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商终字第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住所地：郯城县人民路北侧，组织机构代码：66442568-5。
负责人：戚某某，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启刚，山东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长溪，男，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峻，山东宇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长溪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郯城县人民法院（2013）郯商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原告朱长溪所有的鲁Q×××××号红旗小型轿车进行初次登记。同月30日，原告为该车在被告平安财保郯城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被告为原告分别出具保险单，其中商业保险单载明：新车购置价119800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1198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200000元，以上保险均投保不计免赔率附加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5月31日0时起至2013年5月30日24时止。特别约定，本保单的第一受益人为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原告已足额缴纳保险费。
2012年11月22日，原告朱长溪同杨震善（又名杨涛）一同去江苏省东海县。杨震善驾驶原告所有的鲁Q×××××轿车沿236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东海县山左口乡南古寨村路段，该车前部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刘廷新驾驶金恒许所有的无号牌手扶拖拉机尾部相撞，致刘廷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震善弃车逃逸。原告在事故现场与车主家人一起抢救刘廷新，安排车主家人报警，为此事故支付鲁Q×××××轿车施救费1300元、拖车费1100元。2012年11月23日，杨震善到东海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投案。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事故现场进行勘查后，作出东公交认字（2012）第08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震善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事故发生后未立即报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杨震善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廷新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向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交纳交通事故押金50000元。2012年12月3日，刘廷新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刘保锋、许民翠、桑月丽、刘小娇、刘浩（以下简称刘廷新近亲属）作为甲方，杨震善之妻王明娟、原告朱长溪作为乙方，经东海县山左口法律服务所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书，内容为：“一、乙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甲方各种费用470000元（其中包括1、现金360000元；2、交强险110000元），甲方愿意接受。附注：360000元现金内包括赔偿精神抚慰金。二、自本协议达成之日起，甲方对乙方的肇事行为表示谅解，并自愿放弃追究乙方法律责任的权利。三、本协议甲乙双方自愿达成，均不得反悔”。调解协议签订后，东海交警大队将原告交纳的50000元押金过付给刘廷新近亲属。后东海县人民法院对杨震善交通肇事罪一案进行审理，作出（2013）东刑初字第0064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杨震善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被告人杨震善案发后投案自首，可以减轻处罚。被告人杨震善已与受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已履行，取得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判处杨震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后原告委托临沂市嘉诚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其车损进行评估，该所出具临嘉价评字（2013）00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认定鲁Q×××××轿车车损为96200元（残值20000元已扣）。原告支付评估费2000元。2013年1月18日，原告诉至本院，提出以上诉讼请求。2013年3月7日，刘廷新近亲属作为原告在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要求被告赔偿交强险限额内的各项损失。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0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廷新近亲属损失112584.4元，其中包括刘廷新车损1595元、施救费600元。现该判决已生效。本案在庭审中，被告认为临嘉价评字（2013）005号价格评估结论书评估原告的车辆损失数额偏高，但其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递交重新鉴定评估申请书，并预交鉴定费用。被告认为证人张之玲不属不能出庭凭证的范围，其证言不具有法律效力。一汽汽车金融有限公司出具保险委托书一份，证实该公司同意由原告办理索赔事宜，并领取保险赔款。
另查，被告向本院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投保人签章处“朱长溪”的名字不是原告本人所签。中国平安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四条与第二章商业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第五条内容一致，均以黑体字印刷，该二条款第（五）项、第（八）项的内容均为：“发生意外事故，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五）饮酒或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八）项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保险事故引起的任何有关精神损害赔偿。”
再查，刘廷新生前系江苏省东海县山左口乡大贤庄村人，其出生日期为1968年6月25日。刘廷新死亡时，其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妻桑月丽，公民身份号码为××；其长女刘小姣，公民身份号码为××；其长子刘浩，公民身份号码为××；其父刘保峰，公民身份号码为××；其母许民翠，公民身份号码为××。刘保锋、许民翠生育三个孩子，分别是刘廷新、刘廷明、刘廷彬。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朱长溪与被告平安财保临沂中支公司订立的商业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告已足额交纳保险费，保险合同已实际履行。现保险标的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在不存在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下，保险公司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一、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二、被保险人或驾驶人的行为是否存在合同约定的导致被告免责的事由。三、保险人赔偿原告保险金的范围及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同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提示义务是投保人投保时，被保险人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也是双方所签商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生效的法定要件，违反将可能导致合同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本案被告向本院提供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投保人签章处“朱长溪”的名字不是原告本人所签。被告提供的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已经向原告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
关于焦点二，被告辩称原告驾驶员杨震善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应免责。东公交认字（2012）第08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东海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讯问杨震善、杜佳森、田强、窦李军的笔录均未提及杨震善酒后驾驶的问题；原告朱长溪虽然在交警部门首次询问笔录中陈述发生交通事故当天下午，杨震善喝有三两多白酒，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庭陈述东海县交警大队对其进行讯问时，因刚出事故，他当时蒙了，说什么想不清；事实是杨震善那天下午没喝酒。可见，原告的两次陈述相互矛盾，不足采信。被告辩称杨震善酒后驾驶，证据不足，其辩称杨震善酒后驾驶、保险公司应免责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驾驶员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应否免责的问题。原告以事故发生后双方关系较僵，不行自行收集这方面证据为由申请法院调查车主金恒许家人其是否在现场采取措施的证据。该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对原告的该申请予以准许。金恒许之妻张之玲的证言能够证明原告在事故现场与车主家人一起抢救刘廷新，安排车主家人报警。对张之玲的证言，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认定。被告方提供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险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均约定：“发生意外事故，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从该条款可解读出肇事逃逸并不必然导致被告免责，只有“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肇事逃逸，才能导致被告约定免责条款的生效。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虽然逃逸，但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原告在事故发生后，积极报警并与救护人员一起抢救伤者，且事后积极参与了受害人的善后处理，可见其作为被保险人已依法采取了必要的措施，防范了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并没有加重被告的保险金赔付责任，这应该视为被保险人（车主）履行了保险条款规定的相关义务。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车损险及商业险赔偿的要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以杨震善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为由，按此责任免除条款免除赔偿责任，辩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的损失，包括刘廷新死亡造成其法定继承人的经济损失以及刘廷新所驾驶手扶拖拉机的财产损失、车辆施救费。因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066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被告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刘廷新所驾驶手扶拖拉机的财产损失及施救费，故本案对第三者的损失只需认定刘廷新死亡造成其法定继承人的经济损失。刘廷新生前系农村户口，对其死亡进行赔偿，应按农村居民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同时参照江苏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013年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202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8655元、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为4273元），可确定因刘廷新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5638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3275元［刘廷新的父亲需扶养15年，刘廷新的母亲需扶养13年，扶养费（8655×13＋8655×2）÷3=43275元］，以上刘廷新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332953元。原告与刘廷新法定继承人虽达成了在交强险外赔偿360000元的协议，但原告只提供了已实际赔偿刘廷新近亲属50000元的证据，未提供另外赔偿310000元的证据，且该50000元赔偿金并不能确定包含20000元精神抚慰金，原告已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现原告要求被告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先行赔偿原告50000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事故车辆损失，临沂市嘉诚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临嘉价评字（2013）005号评估结论书，认定鲁Q×××××轿车车损为96200元。被告虽对该评估价格有异议，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在书面申请重新评估鉴定并预交鉴定费用，应视为其对重新评估、鉴定权利的放弃。据此可确定原告的车辆损失为96200元。原告的车辆损失数额未超过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且原告投保车损险不计免赔，被告应在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内赔付原告保险金96200元。
原告因事故而支出的施救费、拖车费2400元、评估费2000元，属于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车辆的损失及为查明和确定保险车辆的损失程度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及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的规定，被告应赔偿原告4400元。
综上，被告应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内赔付原告50000元，在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内赔付原告车辆损失96200元；承担原告处理交通事故支出的施救费、拖车费2400元、评估费2000元，以上合计15060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内赔付原告朱长溪保险金5000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范围内给付原告朱长溪保险金96200元。三、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朱长溪施救费、拖车费、评估费4400元。上述一至三项，合计150600元，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1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由于驾驶员弃车逃逸，直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虽然上诉人将该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规定，上诉人不需要对被上诉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履行说明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保险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原审法院认定在保险单中没有记载提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上面明确记载上诉人对免责条款的明示告知。根据保险单约定，被上诉人收到保险单后如无疑义，即视为同意合同条款及约定的全部内容。而且上诉人提示被上诉人承保及理赔等信息可通过公司网站www.pingan.con、客服热线95511、门店核实。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没有事实依据，由此判决上诉人在商业险内承担保险责任不当。为了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长溪答辩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保险合同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保险标的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范畴，保险公司应承担给付赔偿金的责任。根据当事人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就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
上诉人拒赔理由为该保险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且上诉人已对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和说明，故该免责条款有效，上诉人不应理赔。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该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明和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其不产生效力。故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问题是上诉人对涉案免责条款是否已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本案中，上诉人对有关免责条款所尽的明确说明义务的事实仅提供了投保单和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但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是否是投保人签字，不能证明，且也不能证明投保人在投保时上诉人就保险条款、保险单交付给投保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义务。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郯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申慧雁
审判员 翟建光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