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再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晓军。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书民。
二再审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唐鸿，四川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黄平县运管所宿舍***室。
法定代表人：郭素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茂贵，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唐朝江，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蒋晓军、陈书民因与被申请人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唐朝江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黔东民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14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蒋晓军、陈书民及其委托代理人唐鸿、被申请人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茂贵、被申请人唐朝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蒋晓军、陈书民诉称：2014年5月，我俩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国鑫矿业公司员工刘洪祥，从刘洪祥处得知国鑫矿业公司有一矿山可以转让的信息。经多次与国鑫矿业公司协商后，双方于2014年5月21日在凯里就矿山转让事宜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协议约定：国鑫矿业公司将位于杨光华、杨通军、杨光伦（尾巴田）责任田土内的铝土矿山自主经营权出让给我俩，期限从2013年10月8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转让费190万元，由国鑫矿业公司办理相关采矿手续。协议签订后，我俩不仅将90万元转让费汇入被告国鑫矿业公司指定的账户（被告唐朝江的账户），而且积极租赁挖掘机、铲车等采矿工具，共计花费9万余元。因被告国鑫矿业公司未能办理相关开采手续，导致我俩至今无法进场采矿。为了维护我俩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1、确认我俩与被告国鑫矿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无效。2、由二被告返还我俩的转让费90万元，并赔偿我俩经济损失9万元；3、由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凯里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5月21日，原告蒋晓军及案外人张文斌与被告国鑫矿业公司签订了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该协议记载：“出租方（甲方）：国鑫矿业公司，受业方（乙方）：蒋晓军；第一条：甲方将位于杨光华、杨通军、杨光伦（尾巴田）责任田土内的铝土矿山自主经营权出让给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承包期限从2013年10月8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止；第三条：转让金额：包括土地使用费、青苗补偿费、覆盖费、林地恢复耕地复耕费以及该山自主经营权承包费、开采矿石废土排放场地共计190万元；第十五条：矿山开采过程中发生任何纠纷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不了的可申请合同签约地点法院进行裁决；甲方代表：刘洪祥，加盖国鑫矿业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张文斌、蒋晓军；签约地点：凯里市电校处。”2014年5月31日，国鑫矿业公司与张文斌、蒋晓军根据双方2014年5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记载：“出让方（甲方）栏为空白，受让方（乙方）：张文斌、蒋晓军；第2条：公司在市场疲软的情况下，保证收购乙方的铝土矿产品；第3条：为确保乙方投资利益和投资安全，由乙方收回其投资款190万元后，甲方再收取管理费。甲方代表：刘洪祥（加盖国鑫矿业公司印章）；乙方代表：张文斌、蒋晓军。”2014年5月21日，蒋晓军通过妻子彭楠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将铝矿石承包开采履约定金5万元转入被告唐朝江的银行账户。2014年5月31日，陈书民通过妻子张晓梅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将转让费305000元转给被告唐朝江；2014年5月31日、6月11日，蒋晓军先后从自己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将转让费395000元、10万元转给被告唐朝江。庭审中，二被告认可共计收到二原告转让费90万元。原告诉请确认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无效，由于张文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签约方，法院认为应追加张文斌为原告参加诉讼。为此于2015年1月13日通过电话询问张文斌，告知法院欲追加其为本案原告一事。但张文斌表示愿意放弃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所享有的原告诉讼权利，并于2015年1月23日向法院出具一份《关于放弃股东诉讼权利的承诺》。张文斌称：自己与二原告共同经营管理从被告处转让来的矿山，现二原告起诉二被告一事并未与自己商量，自己自愿承担在矿山股份的损失，愿意放弃起诉国鑫矿业公司及唐朝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因张文斌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故不予追加其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2012年1月10日，国鑫矿业公司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记载：委托人：郭素芳（加盖国鑫矿业公司印章）；代理人：唐朝江；受托人：刘洪祥；具体内容为：公司授权刘洪祥任公司经理，受托人刘洪祥所签发的每一事项都需要法人代理人签字和公司印章才生效；委托时限从2012年2月18日至2015年2月17日止。
凯里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转让探矿权和采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在诉讼中为共同诉讼人。本案中，陈书民虽未与被告国鑫矿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但其与蒋晓军、张文斌系个人合伙关系，故在本案中陈书民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虽然张文斌与原告蒋晓军一起与国鑫矿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但张文斌已明确放弃实体权利，故本案不予追加其为共同原告。被告国鑫矿业将未依法取得探矿权、采矿权的矿山作价以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的方式转让给原告开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属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国鑫矿业公司所取得蒋晓军、陈书民矿山开采转让费90万元应予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工作人员因职务行为或者授权行为发生的诉讼，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当事人”。因此，在原告与国鑫矿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二原告应向被告国鑫矿业公司主张返还财产，不应向国鑫矿业公司的总经理主张返还财产及损失。故二原告诉称与被告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无效及要求二被告返还转让费的诉请部分事实不清、于法无据。唐朝江只是被告国鑫矿业公司的总经理，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的当事人，虽然二原告支付给被告国鑫矿业公司的转让费是直接打到唐朝江的个人账户，但被告国鑫矿业公司以公司名义向二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唐朝江代国鑫矿业公司收取二原告的矿山转让费只是履行职务。故法院只支持国鑫矿业公司返还二原告矿山转让费90万元，被告唐朝江不承担返还二原告矿山转让费的责任。二原告明知被告国鑫矿业公司的矿山开采权转让未经法定部门许可而擅自受让，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要求二被告承担因其受让矿山开采权所受的损失9万元，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本法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故二原告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依法应由地质矿产管理部门予以没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二被告住所地虽未在××市，但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第十五条规定：“矿山开采过程中发生任何纠纷甲乙双方协商解决不了的可申请合同签约地点法院进行裁决。”故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蒋晓军与被告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无效。二、被告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原告蒋晓军、陈书民转让费90万元。三、驳回原告蒋晓军、陈书民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00元，减半收取6850元，由被告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65元，由原告蒋晓军、陈书民负担685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一审庭审时，原告蒋晓军、陈书民承认已开采矿石销售所得收入有5万余元。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的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私自转让探矿权和采矿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在明知对方根本未取得采矿权的情况下，签订了名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实为“采矿权转让”的协议及补充协议，显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同时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均属无效合同。因双方是在未经国家矿产资源管理部门依法审批、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转让、违法开采，双方的行为系恶意串通、违法开采国有矿产资源的违法行为。双方因违法转让、开采矿产所得的收入均属于违法所得，依法均应予以没收。为保护正常的矿产资源开采秩序，制裁违法的开采行为，对双方的违法所得即上诉人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非法转让所得的90万元及被上诉人蒋晓军、陈书民等人非法开采矿产品所得的收入应由国家矿产资源管理部门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并可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的处罚。所以，蒋晓军、陈书民请求返还90万元“转让费”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返还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违法开采矿产所造成的损失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4）凯民初字第221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蒋晓军、陈书民的诉讼请求。一审已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蒋晓军、陈书民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蒋晓军、陈书民申请再审称：1、在事实认定方面，二审判决存在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再审法定事由，认定的“恶意串通”这一案件基本事实明显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协议不能认定双方有“串通”，申请人主观上无恶意，涉案矿产属于分散零星矿，属于高昂转让，事前双方不熟悉，无“串通”基础，申请人签协议是基于被申请人口头转让无问题及协议中“完善手续”等保证的信任。2、在法律适用方面，二审判决存在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再审法定事由，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矿产开采近半仅销售5万来元，属于零星分散的小矿体或者矿点矿产资源，能体现国家利益极小，开采及转让手续相应简单，协议约定时间内被申请人应能完善。本案没有“恶意串通”，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显与本案性质不符。合同无效返还原则及恢复原状是通行原则90万元转让费属于申请人合法财产，涉案矿产资源不属于禁止转让情形，完善手续后完全合法，90万元转让费不应归于返还限制之列，原审判决中没收90万元转让费的认定超出了矿产资源法律法规专门规定的处罚措施范围，原审判决违背公平原则。3、在程序方面，二审判决存在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九项再审法定事由，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申请人在二审中提出了新的理由，依法应开庭审理，二审不开庭违法。请求再审本案，公正审理。
被申请人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答辩意见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在协议约定办理证照手续期未满情况下，急于开采，且是大规模长时间开采，不是采挖零星矿行为。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矿系成片矿区，使用大型挖机开采60多天，被答辩人最少销售收入在110万元以上。二审没有剥夺被答辩人辩论权利，其已进行答辩，被答辩人开采销售完毕矿产后，所得收入入了腰包，然后以合同无效要求全部返还90万元购买矿山的费用，不合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唐朝江庭审中答辩称：协议签订是自愿的，没有欺诈。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均明知未取得探矿权、采矿权而签订协议和补充协议，将村民责任田土作矿山私自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主要内容均与矿产资源开采相关，违法私自“转让”后，再审申请人蒋晓军、陈书民未办有任何批准手续，即租赁挖掘机进行大规模违法开采，造成国家矿产资源难以弥补的损害，双方的行为显属恶意串通、违法开采国有矿产资源的恶劣违法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双方恶意串通，实施民事行为损害国家的、集体的或者第三人的利益的，应当追缴双方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集体所有或者返还第三人”。本院二审判决认定双方的违法所得即黄平县国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非法转让所得的90万元及蒋晓军、陈书民等人非法开采矿产品所得的收入应由国家矿产资源管理部门予以没收，上缴国库，并可视情节轻重给予相应的处罚。该认定于法有据。民事诉讼中人民法院保护的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二审判决驳回二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得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蒋晓军、陈书民的再审申请，维持本院（2015）黔东民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修华
审 判 员 张春森
代理审判员 罗 维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龚令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