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1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
法定代表人：方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周祥宽（ＸＸ宽），男，198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委托代理人：王玉来，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上诉人周祥宽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4）无民二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时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明，周祥宽的委托代理人王玉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时代公司一审中诉称：周祥宽系电缆销售业务员，2011年9月23日，周祥宽以新时代公司名义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H-20110923-2），该合同约定，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向新时代公司购买一批计算机电缆（共七种型号），合同总价款1294424元。周祥宽为履行该合同，2011年9月25日周祥宽以自己为需方，与新时代公司（供方）签订了一份关于七种型号计算机电缆（总价值574002.35元）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二条关于质量责任条款约定：“新时代公司严格按照周祥宽要求的技术标准和工艺要求进行生产，经新时代公司检验合格后交付周祥宽，并出具相应合格证明，货物送到使用单位后，如检验不合格，周祥宽要及时通知新时代公司，质量异议期限为提货之日起两个月，超过期限，新时代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经查明确实属新时代公司生产责任的，新时代公司可负责维修或更换。因按周祥宽要求的技术标准和工艺，而达不到使用单位需求的，一切责任由周祥宽自行承担。”新时代公司依约生产并将电缆送至周祥宽指定地点，然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以电缆质量不合格为由将新时代公司作为被告在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退货并赔偿经济损失。2013年12月13日，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滨塘民初字第25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要求新时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294424元及利息损失，新时代公司自行将出售的七种电缆运回。新时代公司收到判决书后，上诉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4）二中民二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终审维持天津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的判决。该案现已进入执行程序，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冻结新时代公司在银行存款1550000元。现新时代公司认为，周祥宽应承担违约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周祥宽承担经济损失1550000元。
周祥宽一审中辩称：（1）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之间无违约行为，亦无损害行为，故要求周祥宽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2）周祥宽在该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既没有要求新时代公司偷工减料，也没有弄虚作假，周祥宽以新时代公司名义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新时代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生产电缆，并将电缆送达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周祥宽只是签订了两份合同，起到中介的作用，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过错或违约，故请求驳回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周祥宽从事电缆销售业务，2011年9月23日，周祥宽以新时代公司名义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向新时代公司购买七种型号的计算机电缆，合同总价款1294424元。为了履行该合同，周祥宽以574002.35元的价格向新时代公司购买该批电缆，双方亦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在该合同中，双方将电缆导体、数量及技术标准（工艺）作相应调整，以谋求利益最大化，周祥宽且承诺若达不到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使用需求的，承担一切责任。合同签订后，新时代公司按照周祥宽的要求生产电缆，并将该批电缆送往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2013年5月10日，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以该批电缆未达到A类阻燃标准为由，将新时代公司诉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案经由该院审理后判决新时代公司返还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294424元及利息（利息以货款1294424元为基数，自2011年11月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新时代公司自行将七种型号电缆运回，并承担案件诉讼费8215元、鉴定费30100元。新时代公司不服该判决书，上诉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维持原判决。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依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向新时代公司下达执行通知书，并于2014年6月9日冻结新时代公司银行存款1544143.75元。周祥宽在该笔电缆业务完成后，从新时代公司领取利润647212元。现新时代公司认为周祥宽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其经济损失1550000元，故诉至法院，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周祥宽作为电缆销售业务员，先以新时代公司名义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计算机电缆销售业务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价值1294424元，其为追求利润的最大化，更改了该批电缆的技术标准和工艺，以574002.35元的价格向新时代公司购买电缆销往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从中赚取利润647212元。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的合法利益，其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对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的损失，新时代公司及周祥宽应共同负担，现新时代公司已被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冻结公司存款1544143.75元，虽新时代公司尚未实际支付该笔赔偿款，然该赔偿款属明确的、可期待的债权，新时代公司要求周祥宽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新时代公司主张周祥宽赔偿其损失1550000元（实际冻结1544143.75元），其中周祥宽个人已领取利润647212元，该利润应支付新时代公司后返还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对于剩余部分损失896931.75元，因周祥宽在该纠纷中领取高额利润，且新时代公司是按照周祥宽的要求生产电缆，故周祥宽应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周祥宽承担80%的损失（即717545.40元），新时代公司自行承担20%的责任（即179386.35元）。综上，周祥宽应赔偿新时代公司1364757.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祥宽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364757.40元；二、驳回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50元，减半收取9375元，由周祥宽负担。
新时代公司上诉称：1、原判认定双方所签《工业品买卖合同》无效不能成立，周祥宽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2、新时代公司已经向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先行履行了赔偿责任，原判认定新时代公司承担20%责任显属不当，周祥宽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新时代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周祥宽承担全部民事责任。
周祥宽庭审中辩称：新时代公司主张周祥宽是销售员，那么周祥宽就不应当对新时代公司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承担责任；周祥宽不是实质意义上的购买人，与新时代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将电缆卖到天津，此合同就不具有独立的意义；新时代公司声称电缆是验收合格交付周祥宽的，但却存在如此的瑕疵，新时代公司是如何实现验收合格的；这一份合同订立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质量标准，恶意损害第三方的利益；新时代公司称其向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赔了多少钱，新时代公司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之间是相互返还责任，不是赔偿责任，与周祥宽无关；新时代公司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违反国家关于产品质量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是无效合同。
周祥宽上诉称：1、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天二中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新时代公司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新时代公司的同一批电缆不可能同时卖给两个民事主体，故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只能成立居间合同关系或委托代理关系；2、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判令新时代公司返还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货款是因为新时代公司出售的电缆阻燃标准达不到A类阻燃标准，原判未查明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之间约定的电缆质量与该批电缆未达到A类阻燃标准之间的关系就认定周祥宽具有过错系认定事实错误；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虽然约定电缆导体按95标生产，但是该约定与电缆阻燃标准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电缆阻燃标准达不到A类阻燃标准是新时代公司自身原因或者该种电缆阻燃标准根本就达不到所谓的A类阻燃标准；3、即使周祥宽应承担新时代公司的经济损失也应当是新时代公司的实际明确的损失，而非明确的、可期待的损失；4、本案中周祥宽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5、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令周祥宽应给付新时代公司损失1364757.40元，适用法律错误。若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的利益，应当是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共同将各自取得的利益归还给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而非周祥宽给付新时代公司136万余元。请求撤销原判，并驳回新时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新时代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新时代公司庭审中辩称：一审认定一些基本事实新时代公司予以认可，周祥宽声称一批电缆不可能存在两个买受主体，新时代公司与周祥宽之间的合同是一个内部的结算买卖合同，这是一个内部的委托加工合同，产品的质量新时代公司是按照周祥宽的要求处理，周祥宽的主张违背事实真相；电缆的质量标准不符合国标，一系列责任应当由周祥宽承担；新时代公司依据天津法院的判决向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支付的款项，应当由周祥宽承担；新时代公司不熟悉天津的公司，是根据周祥宽的委托才进行加工；周祥宽认为新时代公司有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周祥宽的上诉，支持新时代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新时代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塘执字第1137-2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证明执行的相关事实；
2、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塘执字第1137号《委托执行函》复印件，证明执行的相关事实；
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14）滨塘执字第1137-3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证明执行的相关事实；
4、中国农业银行无为高沟支行2014年7月18日《业务凭证》复印件，证明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对新时代公司强制扣划18115元；
5、2015年1月5日《执行和解协议》复印件，证明新时代公司执行和解实际付款1518115元；
6、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缴款凭证》复印件2份，证明新时代公司汇款150万元；
7、《天津市鸿盛汇鑫配货中心运单》及2张费用凭证复印件，证明新时代公司取货运力费11000元，上车费2300元，新时代公司实际支付给天津15314**元，执行终结。
周祥宽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于周祥宽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到底是侵权责任还是合同责任不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新时代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要求，可以证明本案事实，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新时代公司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和解，新时代公司就其给付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新时代公司实际支付给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1518115元，并自行支付取回电缆的相关费用13300元，共计支付1531415元。
2011年9月23日，周祥宽以新时代公司名义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向新时代公司购买七种型号的计算机电缆，合同总价款1294424元。
2011年9月25日，周祥宽与新时代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周祥宽向新时代公司购买同样七种型号的电缆，合同价为574002.35元。该合同中载明七种型号电缆的合同数量均与前《工业品买卖合同》相同，但载明生产数量均为合同数量的90%。在该合同中，对电缆导体材质、技术标准（工艺）作出明确约定，还约定了“导体95标”即100米电缆只需生产95米。该合同还约定，新时代公司严格按照周祥宽要求的技术标准和工艺要求进行生产，经新时代公司检验合格后交付周祥宽，并出具相应合格证明，货物送到使用单位后，如检验不合格，周祥宽要及时通知新时代公司，质量异议期限为提货之日起两个月，超过期限，新时代公司不负任何责任。经查明确实属新时代公司生产责任的，新时代公司可负责维修或更换。因按周祥宽要求的技术标准和工艺，而达不到使用单位需求的，一切责任由周祥宽自行承担。该合同对印字要求载明“调表计米90／100米”。
上述事实有经质证的新时代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周祥宽并无购买该批电缆的真实意图，新时代公司也明知周祥宽并非真正购方，真正的购方为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该合同本质内容系对周祥宽根据前后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差价取得相应报酬及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约定。周祥宽实际根据该合同取得了利润即报酬647212元。该合同约定的内容中，存在对生产数量相对合同数量予以扣减，电缆印字上作假而予以多标注长度，双方当事人均明知该批电缆是为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生产，因此，双方当事人订立该合同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即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的合法利益，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该批电缆是否属伪劣产品，现缺乏证据予以证实。2、该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新时代公司的损失数额，因新时代公司与天津永合利晟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执行和解，新时代公司就其给付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新时代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已确定。同时，现周祥宽并未举证证明该损失已由其他方式予以弥补以减轻其赔偿责任，弥补的数额也无证据可予以证实，周祥宽在本案中也未对此予以抗辩，故本院对该损失数额确认为新时代公司实际已支付的1531415元。一审实际认定新时代公司的损失为1544143.75元，本院根据现查明事实予以纠正。周祥宽若有证据证明该损失已由其他方式予以弥补，就此可另行主张权利。双方当事人对该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周祥宽为领取高额报酬与新时代公司签订该合同，新时代公司系按照周祥宽的要求生产电缆，故对新时代公司的损失，周祥宽应承担主要责任。该1531415元损失中，根据本案案情，应认定实际包含了新时代公司支付给周祥宽的报酬647212元，周祥宽首先应赔偿新时代公司该647212元。余下884203元损失，本院仍酌定周祥宽承担80%的赔偿责任，新时代公司自行承担20%的损失，即周祥宽应赔偿新时代公司707362.4元。周祥宽共计应赔偿新时代公司1354574.4元。新时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周祥宽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4）无民二初字第0031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周祥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上诉人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1354574.4元；
三、驳回上诉人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750元，由上诉人安徽新时代电缆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220元，由上诉人周祥宽负担15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洋
审 判 员 谭宁玲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丁梦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