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3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大冶市金湖街办金株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康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谌运、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农盼温室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新闵经济开发区（新北街402号）A区。
法定代表人：陆井传，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开、陆文宝，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杭州森禾种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径山镇求是村。
法定代表人：喻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谌运、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森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钱江新城香樟路*号泛海国际中心*幢*****楼。
法定代表人：喻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谌运、李莉，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森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农盼温室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盼公司）、原审被告杭州森禾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森禾公司）、浙江森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森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3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20日，农盼公司（承包方，乙方）与湖北森禾公司（发包方，甲方）签订一份《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大冶基地智能温室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包工包料，验收合格后质保１年；总工期100日历日，甲方于2011年10月10日已经具备开工条件，乙方于2011年10月15日开工，于2012年1月22日总体竣工；若由于非乙方原因或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施工，参照GF-1999-020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示范文本）执行；工程价款4120000元；合同签订后3天内，乙方支付合同总价10%的履约保证金，计41.2万元；乙方如有违约，甲方直接从保证金里扣罚相应款项，履约保证金经甲方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预付工程总价30%，计123.6万元用于备料；完成至主体框架施工完成后再支付合同总价20%，计82.4万元；完成至内外遮阳网、两栋温室高架苗床施工完成后再支付合同总价10%，计41.2万元；完成至加温管道施工完成后再支付合同总价10%，计41.2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由甲方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支付至决算总价的95%，留5%做质保金；一年后如无质量问题，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30天内付清；乙方需提交工程竣工报告，并由甲方现场人员确认，同时递交竣工资料，甲方在收到竣工报告与资料后应在28天内组织验收；工程保修1年，保修期内发现的工程质量问题，由乙方无条件返工，如乙方在接到通知24小时内未派人维修，甲方有权另行安排维修，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工程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交结算书，乙方需提供完整的竣工决算审计所需资料，甲方根据完整竣工决算资料办理决算审计工作，甲方应在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办理结算，付清余款（质保金除外）；工期为100个日历日，如乙方责任原因造成工程逾期的，则乙方需每天按合同预算总价0.1%计罚；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施工造成质量违约，乙方必须无条件进行返工修正，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工期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合同签订后，农盼公司支付给湖北森禾公司履约保证金41.2万元。湖北森禾公司陆续支付给农盼公司工程款244万元。该工程于2012年8月完工，农盼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向湖北森禾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该工程于2015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1月，农盼公司提交工程结算表，结算造价为4085326元。湖北森禾公司的总经理张诚在工程计算表建设方意见处签字，并手书下列内容“工程量审核无误，工程造价请公司相关部门审核、审计为准”。经浙江森禾公司基建部初步审核结算价为4074586元，经浙江森禾公司审计部最终审计为4062212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农盼公司亦认可案涉工程的结算价为4062212元。另查明，湖北森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杭州森禾公司。杭州森禾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浙江森禾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农盼公司与湖北森禾公司签订《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签订后，农盼公司进行了施工。现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湖北森禾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款项。湖北森禾公司将案涉工程结算交由浙江森禾公司审计，并明确以浙江森禾公司相关部门的审核审计结果为准。经浙江森禾公司相关部门审计，案涉工程最终确认决算价为4062212元，农盼公司亦认可该数额，故应认定案涉工程的总造价为4062212元。根据《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由湖北森禾公司竣工决算审计完毕后支付至决算总价的95%，留5%做质保金；一年后如无质量问题，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30天内付清。案涉工程于2015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现全部款项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湖北森禾公司应全额支付款项。扣除湖北森禾公司已支付的244万元，湖北森禾公司应支付1622212元。关于农盼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利息问题，因农盼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才对浙江森禾公司所作的最终决算金额予以认可，故湖北森禾公司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农盼公司主张退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请，根据《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约定，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履约保证金不计息）。湖北森禾公司辩称农盼公司工期延误、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等违约行为故履约保证金不应退还的意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湖北森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工程工期延误系农盼公司原因所致，且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现无证据证明农盼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且湖北森禾公司对此提出过异议，故湖北森禾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湖北森禾公司应退还农盼公司履约保证金41.2万元。关于农盼公司主张的该部分利息问题，根据《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约定，履约保证金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履约保证金不计息）。案涉工程于2015年1月竣工验收合格，具体日期双方均无法明确，故原审法院认定湖北森禾公司应在2015年2月6日前返还履约保证金。湖北森禾公司逾期未还的，应自2015年2月7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算至2015年12月22日为21605元。之后的利息按相同标准另行计付。关于杭州森禾公司、浙江森禾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虽杭州森禾公司系湖北森禾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因湖北森禾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对外应独立承担责任，故农盼公司要求杭州森禾公司对湖北森禾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湖北森禾公司、杭州森禾公司、浙江森禾公司系三个独立法人，且现无证据足以证明湖北森禾公司、杭州森禾公司、浙江森禾公司财务混同，故农盼公司要求浙江森禾公司对湖北森禾公司、杭州森禾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上海农盼温室设备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412000元，并支付利息21605元（暂算至2015年12月22日）。自2015年12月2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未返还履约保证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另行计付。二、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海农盼温室设备有限公司工程价款1622212元。三、驳回上海农盼温室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85元，由上海农盼温室设备有限公司负担8230元，由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负担21355元，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
上诉人湖北森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第一项存在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当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已经采信《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但却未认定本案关键法律事实即农盼公司存在工程逾期完工的事实，明显错误。一审法院采信的《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第四条已经明确确认“甲方(湖北森禾公司)于2011年10月10日已经具备开工条件；乙方(农盼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开工，于2012年1月22日总体竣工”的事实(至于农盼公司提交的第18组证据《开工报单》，湖北森禾公司已经指出该《开工报单》明显系伪造，一审法院亦未予以采信)；而一审法院同时予以采信的《工程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亦明确反映“由农盼公司承接的大冶基地四栋温室工程(1-2栋花卉温室、3-4栋苗木温室工程)于2012年8月1日全面竣工，自检合格”的事实，可见，农盼公司明显存在工程逾期完工，且逾期191天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未予以认定，明显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二、既然农盼公司存在工程逾期完工的事实，依据《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第五、3条第二款、第十二、1条等的相关约定，湖北森禾公司因乙方违约，有权直接从保证金里扣罚相应款项，而一审法院却判决全额返还41.2万元的保证金，明显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如前所述，农盼公司确实存在工程逾期完工，且逾期191天的事实，依据《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第十二、1条的约定，湖北森禾公司有权要求农盼公司承担786920元违约金(191天×(4120000×0.1％)；再依据《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第十二、1条的约定，湖北森禾公司有权直接从保证金41.2万元中直接扣罚相应违约金，至此，农盼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41.2万元已经被全部扣罚，明显已不存在湖北森禾公司需向农盼公司返还保证金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农盼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农盼公司答辩称：一、湖北森禾公司主张的农盼公司逾期完工的事实不存在。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湖北森禾公司应举证证明农盼公司存在逾期完工的事实，但湖北森禾公司未提交任何相关证据。2、湖北森禾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一直未付款，农盼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合同第5.4条约定，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湖北森禾公司支付合同总价30%；主体框架施工完成后再支付合同总价20%；内外遮阳网、两栋温室高架苗床施工完成后再支付合同总价1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湖北森禾公司决算审计完毕后支付至决算总价95%，留5%做质保金，一年后无质量问题再支付质保金。因此，按照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前，湖北森禾公司应付款至合同总价的70%，但截止工程实际竣工之日2012年8月1日，湖北森禾公司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50%。因湖北森禾公司违约在先，农盼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3、涉案工程到2012年8月1日才竣工是由于天气原因（不停下雨）和湖北森禾公司逾期付款导致。4、湖北森禾公司现主张的逾期竣工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按照湖北森禾公司主张工程应在2012年1月22日竣工，则逾期竣工主张的诉讼时效最后截止日期为2014年1月22日。在农盼公司起诉之前，湖北森禾公司从未提出逾期竣工的异议。在湖北森禾公司以及浙江森禾公司签署的多份工程款确认审计文件中，湖北森禾公司从未主张延期竣工，也未要求农盼公司对此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可见湖北森禾公司目前提出的逾期竣工的主张只是滥用诉讼程序逃避债务，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争议工程早在2012年8月1日就已竣工，且工程总价款也已由湖北森禾公司和浙江森禾公司审核确认，故湖北森禾公司理应付款。
原审被告杭州森禾公司、浙江森禾公司共同陈述：本案与杭州森禾公司和浙江森禾公司无关。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农盼公司因履行案涉合同向湖北森禾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根据《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大冶基地温室工程合同书》约定，农盼公司如有违约，湖北森禾公司直接从保证金里扣罚相应款项，履约保证金经湖北森禾公司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退还（履约保证金不计息）。湖北森禾公司抗辩，农盼公司逾期完工，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湖北森禾公司有权直接从保证金中扣罚相应款项，该履约保证金不应返还。现有证据表明，农盼公司于2012年8月1日已经完成涉案工程，并向湖北森禾公司出具《温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单》，该验收报告单经湖北森禾公司签字确认，但并未就工期延期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湖北森禾公司在工程验收期间、付款期间，直至本案诉讼前，并未就工程延期事宜向农盼公司提出异议或主张违约责任。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工期延误系农盼公司原因导致，故湖北森禾公司扣罚保证金的事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4元，由上诉人湖北森禾花卉园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方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