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73民终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边绿洲国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法定代表人：刘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楚，上海贤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山，上海贤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派司生物医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翁迪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龙，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琳，上海市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延边绿洲国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洲公司)因与上海派司生物医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司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29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楚，被上诉人派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长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绿洲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绿洲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派司公司并无进行国家保健功能食品审批申报的义务，并以此认定派司公司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咨询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及《产品研发委托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中虽然没有明确的条文约定派司公司的申报义务，但涉案合同中派司公司“负责保证研发成果能够得到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申报审批通过”的约定，依据合同签订背景、合同签订目的、合同履行情况、行业惯例等，派司公司应负有进行申报的义务。取得健字号审批才是合同的主要义务，代理申报属于合同附随义务，派司公司作为以代理医药注册为主营业务的服务机构，提出申报应属其义务。第二，一审法院认定派司公司履行了主合同义务，并据此认为绿洲公司没有约定解除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绿洲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合理合法，依法应予支持。1.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派司公司)如在2015年10月1日前未能完成协议约定的所有内容，将视同违约”，其中的“协议约定的所有内容”不仅包括主合同义务，也包括合同次要义务。一审法院在仅认定派司公司完成了主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无视合同次要义务的履行情况，认定绿洲公司无约定解除权，与补充协议的约定不符。2.涉案合同第一条第八款约定“周期届满时必须具备符合申报功能保健食品的申报条件”。根据《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提出健字号申请必须根据该规定附件《产品注册申请申报资料项目》提供相应材料。故为满足申报条件，派司公司应当向绿洲公司提供相应的申报材料，包括产品研发报告；产品配方及配方依据；功效成分/标志性成分、含量及功效成分/标志性成分的检验方法；生产工艺简图及其详细说明和相关的研究资料；产品质量标准及其编制说明等。但派司公司并未向绿洲公司交付任何资料，明显违背了合同约定。3.派司公司多次逾期履行合同义务，且在补充协议规定的最终期限内未完成合同全部义务，即便未完成的提供相应申报材料是合同的次要义务，但直接关系到绿洲公司合同目的能否实现，法律法规并未禁止以对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次要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故绿洲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涉案合同已经于2015年12月28日派司公司签收绿洲公司发出的违约通知书之日解除。第三，派司公司交给绿洲公司的未经权威机构验证的配方及委托试制的未经权威部门检验的少量样品，对绿洲公司没有任何价值，绿洲公司也无法另行委托代理机构进行申报。绿洲公司支付了数十万元费用却一无所获，一审法院片面认定绿洲公司没有约定解除权，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派司公司辩称：绿洲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绿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合同自2015年12月28日解除；2.派司公司退还绿洲公司已支付的费用人民币284,12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派司公司赔偿绿洲公司销售利润损失181,093.71元；4.派司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绿洲公司自实际付款之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损失13,161.45元(以175,000元为基数，暂计至2016年4月5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5日，绿洲公司与派司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约定派司公司按绿洲公司意愿以人参、灵芝、五味子等原料进行功能保健食品配方研制，研发内容包括六个剂型的保健品。该合同第一条第二款约定，派司公司负责前期配方研制，包括配方及配方依据、产品原辅料采购、确定代加工厂、配方小试、中试(即完成申报样品试制)；第一条第三款约定，派司公司“负责保证研发成果能够得到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申报审批通过”；第一条第四款约定，派司公司负责提供其中两款保健品配方的相关资料以协助绿洲公司申请专利；第一条第八款约定，前期配方周期为三个月，周期届满时须“具备符合申报功能保健食品的申报条件”；第五条约定，若绿洲公司、派司公司“任何一方出现违约经协商无效，任何一方都有权解除合同，并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该合同五款产品六个剂型的咨询服务费用为25万元，包括配方研制费和专家评审费，后双方约定将研发内容变更为四个剂型的产品，合同金额变更为17.5万元。绿洲公司已支付全部费用。由于派司公司未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双方磋商后于2014年12月20日形成会议纪要，要求派司公司在达成会议纪要的下一周拟定且双方达成一致后，进行工艺研究、小试，预估完成时间为配方确定好后的最短时间内。由于派司公司仍未按期履行义务，双方又于2015年7月1日签订《产品研发委托补充协议》，约定派司公司应于2015年10月1日前完成前述产品研发相关事项，逾期未完成协议约定所有内容的，应在十日内退还绿洲公司已支付给派司公司的和相关所发生的所有费用。2015年7月6日，派司公司将四种产品的配方依据及相应提取物资料发给绿洲公司，经过调整后双方于7月底确定配方和剂型。同年7月和9月，绿洲公司分别与派司公司指定的案外人上海同舟共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海昌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埃克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小试及中试的加工合同，并已收到上述合同项下的标的物。派司公司员工于同年9月29日发送给绿洲公司员工的邮件内容显示，四个中试已经加工完成，最后一个颗粒剂的样品厂家会尽快在节后寄给绿洲公司。同年11月20日，派司公司将前述产品的企业标准初稿发送给绿洲公司，要求绿洲公司确认每个产品需要检测的功效成分以便自检，并于同年12月28日催促绿洲公司安排自检，邮件内容为“贵司的自检什么时候能安排好，只有自检完成，才能完成企标和剩余的申报启动工作。如果有什么问题耽误，我司一概不负责任”。2016年1月18日，派司公司将全部纸质资料寄给绿洲公司。2015年12月24日，绿洲公司向派司公司发出违约通知函，以派司公司未在同年10月1日前完成协议约定内容构成违约为由，要求派司公司在10日内退还绿洲公司已支付的和所发生的所有费用。派司公司于同年12月28日收到。绿洲公司后又于2016年1月和2月分别向派司公司发出相似内容的违约通知函。根据派司公司网站上介绍的国产保健食品注册流程，从加工厂加工样品开始，需经过申请抽样、样品送检、准备申报资料及资料内审、申请、省级监管部门审查、国家局评审、CFDA审批等流程。其中就样品检验而言，不同功效的保健食品有不同的检验项目，费用预算从7万到35万元不等，检验周期从10个月到20个月不等。保健食品注册需提交的资料包括注册申请表、申请人身份材料、检索材料、产品研发报告、配方、检验方法、研究资料、检验机构的实验报告、样品等。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3月，绿洲公司、派司公司在就五味子产品咨询服务协议进行磋商时，派司公司曾提出方案有两个阶段：阶段一为拟配方配定产品，2-3个月，每款产品8万元；阶段二为根据阶段一确定的产品及其功能再拟合同进行申报，15-18个月取得批件。一审法院认为：绿洲公司、派司公司为研发保健品而自愿签订涉案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涉案合同签订后，绿洲公司支付研发费用，派司公司交付配方并为绿洲公司指定小样、中样的加工厂，绿洲公司据此与加工厂签订加工合同并已收货，双方对此亦无争议。根据合同约定，当事人一方违约经协商无效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现绿洲公司以派司公司未履行申报义务并获得审批通过、且经协商无效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进行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的申报是否为派司公司在涉案合同项下的义务。关于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的申报，涉案合同第一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即派司公司)负责保证研发成果能够得到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申报审批通过”。对上述合同条款的解释，绿洲公司认为应解释为派司公司的义务包括代为进行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的申报并获得审批通过，派司公司则持完全相反意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1)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该条款内容的字面含义应理解为派司公司负有保证其研发成果获得国家保健功能食品审批通过的义务，否则应承担责任。绿洲公司以该条款中同时使用了“负责”、“保证”为由，认为“负责”应理解为派司公司具有积极的提起申报的义务，“保证”才是一种结果保证。但从字面上看，“负责”为担负责任之义，其与“保证”连用，使派司公司对“负责保证”之后的内容即“研发成果能够得到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申报审批通过”产生保证责任，其中并未包含派司公司有提起申报的作为义务，对绿洲公司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从体系解释的角度，结合涉案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内容，也不应将上述条款理解为派司公司负有代为申报的义务。涉案合同约定前期配方周期为三个月，其补充协议重新约定的履行期亦为三个月，而从提起申报到获得审批所需时间远长于该时间；涉案合同约定绿洲公司支付的费用包括配方研制费和专家评审费，可见系针对派司公司在配方研制阶段的义务的对价，并不包括代为申报的费用。据此可佐证派司公司的合同义务并不包括代为申报。双方在合同履行阶段达成的会议纪要和补充协议中，对派司公司义务的约定亦与涉案合同一致，均未提到派司公司有代为申报的义务。绿洲公司以涉案合同第一条第四款明确约定了派司公司对绿洲公司申请专利的协助义务为由，认为涉案合同未明确排除派司公司的申报义务即意味着派司公司有此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合同义务的确定应基于双方的意思表示，但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就此达成了合意，故对绿洲公司的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3)从目的解释的角度，绿洲公司提出其订约的目的是为了取得健字号审批并投入生产而非仅仅取得配方，据此认为派司公司有代为申报并获得审批通过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目的是指当事人双方订约时表示于外部的共同目的，而非单方未明确表达的目的,一般应根据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也即合同的约定内容来确定。从涉案合同关于派司公司义务的约定来看，绿洲公司与派司公司订立涉案合同所要达到的目的是派司公司为绿洲公司研发出能得到国家保健功能食品审批通过的保健品配方，难以看出双方对产品研发成功后的申报事宜达成了合意。(4)从习惯解释的角度，绿洲公司以派司公司有代为申报业务为由，认为派司公司在涉案合同中也负有此义务，但并无证据证明保健食品的委托开发合同关系中存在由受托方代为申报的惯例，更无证据证明派司公司有此交易习惯，绿洲公司的上述意见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从绿洲公司、派司公司在签约前就五味子保健品的磋商过程看，派司公司提出的方案分两个阶段，即拟配方确定产品阶段(2-3个月，每款产品8万元)和申报阶段(另行签订合同，15-18个月取得批件)，可见派司公司在类似业务的谈判中，将配方研制和申报获批作为两个单独的业务分别进行交易。涉案合同约定的派司公司义务、标的额、履行期均与第一阶段的内容相符，也印证了派司公司在涉案合同中并无代为申报的义务。(5)绿洲公司提出，派司公司作为专业代理注册服务的机构，在其保证取得健字号审批通过的情况下，绿洲公司有理由相信代为申报也属派司公司义务，派司公司对此否认违背了诚信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事实并不足以使绿洲公司产生派司公司欲负担代为进行保健食品申报的信赖利益，故从诚实信用原则的角度，亦难以得出派司公司负有该义务的结论。绿洲公司还提出根据派司公司与绿洲公司间的沟通邮件，尤其是派司公司在邮件中提到“贵司的自检什么时候能安排好，只有自检完成，才能完成企标和剩余的申报启动工作。如果有什么问题耽误，我司一概不负责任”的内容，主张提出申报是派司公司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鉴于派司公司在涉案合同中负有保证研发成果获得审批通过的义务，绿洲公司在派司公司交付研发成果后何时启动申报工作以及能否获得审批通过，决定了派司公司是否需承担相应责任。可见，上述邮件内容反映的是派司公司催促绿洲公司安排自检以便完成申报启动工作，系派司公司履行其保证义务的表现，并无派司公司负有代为申报义务的含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派司公司并无代为申报的义务，对绿洲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在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派司公司确曾迟延履行，但双方经协商就履行时间达成了新的合意。根据派司公司2015年9月29日给绿洲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四款保健品的中试已加工完成，至此派司公司已履行完毕其主合同义务，但对绿洲公司申报保健品注册的审批结果，派司公司还负有保证义务。因此，绿洲公司无权基于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亦无权以派司公司违约为由要求派司公司返还费用、赔偿损失。综上所述，现有证据难以证明派司公司负有进行国家保健功能食品的申报的义务，绿洲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绿洲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绿洲公司二审中主张派司公司未履行的义务为提出国家保健功能食品审批申报和交付申报材料的义务。绿洲公司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应以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为基础。第一，对于绿洲公司关于派司公司未履行提起国家保健功能食品审批申报的义务的主张。一审法院已经从所涉条款文义、体系、目的、习惯等方面就派司公司是否负有前述申报义务作了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绿洲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对于绿洲公司关于派司公司未交付申报材料的主张。由于绿洲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主张，其在二审中提出该项主张超出一审主张的范围，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75元，由上诉人延边绿洲国际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 渊代理审判员 郑 卫代理审判员 范静波二〇一七年二月十日书 记 员 蔡 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