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3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徽，上海中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高林，安徽天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海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霞，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东峰，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燕，上海段和段（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徽因与被上诉人左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一初字第0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中徽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徽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5月4日，股东为林徽（又名林子涵）和左霞，双方出资比例分别为70%和30%，林徽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左霞任该公司会计。中徽公司曾租用上海市南码头路1127弄12号102室房屋作为公司的经营场所。2008年8月8日，林徽向左霞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左霞壹万贰仟元人民币，还壹万肆仟元人民币”。2009年12月5日，林徽又向左霞出具《借条》，内容为：“押金500元、搬家860元、房租及中介费8500元、装半年宽带费880元，合计壹万零柒佰肆拾元整（借左霞款）”。2010年3月5日，左霞列出《借左霞费用清单》，该清单载明：“房租7700元、领税控机票正版软件1600＋500元、金山印花税300元、苏州会小叶300元、小房工资600元、菜金200元、看眼和缴条码费500元、冲卡等300元，合计12000元。之前公司注册费用4500元、零用500元、你师妹来800元、你儿子来200元、刻章100元、搬家500元，计6600元；之前还有一张借条14000元，以上合计32600元。2009.9.30林还左6700元，32600-6700=25900元；2009.12.7林借左霞搬家、房租、宽带、中介费等10740元，以上合计36640元。2010.2.10左付008.net域名费130元、林借左1000元年费、山东小房等支付2009年费用1000元，以上合计38770元。2010.3.5借付房租6400元，以上合计45170元”。林徽在该清单上签名。2011年5月5日，林徽向左霞又出具《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载明：“2011.2.30房租（杨高南路3340弄）6800元，2011.4.2生活费1000元”。林徽在“借款人”一栏内签名。同日，林徽在2010年3月5日的《借左霞费用清单》上再次签字确认。庭审时，林徽认可《借左霞费用清单》及《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所列的相关费用已实际发生。2013年2月5日，林徽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左霞6000元，并在“给收款人附言”一栏内备注“还款”。
林徽提供的网上银行交易凭证记载：中徽公司于2011年4月2日、5月10日、8月11日、12月8日、2012年3月27日和4月5日分别汇给左霞20000元、18000元、2200元、8000元、3360元和2200元，合计53760元。上述交易凭证的“用途”一栏内填写为“其他费用”或“费用报销”。左霞陈述该53760元系其业务提成。林徽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和交易明细记载：林徽通过其个人账户于2009年9月30日、12月13日、2012年4月12日、13日和2013年2月5日分别汇给左霞6700元、3640元、2000元、2000元和6000元，合计20340元。左霞陈述2009年12月13日的转款3640元是其代订机票的费用，2012年4月12日和13日的汇款共4000元是上海动乐公司的注册费，而非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林徽于2008年8月8日、2009年12月5日分别向左霞出具《借条》后，双方于2010年3月5日、2011年5月5日分别对此前的债权债务以及双方在经营中徽公司过程中的费用支出进行结算，并开列了《借左霞费用清单》和《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该两份清单所罗列的各项费用已实际产生，且由左霞实际支出，对此，林徽不持异议。上述两份清单所涉的各项费用，除14000元借款外，其余费用中的绝大部分系中徽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费用支出。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的经营支出应由公司负担，但林徽作为中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针对该部分费用愿意以个人名义向左霞出具《借条》，愿意以个人名义在上述两份清单上签名确认其借左霞45170元和7800元，不违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林徽应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左霞提供的《借条》、《借左霞费用清单》和《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清楚地载明本案所涉的款项系林徽借左霞的费用，性质上属于借款，且林徽于事后实际归还了部分款项，林徽关于上述单据属于中徽公司的记账凭证，其与左霞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林徽还款数额，中徽公司通过网银分次汇给左霞共53760元的用途为“其他费用”或“费用报销”，显然与林徽个人还款无关，不能视作林徽归还左霞的借款。林徽通过其个人账户分别于2009年9月30日、2013年2月5日汇给左霞的12700元，左霞已认可系归还借款，且其中的6700元已记载于《借左霞费用清单》中。林徽于2009年12月13日汇给左霞的3640元在2010年3月5日双方结算之前支付，不能视作归还借款。林徽于2012年4月12日、13日汇给左霞的4000元在双方结算之后支付，应认定系归还左霞借款，左霞称该款系支付上海动乐公司的注册费，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左霞借款42970元；二、驳回左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4元，由左霞负担74元，由林徽负担900元。
林徽上诉称：之所以出现不规范形式的“借左霞费用清单、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借条”等条据是因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而形成，双方既是公司股东，又是男女朋友，上述条据系中徽公司的记账凭证，本案中双方不存在债的法律关系，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中徽公司日常记账凭证，认定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系中徽公司的股东，上诉人任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担任财务会计，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经营中徽公司期间两人还是同居情侣关系，为方便中徽公司记账，上诉人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才出具这样不规范的条据，像这样的条据中徽公司还有很多，被上诉人作为中徽公司财务会计将公司经营过程中财务资料、会计凭证、往来合同书隐匿，在一审时上诉人要求法院责令被上诉人提供中徽公司原始账簿，一审法院对此项要求回避不予处理导致本案所涉条据无法与原始账簿核对，才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被上诉人掌握公司原始会计总账簿，从公司原始会计账簿上能反映出上诉人出具费用清单、借条的整体真实情况和具体明细。被上诉人一直掩藏公司会计账簿，拒不提供，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拒绝交出公司财务账簿，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2、上诉人在“借左霞费用清单、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借条”上签字系履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不是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所述“是林徽对该部分费用愿意以个人名义向左霞出具《借条》，愿意以个人名义在上述两份清单上签名确认其借左霞45170元和7800元”。确定法定代表人签名是系其个人行为还是履行职务行为，应考察该条据的内容实质，一审法院认定“除14000元借款外，其余费用中的绝大部分系中徽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费用支出”，这说明一审法院也认定该条据的内容反映的是中徽公司的支出，而作为法定代表人的林徽在上述条据上签字，要其个人为公司的经营支出买单，显然不公平。二、本案所涉债务在2011年5月5日双方结算后，上诉人通过中徽公司和自己的账户早已归还了该债务，本案所涉债务早已因清偿而消灭。该笔债务在2011年5月10日、8月11日、12月8日、2012年3月27日、4月5日分别通过中徽公司账户向被上诉人汇款：18000元、2200元、8000元、3360元、2200元（合计33760元），上述汇款数额只是上诉人提取的部分账目，绝大部分目前都在中徽公司主办会计左霞手里。一审法院认定条据所列内容绝大部分为公司支出，从费用报销和汇款时间点可以清楚反映被上诉人所出示条据内容的费用早已在2011年5月5日双方结算后，因中徽公司的清偿而消灭。如法院判决上诉人对已经消灭的债务再次承担清偿责任，就是以合法的形式使被上诉人因同一笔债获得两次受偿，这与“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相违背。三、申请法院要求中徽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二审诉讼，以便查明事实。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成为当事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可以申请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参加诉讼。本案在第一审程序中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申请参加第二审程序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另在二审审理期间，林徽以其已经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中徽公司完整提供公司财务账簿、财务会计报告等为由向本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
左霞答辩称：双方借贷关系清楚，上诉人试图将个人借贷关系混同于公司经营行为，借条上明确是林徽借左霞的费用。案涉借款均以左霞的个人财产出借，上诉人主张通过中徽公司向左霞还款，没有依据，中徽公司的转款是左霞个人的业务收入，中徽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的第三人，且左霞于2011年12月即离开中徽公司，此后中徽公司的经营活动与左霞无关。林徽主张中止诉讼没有依据，其另行提起的诉讼与本案无关。
二审期间，林徽向本院提交了另案的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各一份，证明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经审查，另案诉讼系发生在林徽与中徽公司之间，诉求亦为要求中徽公司提供经营期间的财务账簿，该案与本案的审理结果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原判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林徽与左霞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左霞提供的《借条》、《借左霞费用清单》、《林子涵（林徽）借左霞费用》的单据可以反映，案涉部分借款系对中徽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费用结算，该借款已实际发生并由左霞支付，现林徽主张其在借条、费用清单上签字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其与左霞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经查，林徽虽为中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多次在借条、费用清单中签字确认其借款人身份，其中费用清单中已明确为林徽借左霞的费用，同时上述借条、费用清单中并未注明系中徽公司借款或林徽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且在该借条、费用清单中尚存在个人借款部分，林徽在借款发生后亦以个人名义归还了部分欠款，综合上述情形，林徽在条据中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其以个人名义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林徽与左霞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二、案涉的借款是否已经归还。林徽主张案涉借款已由中徽公司全额予以归还，鉴于林徽与左霞均为中徽公司的股东，左霞的收入等均来自公司经营期间产生的收益，林徽主张中徽公司通过网银分次汇给左霞5376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转款与案涉借款的关联性，无法排除该转款系支付左霞个人收入或其他款项的可能，且中徽公司的部分转款亦发生在林徽出具还款清单之前，在还款清单中并未对该部分转款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中徽公司的转款行为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三、本案是否符合追加第三人及中止诉讼的条件。追加第三人应在第一审民事程序中主张，且本案中左霞并未主张中徽公司为本案的债务人，其不属于应当追加的当事人。就林徽二审关于中止诉讼的主张，经查，林徽另案起诉中徽公司要求其提供经营期间的财务账簿等，该案的审理系针对林徽与中徽公司之间，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林徽与左霞之间的借贷关系的成立，本案并不构成以尚未审结的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故对林徽二审要求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4元，由上诉人林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付兴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