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2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春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金龙，溧阳市北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骏。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施玉芳。一审被告：高献奇。再审申请人朱春芳因与被申请人许骏、一审被告高献奇、施玉芳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01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春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虞金龙、被申请人许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高献奇、施玉芳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春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许骏支付涉案房屋相应对价错误。许骏主张其以现金方式向高献奇、施玉芳支付549900元，未对资金来源及现金交付的真实性举证证明。涉案房屋买卖未通过中介，许骏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就已经支付1050700元的行为违背常理，且该款项载明的用途是往来，而非房款。朱春芳认为2012年9月5日收款收据系事后补写，并在二审中申请对该收款收据的形成日期进行鉴定，但二审法院未予鉴定。许骏在溧阳境内有多处住宅房产，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负担多处房款的经济能力，涉案房屋亦未实际交付。（二）高献奇、施玉芳与许骏恶意串通，以达到规避债务的目的。高献奇、施玉芳在（2012）溧民初字第2614号案件中所留送达地址为许骏父亲的地址，许骏在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执异字第0007号案件、（2013）溧民初字第1310号案件中的委托代理人与高献奇、施玉芳在（2012）溧民初字第2614号案件中的委托代理人系同一人。许骏辩称，关于支付购房款的问题，因涉案房屋在交易前尚有1050700元银行贷款未还清，许骏预付相应数额的房屋贷款具有合理性；再审审查期间，许骏已向法院寄交50余万元现金来源的相应证据，施玉芳也向许骏出具了房款收据。房款收据及房产交付清单的形成时间均为落款时间。银行业务委托书上的“往来款”字样是银行工作人员填写，只是由许骏签名确定。许骏拥有多处房产不影响其继续购房。许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系正常履行律师职责的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和律师职业道德。许骏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无误，请求驳回朱春芳的再审请求。高献奇、施玉芳未作答辩。朱春芳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溧阳市××城市××门××室、××室房屋系施玉芳所有；二、许可执行被执行人即施玉芳所有的溧阳市××城市××门××室、××室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9月10日，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朱春芳与施玉芳、高献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同日依朱春芳的申请作出（2012）溧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溧阳市××城市××门××室、××室房屋。经审理，该院依法于2013年3月7日作出（2012）溧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施玉芳、高献奇归还朱春芳借款63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因施玉芳、高献奇未履行判决义务，朱春芳于2013年4月18日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对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号门2004室房屋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该房屋于2013年6月5日每平方米价值为9185元，评估总价为1097240元，取整1100000元。2013年7月16日，许骏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撤销（2012）溧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裁定书。2013年8月27日，该院对许骏的异议请求组织听证审查，并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2013）溧执异字第00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2003、2004房屋的执行；撤销（2012）溧民初字第2164号民事裁定书的执行”。另查明，施玉芳、高献奇系夫妻关系。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2003室、2004室房屋登记所有权人显示为施玉芳，共有情况系单独所有；2003室建筑面积为88.37㎡，2004室建筑面积为119.46㎡。许骏并未在上述两套房屋中实际居住，亦未变更物业服务合同、缴纳相关物业费；许骏于2012年9月21日后得知涉案房屋被保全，但并未提出保全异议。一审法院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2014）溧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一、溧阳市××城市××门××室、××室系施玉芳所有；二、驳回朱春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80元，由朱春芳负担。朱春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的事实错误，从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理由是：一、许骏与施玉芳房屋买卖属虚假买卖，许骏与施玉芳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2003室、2004室两套房屋的买卖时间是2012年9月5日，支付房款的时间为2012年9月4日，且该支付房款的形式是通过银行转账，票面显示用途为往来，并不是支付的房款。2012年9月5日，又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549900元房款。按照房屋常规的买卖，应先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根据协议约定的价格后再支付房款，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在没有签订协议前就以转账的方式支付房款，则违背常理，与通常的交易习惯相违背，也不能显示出是支付的房款。本案所涉的两套争议房是一次性买卖，但付款的方式分别为两次，一次是转账，另一次是现金，不符合人们通常的做法。施玉芳、高献奇因经营不当造成亏损导致外债累累，为了达到规避债务，施玉芳与许骏恶意串通，达成了虚假转让。二、许骏与施玉芳虽然达成了虚假的买卖协议，但该两套争议房并未过户到许骏名下，实际上许骏也没有实际占有该房屋，从2012年9月5日，双方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后，许骏至今没有在该两套房屋内实际居住，本案在原审中，法庭要求许骏提供在该两套房屋内是否实际发生水电费用及物业管理费用的相关证据，因许骏的确没有实际居住，所以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准，如签订了不动产买卖协议，未办理登记手续，应当以实际支付全额房款，并且已在该不动产内实际居住。本案中，许骏并没有全部支付该房款，支付的仅是往来，许骏也没有实际居住，所以，该买卖不成立。一审法院并未能按照事实作出判决，反而袒护了许骏与施玉芳之间的买卖，侵害了朱春芳的权利。三、从许骏与施玉芳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价格上也可以看出，房屋买卖价格与法院委托评估价格相差近每平方1500元，从（2012）溧民初字第2614号案卷中调取该案应诉材料送达回执上的签名也可以看出，被送达人为施玉芳、高献奇，回执单上的联系人号码是许骏父亲。从这两点上也可以看出，许骏与施玉芳、高献奇之间的行为完全构成了虚假买卖，并以不正当的方式恶意串通，将该房屋进行转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纠正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的观点，依法作出判决。二审认定事实：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二审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许骏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房产交付清单、业务委托书、收款收据、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现金完税证、常州市政府非税收一般缴款书、承诺件通知书等证据，可以认定一审法院在2012年9月10日查封本案所涉施玉芳的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2003室、2004室房屋之前，施玉芳已将本案所涉房屋转让给许骏，许骏已支付相应对价，房屋转让价格不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的情况，故朱春芳所称许骏与施玉芳恶意串通、以不正当低价的方式转让房屋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现有证据能够进一步证明许骏与施玉芳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真实存在。在许骏已向房产登记部门提出了转移登记申请，办理了契税、手续费缴纳等相关手续，且在一审法院办理查封本案所涉房屋之前，因登记部门办证时间差及法院采取强制措施等致使过户登记手续未能办理，一审法院不准许对本案所涉房屋继续执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朱春芳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常民终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朱春芳负担。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审查期间，许骏提交2012年8月29日陈剑杰账户（账号：32×××69）取款凭证打印件2份及存款对账单1份、溧阳市濑江水泥有限公司2012年8月1日至9月5日收款收据复写件39张，以证明许骏支付549900元房款的现金来源以及其具备支付现金的能力。朱春芳质证认为，收款收据仅能证明溧阳市濑江水泥有限公司与客户发生水泥买卖往来，取款凭证及存款对账单载明的账户并非许骏的账户，亦无证据证明溧阳市濑江水泥有限公司属许骏所有，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许骏向施玉芳支付了购房款。再审审理中，许骏提交高献奇银行账户（账号：60×××95）交易明细1份，以证明其于2012年9月4日向高献奇汇款1050700元系高献奇用于归还涉案房屋贷款。朱春芳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许骏向高献奇支付的1050700元系涉案房屋购房款，高献奇取得该笔款项后如何使用也不能直接反映出许骏与施玉芳之间存在支付房款的行为。另查明：再审审理中，许骏称涉案房屋于2014年9月解封后即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但其提交的涉案房屋不动产权证书的颁证日期为2016年6月27日。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许骏是否实际支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二）许骏是否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实际占有该房屋；（三）许骏与施玉芳、高献奇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情形。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许骏是否实际支付涉案房屋全部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许骏对其已经支付涉案房屋全部价款的主张举证不足。理由如下：第一，施玉芳系本案所涉民间借贷纠纷中的债务人，与债权人朱春芳具有利害关系；本案中，施玉芳与许骏又同为被告，且具有相同的诉讼目的，即阻却朱春芳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故施玉芳向许骏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尚不足以对抗朱春芳的主张。第二，许骏提交的溧阳市濑江水泥有限公司水泥款收款收据系单方制作的非正式票据，且该收款收据及陈剑杰账户2012年8月29日取款凭证、存款对账单均与许骏所称其于2012年9月5日以现金方式支付部分购房款的主张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第三，许骏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前一日向高献奇汇款1050700元，相应银行业务委托书上用途记载为往来，许骏在该业务委托书上签字确认，该业务委托书仅能证明许骏曾向高献奇汇款1050700元，不能证明该款项系购房款；高献奇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的来账与扣款情况亦不能证明许骏所汇款项的性质为购房款。退而言之，即便许骏关于1050700元系购房款的陈述属实，因其对现金交付部分购房款的主张举证不足，本院对其已经支付涉案房屋全部价款的主张亦难支持。（二）关于许骏是否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实际占有该房屋的问题。一审中，许骏提交房产交付清单，以证明其于2012年9月5日取得涉案房屋的钥匙、电梯卡，并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许骏并未在涉案房屋中实际居住，亦未变更物业服务合同、缴纳相关物业费，许骏亦未提交其在查封之前实际管理、使用涉案房屋的相应证据，其仅以房产交付清单主张其在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实际占有涉案房屋，依据不足。（三）关于许骏与施玉芳、高献奇是否恶意串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朱春芳主张施玉芳、高献奇与许骏恶意串通以规避债务，举证应达到能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但其并未针对该项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许骏支付了涉案房屋全部价款并在查封前实际占有涉案房屋，故本案所涉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许骏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相反，朱春芳是施玉芳的债权人，在施玉芳不履行债务的情形下，其对施玉芳所有的涉案房屋申请查封、请求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朱春芳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终字第1009号民事判决及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二、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号门2003室、2004室系施玉芳所有；三、准许对溧阳市阳光城市北香园21幢2号门2003室、2004室的强制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公告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再审案件公告费560元，合计1020元，由许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浩代理审判员  杨红旗代理审判员  周 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程 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