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海终字第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翔盛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柏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柏祥。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虞军红，；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忠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黄寿山。
委托代理人：童登勇，；
委托代理人：张凯兵。
上诉人杭州翔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进出口公司）、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盛纺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太平保险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海运货物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以下合称翔盛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虞军红，被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凯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6月，翔盛公司从金润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润公司）购入四批乙二醇，四批货物的具体贸易、运输和保险情况如下：1.2008年6月27日，翔盛纺织公司作为买方与金润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08SC-054-3订购合同，翔盛纺织公司以1080USDCFR宁波的价格购买1000吨乙二醇，货物于6月21日已装船，SEAPARSSHIPPINGSERVICESLTD.代表船长签发号码为BIK-695-4的清洁提单，载明：托运人伊朗石化贸易有限公司，通知方金润公司，船名航次为M.T.MARITIMEROSEMARY，V008003VC，装货港为伊朗BANDARIMAMKHOMEINI，卸货港中国宁波，货物为1000吨乙二醇，分装于1S、9P、SLOPS三个船舱。此票货物由翔盛进出口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于同年6月26日依照中国人民保险公司1981年1月1日海上货运险条款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一切险，每次事故的免赔额为保险金额的0.4%，太平保险公司于同日签发了NO.6641134012008000106号保险单，承诺自保单上的投保日期（2008年6月26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太平保险公司不负责承担。2.2008年6月27日，翔盛进出口公司作为买方与金润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M9-JL订购合同，翔盛进出口公司以1080USDCFR宁波的价格购买2000吨乙二醇，货物于6月21日已装船，SEAPARSSHIPPINGSERVICESLTD.代表船长签发号码为BIK-695-3的清洁提单，载明：托运人伊朗石化贸易有限公司，通知方金润公司，船名航次为M.T.MARITIMEROSEMARY，V008003VC，装货港为伊朗BANDARIMAMKHOMEINI，卸货港中国宁波，货物为2100吨乙二醇，分装于1S、9P、SLOPS三个船舱。此票货物由翔盛进出口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于同年7月1日依照中国人民保险公司1981年1月1日海上货运险条款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一切险，每次事故的免赔额为保险金额的0.4%，太平保险公司于同日签发了NO.6641134012008000110号保险单，承诺自保单上的投保日期（2008年7月1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太平保险公司不负责承担。3.2008年6月27日，翔盛进出口公司作为买方与金润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M9-JL订购合同，翔盛纺织公司以1080USDCFR宁波的价格购买1000吨乙二醇，货物于6月21日已装船，SEAPARSSHIPPINGSERVICESLTD.代表船长签发号码为BIK-695-5的清洁提单，载明：托运人伊朗石化贸易有限公司，通知方金润公司，船名航次为M.T.MARITIMEROSEMARY，V008003VC，装货港为伊朗BANDARIMAMKHOMEINI，卸货港中国宁波，货物为1000吨乙二醇，分装于1S、9P、SLOPS三个船舱。此票货物由翔盛进出口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于同年6月26日依照中国人民保险公司1981年1月1日海上货运险条款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一切险，每次事故的免赔额为保险金额的0.4%，太平保险公司于同日签发了NO.6641134012008000104号保险单，承诺自保单上的投保日期（2008年6月26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太平保险公司不负责承担。4.2008年6月27日，翔盛纺织公司作为买方与金润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08SC-054-4订购合同，翔盛纺织公司以1080USDCFR宁波的价格购买3000吨乙二醇，货物于6月21日已装船，SEAPARSSHIPPINGSERVICESLTD.代表船长签发号码为BIK-695-2的清洁提单，载明：托运人伊朗石化贸易有限公司，通知方金润公司，船名航次为M.T.MARITIMEROSEMARY，V008003VC，装货港为伊朗BANDARIMAMKHOMEINI，卸货港中国宁波，货物为3150吨乙二醇，分装于1S、9P、SLOPS三个船舱。此票货物由翔盛进出口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于同年6月26日依照中国人民保险公司1981年1月1日海上货运险条款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一切险，每次事故的免赔额为保险金额的0.4%，太平保险公司于同日签发了NO.6641134012008000105号保险单，承诺自保单上的投保日期（2008年6月26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太平保险公司不负责承担。货物于2008年7月24日运抵目的港宁波后，太平保险公司于7月25日接到翔盛公司关于货物短少和受损的报案，即派检验师上船了解情况，得知SLOPS舱内的约45吨货物泄漏到9S舱，船长将SLOPS舱内的剩余货物转移到6S舱。货物于2008年8月5日开始卸入岸罐，次日卸完。另9S舱内的45.707吨货物卸入汽车罐中直接予以销售。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宁波有限公司受翔盛公司的委托，对卸入岸罐内的BIK-695-4号、BIK-695-2号和BIK-695-3号、BIK-695-5号提单下的卸货数量进行了检测，分别为991.832吨、3124.27吨、2082.847吨和946.17吨，总计为7145.119吨。后翔盛公司与太平保险公司协商保险理赔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翔盛公司于2008年12月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太平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3118209.77美元，并赔偿仓储费、检测费、评估费、律师费等损失共计人民币7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的诉讼主体地位问题。根据原判查明的事实，翔盛纺织公司不是保险单上记载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记载为翔盛进出口公司，太平保险公司以此为由辩称翔盛纺织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同时，太平保险公司又以四份订购合同中的两份买方为翔盛纺织公司，翔盛进出口公司与此两份合同下的货物没有保险利益为由，主张相对应的两保险单无效。但是，根据当事人双方提供的往来函件，货物运抵目的港后，一直是翔盛纺织公司、翔盛进出口公司共同与太平保险公司就保险理赔事宜进行协商，太平保险公司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并在其出具的相关函件中使用“被保险人杭州翔盛进出口有限公司／杭州翔盛纺织有限公司”字样，这表明，虽然保险单记载的被保险人为翔盛进出口公司，但太平保险公司实际亦认可翔盛纺织公司对相关货物具有可保利益，或以作为被保险人与太平保险公司协商理赔事宜。因此，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并不符合其在双方协商理赔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予采信。（二）翔盛公司支付货款与否与向太平保险公司提出保险理赔之间是否存在关系。太平保险公司称货物订购合同中所约定的付款条件为远期信用证付款，但翔盛公司未能提供有关的银行信用证付款证明，应视为其未付清款项，无权提出保险索赔。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翔盛公司持有正本提单，并已实际提取货物，此可证明其为货物的真实收货人，如果货物发生货损，其可以提起保险索赔。是否支付货款只是贸易合同下的问题，并不影响翔盛公司的收货人地位，太平保险公司无权以此为由主张翔盛公司无权索赔。（三）关于货物受污染及其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翔盛公司主张SlopS舱的货物渗漏至9S舱受到污染，9P舱的货物则与毗邻装运其他化工品的舱位发生渗漏，受到更严重的污染。原审法院认为，由于TermheadSurveyorsCo.Ltd.委托出具的抽样报告和上海东方公估行出具的鉴定报告，均系单方委托，应视为翔盛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货物受污染的事实。即使货物受到污染，由于保险单记载太平保险公司从投保日（2008年6月26日／2008年7月1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涉案提单记载货物于2008年6月21日装船，从货物装船以及装船后至投保时，翔盛公司无证据表明可以排除货物在此期间受到污染，故应视为其未能证明货物受污染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其索赔主张仍不应得到支持。（四）关于短货数量及其保险赔偿责任问题。货物在装货港的数量应以提单记载为准，据此，四票提单下的货物数量总计为7203.962吨。根据双方均无异议的中国认证检验集团宁波有限公司出具的卸货港重量证书，卸入岸罐的货物数量为7145.119吨，另有45.707吨货物卸入槽罐车中直接予以销售，因此，实卸货物数量为7190.826吨，短卸13.136吨。因保险单约定太平保险公司从投保日（2008年6月26日／2008年7月1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涉案提单记载货物于2008年6月21日装船，翔盛公司如果向太平保险公司索赔货物短少损失，应证明货物短少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但其未能对此举证。退而言之，即使货物短少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因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额为保险金额的0.4%，上述短货数量也未能超过此数量，太平保险公司仍有权拒赔。（五）关于翔盛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检测费、评估费、律师费等损失问题。保护上述损失以货物受损并应由太平保险公司赔偿为必要条件之一，翔盛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货物受损且太平保险公司负有赔偿责任，故其此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证据与理由不足，不受法律保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09年5月8日判决：驳回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250元，由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负担。
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货物造成货损是客观事实。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并不排除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进行鉴定。本案中，太平保险公司就上海东方公估行出具的鉴定报告并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此，原判认定翔盛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货物受污染的事实，违背了法律的规定。2.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翔盛公司委托上海东方公估行鉴定前，已经就鉴定的内容和目的对太平保险公司作了充分说明，并要求其三天内给予答复，此后，太平保险公司的回复中对此没有反对。因此，委托上海东方公估行进行鉴定并非翔盛公司单方委托，而是征得太平保险公司同意的。3.TermheadSurveyorsCo.Ltd.委托出具的抽样报告是在三方（货主、船东和保险公司）的共同委托下办理的，该公司出具的抽检报告真实反映了货物的实际情况。4.TermheadSurveyorsCo.Ltd.委托SGS于2008年8月5日所作的检验报告，同样认定存在质量低于国家标准，更低于船样标准的事实。二、本案保险事故在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1.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本案所涉的保单条款适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一切险”条款，而该条款中明确保险人负“仓至仓”责任，因此从保险条款看，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2.本案SS舱的泄漏是一个持续的过程，6S和9P舱的货物受到渗漏污染也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只有当货物到达目的港，且对货物进行直接观测并委托专业机构进行检测后，才会对货物品质是否发生变化有一个客观的判断。而保险责任的范围确定主要在于保险事故发生的时间，只有在货物到达目的港并经各方确认后，才能认定保险事故的发生。同样，货差的发生也是需要经过这个过程。因此，原判认定货损货差的发生并非保险责任范围是错误的。三、原判一方面认定短货数量并非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另一方面又强调了0.4%的免赔率，认定太平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事实上，本案翔盛公司诉请包括货损和货差两部份内容，如果原判认定货差是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而由于免赔率的约定太平保险公司有权拒绝的话，那么货损也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且其价款远远高于0.4%，太平保险公司无权拒绝赔偿。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翔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太平保险公司答辩称：一、翔盛公司诉称的“货损”缺乏依据，太平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1.根据国际贸易运输惯例，进口货物的目的港品质检验鉴定方法应遵循装货港的检验鉴定方法。原审法院已经查明，无论是翔盛公司提供的装货港品质证书还是船方提供的随船样品检测结果，其抽样检测方式均是从整批货物中抽取样品进行混合样检测，并未实施分舱抽样检测，而翔盛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卸货港货物检测结果却是通过分舱取样后分别进行检测获得的，二者不具有可比性。上海东方公估行的鉴定报告正是建立在二种完全缺乏可比性的检测结果基础上再作主观推测得出的结论，无法予以采信。2.翔盛公司单方委托的上海东方公估行鉴定报告，属于其自行委托鉴定的证据材料，无论在委托鉴定程序、鉴定人资格、鉴定结论等方面均存在着重大错误和瑕疵。3.翔盛公司提供的TermheadSurveyorsCo.Ltd.委托出具的抽样报告仅是翔盛公司和船东进行的抽样，太平保险公司没有参与样品的抽样，因此对该抽样报告不予认可。为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及船东三方此后组织了联合抽样。4.原审庭审中，法庭多次要求翔盛公司提供有关装货港品质证书的检测方式以及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货物品质规格的附件，但其直至提起上诉均未提供上述证据材料。太平保险公司只能推定货物的装港品质也即起保前的品质至今不清。同时，为明辨事理，太平保险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针对合同中可能约定的品质指标分别进行了论证分析。5.翔盛公司在原审法庭询问中承认1S舱的货物与6S、9P舱的货物是混合放在三个岸罐中。既然翔盛公司认为1S舱货物没有损失，自然只能推定6S、9P舱的货物没有受损。二、翔盛公司未能证明“货损”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1.涉案4份货物运输保险单均特别约定：“保险公司根据客户投保单上的投保日期（2008年6月26日，其中一份为2008年7月1日）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均不负责承担。”因此涉案货物的保险责任期间从2008年6月28日（或2008年7月1日）至上述货物卸入岸罐止，并非适用仓至仓条款。2.涉案提单明确记载，货物装船日期为2008年6月21日，即保险人是从涉案货物装船运输5天（或9天）后才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但翔盛公司不能证明其诉称的“货损”发生在上述约定的保险责任期间内。综上，翔盛公司无法证明是否发生货损及货损是否发生在保险责任期间内等关键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四份保单均列明保险范围为海洋运输一切险。翔盛公司一审诉请的保险赔偿金3118209.77美元包括：货差63550.44美元、卸入槽罐车直接销售部分损失39490.85美元、9P舱货物贬损1643339.17美元、6S舱货物贬损27594.41美元、市场跌落损失2823234.90美元。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货物是否遭受污染和发生短少损失，太平保险公司对货损是否负有赔偿责任以及翔盛公司主张的仓储费等其他损失能否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一）涉案货物是否遭受污染损失
涉案货物于2008年7月24日运抵目的港宁波港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宁波有限公司（CCIC）受翔盛公司的委托，对涉案货物进行分舱取样，并按ASTME2193-04B（即在不含氮气的状态下）进行检验，于同月26日出具品质证书。此外，INTERTEK上海实验室受TermheadSurveyorsCo.Ltd.委托，于2008年7月25日分舱取样进行检测，并出具检验报告；SGS宁波实验室受船东及其保赔协会委托的检验人（ITS）、被保险人委托的检验人（宁波CCIC）和保险人委托的检验人（浙江中衡商品检验有限公司）的委托，于2008年8月5日对分舱取样的样品进行检测，并出具品质证书。上述三份品质证书载明的相关数据如下表（以220nm紫外光透光率为例）：
（表一）
CCICINTERTEKSGS检测时间2008／7／262008／7／272008／8／51S氮气注入92.4无氮气注入86.882.36S氮气注入85.184.8无氮气注入75.571.372.89P氮气注入80.877.7无氮气注入69.065.365.19S氮气注入无氮气注入59.4另外，SGS宁波实验室受三方检验人委托，对随船样品也进行了紫外光透光率检测，结果如下表（以220nm紫外光透光率为例）：
（表二）
检测方式最初歧管样品装载后岸上线末端主歧管（最初的）氮气注入85.492.291.490.3无氮气注入7879.586.683.1将表一中相关数据进行比对后发现，三份检测报告显示的数据十分接近，可见三份检测报告均真实反映了检测当时货物的品质状况。由于SGS宁波实验室出具的各舱货物品质证书及随船样品的品质证书是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提交的，且无论翔盛公司提供的上海东方公估行出具的鉴定报告，还是太平保险公司提供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均采用了SGS宁波实验室的检测数据，故本院对SGS宁波实验室出具的二组品质证书所载数据予以确认。由于翔盛公司对于1S舱货物在本案中未提出主张，而对于9S舱货物已受到污染各方并无异议，故本案中仅需判断6S、9P舱货物的品质是否降低。按随船样品的4组数据（表二）中紫外光透光率最低的“最初歧管样品”为标准，6S舱货物的紫外光透光率（无氮气注入）下降了5.2%，9P舱货物则下降了12.9%。因此，可以认定涉案货物在运抵目的港时品质有下降。
由于双方当事人对承运涉案货物的MARITIMEROSEMARY轮抵达目的港后，发现SS舱内货物有泄漏至9S舱现象，SS舱内剩余货物经转移到6S舱后再卸入岸罐的事实，并无异议，虽然6S舱当时为空仓，但在本航次之前却装运过其他货物，因此6S舱货物品质降低的原因不能排除系受其他货物的残留物质污染而致。至于9P舱虽无泄漏等情况报告，该舱内货物品质下降却更甚于6S舱，也不能排除系在航行中受装载于相邻舱位的其他化工产品污染的可能。对于涉案货物受污染造成的损失数额，翔盛公司委托上海东方公估行作出鉴定，该鉴定报告分别以“国家标准”、“随船样检测结果”及“装船前检测结果”为标准，提出三个不同的估损结果，鉴于翔盛公司是在国内市场销售本案标的物乙二醇，且根据其与杭州凯利化纤有限公司等买家订立的产品购销合同，其实际上也是按国标进行销售，故本院对该鉴定报告中“相对于国家标准货物损失情况：舱位9P估损3%，舱位6S估损0%”予以认定。太平保险公司提交的上海恒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公估报告中，对9S舱货物“遭受严重污染，可明确存在货损情况”，以及6S舱货物紫外透光率达标的结论存在一定合理性，也予采纳，而其推定9P舱货物品质下降系“因装载港发运货物自身品质不符”的结论，无相应证据佐证，不予采纳。因此，本院认定9P舱遭受污染的损失为：3043.318×3%×1080=98603.50美元；6S舱无损失。另外，双方均认可泄漏至9S舱的45.707吨货物未卸入岸罐直接予以销售，翔盛公司对此提供了“采购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销售所得为人民币53300元，故该部分损失为：45.707×1080美元-53300元（按1美元：6.9元人民币计）=41638.93美元。
（二）涉案货物是否发生短少损失
双方对涉案四票提单下的货物数量总计为7203.962吨，卸入岸罐的数量总计为7145.119吨，另有45.707吨货物卸入槽罐车中直接予以销售的事实均无异议，因此，涉案货物短少数量为：7203.962-7145.119-45.707=13.136吨。该部分损失为：13.136×1080=14186.88美元。
（三）太平保险公司对货损是否负有赔偿责任
虽然翔盛公司就涉案货物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时，货物已装船，太平保险公司系在本案货物装船数日后，才签发保单，但太平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收到投保人的要约时，应当对将要承保的标的物的品质等相关状况进行审查核实以决定承保与否。若保险人对保险标的未经审核即承保或应当知道保险标的物已经出险而仍然予以承保，则保险人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就本案而言，太平保险公司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其保险责任开始时保险标的物乙二醇的品质状况，以减少其承保的风险范围（即使是在途货物，其也应要求投保人提供货物装船后的品质证书），应视作保险标的物品质完好，即太平保险公司已然放弃对签发保险单时标的物品质的异议权。因此，太平保险公司作为保险人不能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以承保前品质不清及不能确定保险标的是否在承保前已经发生品质下降为由拒绝赔偿。况且，在保险法律规范已经规定有严格的核保制度的情况下，对于保险人已经签发保单而已经建立的保险关系，除非保险人有相反证据，否则可以推定保险标的物在保单签发之前并未出险。原审法院将标的物未在保单签发之前出险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投保人一方不当。因此，原判以翔盛公司不能证明货损发生在2008年6月26日之后驳回翔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现已查明，货物经航运抵达目的港后受污染品质下降，太平保险公司应对翔盛公司的货损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由于涉案货物运输保险单载明“每次事故的免赔额为保险金额的0.4%”，故本案中太平保险公司的免赔额为：7203.962×1080×0.4%=31121.12美元，因此太平保险公司应向翔盛公司支付的保险赔偿额为：98603.50＋41638.93＋14186.88-31121.12=123308.19美元。至于翔盛公司诉请的市场跌落损失，因其未能证明该损失与本案保险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四）翔盛公司主张的仓储费、检测费、评估费、律师费等其他损失
翔盛公司仅提供其支付律师费用人民币10万元和鉴定费用人民币2万元的凭证，未能提供其支付仓储费、检测费的相关证据，故本院对仓储费、检测费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律师费，双方并未约定律师代理费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本院也不予支持。但对于鉴定费损失，可依照诉讼费用负担原则，由双方按败诉比例承担，故太平保险公司应承担的鉴定费损失为：123308.19／3118209.77×20000≈790元人民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货损事实未予认定不当，实体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海事法院（2008）甬海法商初字第349号民事判决；
二、太平保险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保险赔偿金123308.26美元；
三、太平保险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支付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鉴定费损失人民币790元；
三、驳回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152250元，均由太平保险公司负担6000元，翔盛进出口公司、翔盛纺织公司负担146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如源
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孔繁鸿
二〇〇九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