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5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武汉市良晨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下路13号添地公寓C栋13层。
法定代表人：高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环，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慧群。
委托代理人：代华兴，湖北楚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良晨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良晨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慧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昌民初字第03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良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王慧群2012年8月在良晨公司工作时受伤，2012年12月2日王慧群停工留薪期满后再未上班，但良晨公司仍然向王慧群按月发放工资及缴纳社保费。2014年9月，因工伤纠纷，王慧群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经生效的仲裁裁决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12月2日结束。在此之后，良晨公司向王慧群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保费用均丧失了法律依据，王慧群的受益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良晨公司。请求：一、判令王慧群立即偿还良晨公司37609.07元；二、判令王慧群支付迟延偿还期间的利息（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日）。
王慧群一审答辩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是2014年，不存在良晨公司多发工资的情况。
一审法院查明：王慧群于2014年9月29日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提出与良晨公司自2014年9月29日起解除劳动关系、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加班工资、一次性工伤伤残补助金等几项仲裁请求。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16日裁决：王慧群与良晨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12月2日解除，良晨公司支付王慧群加班工资、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就业补助金等。王慧群、良晨公司对该仲裁裁决没有提起诉讼，该仲裁裁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良晨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王慧群返还2012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良晨公司支付的工资、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以及产生的利息。该仲裁委员会以良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为由，于2015年7月27日裁决驳回良晨公司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良晨公司在民事诉状中明确指出，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书裁决良晨公司与王慧群之间已于2012年12月2日解除了劳动关系，良晨公司在2012年12月2日之后，仍向王慧群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良晨公司要求王慧群返还上述费用，并认为上述费用属于不当得利。良晨公司以劳动争议案件向法院起诉，与其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之间存在矛盾。劳动争议案件具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属性，良晨公司与王慧群于2012年12月2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良晨公司要求王慧群返还2012年12月2日之后的“工资和社保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另，在2012年12月后，对于良晨公司向王慧群继续支付工资以及缴纳社会保险费行为，良晨公司无证据证明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对良晨公司要求王慧群返还多发的工资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良晨公司要求王慧群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故对该请求，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良晨公司的诉讼请求。
良晨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劳动合同本应于2012年11月30日到期，但因王慧群2012年8月2日受伤，经历4个月停工留薪期。停工留薪期满后，王慧群再未上班，双方也未续订劳动合同，故劳动关系终止时间顺延至2012年12月2日。由于良晨公司有关工作人员对劳动法律法规理解不深，并不知晓与王慧群劳动关系终止的事实，未停止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保费。良晨公司的行为与此前双方的劳动关系具有时间上的连续性和法律上的联系，只有将良晨公司的行为与前面的劳动关系相关联，才能正确查明案件事实，所以本案应纳入劳动争议审理范围。本案存在特殊性，确有类似于不当得利的地方，应参照民法通则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解决。即使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一审法院也应根据案件的性质作出裁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慧群向良晨公司返还37609.07元及相应利息。
王慧群答辩称：2012年12月2日王慧群的劳动能力鉴定还未进行，良晨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此后，良晨公司未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实际上认可劳动关系延续。一审判决驳回良晨公司诉讼请求正确。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期限届满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2012年10月31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慧群所受伤害为工伤。2014年6月26日，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王慧群工伤致残程度为9级。2.2014年9月，王慧群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第一项请求为：确认双方自2014年9月29日解除劳动关系。武汉市武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认为：王慧群自2012年12月2日停工留薪期满后未再至良晨公司工作，亦未向良晨公司提交请假手续，良晨公司也未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损害者，应负返还的义务。按产生原因，不当得利的类型分为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给付不当得利是指基于给付而产生的不当得利。本案中，从良晨公司“双方的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12月2日结束，在此之后，良晨公司向王慧群支付工资及缴纳社保费用均丧失了法律依据，王慧群的受益属于不当得利，应返还良晨公司”的诉讼理由看，其请求王慧群返还的即为“给付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5项“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的规定，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
一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双方当事人2012年12月2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良晨公司要求王慧群返还工资和社保费，不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另一方面又以“良晨公司无证据证明支付工资和缴纳社保费，是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对良晨公司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既混淆了诉权和胜诉权，相互矛盾，同时也没有针对双方当事人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其驳回良晨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
给付不当得利规范的功能，在于使给付人可以向受领人请求返还其欠缺目的的给付。但是，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明知欠缺给付目的情形下，给付人的返还请求权应予排除。本案中，良晨公司称其工作人员对劳动法律法规理解不深，并不知晓与王慧群劳动关系终止而作出错误给付，无证据证明。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工伤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然在2012年12月至2014年10月近二年的时间里，良晨公司却持续向王慧群发放工资，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尤其是，2014年6月26日武汉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王慧群工伤致残程度作出鉴定后，王慧群工伤致残程度和停工留薪期已明确，良晨公司仍然继续支付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费。良晨公司的持续无保留的给付行为，充分说明其是在明知无给付义务的情形下而任意为给付，其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应予排除。
综上，良晨公司请求王慧群返还工资和社会保险费，理由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一审裁判理由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市良晨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继伟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舒 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