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7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建伟，男，198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展玲，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路伟，男，198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山东科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笑斐，男，1987年3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广远，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建伟与被上诉人刘笑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3）历城民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建伟及其委托代理人展玲、路伟与被上诉人刘笑斐委托代理人李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经朋友介绍相识。2011年4月25日，被告刘笑斐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郭建伟现金52万元整，于2011年5月25日还清。（原借条全部作废）。出具借条后，被告刘笑斐于2011年6月1日向原告支付10万元转账支票、于2011年6月13日向原告支付15万元转账支票、于2011年6月15日向原告支付25万元转账支票。原告称因被告账户上没钱，所以上述转账支票没有存入银行。被告称上述转账支票是在原告的逼迫下不得已交付的，不能证实双方有真实的借贷关系。
关于原、被告的借款往来和交付，原告表述：第一次借款时间在2011年1月19日，被告通过其同学段某某也是原告的朋友向原告借款1万元，并于1月26日通过段某某向原告还款1万元；第二次借款时间2011年2月份，被告通过段某某向原告借款2万元，于2月份通过段某某还原告2万元；第三次借款在2011年4月25日，原告通过段某某接触的被告，直接交付被告13万元；第四次于2011年4月份，原告直接交付给被告3万元；第五次于2011年4月份，原告直接交付给被告13万元；第六次于2011年4月份，被告借原告款大约5万元；第七次于2011年4月份，被告借原告款大约7万元；第八次于2011年5月份，被告向原告借款大约20多万元。原告还称被告于2011年4月份向其还过款，次数与数额记不清了。原告另外述称被告于2011年6月20日左右给原告重新打了借条，借条上写的日期是2011年4月25日，这个日期是原、被告第一次见面原告借给被告13万元时他写的借款日期，原告在被告重新出具借条时没注意原告写了这个日期。原告还称被告于2011年5月份之后还向其借过款，但都还上了。
关于借款事实，被告表述：2010年7、8月份，被告通过段某某介绍向原告借款3万元，期限为一个月，到期后被告支付原告借款本息37000元；2011年3月初，被告向原告借款10万元现金；时隔不到一个月，被告又向原告借款10万元，原告通过段某某交付给被告。上述两笔借款均约定使用期一个月，每笔利息3万元，每笔每超一天支付7500元违约金。上述20万元借款被告没有按期还款，在2011年4月25日重新出具借条前被告偿还过原告款。2011年4月25日，原告找到被告，被告按原告说的数额出具了52万元的借条。重新出具借条后，被告又还过原告款，被告还款共计365000元。被告还向本院提交了在2011年11月份原告到被告家中要款时被告的父亲与原告的对话录音，以证实被告借款、还款事实。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录音有剪辑，内容也不能证明原告承认被告只借了20万元并偿还了365000元的事实。
关于52万元款项的来源，原告称系工程款收入所得，并向本院递交了山东腾跃化学危险废物研究处理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6日出具的工程结算证明一份，内容为：郭建伟于2009年4月承包山东腾跃化学危险废物研究处理有限公司治理小清河工程，总共两个标段，工程款总计人民币二百七十万元，该工程款已以现金形式全部付给郭建伟。原告称当时与该公司没有书面合同，结账全部是以现金形式，陆陆续续支付的。被告质证后认为，以现金方式支付270万元的工程款不符合常理，原告有伪造证据的嫌疑。被告于庭后又调取了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被告认为该公司不可能在2009年4月承包给原告工程。原告质证后认为，该公司网站页面上记载了关于该公司于2009年4月招投标小清河工程的相关信息。
庭审中，被告申请对原、被告进行心理测试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理测试中心对原、被告进行心理测试鉴定。该中心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了公大（心）测字（2014）第015号心理测试报告，内容：测试目的，被测人郭建伟、刘笑斐记忆中是否存在52万元欠款是本金或是高利贷，借条是被逼迫写成的相关信息。测试过程，2014年4月22日，使用系统化测试方法，借助PGA-2000测试仪在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心理测试中心对被测人进行了心理测试。测试结果：本次测试检测到郭建伟、刘笑斐记忆中存在（1、打52万元借条的地点是在一个台球厅，而不是餐厅；2、打52万元借条的人数是5-6个人，而不是两个人；3、打52万元借条属于自愿写成，未检测到威胁行为；4、52万元借款不都是本金，而是由未还完的借款加违约金及利息形成的）的相关信息。从以上反应中分析认为：原、被告双方存在不同程度的说谎。经庭审质证，原、被告对上述测试报告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原告认为：1、原告主张被告是在圆缘园餐厅打的52万元的借条，测试结果是在台球厅，但借条书写地点并不影响借条的真实性；2、原告记忆中是与被告两个人打的借条，测试结果认为是5-6个人，并且是自愿书写，因此几个人在场并无实际意义；3、测试结果中认为52万元是未还完的借款本金加违约金及利息形成的，因原、被告之前不定期不定时的发生借款、还款行为，2011年4月25日的借条是双方对以往的借款本息的重新确认，无须再证明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被告质证后认为：借款的地点是在台球厅、打52万元借条的人数是多人、52万元借条由未还完的借款加违约金及利息形成的这些结论与被告庭审中陈述是一致的。而原告陈述的借款是在餐厅，只有两个人在场，且52万元全部是本金，这充分印证了被告的陈述为真。测试结果虽没有测试到被告在书写借条时被威胁，但原告带5-6人找被告，至少也能证明被告当时书写借条的行为是一种不情愿的行为。
原审法院认为，借条系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同时具有推定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的初步证据效力。原告主张52万元借款全部是本金，无利息和违约金，但被告举证了录音资料、及心理测试鉴定报告相互印证52万元不全是本金，还包括利息和违约金；在录音资料中，原告还认可被告共向其借款四五次、五六次，但在庭审中，原告又称被告向其借款至少八次以上，上述陈述显然不一致；原告还主张52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于其承揽工程所得，并提交了山东腾跃化学危险废物研究处理有限公司的工程结算证明以证明其款项来源，但原告未申请该单位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270万元工程项目没有书面合同并以现金结算也不符合常理。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其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气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建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郭建伟负担；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刘笑斐负担。
上诉人郭建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明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52万元及逾期利息，违反法律规定。首先，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亲自书写并签按手印的52万元借条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存在威胁的行为，是被上诉人自愿写成。这一点鉴定报告已经有明确结论，被上诉人也认可该鉴定报告的结论。其次，该52万元借条也明确写明，原借条全部作废。结合本案已经认定的双方认可的多次、小额借款的事实，该52万元借款是双方对发以往借款的重新确认，并不是上诉人将52万元一次性借给被上诉人。再次，该借款关系的双方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最主要的一点，在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52万元借条后，被上诉人于2011年6月1日、6月13日、6月15日，前后向上诉人还款，出具面额为10万元、15万元、25万元的转账支票三张，虽然经上诉人确认均为空头支票。但是，被上诉人的这一还款行为，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并且，还款的空头支票的数额50万元也大致与双方最终确定的借款金额52万元相吻合。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改判。（一）关于52万元本金，原审法院认可了借条的证据效力，但是认为上诉人在起诉时提交的借条上书写的52万元为本金，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及心理测试鉴定报告认定52万元为本金、利息、违约金为由而否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认定事实错误，断章取义。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亲自书写借条中明确记载为“现金52万元”，是被上诉人自愿书写的，上诉人并未威胁、强迫被上诉人，这一点在心理测试鉴定报告中也已经有鉴定结论，并且被上诉人也认可该鉴定报告。况且，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不可能在诉讼请求中明确写明该借款为本金、利息、违约金，这也符合常理。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52万包含本金、利息、违约金。相反，到底哪些是本金、利息、违约金则是法院应当查明的事实。法院在该案审理中，未能就该事实予以查清，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关于借款次数。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之间总共借款次数的不同表述中，关于到底是四五次、五六次、还是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的八次以上，上诉人在庭审中也陈述，具体次数也记不清了，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次数陈述不一致为由，否定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关于资金来源。上诉人提交的，山东腾跃化学危险废物研究处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证明，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资金来源。在一审中被上诉人认为证明系伪造，认为该公司不存在，要求法院给调查时间，再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出具了山东腾跃化学危险废物研究处理有限公司的基本信息，证明该公司在合法经营的存续期间，但是认为公司成立时间与上诉人的工程承包时间不一致，否认该证明的效力。并且，原审法院以该承包工程无书面合同，270万元为现金支付不符合常理为由否定该证据的效力，系认定事实错误。并且，该52万元借款是对既往借款的重新确认，不是一次性借款52万元。以前的借条全部作废。以前的借款次数较多，金额每次都较少。根据山东省省会议纪要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精神，只有对大额的、双方借贷关系的真实性无法查明时，才审查资金来源，小额借贷，能够认定双方真实借款关系的，上诉人无需提供资金来源。综上，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认可。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举证、质证，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借上诉人现金并未清偿的事实，但是由于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中认定事实上的错误，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历城民初字第122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52万元及约定的利息；依法确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笑斐辩称：双方之间关于52万元现金借贷是否成立的问题，不能单凭借条本身，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借款事实有争议的，应当对于借款资金来源、借款经过、款项交付等关键事实进行全面审查，以确定借款的真实性。在本案中证明借款事实存在的资金来源、款项交付过程都存在重大瑕疵与疑问，甚至上诉人及其一审代理律师在一审开庭时就52万元所包含款项的范围、性质、具体出借款项的次数、金额，还有借条所记载的时间和还款时间在前，但上诉人主张借条形成时间却在后等重大矛盾，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我方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笔借款不真实，故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公正、判决结果符合本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另外，上诉人的补充意见无非是就52万元款项的性质范围进行解释，解释的目的是承认52万元中包括书写借条之前已经核算过的本金、违约金、利息，但被上诉人对此不认可，因为在一审开庭时，第一次开庭笔录的第7页倒数第十行，被上诉人在开庭笔录中就问上诉人本人关于52万元借款的性质范围，但上诉人本人回答52万元全部是借款本金，而且开庭笔录材料中上诉人也承认双方之间没有利息、违约金的约定，所以上诉人今天所作的修改又成为本案中存在重大疑问的矛盾点之一。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主张，经仔细考虑，涉案借款52万元，应该是50万元本金，2万元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时生效。借条系借贷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凭证，对于数额较大而债务人提出异议的借款，光凭借条并不能绝对证明借贷事实已经真实发生，债权人还应当对借贷合意、款项交付等事实的发生承担证明责任。经本院审查，上诉人在2013年5月13日一审起诉时，民事起诉状明确载明：“2011年4月25日，被告从原告处借款共计52万元，并承诺于2011年5月25日还清”。上诉人主张的为52万元本金及以52万元为基数的利息，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亦对该主张予以确认。在一审诉讼期间，因双方对借款事实的陈述严重分歧，双方均同意进行心理测试鉴定，并表示以心理测试结论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而心理测试鉴定报告证实52万元不全是本金，还包括利息和违约金。心理测试结果与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能够相互印证52万元借条中还包括利息和违约金，而根据现有证据，本院亦无法确认本金与利息、违约金的数额。结合该借条日期与事实亦不相符，故上诉人凭据该借条主张52万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原审判决没有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期间，主张经仔细考虑，涉案借款52万元，应该是50万元本金，2万元利息。但该主张与其上诉请求不一致，亦与其在原审中多次陈述不一致，且无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合法有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上诉人郭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平
审 判 员 任志勇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姚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