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6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号左岸工社**层****室。
法定代表人赵勇，所长。
委托代理人杨秀花，女，1979年7月29日出生，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方出版社，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和平大道**号宝安江南城*期公寓楼。
法定代表人赵云鹤，社长。
委托代理人孙一科，男，1981年1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友好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华园三才堂42号8号平房4725。
法定代表人刘珍启，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简称仁爱研究�）因与被上诉人南方出版社、北京友好广告有限公司（简称友好公司）侵犯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海民初字第6998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4年7月29日对仁爱研究所、南方出版社进行了询问，友好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爱研究所原审诉称：仁爱研究所是仁爱版《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七年级下册）》（第3版第3次印刷，简称仁爱教材）的著作权人。南方出版社未经许可，出版发行了与仁爱教材配套的教辅书：《创新学习三级训练英语（七年级下册）》（简称《创新英语（七下）》）。该教辅书完全依据仁爱教材编写，复制了仁爱教材的大量内容，严重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友好公司未经仁爱研究所许可，擅自销售《创新英语（七下）》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南方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侵犯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图书《创新英语（七下）》；2、友好公司停止销售侵犯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图书《创新英语（七下）》；3、南方出版社在《中国青年报》上公开赔礼道歉；4、南方出版社赔偿仁爱研究所经济损失50万元；5、南方出版社、友好公司承担一审所有诉讼费用。
南方出版社原审辩称：一、南方出版社的教辅书是依据国家课程标准编写的，在内容的选择和编排上都体现了南方出版社的独立构思，具有独创性，南方出版社依法对此享有著作权。二、南方出版社教辅书并非仁爱研究所教材的辅助工具，而是课外的学习工具，是根据课程标准自成一体编写的，与仁爱研究所题材体例完全不同。三、南方出版社教辅书与仁爱研究所教材在内容上有一定的偶合性，但只体现在单词和词汇上，该相同之处属于公共领域的范畴，并不构成对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侵犯。请求驳回仁爱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友好广告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7年7月2日，北京市版权局向仁爱研究所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证书记载：作品名称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七下），作品类型文字作品-
教材，作者：王德春JimGreenlawRobertWhiteMartinMcDonald杨金香周澜侯红燕郑爱玲谢余良；著作权人仁爱研究所，作品完成日期2006年11月10日。
2008年11月，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了仁爱教材，该书署名仁爱研究所编著，主编JimGreenlaw（加拿大）王德春；编者：RobertWhite（加拿大）、MartinMcDonald（加拿大）、周澜、谢余良、侯红燕、崔晓冰。
南方出版社出版、友好公司销售了《创新英语（七下）》。仁爱研究所提交的该书版权页显示：2009年7月第3版，2011年12月第6次印刷，定价138.6元（全7册）。
为证明侵权成立，仁爱研究所把《创新英语（七下）》与仁爱教材的相似内容分为10种情形。为表述方便，原审法院将两书对比情况也按照该10种情形分类举例说明如下：
1、与课文中的短语相同是仁爱教材本单元词汇表中的短语。
例如：《创新英语（七下）》在每一章、每一Topic下设置了“知识检索”栏目，其中使用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短语，如：thesameto，comeon，gotoschool等。
2、是仁爱教材本单元词汇表中的重点词汇。
《创新英语（七下）》在“知识检索”栏目列举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词汇，该部分词汇与仁爱教材中使用的部分词汇重合，或与仁爱教材本单元词汇表中的重点词汇有重合。其�，《创新英语（七下）》列举的部分词汇表，与仁爱教材的词汇表内容、数量、顺序完全一致。
3、与课文中的词汇知识点相同。
《创新英语（七下）》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词汇知识点与仁爱教材有重合，如重点考察thirty-one等基数词或序数词，而该部分词汇均在仁爱教材中出现。
4、与课文中的短语知识点相同
《创新英语（七下）》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短语知识点与仁爱教材有重合，如练习题为Hegoestoschoolinhiscar.而短语inhiscar在仁爱教材中曾经出现。
5、与仁爱教材课文注释相同
仁爱教材中附录“课文注释”栏目涉及的部分内容，《创新英语（七下）》进行了讲解。如仁爱教材“课文注释”对“Noway!”含义、用法进行了讲解，并举例说明；而《创新英语（七下）》在“难点突破”中也对“Noway!”含义、用法进行了讲解，并举例说明。双方的含义、用法的讲解基�相同，但举例不同。
6、话题相关。
《创新英语（七下）》设计的练习题如阅读理解、完形填空等与仁爱教材课文主题相同或相近，如同为课程表、课外活动、问路等。
7、语法相同。
《创新英语（七下）》“知识检索”栏目总结的语法及其设计的练习题考察的语法知识点与仁爱教材有重合，如《创新英语（七下）》在某章节重点考察现在一般现在时及频度副词的用法，而该语法亦为仁爱教材对应章节的重点语法。
8、是仁爱教材本单元的重点句型。
如仁爱教材课文中为Howmanylessonsdoeshehaveeveryweek《创新英语（七下）》设计的练习题为Howmanybooksdoesshewant
9、课文原句。
《创新英语（七下）》在“难点突破”栏目列举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句子，配以中文翻译，并对其中的知识点进行了讲解，如：I’dliketovisitsomeplacesofinterestinChina.我想参观中国的名胜古迹�（1）placesofinterest名胜古迹；（2）wouldliketodosth=wanttodosth想做某事。
《创新英语（七下）》在“知识检索”中的“句型”栏目列举了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句子，如：Peoplehavepartiesanddonotgotobeduntilaftermidnighttowelcomethenewyear。
10、句型相同，将仁爱课文原句简单替换单词，知识点
相同。
《创新英语（七下）》在每一章、每一Topic下设置了“随堂练习”栏目，根据仁爱教材知识点设计了练习题，其中使用的句型与仁爱教材课文中包含的重要句子相同或相似，如：仁爱教材中为Onthefirstdayofthelunarnewyear，childrengreettheirparentsandgetluckymoneyfromthem.而《创新英语（七下）》中为Onthisday，childrengreettheirparentsandgetluckymoneyasnewyeargift.
此外，《创新英语（七下）》与仁爱教材的章节目录、Topic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著作权登记证书、仁爱教材、《创新英语（七下）》、对比表、以及原审法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
结合仁爱教材的署名情况和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审法院确认仁爱研究所是仁爱教材的著作权人。对于教辅对教材的使用，应结合具体情况判断是否构成合理使用。对于仁爱研究所主张的上述情形，原审法院分别评述如下：
1、与课文中的短语相同是仁爱教材本单元词汇表中的
短语。
此类短语结构简单，是英语常用表达，本身没有独创性。《创新英语（七下）》在使用涉案短语之时，并未使用仁爱教材对涉案短语的编排体系和结构安排，故不构成侵权。
2、是仁爱英语本单元词汇表中的重点词汇。
这些词汇本身是英语基本元素，本身没有独创性。《创新英语（七下）》的使用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虽使用了部分涉案词汇，但未整体使用仁爱教材的词汇表，此种情形不构成侵权。一种是使用的词汇表与仁爱教材的词汇表在内容、数量、顺序上完全一样，此种情形因其在选择、编排上与仁爱教材一致，占有了仁爱研究所对相关词汇在选择、编排上的独创性劳动，构成侵权。
3、与课文中的词汇知识点相同。
4、与课文中的短语知识点相同。
无论词汇还是短语，作为知识点本身并无独创性，且属于教学大纲要求的内容，任何人均有权围绕相同的知识点展开创作。仁爱研究所无权垄断英语知识点，其相应主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5、与仁爱英语课文注释相同。
《创新英语（七下）》对仁爱教材课文注释的使用，只在解释、说明课文注释的相应内容，使用的数量、比例亦无明显不当，属于合理使用。
6、话题相关。
《创新英语（七下）》虽然在设计题目时使用的话题与仁爱教材相同，但话题本身并无独创性，任何人均可围绕相同话题展�创作。仁爱研究所据此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7、语法相同。
语法是英语的语言规则，本身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创新英语（七下）》围绕相同语法展开创作，不构成侵权。
8、是仁爱教材本单元的重点句型。
句型本身是常见表达，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双方在同一句型基础上进一步展开创作，表达不同，不构成侵权。
9、课文原句。
《创新英语（七下）》使用了仁爱教材中的课文原句，其使用方式分为两种情形。一种是为了解释、说明课文中的重点句子，因目的正当，比例适当，构成合理使用。一种是纯粹的列举课文中的重点句子，且数量较大，将对仁爱教材产生一定程度的替代作用，将不合理的损害仁爱研究所的商业利益，构成侵权。
10、句型相同，将仁爱课文原句简单替换单词，知识�
相同。
句型本身是常见表达，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知识点也不受《著作权法》保护，理由不再重复。但是，仁爱教材的课文原句在句型基础上根据不同场景进行了一定的设计，其表达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创新英语（七下）》对仁爱教材的课文原句简单替换单词后使用，实质性地再现了仁爱教材的内容，且数量较大，构成侵权。
此外，《创新英语（七下）》是配合仁爱教材使用的教辅图书，故在整体编排上必然要参照教材的编排顺序。因此，两书章节目录、专题设置上的相同，系新支点为解释、说明仁爱教材之必须，此种使用未超过合理限度，不会对仁爱教材产生替代作用，也不会不合理地损害仁爱研究所的其他经济利益，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
综上，南方出版社对部分内容的使用构成侵权，应当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友好公司亦应停止销售《创新英语（七下）》。考虑到侵权内容在《创新英语（七下）》中所占比例不高，仁爱研究所也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支持其索赔请求，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从轻酌定南方出版社的赔偿责任，不再全部支持仁爱研究所的诉讼请求。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南方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创新英语（七下）》一书，友好公司停止销售《创新英语（七下）》一书；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南方出版社在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上刊登声明，向仁爱研究所公开致歉；三、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南方出版社赔偿仁爱研究所经济损失3万元；四、驳回仁爱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仁爱研究所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仁爱研究所编著的“义务教育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英语》系列教材有自己特色的编排体例体系结构，仁爱研究所享有著作权，任何未经仁爱研究所授权而按照仁爱研究所教材编写的教辅读物都应视为对仁爱研究所著作权的侵害。一审法院对仁爱研究所的比对理解有误，且判决的赔偿金额过低。故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南方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图书《创新英语（七下）》对仁爱研究所教材编排体例体系上的使用侵犯了仁爱教材的著作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支持仁爱研究所原审诉请；3、判令南方出版社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南方出版社对原审判决不持异议。友好广告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材料。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各方当�人亦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为：一、南方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图书《创新英语（七下）》对仁爱教材编排体例体系上的使用是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二、原审法院判决南方出版社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过低。
一、南方出版社出版发行的图书《创新英语（七下）》对仁爱教材编排体例体系上的使用是否侵犯了仁爱研究所的著作权
本院认为，《创新英语（七下）》是配合仁爱教材使用的教辅图书，在整体编排上必然要与教材的编排顺序相对应。因此，两书章节目录、专题设置上的相同符合《创新英语（七下）》作为教辅图书解释、说明仁爱教材的需要，不会对仁爱教材产生替代作用，也不会不合理地损害仁爱研究所的其他经济利益，此种使用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仁爱研究所的相关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法院判决南方出版社承担的赔偿金额是否过低
本案中，原审法院考虑到存在侵权的内容在《创新英语（七下）》中所占比例不高，仁爱研究所也未提交充足证据支持其索赔请求，再综合考虑侵权性质、情节、后果等因素酌定南方出版社承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仁爱研究所关于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过低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仁爱研究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负担七千元（已交纳），由南方出版社负担一千八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三百五十元，由北京市仁爱教育研究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刚华
代理审判员 袁 伟
代理审判员 刘梦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冯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