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06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长风矿用产品制造厂,住安徽省淮北市三堤口。
负责人：陈怀琴，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进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后斌,男,197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长风矿用产品制造厂（简称长风制造厂）因与被上诉人张后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烈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的（2017）皖0603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风制造厂的负责人陈怀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华、储进明，被上诉人张后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风制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后斌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后斌承担。理由如下：1、长风制造厂不应向张后斌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款规定：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涉案劳动关系的终止是因为劳动合同期满后，张后斌明确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长风制造厂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对此，长风制造厂一审提交的劳动者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劳动行政部门调查结论可以证实。2、假设一审法院认定长风制造厂支付经济补偿金正确，其对支付年限及标准亦计算有误。关于劳动者的工资待遇的举证责任属于劳动者，本案中劳动者工资都是由厂方转账至劳动者工资本上，劳动者有能力提供工资方面的证据，一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强加给长风制造厂，并让厂方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有失公允。3、长风制造厂成立于1992年，无实收资本，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权利义务，而且已经改制成立淮北龙泽工矿产品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龙泽公司），被上诉人起诉长风制造厂属主体错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1月1日期限届满，劳动关系自然终止而不是解除。上诉人男员工仅占十分之一，均是车间主任等主管及技术骨干，不可或缺，上诉人愿意留用也欢迎被上诉人回来上班，足以说明不是上诉人提出终止劳动关系。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于2015年11月1日期限届满，当时就对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金发生争议，被上诉人于2017年申请仲裁明显超过仲裁时效。6、上诉人于2009年7月份改制中被上诉人以经济补偿金作为对新公司出资入股龙泽公司并办理了股东登记，因此2009年7月前已不存在任何争议。7、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老员工，明知改制前的社会保险属于以前历史遗留问题，应当由安徽星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星辰公司）承担，与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作出公正判决。
张后斌二审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风制造厂与张后斌劳动关系的解除是双方协商一致完成的，长风制造厂应按张后斌的月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36000元（1800元每月×20个月）。2、长风制造厂作为用人单位掌握着张后斌等劳动者的工资待遇等用工资料，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不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3、长风制造厂称经济补偿金在改制时已经改为股金或已被张后斌领取，但该费用系张后斌的身份置换金，并非经济补偿金；4、关于长风制造厂称仲裁时效问题，原审判决已经查明事实，结合张后斌在一审中提供的15年10月30日和16年7月8日的两份申请书以及通话记录，能够证实双方之间一直就经济补偿金存在争议，所以说仲裁时效未过；5、长风制造厂称张后斌是老员工，合同期满，长风制造厂不会主动解除与张后斌的劳动关系。但是从长风制造厂一审提供的证据情况调查（关于淮北长风矿用产品制造厂申请减员的情况调查），可以看出当时长风制造厂企业经营困难，其减少一部分员工从而维系企业运转，是长风制造厂的本意，并非是张后斌执意要解除劳动合同。
张后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长风制造厂支付经济补偿金369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长风制造厂承担。
一审审理查明：张后斌自1995年12月起在长风制造厂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期间双方多次签订了劳动合同，至2010年11月1日双方又签订了5年期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1月18日向张后斌发出《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张后斌在解除劳动关系前月平均工资为1800元。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0月30日及2016年7月28日分别要求张后斌出具了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书。后因长风制造厂未向张后斌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张后斌等人于2016年12月16日向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仲裁申请书，要求长风制造厂支付经济补偿金。2017年1月17日，淮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作出（2017）淮劳人仲案字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了张后斌等人的申诉请求。张后斌接到裁决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长风制造厂应否支付张后斌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长风制造厂向张后斌作出《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中明确表示经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且长风制造厂又于2015年10月30日及2016年7月28日分别要求张后斌出具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故张后斌请求长风制造厂支付经济补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长风制造厂辩称涉案劳动合同在合同期满后是张后斌申请终止，没有事实依据，且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仍要求张后斌出具申请书表明自愿解除劳动合同，并以补交养老保险为条件，故并非张后斌所愿。长风制造厂另辩称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根据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0月30日及2016年7月28日分别要求张后斌出具的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书及通话记录，能够证明双方对经济补偿金发生争议，张后斌在向长风制造厂主张权利，张后斌申请仲裁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同时，长风制造厂在仲裁期间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故对长风制造厂上述辩称，一并不予采信。关于应支付给张后斌的经济补偿金数额，因长风制造厂未按要求提交张后斌工资表，故以张后斌自认工资数额为计算依据，关于张后斌工作年限以长风制造厂出具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载明的参加工作时间为准，根据张后斌工作年限及工资收入，长风制造厂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为36000元（20年×1800元/月）。张后斌请求支付36900元，对超出部分，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淮北长风矿用产品制造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后斌支付经济补偿金360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淮北长风矿用产品制造厂负担。
二审中长风制造厂提供新证据如下：1、星辰公司文件，证明淮北长风厂系星辰事业有限公司下属单位，2009年7月改制，改制过程中被上诉人以经济补偿金入股，改制前的社保问题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应由星辰公司负责；2、淮北龙泽工矿产品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登记信息，证明淮北长风厂2009年7月份改制后成立淮北龙泽公司，被上诉人以经济补偿金入股成为龙泽公司的股东；3、申请及出资证，经被上诉人申请，陈怀琴已将被上诉人入股龙泽公司的股金（原经济补偿金）支付给被上诉人；4、五份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等长风制造厂老员工合同期满后可继续上班，单位未主动提出终止关系，劳动关系的终止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5、星辰公司文件，证明按照文件要求长风厂改制后就应予以注销，最迟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注销，因此长风厂不再适宜作为诉讼和责任主体，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
张后斌对以上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有异议，长风厂是否改制和其之后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二者间没有关联，同时，社保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围，与案件无关联；证据2、有异议，该费用是身份置换金并非经济补偿金；证据3，申请和收条能够直接反映出股权的性质是身份置换金，和证据1相互印证；证据4有异议，作为证人证言，该5位证人并未出庭接受法庭质询，真实性无法查明，证据形式也不合法，同时该5份证明并不能当然的得出老员工一定会被留下来继续工作的结论，二者间无必然关联性，结合原审中上诉人提供的情况调查，也能反映出双方之间解除劳动关系是协商一致的结果；证据5，有异议，星辰公司非本案主体，该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从原审中被上诉人张后斌所提供的上诉人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能够证实上诉人直到2007年2月23日仍处于正常经营和存续状态。
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二审所举证据1、2、3、均客观真实，星辰公司文件反映上诉人改制职工以经济补偿金出资新公司，但证据3反映的是身份置换金，且上诉人改制时并未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故不属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所举证据4因证人未出庭，证言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主动提出终止劳动关系的事实。对上诉人二审的举证目的不予采信。证据5该文件系星辰内部文件，无法否认长风制造厂的用人主体性质及诉讼主体地位，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另查明，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载明“现因合同到期，然新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特此证明”。同时，“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载明张后斌参加工作时间为1995年12月。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被上诉人一直继续在长风制造厂工作至2015年12月底。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内容，长风制造厂是以“合同到期，然新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双方协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双方经协商解除劳动合同，长风制造厂应当向张后斌支付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同时，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后，张后斌仍在长风制造厂工作至2015年12月底，可见长风制造厂作出“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时并未实际与张后斌解除劳动合同。长风制造厂诉讼中提出是张后斌明确提出不再续签劳动合同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长风制造厂应当依法向张后斌支付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支付年限及标准问题。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的“劳动合同终止（解除）证明书”载明张后斌参加工作时间为1995年12月，一审法院按照20年年限计算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正确。由于长风制造厂未按要求提交张后斌工资表，一审法院以张后斌自认工资数额为计算依据，确认长风制造厂应支付张后斌解除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6000元（20年×1800元/月）并无不当。长风制造厂系依法设立的非法人经营单位，其作为用人单位，诉讼主体适格，关于长风制造厂提出诉讼主体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长风制造厂二审主张2009年7月份改制时已支付张后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张后斌根据长风制造厂二审提交的证据3主张支付的款项是身份置换金，而不是解除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因长风制造厂改制时并未与张后斌解除劳动合同，诉讼中也没有提交支付款项是如何计算的相关资料，故改制支付的款项性质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的经济补偿金。
关于长风制造厂主张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长风制造厂于2015年10月30日及2016年7月28日分别要求张后斌出具的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书及通话记录，能够证明双方对经济补偿金发生争议，张后斌在向长风制造厂主张权利，张后斌申请仲裁并没有超过仲裁时效，同时，长风制造厂在仲裁期间未提出超过仲裁申请期间的抗辩，故对长风制造厂上述辩称，一并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淮北长风矿用产品制造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进
审判员 徐建民
审判员 李向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朱 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