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再二终字第1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长沙蔚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隆平高科技园内湖南景达生物工程有限公司1栋3楼。
法定代表人：胡伟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勇，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潇虹，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信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黄兴中路88号平和堂商贸大厦2015室。
法定代表人：林凯旋，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长沙蔚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蔚都公司）与再审申请人湖南信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简称信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3）雨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均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450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仍不服，均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2015）湘高法民申字第35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蔚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伟峰、委托代理人龚勇、蔡潇虹，信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凯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02年11月16日，蔚都公司、信保公司签订《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合同约定蔚都公司将位于长沙市芙蓉路侯家塘立交桥附近的都市阳光项目（住宅部分）委托信保公司实行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信保公司按销售情况收取服务费用。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履行了合同，信保公司将都市阳光项目对外销售。蔚都公司于2002年11月18日向信保公司发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蔚都公司全权委托信保公司收取都市阳光项目认购定金，于两天内交蔚都公司，待项目成交时存于共管账户，依约冲抵信保公司应得之服务费。此委托书作为《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的附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03年1月17日，蔚都公司、信保公司签订《都市阳光收款（定）程序》。约定由信保公司收取销售定金，收款后48小时交蔚都公司，定金收据由蔚都公司提供，若蔚都公司不能提供或拒绝提供，则信保公司自行依合同规定收取。同年1月18日，双方签订《都市阳光销售合同签订及资料交接程序》。约定信保公司应向买房客户解释并协助客户填好合同内容，有义务代客户填好银行按揭表格、协助客户提供相关证明，每周应将相关销售情况与蔚都公司照会一次。
2003年7月30日，为解决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又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1、蔚都公司尚欠信保公司应得服务费739435.73元。2、信保公司于2003年7月25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中取得房款655340元（信保公司主张债权债务抵销，蔚都公司不同意）。3、信保公司截至2003年7月25日另收取购房定金共555000元（信保公司主张债务相抵，蔚都公司不同意）。4、第2项房款支付第1项服务费后，尚有服务费84095.73元由蔚都公司开支票支付信保公司，信保公司同时出具同等金额的支票予蔚都公司作为支付购房首期款。5、信保公司开具总金额为655340元的发票予蔚都公司，蔚都公司尚欠信保公司服务费84095.73元（739435.73元－655340元），蔚都公司于本协议签订次日开84095.73元支票予信保公司，信保公司同时出具同等金额的发票给蔚都公司，然后信保公司再开具同额支票予蔚都公司作为购买房号为1801、1802、1803的购房款。6、信保公司已收到的第3项定金作为特别安排仍由信保公司收执，但在每个案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交出该案件定金，同时蔚都公司须立即支付该案件的服务费给信保公司，至第3项下定户型的服务费全部付清为止。如蔚都公司有一件案件服务费未付给信保公司或信保公司有一件定金未交予蔚都公司，责任方须罚服务费同额的违约金给对方，同时本协议全部自始无效，双方不再受约束。除第3项29套房屋外，其他房屋购房款及定金须于收取之次日上交蔚都公司。如果截留须罚同等金额的违约金，但张卉颖、黄卫五不在售楼部及本协议有自始无效情形发生时除外。另信保公司将收取的定金（除第三项外）、认购协议书副本在本协议签定次日交给蔚都公司。……12、若蔚都公司完全遵守本协议约定，信保公司不追究蔚都公司以前的迟延支付服务费的违约责任，但若蔚都公司不完全遵守本协议约定，则信保公司将追究蔚都公司在签订本协议之前的迟延支付服务费的违约责任（蔚都公司不承认）。如信保公司不遵守本协议，蔚都公司将追究信保公司在收取房款和定金的违约责任（信保公司不承认）。协议书第3条还列明了555000元购房定金的房号及对应定金的明细：19／E，2万元；27／B，2万元；17／E，2万元；17／A1，2万元；12／B，7万元；17／D，2万元；27／D.E.G，2万元；20／D，2万元；26／A1.F，2万元；6／B，2万元；18／A2，2万元；13／E，2万元；25／D.G，7万元；24／A2，2万元；14／D，2万元；21／E，2万元；15／B，2万元；8／B，1.5万元；28／A2，2万元；14／A2，2万元；17／B，2万元；23／E，2万元；29／D.E.G，2万元。前述协议书中载明的已支付定金房屋先后签订合同，其中的14／A2号房屋最早在2013年8月5日签订了购房合同。蔚都公司于同年8月8日向信保公司支付了佣金29183.64元。
此后，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合同效力和服务费的计算和支付问题发生争议，双方向长沙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蔚都公司申请认定《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中销售代理部分的条款无效，并由信保公司返还服务费2533591元等；信保公司请求蔚都公司依合同规定支付扣除剩余房款后的服务费174145.5元，并支付违约金、损失等。长沙仲裁委员会于2003年12月12日受理该案，于2004年9月29日做出仲裁裁决后，信保公司不服，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6月2日向长沙仲裁委员会发出（2004）长中民仲第373号通知。长沙仲裁委员会依此通知对该案进行了重新仲裁，并于2006年2月6日做出（2003）长仲（重）裁字第292号裁决。信保公司仍不服，再次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7月24日向长沙仲裁委员会发出（2006）长中民三仲字第0113号通知，通知长沙仲裁委员会对该案再次重新仲裁。长沙仲裁委员会于2006年12月29日作出（2003）长仲（重）裁字第292-2号裁决。
在上述仲裁过程中，信保公司请求裁令蔚都公司向信保公司支付拖欠的服务费549537.28元，扣除信保公司应付的剩余房款276144.19元和信保公司通知抵销债务的代收定金13万元后，实际支付尚欠的服务费143393.09元。在该次仲裁中，信保公司另称2003年7月30日协议书中确认信保公司共收取定金555000元。其中28.5万元依协议转为信保公司服务费，14万元已退还蔚都公司，剩余13万元由信保公司收执。并提交明细表载明信保公司保留定金的房号和定金分别为：E／17，2万元；E／19，2万元；B／12，7万元；D.G.E／27，2万元。裁决生效后，蔚都公司向长沙市天心区法院申请执行仲裁裁决；信保公司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2月3日作出（2007）天执裁字第65号民事裁定，裁定不予执行（2003）长仲（重）裁字第292-2号裁决。蔚都公司后于2008年5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信保公司返还蔚都公司已按无效合同支付的款项3796338.49元。信保公司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蔚都公司支付信保公司服务费549537元；2、蔚都公司支付信保公司违约金477372元；3、蔚都公司支付信保公司奖金10万元；4、蔚都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及律师费。原审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08）雨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1、驳回蔚都公司的诉讼请求；2、蔚都公司支付信保公司538144.9元；3、驳回信保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在该案审理中未涉及13万定金处理问题。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蔚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中称：信保公司尚有13万元定金未返还，该费用应在服务费中扣除。信保公司在答辩中称：蔚都公司的该主张与事实不符，且在一审中未提及，与本案无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25日作出（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认定《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有效，信保公司销售了194套房屋、服务费标准调整至按4.5%计算。判决：1、撤销原审法院（2008）雨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2、蔚都公司支付信保公司奖金95887.35元；3、驳回蔚都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4、驳回信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此后，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4月2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7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3年8月9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认定蔚都公司主张《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信保公司在2004年3月前销售了194套房屋。判决：1、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08）雨民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2、信保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退还蔚都公司4112.65元；3、驳回蔚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信保公司的反诉请求。在上述案件的审理中未处理本案诉争的13万元购房定金。
前述E／17、E／19、B／12、D.G.E／27房屋均已经出售，购房者交纳给信保公司的13万定金已经抵作房款。此外，2003年12月11日，信保公司分别与案外人刘芳、林至隆、陈俊文、刘岱明、邱艾莲签订《都市阳光认购书》，共计收取了定金29.5万元。之后，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及案外人就订立购房合同产生纠纷导致未签订正式的购房合同，信保公司遂将上述定金退还给交款人。
蔚都公司于2013年7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信保公司退还转为购房款的13万元；2、信保公司支付违约金42.5万元；3、信保公司支付利息287712元（2003年12月13日至2012年12月12日按5.76%年息计算）；4、信保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案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
另认定：2005年5月18日，信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蔚都公司交付其于2003年8月9日购买的1801、1802、1803号房屋，并支付违约金。蔚都公司对该案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该案判决后申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判决。判决中认定：本案信保公司、蔚都公司在定金交付及服务费结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信保公司收取定金及房款没有按照约定及时交付给蔚都公司，蔚都公司没有及时与信保公司进行服务费结算，致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能正常履行。因此，在协议失效之情形下，双方协议书第3条载明的其他房屋乃至双方合同涉及的其他全部房屋的定金交付及其违约金问题已不再适用该协议书。
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一、关于蔚都公司诉称的13万元的定金。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信保公司在仲裁中关于该13万元定金由其保留，且未退还购房者或与服务费进行抵销的陈述，故对于信保公司仍持有该13万元定金之事实，予以认定。上述13万元定金所涉及的房屋已经出售，购房者支付的定金已经抵作房款，故信保公司应依约将该13万元交付给蔚都公司。在双方之间一系列的诉讼中，蔚都公司、信保公司虽曾提及过该款的处理，但未实际对该13万元进行过判决，蔚都公司现要求信保公司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信保公司长期占用该款项，确造成蔚都公司之损失，考虑到该款一直在争议中。故可从蔚都公司起诉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算至蔚都公司请求的2013年12月13日止。二、关于信保公司辩称的诉讼时效问题。双方于2003年7月30日以书面协议进一步约定了购房定金返还及服务费用的给付原则。发生争议后，双方从2003年12月12日开始就《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的效力、服务费的结算进行仲裁和诉讼，直至2013年8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对于本案诉争的13万元定金及违约问题，双方在仲裁、诉讼过程中，提出过给付或抵销意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中，蔚都公司现提起诉讼未超出诉讼时效。三、关于蔚都公司诉请的违约金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信保公司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交出定金，同时蔚都公司需立即支付服务费给信保公司。如有服务费未付给信保公司或定金未交予蔚都公司，责任方须罚同额的违约金给对方，同时该协议全部自始无效。故该协议约定了双方互负有给付义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生效判决已认定信保公司、蔚都公司在定金交付及服务费结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致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能正常履行而无效。因此，生效法律文书已明确了双方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该《协议书》已失效，蔚都公司以该协议书的约定为由，诉请信保公司支付未依约给付定金的同额违约金，不予支持。判决：一、信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蔚都公司1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3年12月13日止）；二、驳回蔚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27元，由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各负担6113.5元。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依据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信保公司在仲裁中关于本案所涉13万元定金由其保留，且未退还购房者或与服务费进行抵销的陈述，一审判决对于信保公司仍持有该13万元定金，以及应当依约将该13万元交付蔚都公司的事实充分，予以确认。对信保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依据的两份证据没有证明力，蔚都公司不能证明该13万元定金存在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在双方之间一系列的诉讼中，蔚都公司、信保公司虽曾提及过该款的处理，但未实际对该13万元进行过判决。蔚都公司现要求信保公司支付，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发生争议后，2003年12月12日开始就《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的效力、服务费的结算进行仲裁和诉讼，直至2013年8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对于本案诉争的13万元定金及违约问题，双方在仲裁、诉讼过程中，提出过给付或抵销意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一直处于中断，对信保公司认为蔚都公司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信。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生效判决已认定信保公司、蔚都公司在定金交付及服务费结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致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能正常履行而无效。因此，生效法律文书已明确了双方在履行《协议书》的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信保公司不支付蔚都公司给付定金的同额违约金并无不妥，对蔚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2227元，由蔚都公司负担9327元，信保公司负担2900元。
蔚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以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协议书》因发生争议后失效”为由，即认定《协议书》因不能履行而无效。因（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仅审理双方之间的《都市阳光项目策划、营销策划、信息咨询合同》，而未涉及本案争议的《协议书》，且“失效”与“无效”系两个不同的概念。故原审判决未支持蔚都公司42.5万元（13万元＋29.5万元）违约金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双方《协议书》的约定，蔚都公司有权主张从13万元定金被信保公司占用之日（2003年12月13日）起的利息，原审判决认定利息起算点为本案的起诉之日错误。（三）信保公司串通案外人制造的四起定金诉讼案导致蔚都公司巨额损失事实，蔚都公司已经举证。原审却未予支持蔚都公司请求信保公司承担违约金42.5万元的请求。（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由信保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请求再审判决：1、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4500号民事判决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变更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信保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蔚都公司1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为止）；3、改判由信保公司向蔚都公司支付违约金42.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直至付清为止）；4、由信保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信保公司答辩称：（一）信保公司于2003年12月11日收受29.5万元定金后，经公证向蔚都公司送达签约通知书；蔚都公司拒绝收受通知书、拒签买卖合同、拒收定金，拒绝承认该四笔交易，否定信保公司收受定金权力。故蔚都公司无定金返还请求权。且在前面的定金返还请求案件中，蔚都公司主张信保公司无权收取定金，应由信保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在上述案件结案，信保公司已依据生效判决履行了双倍返还定金的责任后，蔚都公司再反过来主张信保公司应当及时交付定金并要求信保公司承担未及时交付定金的违约责任。蔚都公司请求支付违约金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协议书》不但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失效，且蔚都公司也认为该协议书无效。蔚都公司以《协议书》无效为由，主张信保公司与蔚都公司签订的购买三套商品房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且已得到法院生效判决的支持。导致信保公司损失了三套商品房十年来的增值利益三百万元。本案中蔚都公司再以《协议书》为依据要求信保公司支付违约金42.5万元，若得到再审法院支持，则会出现同一法院前后判决相互矛盾的违法后果。因此蔚都公司依据《协议书》主张42.5万元违约金不应予以支持。（三）蔚都公司依据信保公司与案外人于2003年12月11日签订《认购协议书》以及失效的《协议书》，主张违约金，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四）蔚都公司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之规定申请再审，不应当得到支持。本案系蔚都公司请求给付违约金，但《协议书》无效，本案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五）蔚都公司在履行《协议书》时存在违约行为，该事实得到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和（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的认定。（六）蔚都公司已经持生效判决将其向案外人刘芳、刘岱明支付的双倍返还定金执行回转。综上，请求再审驳回蔚都公司的全部再审请求。
信保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信保公司向蔚都公司支付13万元所依据的《协议书》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失效，相关的仲裁裁决被法院裁定为失效。蔚都公司也不能证明该13万元定金存在。故原审判决信保公司向蔚都公司支付13万元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且蔚都公司的请求超过了两年诉讼时效。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0405号民事案件中，蔚都公司积极主张将13万元违约金与未付的服务费抵扣。该判决以“维护交易稳定、考虑信保公司的投入、兼顾公平原则”等理由，将信保公司应收取的服务费用折减了44万元余元，仅余95887元。且该判决并未将信保公司应得的服务费95887元与蔚都公司主张抵扣的13万元进行抵销，显然13万元的定金包括在扣抵的44万元余元之中。故蔚都公司再起诉请求13万元定金属于一事不再理，不应当得到支持。蔚都公司主张13万元定金确实因为仲裁或者诉讼而时效中断，但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07）天执裁字第65号裁定后，诉讼时效应当重新计算。至蔚都公司在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0405号民事案件时，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在（2010）长中民一终字第0405号民事判决作出至蔚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又超过了二年诉讼时效。（三）原审判决理由与事实相背，蔚都公司已无返还请求权。如依原审判决所言，购房者支付的13万元定金已经抵作房款故信保公司应当将13万元交付给蔚都公司。则蔚都公司私下所成交的上述6套房屋应当依当时有效的《协议书》支付服务费，该6套房屋的服务费为166930元，多于蔚都公司主张的13万元。故即使蔚都公司证明该13万元存在，也因蔚都公司应付信保公司服务费而无权主张。请求再审判决：1、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4500号民事判决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维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蔚都公司承担。
蔚都公司答辩称：（一）2003年的仲裁时，已经查明信保公司收取了13万元定金，该事实已被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所确认。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二）自2003年仲裁开始，双方一直处于仲裁或诉讼程序中，对该13万元定金，双方一直互有抵销的主张。还包括蔚都公司向信保公司发函、电话催讨。故蔚都公司起诉主张13万元定金未超过诉讼时效。（三）自2003年仲裁开始，蔚都公司未以诉讼请求的方式就13万元定金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数次仲裁、诉讼中，包括（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44号判决，均没有对13万元定金作出裁判。故蔚都公司起诉不存在一事不再理。综上，请求支持蔚都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案在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2005年5月18日，信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蔚都公司交付其于2003年8月9日购买的1801、1802、1803号房屋，并支付违约金。蔚都公司对该案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该案判决后，申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10月26日作出（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本案信保公司、蔚都公司在定金交付及服务费结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信保公司收取定金及房款没有按照约定及时交付给蔚都公司，蔚都公司没有及时与信保公司进行服务费结算，致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不能正常履行。《协议书》因发生争议后失效。但是，本院（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中并无本案原一审判决认定的“因此，在协议失效之情形下，双方协议书第3条载明的其他房屋乃至双方合同涉及的其他全部房屋的定金交付及其违约金问题已不再适用该协议书”内容。
另查明：2003年12月10日、11日，信保公司分别与案外人林至隆、陈俊文、刘芳、刘岱明、邱艾莲签订《都市阳光认购书》，共计收取了定金29.5万元。其中，林至隆8万元、陈俊文8万元、刘岱明7万元、刘芳3万元、邱艾莲3.5万元。之后，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及案外人就订立购房合同产生纠纷导致未签订正式的购房合同。林至隆、陈俊文、刘芳、刘岱明四人均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诉至法院，请求蔚都公司承担定金双倍返还责任，由信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案审理经过及终审判决情况如下：（1）林至隆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6日判决：一、解除林至隆与蔚都公司的房屋认购合同关系；二、蔚都公司返还林至隆定金16万元；三、驳回林至隆的其他诉讼请求。蔚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蔚都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5月17日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由信保公司返还林至隆定金8万元。对应双倍返还林至隆的8万元，由信保公司和蔚都公司各支付4万元。一、二审诉讼费共计9440元，由信保公司负担6600元，由蔚都公司负担2840元。（2）陈俊文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6日判决：一、解除陈俊文与蔚都公司的房屋认购合同关系；二、蔚都公司返还陈俊文定金16万元；三、驳回陈俊文的其他诉讼请求。蔚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10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蔚都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5月17日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第二项；三、由信保公司返还陈俊文定金8万元。对应双倍返还陈俊文的8万元，由信保公司和蔚都公司各支付4万元。一、二审诉讼费共计9440元，由信保公司负担6600元，由蔚都公司负担2840元。（3）刘岱明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30日判决：一、蔚都公司返还刘岱明定金14万元；二、对刘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蔚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蔚都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指令再审。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8年7月30日判决：维持二审判决。蔚都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2年2月1日判决：一、撤销再审、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二、解除刘岱明与蔚都公司之间的《都市阳光认购书》；三、由信保公司返还刘岱明定金14万元；四、驳回刘岱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共计8640元，由信保公司负担。（4）刘芳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案。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30日判决：一、蔚都公司返还刘芳定金6万元；二、对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蔚都公司不服，提出上诉。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6年4月1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蔚都公司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裁定指令再审。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08年7月30日判决：维持二审判决。蔚都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2年2月1日判决认为：刘芳是信保公司经办与蔚都公司具体业务的员工，对蔚都公司提高了房屋销售价格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双方仍以原价格签订《认购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行为。故判决：一、撤销再审、二审判决及一审判决；二、由信保公司返还刘芳定金3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三、驳回刘芳对蔚都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共计4640元，由信保公司、刘芳各负担2320元。
林至隆、陈俊文、刘芳、刘岱明四人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四案，原二审判决生效后，均判决由蔚都公司承担定金双倍返还责任。二审判决曾执行完毕。经本院生效判决改判后，蔚都公司申请执行回转，目前尚有部分款项未执行回转。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有：一、信保公司是否应当向蔚都公司返还13万元定金及利息；二、蔚都公司是否有权向信保公司主张违约金损失。
关于信保公司是否应当向蔚都公司返还13万元定金的问题。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对本案诉争的13万元购房定金有明确的记载，且信保公司在仲裁中，明确陈述本案所涉13万元定金由其保留，未退还购房者或与服务费进行抵销。且购房者在支付购房款时，已经扣除了13万元定金。对于信保公司仍持有该13万元定金，应当将该13万元交付蔚都公司的事实，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故信保公司申请再审认为13万元的定金包括在扣抵的44万元余元之中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自2003年以来，双方因服务费用、商品房买卖合同等纠纷，多次申请仲裁、提起诉讼或者申请再审，蔚都公司在仲裁和诉讼中多次提出抵扣主张，但一直都没有被其他生效裁判所处理。故信保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本案蔚都公司通过诉讼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或者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蔚都公司主张13万元的利息问题。因该款在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于2003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购房定金有明确的记载。信保公司长期占有该款，确实给蔚都公司造成了损失。故13万元定金本应从信保公司占有开始计算利息。鉴于蔚都公司起诉请求从2003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因此，本案的定金利息计算时间可以从2003年12月13日开始计算。蔚都公司申请再审请求该款应当自2003年12月13日起计算利息的理由成立。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该款利息正确，但从蔚都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没有依据，予以纠正。故该款应当自2003年12月13日起，计算至蔚都公司起诉请求的2012年12月12日止，由信保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向蔚都公司支付利息。
蔚都公司是否有权向信保公司主张违约金损失的问题。双方于2003年7月30日所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在《协议书》第六条中约定了合同失效的条件。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2）湘高法民再终字第55号民事判决，双方在《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因发生争议而使《协议书》失效。故蔚都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协议书》有效，应当根据《协议书》由信保公司依据该《协议书》支付违约金42.5万元以及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在本案中，信保公司分别与案外人刘芳、刘岱明、林至隆、陈俊文、邱艾莲签订《都市阳光认购书》，共计收取了定金29.5万元。在林至隆、陈俊文、刘岱明、刘芳四人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四案中，本院分别作出（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44号、（2010）湘高法民再终字第67号、（2011）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13号、（2011）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14号生效判决。林至隆、陈俊文两案判决由蔚都公司与信保公司各承担4万元（共计8万元）的定金返还责任（双倍返还部分）；刘岱明、刘芳两案均判决蔚都公司不承担责任。而信保公司则不但要向刘芳、刘岱明、林至隆、陈俊文四人返还收取的定金26万元，还要承担双倍返还部分数额15万元。根据本院上述生效判决可以认定，信保公司在收取林至隆、陈俊文购房定金时，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均等。但在信保公司收取刘岱明、刘芳购房定金时，蔚都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即没有过错。综合上述四案，在收取刘芳、刘岱明、林至隆、陈俊文四人购房定金过程中，信保公司的过错程度明显高于蔚都公司。且本案一审过程中，蔚都公司在起诉请求中虽然表述为违约金，但其提交了证据证明其在刘芳、刘岱明、林至隆、陈俊文四人诉蔚都公司、信保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中，存在损失的事实。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蔚都公司的损失具体表现为：1、在信保公司收取刘岱明、刘芳购房定金时，蔚都公司虽由本院生效判决决定其不需要承担责任，但该案原一审、二审、再审判决均判决由蔚都公司承担全部的定金返还责任共计20万元，且曾执行完毕。2、在信保公司收取林至隆、陈俊文购房定金时，蔚都公司虽然由本院生效判决决定其需要承担与信保公司同等的责任，但原一审、二审判决由蔚都公司承担全部的定金返还责任共计32万元，且曾执行完毕。3、本院再审改判后，蔚都公司尚有部分款项因故未能执行回转。故蔚都公司为刘岱明、刘芳、林至隆、陈俊文四案付出了诉讼成本、被执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成本等事实客观存在。因《协议书》失效，蔚都公司不能依据该《协议书》向信保公司主张违约责任，但蔚都公司仍可依据法律规定，以及信保公司在收取刘芳、刘岱明、林至隆、陈俊文四人的定金过程中过错程度较高，且造成蔚都公司损失客观存在的事实，主张过错责任。综合全案考虑以及公平原则，酌情认定由信保公司赔偿蔚都公司损失10万元。
综上所述，信保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能成立。蔚都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4500号民事判决及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3）雨民初字第1999号民事判决；
二、湖南信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长沙蔚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1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3年12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2年12月12日止）；
三、湖南信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长沙蔚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损失10万元。
四、驳回长沙蔚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2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27元，共计24454元。由长沙蔚都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454元，由湖南信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登辉
代理审判员 陈星润
代理审判员 欧阳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 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