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清中法民二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梓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成。
上列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三民，广东湘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进标。
上诉人黄梓峰、黄勇成因与被上诉人何进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连州市人民法院（2014）清连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6月23日以何进标为甲方、黄梓峰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甲方于2005年2月承租了上田村民张世元、张增元水地轰、大块地的山场一片开发白石矿，现以35万元的价格将矿山合同转让给乙方开采，乙方可以转租或者转让矿山合同，乙方同意以35万元接收，并在协议签订时，乙方先付1500元给甲方作为收购定金，乙方支付订金后，甲方不得另行卖给第三方，否则视为违约等条款。协议签订后，何进标收取黄梓峰支付的1500元订金。但协议书的其他条款至今都没履行。
另查明：黄梓峰和黄勇成是父子关系。黄梓峰的出生日期是1995年7月28日，现就读于连州市连州中学高中一年级。黄勇成是连州市大路边镇人民政府的公务员。《协议书》上乙方代表签名栏“黄梓峰”的名字是由黄勇成代签。
原审法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内容，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进标与黄梓峰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关键点在于弄清以下几个法律事实：一、签订该《协议书》时黄梓峰是否具备履行该《协议书》的民事行为能力；二、黄勇成作为国家公务员，其在该《协议书》上签署儿子黄梓峰的名字的性质及其意义；三、如何理解黄梓峰、黄勇成答辩提出的：1、“黄勇成只是在与何进标商讨转租事宜中，充当了‘介绍人’的角色”；2、“黄志坚、黄礼标、陈庆辉和彭培辉他们六个股东（加上黄梓峰）共同商讨，研究决定”；3、“《协议书》真正的履行期不是2009年6月23日，而是2011年6月23日”的内涵。
关于签订该《协议书》时黄梓峰是否具备履行该《协议书》的民事行为能力问题。黄梓峰在2009年6月23日签订该《协议书》时未满14周岁，为在校学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据此，签订该《协议书》时黄梓峰并不具备履行该《协议书》的民事行为能力。
关于黄勇成作为国家公务员，其在该《协议书》上签署儿子黄梓峰的名字的性质及其意义问题。黄勇成在该《协议书》上签署的名字不是黄勇成自己的名字而是其儿子黄梓峰的名字，黄勇成作为黄梓峰的父亲、法定代理人，黄勇成的行为具有法定代理的行为性质，在法律事实上表现为黄梓峰与何进标签订该《协议书》，但实质意义是身为国家公务员的黄勇成以其未成年的儿子黄梓峰的名义作为签约一方当事人与何进标签订该《协议书》。
关于如何理解黄梓峰、黄勇成答辩提出的几个问题的内涵。其一、“黄勇成只是在与何进标商讨转租事宜中，充当了‘介绍人’的角色”黄勇成以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代理其儿子黄梓峰签订该《协议书》，在法律上黄勇成不是合同的相对人，而其未满14周岁的儿子黄梓峰才是合同的相对人，在这个意义上说黄勇成似乎是一个“介绍人”的角色，但实质是黄勇成以其未成年的儿子黄梓峰的名义作为签约一方当事人与何进标签订该《协议书》。其二、“黄志坚、黄礼标、陈庆辉和彭培辉他们六个股东（加上黄梓峰）共同商讨，研究决定”中的六个股东，除了黄志坚、黄礼标、陈庆辉和彭培辉加上黄梓峰共五个人外，还有一个股东的姓名至今没有正面明示，是否关联着黄勇成，不言而喻。同时，由于其他股东均没有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因此，无论当时是否存在有其他股东，其他股东均不能成为该《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与该《协议书》没有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为此，确认该《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均与其他股东没有法律关系。如果当时的确存在有其他股东，其他股东仅仅与作为己方的合同签约人黄梓峰具有法律关系；而且由于其他股东与黄梓峰、黄勇成存在共同的利益关系，其他股东（彭培辉、黄礼标、黄志坚）出具的《证明》证据就不能予以采信。其三、该《协议书》第五条载明：“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生效日期为合同签订日的2009年6月23日，这是双方在该《协议书》上白纸黑字约定的合同生效时间，不存在争议。
综上所述，因为签订该《协议书》时黄梓峰并不具备履行该《协议书》的民事行为能力，说明当时的黄梓峰没有能力履行该《协议书》，其后果导致该《协议书》成为了无效合同；另一方面，黄勇成作为国家公务员，是禁止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不得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兼任职务的，据此，黄勇成以其未成年的儿子黄梓峰的名义作为签约一方当事人与何进标签订该《协议书》，属于规避法律的行为，也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此导致该《协议书》无效。因此，何进标诉请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成立，依法予以支持；黄梓峰、黄勇成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有效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纳。此外，依据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法律规定，何进标在签订该《协议书》后收取黄梓峰支付的定金1500元应当返还给黄梓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黄勇成以黄梓峰的名义与何进标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何进标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已经收取的定金1500元给黄梓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勇成、黄梓峰共同负担。
上诉人黄梓峰、黄勇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何进标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黄梓峰与何进标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何进标继续履行原《协议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进标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何进标提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直接驳回。何进标的提出的诉讼请求是撤销《协议书》，其所列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是依照合同法四十五条的规定。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从2009年6月23日至2011年7月26日，时间整整两年多，撤销权消灭。另外，原审判决超出了何进标诉讼请求的范围。何进标只是要求撤销涉案《协议书》，而不是认定合同无效。（二）黄梓峰完全符合《协议书》当事人的条件。虽然签订协议时黄梓峰未成年，属限制行为能力人。但该行为经过黄勇成的追认，所有的民事法律责任由法定代表人承担。黄勇成并非合同当事人，理由：1、在黄梓峰与何进标签订的转让协议书上，根本没有出现过“黄勇成”这个名号；2、黄勇成在替代黄梓峰签名时，并没有以乙方代表的身份出现，更没有签上“黄勇成代”的字眼。黄勇成替代黄梓峰签名，黄勇成是黄梓峰的父亲，何进标是同意的、认可的、知道的，也是乙方其他五个股东同意的。而何进标称签约时“并不知道”黄梓峰就是黄勇成的儿子，颠倒黑白，混淆视听，掩盖事实真相，不能予以支持。3、何进标在2011年7月28日向原审法院送呈的民事诉状中明确指出“黄勇成也不是合同的当事人”。4、是乙方其他五个股东也不认可黄勇成是乙方的股东，即不认可黄勇成是合同的当事人。（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合同法、民法通则、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规定，而不是公务员法的有关规定。
被上诉人何进标庭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口头辩论时称，涉案《协议书》是黄勇成代黄梓峰签的，何进标并不认识黄勇成的儿子叫黄梓峰，后来经了解才知道黄梓峰并未满14周岁。且何进标并不知道其他五个股东。因此涉案《协议书》无效，应当予以撤销。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5年5月28日，何进标（甲方）与星潭村委会上田村村民张世元、张增元（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乙方将地名水地轰（张世元自留山）、大块地（张增元自留山），租给甲方开采粗晶矿和硅灰石；2、甲方每年付2000元租金给乙方（其中张世元1700元，张增元300元）；3、付款方式每年上半年支付50%，到12月底之前付清；4、租赁期限为15年，即2005年1月至2020年12月底止；5、矿山开采所有费用均由甲方自行解决；……”，协议下方有附文“从正式开采后以每年共计10000元租金，每年开工前交齐。并同意他人名义开采”，附文签有“张世元”之名，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2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梓峰（黄勇成）与何进标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的问题。
首先，根据何进标提交的民事诉状，其诉讼请求为“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或确认此《协议书》无效”，包含了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审理并无不当。况且，合同效力的认定，系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要求确认合同系行使形成权而非债权请求权，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上诉人此节上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相关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并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采矿权。本案中，何进标未取得采矿许可证，并非合法权利主体，却通过签订《协议书》，约定以转让的形式将涉案自留山交由同样没有采矿许可证的黄梓峰（黄勇成）开采，违反了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原审判决此处适用法律不当，但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鉴于上诉人原审并未提出关于返还1500元定金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也明确表示没有要求返还而是要求继续履行，故原审判决对该1500元予以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不论《协议书》的当事人是黄梓峰或是黄勇成，基于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部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连州市人民法院（2014）清连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连州市人民法院（2014）清连法审监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黄梓峰（黄勇成）与何进标于2009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黄梓峰、黄勇成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
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
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
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