交江门市江海区滘头街道办事处银星股份合作经济社出具的《证明》、江海区滘头街道流动人口计划生育服务证及其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流水记录，足以证明陈春书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且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经济收入来源。故，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陈春书的各项损失数额，并无不当，亦符合本地区司法实务实践，本院予以维持。宁正江上诉主张陈春书属于农村户籍，其损失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春书及钟召雄、张婷的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元，由钟召雄、张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秉锋
审 判 员 李 海
审 判 员 张萍辉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惠英
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