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三终字第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关，男。
委托代理人王绍旺，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锋，浙江常青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海庆，男。
委托代理人朱民伟，瑞金市法律援助中心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绍红，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玉英，女。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远峰，男，系陈绍红、朱玉英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有华，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金凤，女。
委托代理人龚祖恩，男，系赖金凤之夫，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
法定代表人方继，该厂负责人。
上诉人沈关因生命权、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瑞金市人民法院（2014）瑞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钟海庆之妻詹件件承租了被告陈绍红、朱玉英所有的坐落于瑞金市象湖镇瑞明村瑞明小学旁的房屋，并与婚生小孩钟强强、抱养的小孩钟玲共同居住在该出租屋内。2013年11月19日凌晨2时许，上述房屋发生火灾，造成钟强强、钟玲当场死亡；詹件件重度烧伤后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另有四人不同程度受伤（均已另案起诉）。2013年12月10日，赣州市公安消防支队作出赣市公消火认字（2013）第0002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火灾事故原因作出如下认定：起火部位位于瑞金市象湖镇瑞明村陈绍红自建房一楼大厅内停放的一牌照为赣州临时3G348电动车处，起火原因为电动车（牌照为赣州临时3G348）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造成火灾。被告刘有华在收到上述火灾事故认定书后向江西省公安消防总队申请复核，江西省公安消防总队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赣公消火复字（2014）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复核决定书》，决定：赣州市公安消防支队对该起火灾事故的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起火原因认定准确，认定维持原火灾事故认定。2013年12月4日，经瑞金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钟强强、钟玲的死亡原因均为：因生前被高温火焰烧伤致死。上述房屋的所有人系被告陈绍红、朱玉英夫妇，该房屋共四层半（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建筑面积约430平方米），其中第二层房屋由被告陈绍红、朱玉英一家居住，其余楼层房屋分别出租给詹件件、被告刘有华等21人，发生火灾时该房屋共住26人，仅有一楼大厅大门出入，无其他消防安全通道，也无消防安全设施。牌照为赣州临时3G348的电动车的所有人、实际使用人为被告刘有华，被告刘有华于2013年11月18日23时10分左右开始从租住的房间内通过排插接电源至该房屋一楼大厅内，对该电动车进行充电直至火灾事故发生，当时，该大厅内共摆放了7辆摩托车，除起火电动车外，还有另1辆电动车。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系“宝力马”牌电动车生产厂商，系由被告沈关出资于2003年7月4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该电动车厂于2004年6月10日取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09年6月9日，有效期限届满后，该电动车厂未获得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2011年4月19日该电动车厂因歇业被注销。被告赖金凤系于2007年11月8日开始销售电动车的个体工商户，自2008年1月起销售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生产的“宝力马”牌电动车。交易方式为：被告赖金凤将购车款转账至被告沈关之父沈长秋或被告沈关的银行账户，然后，由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的工作人员郑海燕向被告赖金凤发货，这种交易方式一直持续到2010年2月1日。2010年3月18日以后，被告赖金凤将购车款转账至被告沈关的表弟方继（即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的业主）的银行账户，其余交易习惯不变。2011年4月25日，被告赖金凤与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对被告沈关于2010年2月1日经手卖给被告赖金凤的电动车的返利进行了结算。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成立于2011年12月7日，也生产“宝力马”牌电动车。2010年4月24日，被告刘有华从被告赖金凤处购买了一辆白色“宝力马”牌电动车，并于2010年7月29日办理了上牌登记手续，登记内容为：“号牌号码：赣州临时3G348，商标：宝力马，制造厂名称：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出厂日期：2010-03-14，所有人：刘有华，证件号码：36210219xxxxxxxxxx，登记日期：2010-07-29。”被告刘有华在使用该电动车过程中，未进行过任何改装，但于2013年农历正月更换过一次电瓶。对于是否在被告赖金凤处更换电瓶双方未提供相关证据，各执己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沈关申请对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故障的具体成因、涉案电动车残骸的车架号和电机号及其蓄电池品牌和质量进行鉴定，后撤回鉴定申请。
关于本案起火电动车的生产者、销售者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管部门出具的该电动车车辆登记信息、上牌的档案资料表明，该电动车生产厂家为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且火灾认定书所附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证明的本起事故电动车品牌、颜色，与购车收据、车辆信息表一致。又因被告赖金凤与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一直保持正常的生意往来，虽自2010年2月1日后，被告赖金凤将购车款转账至方继账上，但被告赖金凤依然与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的工作人员郑海燕联系采购电动车，其于2011年4月25日结算货款时还对被告沈关于2010年2月1日经手卖给被告赖金凤电动车的返利进行了结算。至于方继在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向本院提交的答辩状中陈述，其与被告赖金凤有资金往来，是因为被告赖金凤向其购买电动车的半成品，但这一陈述与双方的结算单中显示的是整车，且单价与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此前销售的电动车的单价无异相互矛盾，故本院对方继的这一陈述不予认可。另外，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在2011年4月19日才被注销，还缴纳了2010年1月至同年12月份的企业增值税。被告沈关主张该电动车不是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生产，并提出该厂在2010年2月1日已经停产，不排除被告刘有华有套用车牌的行为，但其对这一陈述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所以，对被告赖金凤提出的本案起火电动车系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生产，并由被告赖金凤销售给被告刘有华的意见，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另查明：钟强强出生于1999年10月4日（户籍登记出生时间为1999年8月4日），自2012年9月至2013年1月份在广东省澄海市澄海区荔湾中学就读，2013年1月21日转入瑞金市第三中学就读并随其母亲詹件件租住在瑞金市象湖镇瑞明村的被告陈绍红、朱玉英家直至火灾事故发生。原告抱养的小孩钟玲生于2013年4月12日，其生父母邓长生、李燕燕于同年4月17日将其送养给原告夫妇，双方未签订收养协议，也未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钟玲的生父母邓长生、李燕燕向本院陈述其夫妇已将钟玲送养给原告，本案赔偿权利由原告主张，其不再另行主张。江西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1873元／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3582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火灾造成原告之子钟强强、抱养的小孩钟玲死亡，侵权人应当赔偿。根据消防部门的认定，火灾原因系该电动车电气线路故障所引发，且被告刘有华自从被告赖金凤处购买该电动车后，除更换过一次电瓶外，未对车辆进行过改装，也没有其他使用不当的行为，故推定电气线路故障系该电动车质量缺陷造成，且该电动车质量缺陷与受害人钟强强、钟玲的死亡有因果关系。据此，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作为该电动车的生产者，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后仍然生产该电动车，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现已依法注销，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故应当由其原投资人，即被告沈关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赖金凤作为该电动车销售者，应知该电动车系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后生产的产品，仍然销售，且其销售的无证产品的质量缺陷与受害人钟强强、钟玲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赖金凤具有一定的过错，也应对本案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刘有华作为该电动车的所有人、使用人，在夜间将该电动车放置在停放多辆摩托车、电动车的逃生通道内充电，对充电的电动车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致使该电动车在充电过程中发生电气线路故障引燃可燃物导致火灾的发生；且其在使用电动车过程中更换过电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电瓶的来源，导致该电瓶来源状况不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刘有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陈绍红、朱玉英作为发生火灾事故房屋的所有人，将其房屋出租给多人居住，未安装消防安全设施，对出租房屋的逃生通道疏于管理，放任可能发生危险的摩托车、电动车停放在唯一的逃生通道内，对出租屋未尽安全管理义务，致使火灾事故后果的扩大，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在该电动车生产时尚未成立，不是该电动车的生产者，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各被告提出受害人在逃生过程中存在措施不当造成损害扩大的情形，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告对此则不予认可，且在事发突然的情形下，受害人及其监护人出于求生本能欲穿越火场逃生并无不当，故对各被告的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告对其抱养小孩钟玲的死亡是否享有请求赔偿权利的问题。原告认为，原告作为受害人钟玲的养父，钟玲因本案火灾事故死亡，原告依法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各被告均认为原告与钟玲的生父母之间未签订收养协议，也未到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其收养行为不合法，原告不是赔偿权利人。因原告与其抱养的小孩钟玲之间已形成抚养关系，且钟玲的生父母也表示由原告作为赔偿权利人，其不再另行主张权利；所以，原告作为钟玲的实际监护人、抚养人，对钟玲的死亡理应享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因受害人钟强强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自2012年9月开始至本案事故发生时在城市居住、学习已满一年，其经常居住地为城市，依法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钟玲因与钟强强系同一侵权行为造成死亡的，依法也应当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的各项损失。故原告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参照江西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确定死亡赔偿金为21873元×20年×2人=874920元。2、丧葬费：（43582元／年÷12×6月）×2人=43582元。3、原告为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交通费、误工费，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属确已支出的费用，故本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钟强强、钟玲因本案火灾事故死亡，对原告精神上造成了较大的伤害，根据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经济承受能力以及本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较为合理，予以确认。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为970502元。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损害结果，各被告的过错程度及电动车质量缺陷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确定原告的损失由被告陈绍红、朱玉英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刘有华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赖金凤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沈关承担5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绍红、朱玉英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原告钟海庆的各项损失970502元的10%，即97050.2元。二、被告刘有华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原告钟海庆的各项损失共计970502元的20%，即194100.4元。三、被告赖金凤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原告钟海庆的各项损失共计970502元的20%，即194100.4元。四、被告沈关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给原告钟海庆的各项损失共计970502元的50%，即485251元。五、驳回原告钟海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73元（缓交、未交），由被告陈绍红、朱玉英承担565元，由被告刘有华承担1130元，由被告赖金凤承担1130元，由被告沈关承担2825元，由原告钟海庆承担23元。
上诉人沈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电动车系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生产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公安交管部门关于车辆信息登记事实，认定涉案车辆为上诉人生产，系对车辆登记信息审查性质的理解有误。一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赖金凤提供的汇款记录及通过郑海燕联系采购电动车的证据，认定涉案车辆系上诉人生产，系推理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交纳了2010年1月至12月份的企业增值税，推定上诉人投资的明基电动车厂在2010年2月1日以后仍然在生产电动车，系对补缴增值税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方继存在合伙关系，系主观臆测，且与判决结论方继不需要承担责任相互矛盾。2.退一步说，即使上诉人要承担责任，承担50%的责任过重，至多承担10%的责任。刘有华完全有可能、也有义务控制电动车，消除火灾事故的发生，因此其过错最大，其应承担至少50%以上的责任。3.对受害人的赔偿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系法律适用错误，应按农村标准进行赔偿。为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钟海庆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判决结论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显然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绍红、朱玉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有华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赖金凤答辩称：上诉人生产许可证有效期届满一事上诉人并未告知赖金凤，每批次购货车辆都有“合格证”。如果要追究赖金凤销售无证产品的过错，该过错应由上诉人即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承担。
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万欢电动车厂未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起火电动车的生产者和上诉人的责任问题。公安交管部门出具的该电动车车辆登记信息表明台州市黄岩明基电动车厂为生产者，结合被上诉人赖金凤（该电动车的销售者）与该厂有关人员的业务联系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厂为生产者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公安交管部门登记有误，上诉人关于该厂不是生产者的理由不能成立。该厂为个人独资企业，现已注销，故上诉人作为该厂的投资人对该厂的债务应承担责任。根据消防部门认定，火灾原因为该电动车电气线路故障引发，被上诉人刘有华购买该电动车后除更换过一次电瓶外未对电动车进行改装，故事故原因主要是该电动车的质量缺陷。受害人损失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各自行为相结合造成的，一审判决对各方责任比例的确定也适当。二、关于受害人的赔偿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受害人钟强强在城镇连续居住已满一年，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受害人钟玲与钟强强系在同一起事故中死亡，一审判决对两人均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79元，由上诉人沈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鸿
审 判 员 谭品珍
代理审判员 吴 彬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