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终字第00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权良贤，男，1956年4月9日出生，汉族，经商，户籍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经常居住地山东省烟台市福山区。
委托代理人：金仁琦，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伟，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明光市。
原审被告：黄国江，男，1972年3月1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安徽省明光市。
委托代理人：张杨，无业。
上诉人权良贤因与被上诉人黄国伟、原审被告黄国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滁民一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权良贤的委托代理人金仁琦，被上诉人黄国伟，原审被告黄国江的委托代理人张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18日，祝端武、权良贤（共同作为甲方）与黄国伟、黄国江（共同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合作项目为安徽省明光市桥头镇司巷移民安置房建设工程，主要内容为，由甲方前期投资80万元（其中2010年10月4日已付50万元，合同生效日付乙方30万元）并负责财务的各种管理；由乙方分工负责项目的开发、施工及管理；利润风险同担，甲乙双方各占50%；合同生效日，甲方支付乙方30万元（其中黄国伟15万元，黄国江15万元），并获得此项目100%的全额投资股份，甲方分给乙方47%的干股，利润分配各占50%。其中，第十条财务管理中有“财务账目有祝端武主管（暂委托权总来代管）”内容，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作出了详细的约定。在协议的最后，有“注；甲方权良贤一人签字生效。（只限甲方）”字样。该协议甲方仅有权良贤的两个签名，黄国伟、黄国江分别在乙方签名。2012年4月24日，权良贤以其和祝端武共同作为甲方与乙方黄国伟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是，甲方退出此项目，将原股份转让给乙方（黄国伟），原股价为人民币102万元（其中现金投入81万元，借款利息21万元），乙方在合同签订日全额付给甲方，其中包括乙方代付黄国江全部投资15万元，并且黄国江借甲方1万元，也由黄国伟代替偿还，此合同履行后，原合同作废。另外，双方还作了其它一些约定，其中，第五条约定为“甲乙双方如果在本方发生争执，各负其责”。该协议甲方除权良贤签名外，还有权良贤代签的祝端武名字。乙方则只有黄国伟签名。落款的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该协议签订的当日，黄国伟将102万元汇入权良贤的账户。
另查明：黄国江因涉嫌窝藏于2012年1月20日被逮捕，羁押于明光市看守所，2012年4月23日因取保候审被释放。但黄国伟没有告知黄国江第二天将与权良贤签订前述的《协议书》。2012年12月18日祝端武起诉至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前述2012年4月24日的《协议书》无效。2013年3月12日，该院作出（2013）明民二初字第00027号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判决。黄国伟不服提出上诉，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8月9日作出（2013）滁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国伟请求判决：1、权良贤返还黄国伟退伙转让款102万元；黄国江返还黄国伟退伙转让款36.8万元；2、权良贤赔偿黄国伟转让款利息（权良贤自2012年4月24日起，黄国江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还款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3、权良贤承担支付黄国伟的律师代理费8000元；4、权良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2012年4月24日权良贤和黄国伟签订《协议书》时，权良贤在未征得祝端武同意的情况下，代祝端武在《协议书》上签名。使黄国伟误认其有代理权。而黄国伟正是根据前述协议于2012年4月24日将102万元汇入权良贤账户。前述《协议书》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权良贤理应将依据前述协议取得黄国伟的102万元予以返还，并承担相应的利息（自2012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权良贤主张计算利息的起算点应当为二审判决生效次日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2013年4月16日黄国江出具36.8万元借条给黄国伟，并非依据前述协议。黄国伟和黄国江之间因上述借条发生的争议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故对黄国伟与黄国江之间的争议，不与本案合并审理，黄国伟可另行主张权利。黄国伟要求权良贤、黄国江承担8000元律师代理费，因双方对此无约定，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权良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黄国伟人民币102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二、驳回黄国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权良贤负担。
权良贤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从黄国伟2014年1月7日的民事起诉状来看，其要求权良贤承担责任的依据是二人之间于2012年4月18日（实际签订日为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是基于该协议无效所产生的法律后果。黄国伟起诉黄国江的依据是其反悔受让黄国江的合伙份额，但黄国伟与黄国江之间关于转让合伙份额的一致意见并未被法律所否认。同时，从各方达成转让合伙份额协议的事实来看，这两次转让并非黄国伟、权良贤、黄国江三者之间达成的合意，无论是主观合意还是客观履行，都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的独立民事主体所实施的法律行为。因此，黄国伟在一个案件中同时向权良贤、黄国江主张权益混淆了不同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其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虽然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述分别转让的事实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但是，鉴于黄国伟在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分别陈述了要求承担责任的依据，黄国伟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也是为了证明其向权良贤、黄国江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应当就要求权良贤还是黄国江承担责任进行释明。在黄国伟未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怠于履行释明义务，径行裁判权良贤承担责任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2、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虽然《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协议，但黄国伟在一审中并未提供向权良贤支付102万元合伙份额转让款的证据。黄国伟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无论是权良贤出具的收条，还是黄国伟的汇款申请书，均载明该款为“工程转让款”。一审法院既没有对该款进行查明，也没有在判决书中进行令人信服的论证。在证据直接载明的内容与黄国伟的主张明显不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认定和裁判明显证据不足。《协议书》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为无效协议之前，黄国伟无权向权良贤要求返还转让价款。如果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而应该返还，那么，该返还义务也直到（2013）滁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才确定下来。如果权良贤应当支付利息，则计算期限应自（2013）滁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次日开始。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权良贤与黄国伟并未就102万元价款的利息计算方式、承担主体进行约定，在性质上，黄国伟在一审中主张的利息应当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损失”。依据该条规定，该“损失”为因无效合同签订主体的过错给对方造成的损失；无效合同签订主体对造成损失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从（2013）滁民二终字第0015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结合黄国江在庭审中的陈述，在权良贤与黄国伟签订《协议书》的时候，黄国伟故意隐瞒了黄国江于2012年4月23日从看守所放出的事实；同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黄国伟在既没有祝端武书面委托，又未采取任何方式与祝端武联系的情况下就自主决定签订该协议书，其对该协议无效负有不可推脱的过错。因此，黄国伟对协议无效亦负有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利息损失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黄国伟对权良贤的诉讼请求并由黄国伟负担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
黄国伟答辩称：1、权良贤与黄国伟关于工程转让款102万元，已被安徽省明光市（2013）明民政二初字第00027号判决书和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滁民二终字第00150号二次判决均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权良贤因该合同取得102万元转让款应当予以返还。2、因权良贤在该股权转让过程中隐瞒未经得祝端武同意的情况下代祝端武签字，使本人误认为权良贤有代理权，从而在2012年4月24将102万元汇入权良贤帐户，该协议已被法院判决无效，导致本人利益损失，增加财务成本，权良贤应予承担本人利息损失，因此本案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应由权良贤负担。3、该返还款102万元利息应从2012年4月24日计算，理由是本人筹集102万元，已发生了实际的财务成本支出，同时无效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依法判决权良贤返还102万元及其利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权良贤是否应当返还黄国伟102万元，是否应当支付利息。2、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错误。
（一）关于权良贤是否应当返还黄国伟102万元及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的问题。权良贤提交安徽省明光市法院（2013）明民二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书，依据该判决书第七页认定合伙人退伙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合伙人之间转让其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其他合伙人，虽然双方签订的合伙份额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黄国伟在签订该协议时隐瞒了黄国江于2012年4月23日被释放的事实，也就是这份协议即使取得了祝端武的同意或追认，也会因黄国江不知道而被确认无效，造成这一事实的原因是黄国伟隐瞒了黄国江被提前释放的事实，因此，黄国伟对签订无效协议存在明显过错，权良贤不应当向黄国伟支付全额利息。黄国伟质证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双方签订协议时间是从2012年4月17日至4月24日截止最终签订，2012年5月7日支付了16.8万元，7月23万元又支付5万元，最后黄国江不同意，2013年4月16日协议双方各干一半工程，双方也有签订合同。黄国江是4月23日释放出来的，家里人一致口径不对外说，权良贤当时也确实问过这个事情，但是因为不能对外说也没有告诉，但是黄国伟和权良贤协议上约定好本人代表黄国江，权良贤代表祝端武，如果对方代表的人不同意，由各方自己承担，本人和黄国江经黄国超协调又签了一个协议。黄国江质证同意权良贤的举证意见。
黄国伟针对争议焦点一：提交原审证据二、三、四、五、六、八，证明目的同原审。权良贤质证意见同原审，另补充黄国伟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五是证明黄国伟与黄国江之间就合伙份额处理的意见与权良贤无关，同时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以查明，并径行作出由权良贤承担责任的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黄国江质证意见同意权良贤的质证意见，另补充黄国伟称其代表黄国江，但是并没有代理手续，黄国伟不能代表黄国江，黄国伟与权良贤签订协议应该通知黄国江。在证据五中虽然签订了经黄国超协调的一份协议，但是黄国伟并没有履行，黄国江并没有退股。黄国江针对争议焦点无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权良贤与黄国伟关于工程转让款102万元，已被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滁民二终字第00150号判决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权良贤在该股权转让过程中进行隐瞒，未经得祝端武同意的情况下代祝端武签字，使黄国伟误认为权良贤有代理权，从而在2012年4月24将102万元汇入权良贤帐户。退伙协议签订后，黄国伟就退股《协议书》与黄国江协商，2012年7月1日经黄国超协调，由黄国伟支付36.8万元给黄国江，黄国江同意按《协议书》的所有条款退股，并退出安徽省明光市桥头镇司巷移民安置点建设工程项目。因而造成《协议书》无效的主要责任在于权良贤，该协议无效导致黄国伟利益受损，一审认定权良贤应当返还黄国伟102万元及应当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各方均无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权良贤仅有陈述，未提交证据证明，经本院审查，一审并无明显程序违法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权良贤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诉人权良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邦圣
审 判 员 胡小恒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 强
附：本判决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