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陕08行终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长城北路**号。法定代表人周宁，支队长。委托代理人李彦军，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峰峰，男，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委托代理人韩虎伟，陕西英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因道路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6）陕0802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负责人高岭（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副支队长）、委托代理人李彦军，被上诉人周峰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韩虎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2日11时30分许，原告周峰峰驾驶陕K721**号“宇通”牌中型客车沿佳榆线由北向南行至56KM+100M路段处，由于其驾驶不慎，将横过道路的杨浩楠撞到，造成杨浩楠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2014年7月18日，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佳公交认字[2014]第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峰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浩楠无责。2014年12月11日，陕西省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佳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被告人周峰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2015年5月12日，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依据上述事实作出榆市公（交）决字[2015]第061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周峰峰于2014年7月12日11时30分，在佳榆线56KM+100M处发生交通肇事，构成交通肇事罪。违法行为（代码1003），机动车驾驶证档案编号为61800116445，准驾车型为B1。以上事实有判决书、认定书等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决定给予周峰峰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处罚。并通过邮寄方式向原告周峰峰进行送达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处罚告知书等材料，因原告原登记住所发生变更，邮寄送达地址不准确，未送达于原告。被告亦未采取公告等其他方式进行送达。后原告通过微信等方式得知被告对其作出吊销驾驶证，终身禁驾的行政处罚行为，对该处罚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榆市公（交）决字[2015]第061号处罚决定。另查明，原告周峰峰受到刑事处罚之前，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注销原告周峰峰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注销后的准驾车型由B1降级为C1M，0，原告周峰峰亦领取了准驾车型为C1M的驾驶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国务院公安部门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并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第二款规定“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构成犯罪，依法应当吊销驾驶人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由设区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同时具有逃逸情形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同时依法作出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决定”之规定，被告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因发生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机动车驾驶人员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处罚的法定职权。本案原告周峰峰于2014年7月12日因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被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峰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浩楠无责任。并经陕西省佳县人民法院审理，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2014）佳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周峰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均系事实。但是，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其一，原告周峰峰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部门已经对其所持有的B1驾驶证降级为C1M，而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中仍然认定原告周峰峰准驾车型为B1，并以此作出吊销原告周峰峰驾驶证，显然认定事实不清。其二，虽然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和佳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中认定原告周峰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有弃车离开现场，后投案自首的情形，但是，佳县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和最后判决结果中未以原告周峰峰有肇事逃逸之情节进行认定和判决。所以，被告在作出该处罚决定之前本应就此问题与相关部门进行座谈、沟通，确认原告周峰峰是否确实存在有肇事逃逸之情节，才能作出终生禁驾的行政处罚行为。而被告直接以该刑事判决书作为处罚依据，对原告周峰峰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行为，亦属欠妥。其三，被告在作出处罚决定中只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未引用第二款，作出既吊销驾驶证，又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四，被告作出处罚告知书及处罚决定书均未送达于原告，处罚程序违法。故原告诉请撤销被告对其作出该行政处罚行为之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所作该行政行为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的榆市公（交）决字[2015]第061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责令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宣判后，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周峰峰违法事实清楚、依法应当吊销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2014年7月12日11时30分许，被上诉人周峰峰驾驶陕K721**号“宇通”牌中型客车沿佳榆线由北向南行至56KM+100M路段处，由于其驾驶不慎，将横过道路的杨浩楠撞到，造成杨浩楠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峰峰逃离现场。2014年7月18日佳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佳公交认字[2014]第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峰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杨浩楠无责。2014年12月11日陕西省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佳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周峰峰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故周峰峰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应当吊销周峰峰证号为61270119860729441X的机动车驾驶证，且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周峰峰肇事逃逸情节未作认定，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周峰峰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已构成交通肇事逃逸，这一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刑事判决书等证据能够证明。三、程序方面，上诉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条规定，已经依据被上诉人备案的地址信息通过挂号信邮寄送达了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上诉人人，，已经尽到了相关的义务。被上诉人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非常清楚相关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也有到行政机关接受相关处罚的义务。四、关于适用法律问题，上诉人确实存在引用法律不全的问题，但属于笔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人民法院（2016）陕0802行初7号行政判决，改判维持上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周峰峰答辩称：一、答辩人周峰峰在交通事故中不存在逃逸的情形。首先，“肇事逃逸”是我国刑法中的一个法律概念，与涉案《事故认定书》记载的“弃车离开现场”是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弃车离开”仅指人不在车上，而“肇事逃逸”是指为了逃避法律的追究而逃离现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我国刑法基于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避免扩大其损失、便于确定和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的目的，才对具有“逃逸”情节的责任人给予比较重的处罚，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也是基于此，才给予责任人更重的处罚。但“弃车离开”则不会导致上述法律后果，且答辩人有自首情节，客观上也不可能产生“逃逸”的严重法律后果，不应当对答辩人给予比较重的处罚。二、佳县人民法院也未以答辩人具有逃逸情节而作出刑事判决，该判决在量刑时也未以具有“逃逸”情节的法定刑“三至七年”予以量刑，而是对答辩人予以“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宣告缓刑一年六个月”。故答辩人不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三、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在人民法院作出有罪判决后，对犯罪人员给予一定的行政处罚，即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相关责任人进行行政处罚的依据，包括是否处罚以及如何进行处罚，公安机关不可自行主观判断，其应当以刑事判决为依据对相关责任人进行处罚，上诉人对答辩人作出“终身禁驾”的行政处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邮寄的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作出被诉行政处罚的程序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二审期间提供了新的证据材料：机动车驾驶证业务资料清单、机动车驾驶证申请表、申请、周峰峰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目的：证明驾驶证由B1降为C1，系被上诉人虚构事实而引起了驾驶证变更登记。对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周峰峰认为：因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已经提出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一事不再罚”的情形之观点，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并认为申请时间与第一次处罚时间是一致的，换领申请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书写的，且如是本人不慎将驾驶证丢失，需补办的话，也应是补办原等级的驾驶证，而不是将B证变为C证，被上诉人对该申请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周峰峰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作如下认证：对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新的证据材料，因被上诉人周峰峰在一审期间已经在起诉状中提出被诉行政行为存在“一事不再罚”的反驳理由，但上诉人在一审中未针对该观点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也未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延期举证申请，现上诉人无正当理由，在二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一审裁判结果、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周峰峰构成肇事逃逸情形的证据是否充足;2、本案被诉处罚行为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罚”的法定原则；3、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是否履行了法定的告知程序及送达程序；4、本案被诉处罚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周峰峰构成肇事逃逸情形的证据是否充足的问题，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用于证明肇事逃逸情形的证据为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佳公交认字[2014]第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陕西省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佳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因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事故发生（2014年7月12日11时30分许）后周峰峰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后于2014年7月13日7时投案自首”；上述刑事判决查明：“……事故发生后周峰峰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后于2014年7月13日被告人周峰峰向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投案，供述了其肇事事实……”，周峰峰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又于次日7时向当地交通警察大队投案供述肇事事实的行为是否构成“肇事逃逸”，因尚无法律规定对“肇事逃逸”的概念予以明确，参照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此处规定的“法律追究”不但包括民事赔偿责任，还包括因饮酒、醉酒等违法驾驶行为而依法应当承担的行政或刑事责任。本案中，周峰峰在肇事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又于次日7时向当地交通警察大队投案供述肇事事实不足以说明周峰峰有为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据此不足以认定周峰峰属“肇事逃逸”的情形，且（2014）佳刑初字第00068号刑事判决书也在三年之内量刑。关于本案被诉处罚行为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罚”的法定原则的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故“一事不再罚”是指对当事人的同一个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本案中，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之前，曾作出注销周峰峰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的处罚决定，但这两个处罚决定并非罚款类的行政处罚，故，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注销周峰峰最高准驾车型驾驶资格的处罚决定后，又作出本案被诉行政处罚，不违反“一事不再罚”的法定原则。关于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是否履行了法定的告知程序及送达程序的问题，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主张其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条之规定，已经依据被上诉人备案的地址信息通过挂号信邮寄送达了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周峰峰称其并未收到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经审查，卷中仅有邮寄单，没有邮寄详情单，被上诉人对邮件是否送达被上诉人亦称其不清楚。《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联系电话、联系地址等信息发生变化的，应当在信息变更后三十日内，向驾驶证核发地车辆管理所备案，但并未明确该备案信息将作为向驾驶人送达相关法律文书的依据，故上诉人依据该备案信息向被上诉人送达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在未确认被上诉人已收到处罚决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前，不能证明其送达程序合法，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法定的告知义务。关于本案被诉处罚行为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的问题，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作出的终生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规定的处罚情形，但其在引用法条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处罚决定认定被上诉人“肇事逃逸”的证据不足，送达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准确，依法应予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榆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利平审 判 员  王 静代理审判员  刘红梅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寇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