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4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华浔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群竹路83号科技发展中心大楼3025室（自贸试验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565359731B。
法定代表人：陈武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海，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晟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侯县甘蔗街道南山12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595980422D。
法定代表人：陈守兰。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信，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翁家辉，男，196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海，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顺俤，男197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海，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尤信云，男，1964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原审被告：陈如钦，女，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海，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邹华卿，女，1977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鸿海，福建华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秀容，女，1966年2月8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福建省华浔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晟昌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昌公司”）及原审被告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4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上诉人华浔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追加福建省榕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都建设公司”）为本案当事人。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7日签订《借款合同》，后双方于2016年10月31日就借款合同项下的40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和债权的分解、转让进行结算和确认。《结算书》是借款合同的组成部分，榕都建设公司参与了《结算书》的订立和履行，自然成为本案借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应参加本案诉讼。2、根据《结算书》的约定，被上诉人将4000万元借款中的1200万元借款本金和3600万元利息转让予榕都建设公司，并由上诉人直接向榕都建设公司履行。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于被上诉人让于榕都建设公司的债权不予承认，一审法院应通知权利人榕都建设公司参加诉讼。3、上诉人已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3500万元款项，是偿还借款合同项下的40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还是清偿榕都建设公司的其他债务，一审法院应通知榕都建设公司到庭予以审理认定。二、一审未依法调取证据，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期间，原审被告尤信云、卢秀榕提出本案借贷资金4000万元系被上诉人、榕都建设公司、福建省榕都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都钢构公司”）三家关联企业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后高利转贷。榕都建设公司的工行交易流水能够证实其向上诉人提供的4000万元借都款资金来源于榕都钢构公司的银行贷款资金，故本案存在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可能。上诉人为此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却以本案借贷资金是种类物，是否来源于银行贷款不能直接否定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为由未予调取，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存在三家关联企业共谋套取银行信贷资金高利转贷的可能，一审未经调查取证排除这种可能之前，径自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有效，事实不清，亦缺乏依据。2、一审以《结算书》为依据，对本案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认定有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4000万元，已还款3530万元。上诉人的还款均按合同法解释（二）的规定，将每一时间段的还款金额先抵充该时段按法律规定应支付的利息，余额抵充本金。照此计算，截止2016年10月31日，上诉人结欠的本金余额为1720.20万元，利息520.30万元，合计2240.5万元，与一审法院根据《结算书》认定的本金2800万元，余额相差了559.5万元。3、一审认定上诉人还款3530万元，应用于抵付所欠榕都建设公司的工程款、300万元债务和借款本金1200万元、利息36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和榕都建设公司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施工和工程款结算关系。榕都建设公司于2014年5月7日转账支付给上诉人的4300万元款项，其中4000万元作为本案借款，另外300万元是通过上诉人账户走账后提取现金。上诉人收款后分别于2014年5月13日、2014年9月30日、2014年11月20日通过股东个人账户分三笔将300万元现金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30万元，榕都建设公司法定代表人宋义官270万元，300万元债务已经清结。除此之前，上诉人与榕都建设公司之间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结算书》中所体现的上诉人应向榕都建设公司支付1200万元借款本金和3600万元利息，事实并不存在。
被上诉人晟昌公司辩称，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一、双方是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案外人榕都建设公司并不是借款合同项下的当事人，故不宜参加本案诉讼，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二、借款合同和延期还款申请书均可确定还款时间利息和结算时间，已充分证实上诉人在结算之前并未向被上诉人偿还任何本息，故结算日才是4000万本金利息的截止日。上诉人此前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款项本系其应支付的工程款，上诉人为减轻利息负担提出将已支付的工程款作为清偿借款的一部分，现其出尔反尔违背诚信原则。
原审被告翁家辉、陈顺俤、陈如钦、邹华卿认同上诉人华浔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尤信云、卢秀容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原审原告晟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浔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800万元及2016年11月1日起到还清本金之日止利息（利息每月按2%计算，从2016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对华浔公司的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华浔公司、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共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7日，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1、华浔公司向晟昌公司借款4000万元，晟昌公司通过榕都建设公司账户汇往华浔公司确认的接收借款账户中远达（福建）实业有限公司；2、借款用途：供华浔公司经营。3、借款期限自收到借款之日起3个月。4、借款月利率为3%，每月7日支付上个月利息，最后一个月利息随本金一并付清，当华浔公司还款的金额不足本息金额，视为华浔公司先支付利息。5、华浔公司逾期还款及付息，除继续按约定支付利息外，还应按月支付未还总额5%的违约金，同时承担晟昌公司为此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费用。6、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为华浔公司还本付息及承担违约责任负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为还款期限届满四年。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双方如另行约定还款期限的，无需再征求担保人同意，担保人的保证期限为该另行约定期限届满的四年。2014年5月7日，榕都建设公司尾数8322的账户余额为653962.32元。2014年5月8日，榕都钢构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尾数8322的账户支付“货款”4020万元，支付“往来款”220万元。同日，榕都建设公司向中远达（福建）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借款”4300万元。此时，该账户余额为53962.32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华浔公司未依约还款，晟昌公司多次催告无果。2016年9月25日，华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晟昌公司出具申请书一份，该申请书载明：2014年5月8日，在华浔公司资金紧缺的情况下，晟昌公司将巨额资金拆借给华浔公司，借款期限届满后，晟昌公司多次要求华浔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由于华浔公司经营困难，资金紧缺，故未能满足晟昌公司要求，今晟昌公司再次向华浔公司主张还款，但华浔公司的资金情况仍未好转，短期内无法偿还晟昌公司借款本息，请求晟昌公司再次延长还款期限。2016年10月31日，晟昌公司与榕都建设公司、华浔公司签订《结算书》一份，《结算书》载明：鉴于榕都建设公司与华浔公司存在承包关系，在榕都建设公司承包华浔公司的工程建设施工中，华浔公司出现资金困难向榕都建设公司求助。2014年5月8日，榕都建设公司借款300万给华浔公司，同时协助华浔公司向其合作企业晟昌公司借款4000万元，并向晟昌公司承诺保底担保。因华浔公司未能按《借款合同》约定期限还清本息和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付清工程款，晟昌公司、华浔公司及榕都建设公司共同结算确认：1、截止2016年10月31日，华浔公司尚欠晟昌公司借款本金2800万元，2016年11月1日起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免收违约金。2016年10月31日前，华浔公司向晟昌公司借款所产生的利息3600万元、违约金及借款本金1200万元由榕都建设公司支付给晟昌公司。2、华浔公司以工程款名义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款项实际均用于偿还华浔公司向榕都公司借款300万元的本息及向晟昌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及所产生的利息、违约金。3、榕都建设公司与华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实际均未支付（华浔公司向施工班组直接支付的除外），日后，施工班组向榕都建设公司主张工程款或材料供应商向榕都建设公司主张材料款，所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华浔公司承担。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7月30日，华浔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汇款3530万元。一审庭审后，晟昌公司明确表示其不向华浔公司及榕都建设公司收取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华浔公司向晟昌公司借款4000万元，晟昌公司通过榕都建设公司账户汇向华浔公司确认的接收借款账户中远达（福建）实业有限公司”，榕都建设公司亦在《结算书》中对此予以认可，故认定晟昌公司为讼争《借款合同》实际贷款人。讼争《借款合同》的贷款人系晟昌公司，借款人系华浔公司，货币是种类物，榕都钢构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支付的“货款”4020万元，“往来款”220万元是否来源于银行贷款并不能直接否定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的效力。且尤信云、卢秀容亦未提供证据证明4000万元款项系晟昌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借款，尤信云、卢秀容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讼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结算书》中载明华浔公司以工程款名义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款项实际均用于偿还华浔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借款300万元的本息及向晟昌公司借款1200万所产生的利息、违约金，但未对偿还晟昌公司及榕都建设公司的具体金额进行划分，故华浔公司主张其向榕都建设公司支付的3530万元均用于偿还晟昌公司缺乏事实依据。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及榕都建设公司签订《结算书》约定，华浔公司以工程款名义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款项实际均用于偿还华浔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借款300万的本息及向晟昌公司借款本金12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违约金，华浔公司2016年10月31日前应支付晟昌公司利息3600万元、违约金及借款本金1200万元，均由榕都建设公司支付给晟昌公司，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的该部分债权债务已了结，同时，晟昌公司已明确表示放弃违约金，故仅对已了结的债务中超过月利率3%的利息进行审查。华浔公司于2014年5月8日收到晟昌公司借款4000万元，虽其于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7月30日陆续向榕都建设公司支付汇款3530万元，但根据《结算书》可证实，华浔公司以上款项原系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及榕都建设公司三方仅在2016年10月31日对工程款用于偿还借款的事项达成合意，故不能以华浔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汇款的时间作为尚欠借款本息的计算标准，应以结算日即2016年10月31日作为计算欠款的依据。综上，截止2016年10月31日，按月利率3%计算，华浔公司应支付晟昌公司利息3572万元，已结算的截止2016年10月31日的利息为3600万元，超过部分无效，超过的28万元应用于抵扣本金，故华浔公司尚欠晟昌公司本金为2772万元。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因民间借贷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晟昌公司诉请要求华浔公司向其偿还借款本金2800万元，因华浔公司尚欠晟昌公司本金为2772万元，故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华浔公司应偿还晟昌公司本金2772万元。晟昌公司诉请要求华浔公司按月利率2%向晟昌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利息，低于双方约定，依法有据，予以支持。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为华浔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华浔公司依约不能清偿债务，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判决：一、华浔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晟昌公司借款本金27720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对华浔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1845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550元，由晟昌公司负担10365元，由华浔公司、翁家辉、陈顺俤、尤信云、陈如钦、邹华卿、卢秀容负担179185元。
二审中，上诉人华浔公司向本院提交三张转账凭证。被上诉人晟昌公司质证认为，该三张转账凭证是翁家辉、陈如钦与案外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证明对象亦有异议，本案借款和最后结算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榕都建设公司存在工程承包关系而不是没有其他借款关系。原审被告翁家辉、陈顺俤、陈如钦、邹华卿质证认为，认同上诉人的意见。经审查与质证，上诉人华浔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所体现的是原审被告翁家辉、陈如钦与案外人宋义官之间的款项往来，无法证明该款项往来与本案借款具有关联性，故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是否追加榕都建设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首先，虽然榕都建设公司参与了《结算书》的订立和履行，但《结算书》是对案涉借款已还款及未还款情况作出结算确认，并未对《借款合同》的借贷双方作出变更约定，案涉《借款合同》的借贷双方仍为晟昌公司与华浔公司；其次，根据《结算书》的约定，结算日前华浔公司向晟昌公司借款所产生的利息3600万元、违约金及借款本金1200万元由榕都建设公司支付给晟昌公司，而并非约定晟昌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榕都建设公司，并由华浔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履行。再者，《结算书》也对华浔公司支付给榕都建设公司的款项用于偿还华浔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借款及本案借款的情况进行了区分结算，并确认本案借款尚欠借款本金为2800万元，华浔公司亦予盖章确认，故无须再行通知榕都建设公司参加本案诉讼以查明还款情况。
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晟昌公司依约通过榕都建设公司的账户向华浔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汇付了4300万元款项。虽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在上述款项汇付同日，榕都钢构公司向榕都建设公司汇付了“货款”4020万元及“往来款”220万元，但正如一审裁判所述，货币为种类物，榕都钢构公司的上述款项是否来源于银行贷款并不能直接否定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故一审对于华浔公司、尤信云及卢秀榕提出的取证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华浔公司自2014年9月3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共计向榕都建设公司汇付了3530万元工程款，后晟昌公司、华浔公司及榕都建设公司三方在《结算书》中确认将上述款项用于偿还华浔公司的借款。因上述款项原系工程款，华浔公司在款项汇付当时并无用于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而后才以《结算书》的形式与晟昌公司达成结算合意，故不能以款项汇付时点作为每次还款的结算时点，而应以《结算书》签订日作为总计欠款的结算时点。一审根据上述时点认定及《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3%的利率标准认定华浔公司应付利息为3572万元，进而认定华浔公司尚欠借款本金为2772万元，并无不当。另，对于华浔公司关于其与榕都建设公司不存在工程承包施工和工程款结算关系的辩称，因该辩称与华浔公司盖章确认《结算书》的前言部分表述明显不符，故对于该项辩称，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华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4550元，由华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审 判 员 陈 辉
审 判 员 薛闳引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2017）闽01民终4809号第页共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