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1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聚龙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鑫，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杨孝林，河南昭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河南昭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祥惠，女，197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天成，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辉，河南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聚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孟祥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孝林，被上诉人孟祥惠的委托代理人王天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0日，孟祥惠（买受人）与聚龙公司（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12001143518）一份，约定：出卖人以划拨的方式取得位于天下路南、秦岭路西编号为ZY1-103-48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面积为24518.4平方米，规划用途为经济适用房，出卖人经批准，在上述地块上建设商品房，暂定名为聚龙花园小区（经济适用房）；孟祥惠购买中原区航海路北、秦岭路西2幢1单元9层907号房屋一套，商品房用途为经济适用房，建筑面积94.9平方米；商品房价款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2865.01元，总金额为271889元，该271889元以现金方式于2012年11月20日支付；出卖人应当在2013年3月6日前，依照国家和地方人民政府的有关规定，将具备“该商品房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向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报送备案材料，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竣工备案表，配套的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按照本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内容已完成，前期物业管理已经落实”的条件，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除合同规定的特殊情况外，出卖人未按本合同规定期限将该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按逾期时间，分别处理（不作累加）：逾期不超过90日，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30天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0.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本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出卖人承诺与商品房正常使用直接关系的基础设施、公共配套建筑按以下日期达到使用条件，供水设施于2013年3月6日达到接通使用条件，雨污水设施于2013年3月6日达到使用条件，供配电设施于2013年3月6日达到试用条件，燃气供应设施于2013年3月6日达到管线铺设到位，电话、有线电视、网络线路等弱电设施于2013年3月6日敷设到户，达到申请使用条件，门禁系统于2013年3月6日达到正常使用标准，供暖设施于2013年12月31日达到试用条件。上述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12年11月20日，聚龙公司向孟祥惠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显示购房款271889元。聚龙公司于2013年10月1日向孟祥惠交付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孟祥惠与聚龙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聚龙公司辩称涉案合同涉及的房屋系经济适用住房，不是平等主体之间根据意思自治、等价有偿等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达成的民事交易，不在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之内，该院认为，虽然孟祥惠购买的系经济适用房，涉及到房屋项目的立项、规划、申报、审批等行政许可事项，对购买者实行申请、审核和公示制度，但上述程序均发生在购买房屋之前，在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时，已不存在与经济适用房相关的行政管理事项；商品房买卖合同条款内容包括项目建设依据、商品房销售依据、商品房基本情况、计价方式与价款、面积确认及面积差异处理、买受人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交付期限、出卖人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等相关内容，上述内容均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约定的有效条款，受合同法的调整，故对聚龙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时间为2013年3月6日前，但房屋实际交付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逾期天数为208天，且孟祥惠已向聚龙公司交付房款271889元，根据合同约定的按照已交房款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聚龙公司应当支付孟祥惠违约金5655.29元。对聚龙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要求对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的辩称，因孟祥惠、聚龙公司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聚龙公司该项辩称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逾期交房违约金连续计算，本案违约金的数额截止于2013年10月1日，孟祥惠主张的违约金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而孟祥惠起诉时间为2015年5月21日，并未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故对聚龙公司关于孟祥惠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聚龙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孟祥惠支付违约金5655.29元。如果聚龙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聚龙公司负担。
宣判后，聚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经济适用住房买卖纠纷，经济适用住房买卖并非平等主体依据意思自治、等价有偿等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达成的民事交易，不属于合同法调整范围，也不在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之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各条款系平等主体之间约定的有效条款，受合同法调整，系认定错误。1、在经济适用住房项目的建设、交易、销售、准入、退出、后续管理等环节中，均存在行政管理事项，一审法院认为聚龙公司与孟祥惠在签订合同时已经不存在行政管理事项的理由不能成立。2、经济适用住房买卖达不到购房者预期的目的，订立合同也达不到房屋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3、双方进行经济适用住房买卖活动，该活动的成立和生效也有别于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和生效要件。二、根据法律规定，经济适用住房项目由政府主导，作为聚龙公司仅仅是本案经济适用住房项目的实施者（包括建设、销售等），出现延期交房，系多种客观因素作用的结果，非作为执行者的聚龙公司因素所致，一审法院认定聚龙公司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即使认定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及聚龙公司违约的前提下，鉴于经济适用住房利润极低，以保本微利为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聚龙公司承担违约金数额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三、按日累计的违约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起算，一审法院判决违约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从实际交房之日起算，不仅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则，更有违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四、本案法律关系并不清晰，聚龙公司与孟祥惠之间权利义务并不明确，同时，该案系经济适用住房纠纷，事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依法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1199号民事判决，驳回孟祥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孟祥惠承担。
被上诉人孟祥惠答辩称：聚龙公司的上诉完全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焦点很简单，只是孟祥惠购买的商品是否依合同交付的法律问题。商品的性质与本案没有关系，本案事实清楚，就是双方的购房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向孟祥惠交付房屋的时间，以及如违约未交付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和方法。聚龙公司未依合同约定向孟祥惠按期交付房屋，拖延了二百余天。经济适用房与别的商品房只有一点不同，就是为照顾社会上少数困难人群政府在聚龙公司的建房成本中减免了政府本应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使房屋的价格比其他商品房低了很多，但这是政府的让利，不是聚龙公司的让利，聚龙公司的利润不受影响，所以聚龙公司提到本案涉及公共利益是不存在的。其次，国家并没有把经济适用房合同从商品房合同中分离出来，和商品房适用的是相同的合同，所以本案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商事法律关系。关于诉讼时效，本案系支付违约金之诉，而非交付房屋之诉，2013年3月6日只是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而非支付违约金时间，本案合同第九条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计算标准，按逾期日累计的方法按已交房款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作为一项整体违约金债务金额，不到违约结束之日，即“实际交付日”，是无法计算出该项违约金全部金额的，所以直到2013年10月1日聚龙公司交房，孟祥惠才知道违约的截止日，方能计算出全部违约金额。再者，合同也未约定违约金应当支付的日期，我方并非在约定支付日起2年后才起诉。2013年10月1日也非诉讼时效的起算日，因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是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起算，聚龙公司在诉讼前从未表示拒不支付，诉讼前，众购房人多次找聚龙公司讨要违约金，聚龙公司只是推托，并未发生孟祥惠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发生，所以本案孟祥惠的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最后，本案只是一个购买商品是否依据约定交付的简单法律关系，金额也属于小额诉讼，不足一万元，一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审理得当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聚龙公司出示：1、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二初字第935号、1074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证明本案案情复杂，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2、摘录网上案例：（2015）沈中民二终字第266号、（2014）黑立民监字第6号、（2014）常民终字第510号、（2012）沅民一初字第724号，用以证明经济适用房买卖关系不在法院受理范围内；3、摘录网上案例：（2014）潼法民初字第00174号、（2007）越民一初字第1425号、（2014）安民初字第1349号、（2014）南民二初字第00372号、（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025号、（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50号、（2014）乐民终字第961号，证明按日累计违约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计算起点问题。
被上诉人孟祥惠质证称：对两份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产生原因并非因为该裁定所述案情复杂，而是因为本案审判员工作变动不能继续审理该案，但该案又即将到期，为避免简易程序超期审理，故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一审法院也向被上诉人孟祥惠进行了解释。关于参考案例的质证意见是：对于指导人民法院的审判工作，最高人民法院已经不定期统一印发具有指导效力的典型案例，故应当以最高人民法院的指导案例为依据。上诉人聚龙公司提交的这些参考案例均来自于网络信息，且都出自初审法院，是否真实，是否生效无从查证，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典型案例指导的有关规定，该参考案例不能作为证据在本案中采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聚龙公司上诉称其与孟祥惠之间因买卖标的系经济适用住房，而不是平等主体之间根据意思自治、等价有偿等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达成的民事交易，不受合同法调整，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庭审查明，孟祥惠所购房屋，虽因涉及到经济适用住房，办理有项目立项、规划、申报、审批等行政许可事项，并对购买者实行有申请、审核和公示等制度要求，但上述程序均发生在其与聚龙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在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后，已不存在与经济适用住房相关的行政管理事项，故双方是在自愿合法的基础上以平等民事主体的身份签订达成的买卖合意，应受合同法的调整，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对聚龙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聚龙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存在迟延交付房屋的事实，其应按合同约定向孟祥惠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聚龙公司上诉称出现延期交房的情况并非其单方因素造成，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其承担，但对此聚龙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本案的违约金数额固定于2013年10月1日，故孟祥惠在2015年5月21日起诉提出违约金请求，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明晰，诉讼标的额较小，事实清楚，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综上，聚龙公司的上诉请求，由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河南聚龙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颂琳
审判员 苟 珊
审判员 赵俊丽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赵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