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03行终56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卜常晟，男，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春阳，男，197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圣琪儿鞋业商贸有限公司法务，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中复电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东路18号。
法定代表人邰武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德学，男，197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中复电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一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南里21号。
法定代表人张岩，局长。
委托代理人管静，女，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连广，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5号。
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
委托代理人白宝辉，男，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董文民，男，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
上诉人卜常晟因北京中复电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复电讯公司）诉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朝阳区人保局）工伤认定决定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保局）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行初7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卜常晟委托代理人张春阳，被上诉人中复电讯公司委托代理人邓德学，一审被告朝阳区人保局委托代理人管静、刘连广，一审被告市人保局委托代理人白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朝阳区人保局依卜常晟的申请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京朝人社工伤认（1050T031573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主要内容为：卜常晟系中复电讯公司的员工，双方签有劳动合同。2015年9月26日，卜常晟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其所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现予以认定为工伤。中复电讯公司不服该决定，向市人保局申请行政复议。2016年10月21日，市人保局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6]7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
中复电讯公司不服上述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撤销，并判令朝阳区人保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中复电讯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区人保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涉案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认定的法定职责。《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也可以向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行政复议。市人保局作为朝阳区人保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中复电讯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并进行相应审查的法定职权。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根据上述规定，职工下班途中所受伤害能够认定工伤的，应同时满足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非本人主要责任三方面要素。本案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13日期间，中复电讯公司与卜常晟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卜常晟于2015年9月26日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一审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该伤害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伤害，根据朝阳区人保局、中复电讯公司向当时出警的交通警察的调查情况，以及交通警察对卜常晟进行调查的情况，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以下简称房山交通支队）认定卜常晟的车辆被剐蹭的事实，仅根据了卜常晟的陈述。但是，考虑到事发路段无监控、事故后车辆撞击的过程、车辆出现翻滚等情形，在无相反证据否定交通部门所作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持异议。但是，关于卜常晟是否在下班途中一节，根据朝阳区人保局的调查情况，并考虑卜常晟工作地点至其主张的住处之间的距离，卜常晟于当晚6时半离开单位，8时左右才到事故发生地点，时间上明显过长。同时，事故发生地点是否为卜常晟下班途经的地点，朝阳区人保局亦未进行充分的调查核实。综合上述两方面考虑，朝阳区人保局认定涉案事故发生于下班途中的认定，尚需进一步进行调查。因此，朝阳区人保局所作决定书属于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因市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故该复议决定应一并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朝阳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和市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二、判令朝阳区人保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对卜常晟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卜常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提出：上诉人系中复电讯公司的员工。2015年9月26日晚6时，上诉人下班离开单位，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交通事故认定逃逸车辆负事故全部责任，肇事司机逃逸。事后上诉人申请工伤认定，朝阳区人保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中复电讯公司不服该工伤认定结果，申请行政复议。市人保局维持了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中复电讯公司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上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上诉人不服该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复电讯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中复电讯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卜常晟的上诉请求。
朝阳区人保局、市人保局不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复电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复电讯公司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5年4月14日中复电讯公司与卜常晟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用以证明双方存在1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13日止，约定岗位为销售，工资标准1720元/月，执行综合工时制；2.考勤记录表，用以证明卜常晟在岗正常工作考勤记录至2015年9月26日止；3.北京北亚骨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及病历、涿州市医院患者费用明细汇总、涿州市医院诊断证明，用以证明卜常晟治疗期合计已经超过规定的非因公负伤3个月的医疗期限，车祸原因为卜常晟自己驾驶小轿车与墙发生碰撞；4.卜常晟工资明细，用以证明中复电讯公司按规定给卜常晟发放的病假工资；5.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两份《事故证明》和一份《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朝阳区人保局依据的《事故证明》存在矛盾之处，不客观，不应作为认定依据；6.2016年2月3日中复电讯公司向卜常晟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和特快专递凭证，用以证明2016年2月3日，中复电讯公司与卜常晟解除劳动关系；7.《询问处理卜常晟交通事故民警的录音记录》，用以证明卜常晟于2015年9月26日遭遇车祸的现场没有肇事车辆的任何物证、目击证人、影视监控视频等证据佐证，第二份《事故证明》不具有真实性。
朝阳区人保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和依据：
（一）认定事实方面的证据：
第一组证据为卜常晟提供，包括：1.《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用以证明卜常晟与中复电讯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卜常晟的家庭居住地在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2.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病历9页、出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4页、X-RAY检查报告单，用以证明卜常晟的伤情和治疗情况；3.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下胡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卜常晟长期在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居住；4.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证明》、《询问笔录》，用以证明2015年9月26日20时，卜常晟下班途中发生事故伤害，应当认定工伤。
第二组证据为中复电讯公司提供，包括：5.中复电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中复电讯公司曾为卜常晟办理工伤认定；6.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事故证明》上“逃逸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表述虽为后加，但也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添加，是真实的法律文书，具有法律效力；7.《关于卜常晟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意见》、《关于办案民警对卜常晟交通事故调查的具体情况反映》、《询问处理卜常晟交通事故民警的录音记录》、病历、住院病案首页等，用以证明中复电讯公司对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事故证明》提出质疑，否认工伤，但是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否定《事故证明》法律效力，该《事故证明》并未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撤销。
第三组证据为朝阳区人保局调查取得，包括：8.2016年4月26日朝阳区人保局对中复电讯公司人事部经理舒春梅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中复电讯公司不认可卜常晟应认定工伤，朝阳区人保局告知了其举证责任；9.2016年5月5日朝阳区人保局对卜常晟的《调查笔录》，用以证明卜常晟在下班途中被车撞后昏迷；10.《工作记录》，用以证明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逃逸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具有合理性。
（二）履行程序方面的证据：11.《收到工伤认定申请材料清单》、《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以证明卜常晟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时间及理由；12.卜常晟的身份证、结婚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卜常晟的身份情况；13.企业信息，用以证明中复电讯公司注册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工体东路，朝阳区人保局具有相应管辖权；14.《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用以证明朝阳区人保局于2016年4月18日受理了卜常晟的工伤认定申请；15.授权委托书、舒春梅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中复电讯公司派人参与调查；16.被诉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回证，用以证明朝阳区人保局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之后送达各方当事人。
（三）依据：1.《工伤保险条例》；2.《工伤认定办法》；3.《北京市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4.《北京市工伤认定办法》。
市人保局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和依据，用以证明其履行行政复议程序合法：
（一）证据：1.中复电讯公司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材料，包括《行政复议申请书》、《情况说明》、《关于对卜常晟申报工伤认定之意见》、《关于办案民警对卜常晟交通事故调查的具体情况反映》、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及证据一套；2.《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4.《行政复议不予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5.朝阳区人保局提交的行政复议答复材料；6.被诉行政复议决定及送达回证。
（二）依据：1.《行政复议法》；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3.《北京市行政复议听证规则》。
卜常晟在指定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作出如下认证：
中复电讯公司提交的证据1、2、4能够证明卜常晟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事发当日卜常晟的考勤情况，本院予以采纳；证据3能够证明卜常晟受伤后治疗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但其关于车祸原因为卜常晟自己驾驶小轿车与墙发生碰撞的证明目的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能够证明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事故证明》的经过，本院予以采纳，但其关于《事故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工伤依据的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7能够证明民警在交通事故现场出警情况及《事故证明》出具情况，本院予以采纳，但其关于第二份《事故证明》不具有真实性的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朝阳区人保局提交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其他证据收集于认定工伤行政程序中，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证据的法定要件，能够证明该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及履行程序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
市人保局提交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作为证据；其他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符合证据的法定要件，能够证明该局履行行政复议程序的情况，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卜常晟曾系中复电讯公司员工。2016年4月18日，卜常晟向朝阳区人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要求对其2015年9月26日受到的事故伤害认定工伤，并提交了《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首页、病历9页、出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4页、X-RAY检查报告单、下胡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证明》、《询问笔录》等材料。其中，《劳动合同书》载明卜常晟的家庭住址为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前街10号，在京居住地址为大兴区旧宫镇旧忠路西二条305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中临床诊断处载明：1.创伤性休克；2.多发伤：1）重型颅脑损伤：脑挫伤；2）闭合性胸腔脏器伤：①双肺挫伤，②双侧血气胸；3）闭合性腹腔脏器伤、脾挫裂伤肾挫裂伤；4）颈6.7左侧横突骨折；5）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3.多器官功能障碍；《事故证明》载明，经办案民警调查2015年9月26日20时0分，卜常晟驾驶“吉利美日”牌小型轿车（车号：×××）行至北京市房山区107国道北京房山利兴华建材厂门前时，车辆左后部被一辆大型货车剐撞，后车辆失控翻入道路北侧路边，事故发生后大型货车逃逸，目前暂无逃逸车任何线索，逃逸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同日，朝阳区人保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决定受理卜常晟的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4月26日，朝阳区人保局对中复电讯公司委托代理人舒春梅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舒春梅陈述了卜常晟与中复电讯公司的劳动关系、工伤保险缴纳、卜常晟工作地点、居住地址、考勤、2015年9月26日受伤以及《事故证明》内容等情况。同日，中复电讯公司向朝阳区人保局提交《情况说明》。2016年5月5日，朝阳区人保局对卜常晟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卜常晟陈述了其与中复电讯公司的劳动关系、工伤保险缴纳、工作地点、居住地址、上下班时间、事发当日行车路线、事故经过以及《事故证明》出具经过等情况。此后，中复电讯公司向朝阳区人保局提交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情况说明》、《关于卜常晟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意见》、《关于办案民警对卜常晟交通事故调查的具体情况反映》、《询问处理卜常晟交通事故民警的录音记录》、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病历等材料，主张卜常晟不符合工伤。其中，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应卜常晟父亲要求，于2016年3月24日在2015年11月27日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证明》上增加了“逃逸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表述，添加表述后落款日期仍为2015年11月27日。2016年6月15日，朝阳区人保局工作人员向卜常晟交通事故的办案民警张保军了解到如下情况：其于2015年9月26日接到报案出现场，对事故进行了勘查，对事故车辆进行了拍照取证；因事故车辆毁损严重，无法进行撞击或剐蹭的痕迹鉴定；肇事车辆逃逸，现场无目击证人，无监控录像；卜常晟现场昏迷，血液中未检测出酒精含量；卜常晟出院后，其于2015年11月27日为卜常晟制作了《询问笔录》，并于当日出具了《事故证明》；此后卜常晟之父因为要申请工伤认定，要求其在《事故证明》上注明双方的责任，因考虑到肇事车辆逃逸，故在证明中增加了“逃逸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内容。同日，朝阳区人保局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向卜常晟和中复电讯公司送达。中复电讯公司不服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于2016年8月24日向市人保局申请行政复议，并提出听证申请，同时提交了证据材料。2016年8月26日，市人保局作出《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决定受理中复电讯公司的复议申请。同日，市人保局向朝阳区人保局作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该局自收到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之日起10日内提出书面答复并提交有关证据、依据和其他材料。2016年8月30日，市人保局向中复电讯公司作出《行政复议不予听证告知书》，告知中复电讯公司听证申请不符合法定条件，决定不组织听证。2016年9月1日，朝阳区人保局向市人保局提交《答复书》及相关的证据、法律依据。2016年10月21日，市人保局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朝阳区人保局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中复电讯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本案中，卜常晟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时与中复电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各方当事人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朝阳区人保局根据上述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一审判决，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第一，卜常晟是否在下班途中；第二，卜常晟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时其本人是否非主要责任。
第一，关于卜常晟是否在下班途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朝阳区人保局对中复电讯公司及卜常晟的调查，首先，卜常晟的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南大红门路15—2东高地中国移动营业厅，《劳动合同书》中载明卜常晟的家庭住址与其居民身份证载明的住址一致，即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前街10号，下胡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亦显示卜常晟长期在该村居住；事故地点位于北京市房山区107国道北京房山利兴华建材厂门前，根据卜常晟在《调查笔录》中对于事发当日行车路线的描述，事故地点位于卜常晟工作地点至其家庭住址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的合理路线上；其次，卜常晟事发当日约18时30分下班，另据中复电讯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表显示，卜常晟当日签退时间为18时52分，从其工作地点至事故地点约40公里，综合考虑距离、路况等因素，其于当日20时行至事故地点，时间上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应属合理时间。中复电讯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劳动合同书》上约定卜常晟在京居住地址为大兴区旧宫镇旧忠路西二条305室，其至该地址才属下班途中，而该地址距离其工作地点约12分钟车程，且与事故地点并非同一方向，据此认为卜常晟发生事故时并非在下班途中的合理时间内和合理路线上，其当日赴河北省涿州市东仙坡镇下胡良村纯属探亲。但中复电讯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并未提出该主张，且该主张明显与上述规定相悖，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卜常晟在合理时间内行至位于工作地点与家庭住址合理路线上的事故地点应属下班途中，朝阳区人保局对该事实的认定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关于卜常晟从工作地点至事故地点明显时间过长以及朝阳区人保局对事故地点是否为卜常晟下班途经地点未进行充分调查的认定错误。
第二，关于卜常晟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时其本人是否非主要责任，即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证明》能否作为认定工伤的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04号）第五十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及调查得到的事实，分别送达当事人。本案中，事故发生之时无现场目击证人、无监控录像，且车辆毁损严重亦无法进行痕迹鉴定，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根据民警出警现场情况以及对事故当事人的调查询问，依职权出具《事故说明》并不违反上述规定。虽然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此后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民警、卜常晟的陈述证实，《事故证明》中“逃逸车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的内容是应卜常晟之父的要求后来添加，但该内容与此前的内容并不冲突，符合《北京市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2010年修正）第六十八条第二款第（四）项“当事人逃逸，造成现场变动、证据灭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法查证交通事故事实的，逃逸的当事人为全部责任”之规定。另，《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指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的“非本人主要责任”的认定，应当以有关机关出具的法律文书或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决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据此，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卜常晟在交通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的情况下，朝阳区人保局依据房山交通支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证明》确定卜常晟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的事实并无不当。中复电讯公司虽然主张该《事故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卜常晟为工伤的依据，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事故证明》，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朝阳区人保局在收到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履行受理、调查等程序，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之规定，作出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规正确。市人保局在收到中复电讯公司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履行复议程序作出被诉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中复电讯公司要求撤销被诉认定工伤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并判令朝阳区人保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诉讼理由和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卜常晟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所作（2016）京0105行初71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北京中复电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北京中复电讯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兰芳
代理审判员 冯秋丽
代理审判员 王曼斐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雅琼
书 记 员 高 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