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四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空中骑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柯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英东，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颖炀，女，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
委托代理人：黄思悦，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空中骑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颖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15）珠横法民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颖炀一审起诉请求：1.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向吴颖炀支付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9月以及2014年11月至2014年12月11日的工资共计人民币40000元；2.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向吴颖炀支付因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人民币40000元；3.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柯勇、柯志慧，成立于2013年6月17日，法定代表人为柯勇，住所地为珠海市香洲区香洲柠溪路209号。
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于2013年10月1日开业，于2014年12月28日歇业。2014年1月22日，吴颖炀参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员工年饭聚餐。在空中骑士咖啡柠溪店员工群（8）中，吴颖炀以“思宝”的名义与柯竣泷总经理在该群中商讨空中骑士咖啡柠溪店的日常运作。在SK柠溪店营运讨论群中，吴颖炀以“思宝”的名义与柯竣泷总经理在该群中讨空中骑士咖啡柠溪店论的日常运作与安排；2014年11月8日、2014年12月25日，吴颖炀以“思宝”的名义与柯竣泷总经理在空中骑士柠溪店营业额群中，商讨股金、转让店铺的问题。
吴颖炀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称，吴颖炀于2013年10月1日入职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工作，任店长职务，月薪3000元；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发放了2014年10月的工资3000元。
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陈述称，在2014年10月，吴颖炀作为股东一人在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经营，各股东经商量认为吴颖炀该月较辛苦，故决议给吴颖炀发3000元补助，不能据此认为是工资。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称，大概2013年底，吴颖炀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签订了一份书面的协议，约定由吴颖炀作为股东加盟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与公司其他股东共同参与经营，并未就具体的职务和工资进行约定。从2013年底开业至歇业期间，多个股东轮流对公司进行监督管理，吴颖炀仅在2014年11月时比其他股东参与更多的公司营运，从而经各股东同意发放了该月的辛苦费3000元给吴颖炀。
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2月11日期间，吴颖炀没有办理《台港澳人员就业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颖炀为澳门居民，本案属于涉澳合同纠纷案件，应参照涉外民事诉讼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合同履行地在广东省珠海市，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
对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结合吴颖炀的诉讼请求及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抗辩，一审法院具体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吴颖炀是否有在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工作的问题。1.吴颖炀主张其是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员工，提供了吴颖炀在“空中骑士咖啡柠溪店员工群（8）、SK柠溪店营运讨论群、空中骑士柠溪店营业额群”中的聊天记录，以及淘宝购物单等证据证实；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吴颖炀是股东之一不是员工，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吴颖炀该主张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该抗辩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吴颖炀主张从2013年10月1日起在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工作，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吴颖炀对该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而吴颖炀提交的证据不足于证实该工作时间，因此，对吴颖炀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吴颖炀提交的2014年1月22日参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员工年饭聚餐的照片，足以证实其入职时间，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对此没有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吴颖炀于2014年1月22日起入职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工作。3.吴颖炀主张于2014年12月11日离开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有相关聊天记录佐证，而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对吴颖炀该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二、关于吴颖炀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间属于劳动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吴颖炀于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12月11日在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工作期间，吴颖炀没有取得《台港澳人员就业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法释（2013）4号）第十四条第一款“外国人、无国籍人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中国境内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以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和台湾地区居民未依法取得就业证件即与内地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当事人请求确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吴颖炀、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吴颖炀、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间应认定为雇佣关系，吴颖炀为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付出的劳动，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应依约定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给吴颖炀。
三、关于吴颖炀的月工资标准的问题。吴颖炀主张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按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了2014年10月份的工资3000元给吴颖炀，提交了聊天记录予以证实；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认为该3000元并不是工资而是吴颖炀作为股东参与经营所得的辛苦费，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对该抗辩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吴颖炀主张月工资标准为人民币3000元且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已实际支付了2014年10月份的工资3000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问题。吴颖炀请求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人民币40000元；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吴颖炀、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吴颖炀该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为，吴颖炀、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而非劳动合同关系，吴颖炀以未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为由，要求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支付双倍工资人民币40000元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尚欠吴颖炀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9月、2014年11月至2014年12月11日的工资为29620.69元（3000元×9个月＋3000元÷21.75天×（9天＋10天）］，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应承担偿付的民事责任。因此，吴颖炀诉讼请求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支付尚欠工资29620.69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珠海市空中骑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颖炀偿付人民币29620.69元。二、驳回吴颖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900元，由吴颖炀负担630元，珠海市空中骑士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70元。
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吴颖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如下：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中确认吴颖炀曾以“思宝”名义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在“SK柠溪店营运讨论群”中讨论空中骑士咖啡柠溪店的日常运作与安排，并且商讨过股金、转让店铺的问题。由此可见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具有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股东的实质身份（或绝非如同普通员工或雇工一般的身份）。同时，吴颖炀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加入公司后所付出过的具体劳动（劳务），既然一审法院已认定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与吴颖炀不具有劳动关系，那么在诉讼举证中应当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而不应以推定的方式推定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与吴颖炀之间必然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更不能推定吴颖炀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12月11日期间必然实际付出了劳务服务。在没有法律规定要求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作为一审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如此推定性判决，显然违背民事诉讼法律要求，判决结果对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并不公平。
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
吴颖炀二审答辩称：一、本案审理的是劳动争议，吴颖炀是否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股东并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是：1.吴颖炀是否在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处工作；2.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否认可吴颖炀的月工资为3000元；3.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是否已经全部支付了工资给吴颖炀。关于这三个事实，吴颖炀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去证明，包括微信聊天记录、公司活动照片、送货单、淘宝购物订单记录等证据。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其他员工的三个劳动仲裁案件中，也实际认可了吴颖炀在其咖啡馆工作的事实，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实际上也默认了未支付工资的事实，吴颖炀提供的证据足以充分支撑其诉讼请求。
二、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为吴颖炀是咖啡馆股东，所以不应发工资。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上诉理由是非常荒唐的。吴颖炀已经举证证明吴颖炀并不是公司的股东（证据为工商局商事登记资料、公司章程），先不说吴颖炀不是咖啡馆的股东，即便吴颖炀是咖啡馆的股东，也不影响吴颖炀主张工资的权利，吴颖炀为此付出了劳动，理应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现实生活中，不乏股东获得劳动报酬的例子，上市公司的高管一般都持有本公司的股票，是本公司的股东，但他们照样领取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高薪，还有，在现代公司治理模式下，不少公司都实行职工股权激励制度，职工是股东，同时也领取薪水。
综上所述，本案是劳动争议，吴颖炀是否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股东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系。吴颖炀提供的证据足以完全充分支撑吴颖炀的诉讼请求。相反，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一审过程中只是一味否认与吴颖炀的法律关系，从未实质举证进行反驳，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
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吴颖炀在二审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陈述吴颖炀形式上参与了涉案餐厅的具体管理，涉案餐厅的招聘及收款大部分时间都是吴颖炀来做。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主张吴颖炀是以劳务出资的餐厅合作者并称吴颖炀曾向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三次出资近4万元。吴颖炀对此不予认可并否认曾向该司出资。
本院认为：
本案系涉澳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关于吴颖炀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的问题。吴颖炀主张其系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员工，在涉案餐厅工作，为此提交了相关工作管理微信群的聊天记录、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公司老板的微信聊天记录、吴颖炀在涉案餐厅的照片及淘宝购物单等证据证明。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认可吴颖炀形式上在该司处提供了劳务，参与了涉案餐厅的具体管理，负责涉案餐厅的招聘及收款，但主张吴颖炀是以劳务出资的餐厅合作者、并曾现金出资，具有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实质股东的身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并应提供能反驳吴颖炀主张所依据的证据，但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诉人珠海空中骑士餐饮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伟民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阙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