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3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青华医院，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陈亚淙，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国仕，该院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广忠，山东天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王京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秀山，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杨杨，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天桥区。
法定代表人：吕少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祁秀山，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杨杨，山东中准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济南青华医院（以下简称“青华医院”）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以下简称“一运公司”）、原审被告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岛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周国仕、王广忠，被上诉人一运公司与原审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祁秀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系一运公司的单位住所地。2004年11月18日，济南市规划局以济规管（2004）254号《关于济南市市中区第一汽车运输公司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选址规划意见的复函》，答复济南市市中区交通局，原则同意在一运公司院内的南侧，建设一栋约12000平方米的单位自用货运中转站，因该宗用地的性质在总体规划中为市政建设用地，需要时须服从统一规划。文件后批注：“请贵局按以上意见，到计划主管部门申请建设计划、核定建设规模后报我局办理相关规划手续。”2004年11月30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作出市中政（2004）30号《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关于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建设现代货运中转站项目的请示》文件报济南市城市建设项目审批小组审批。该文件中载明：“为适应运输行业的发展，提升运输服务质量，增加经济效益，我区第一运输公司计划在英雄山路127号公司院内建设现代货运中转站，主要包括仓储中心、自备车辆维修站等设施。该项目占地6500平方米，建筑面积12000平方米，总投资1500万元，资金自筹。”2007年6月11日，济南市人民政府为一运公司颁发了该宗土地的市中国用（2007）第0200137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随后，一运公司与南岛公司合作开发建设了该项目，该项目名称被暂定为“南岛时代大厦”。2010年3月26日，南岛公司经一运公司授权与青华医院（当时名称为济南清华医院）签订了关于“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租赁协议》，约定由青华医院承租“南岛时代大厦”作为商业经营或医疗用房，期限自2010年10月1日起至2025年9月30日止，共计15年，其中2010年4月1日至2010年9月30日期间，将房屋交付给青华医院免收租金，由青华医院用于装修准备。租金收取方式为：“。2.租金：前3年每年租金800万元（捌佰万元整），每3年租金上调壹次，上调幅度为当年租金的5%，如乙方（青华医院）需要发票，须另交纳发票税金。3.支付方式：乙方于合同签订后5日内向甲方（南岛公司）支付相当于一个月租金数额的保证金计67万元（陆拾柒万元整），2010年5月1日前向甲方支付第一期半年租金400万元，以后每年的3月1日和9月1日向甲方支付当期的半年租金，依次类推，合同期限满无违约现象，保证金无息返还”。双方在合同第四条甲方的权利义务中约定：“……4.2甲方保证出租的房地产权合法清楚，没有纠纷，发生权属纠纷由甲方负责处理，与乙方无关。因产权问题导致本合同无效时，甲方应赔偿乙方所有损失。”在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双方约定在合同期限内任何一方擅自终止合同需赔偿对方损失。双方在该合同中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处甲方由南岛公司加盖公司印章、乙方处由青华医院加盖公章并由代表陈建新签字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青华医院依约交付了半年的租金400万元，南岛公司也将涉案建筑物交付给了青华医院，青华医院随即组织施工队伍对涉案建筑物进行了装修。后双方就涉案建筑物的租赁事宜产生争议，一运公司于2012年12月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一运公司委托南岛公司与青华医院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并判令青华医院腾出占有的房屋交还给一运公司。2013年6月8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市民初字第35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于2010年3月26日签订的关于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租赁协议》无效；青华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英雄山路127号南岛时代大厦的房屋腾出，交还给一运公司；三、一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收取青华医院交纳的租金400万元予以退还。案件受理费38900元，一运公司与青华医院各负担19450元。
因青华医院不服（2012）市民初字第3504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2012）市民初字第3504号民事判决。
本案审理中，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均辩称涉案建筑物仍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至本案法庭辩论结束前，青华医院亦无证据证实一运公司就涉案建筑物已经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另，一运公司与南岛公司对青华医院提交的用于证明其损失的证据不予认可，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合同所约定的条款对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均无拘束力，青华医院主张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违约无合同依据，因此，青华医院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系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因违约给其造成损失的事实。
另，青华医院没有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其增加的9453519元诉讼标的额预交案件受理费。
原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青华医院要求一运公司、南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二、青华医院要求一运公司、南岛公司赔偿违约损失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原审认为青华医院于2010年3月26日就坐落本市英雄山路127号内的涉案建筑物与南岛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已经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且青华医院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证实一运公司就涉案建筑物已经取得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依照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
在双方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已被依法认定无效的情形下，青华医院坚持要求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认为违约行为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行为。其中包括给付义务、从给付义务和附随义务在内。违约责任是指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违约责任是以合同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义务为前提，合同义务是发生违约责任的前提。如果合同不成立或者无效、被撤销，则不发生违约责任，只可能产生缔约过失责任或其他形式的合同责任。本案中，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已被原审法院生效的（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所签《房屋租赁协议》自始就对合同双方当事人没有法律拘束力，并无发生违约责任的基础条件，因此，青华医院以该无效的《房屋租赁协议》主张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违约不能成立。故对青华医院要求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议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照前述规定，导致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有过错的，一方当事人应当赔偿对方因合同无效或被撤销而遭受的损失。如果双方均有过错，应根据各自过错的性质和程度，向对方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所签《房屋租赁协议》已被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的事实，原审法院曾向青华医院释明，告知青华医院可变更诉讼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向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主张权利，但青华医院坚持其要求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
因青华医院对其增加的诉讼请求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故对青华医院所增加的要求一运公司及南岛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453519元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济南青华医院要求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被告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继续履行《房屋租赁协议》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济南青华医院要求被告济南市市中区第一运输公司、被告济南南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经济损失100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原告济南青华医院负担。
青华医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引用了错误的认定，与本案事实不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未颁布实施前，城镇房屋建设尚未实行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而是实行有权政府部门规划审批制度。涉案房屋早在2007年之前便已经当时的有权机关批准建设，这也是涉案房屋之所以建成且投入使用多年的原因，从行政审批文件可知，涉案房屋的存在及利用不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而且符合行政规划审批的行政部门规章。《房屋租赁协议》应是合法有效的。在他案中一运公司故意对合法建筑提出合同无效的无理要求，其诉讼为恶意诉讼。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合同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应当妥善行为，不得为自己利益在取得利益后以合同效力问题予以故意阻碍合同的继续履行。一运公司恶意践踏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租赁协议，并给青华医院一方造成巨大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监督指导》（2014年第2辑，总第48辑），刊载了10条最新裁判规则。其中第一条：“以自己行为违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悖诚信原则”--义务人以自己行为违法为由，推翻先前自愿达成的协议，用以拒绝应负债务偿还责任，有悖诚信，法院不应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本案事实不符。涉案《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待交接使用。一运公司已经具备办理南岛大厦《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条件。2011年4月28日，一运公司在收到济南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要求及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手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已委托南岛公司及时缴纳了补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相应费用110万元。该110万元费用应为补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对施工前未办《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处理措施。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济南市规划局、济南市建设委员会、济南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等主管部门已经批准了南岛大厦建设，一运公司以主管部门的批文进行了公开招标，结合一运公司已缴纳的176万元和补缴的110万元，应认定《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理手续已经完成，但一运公司未及时领取。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责令一运公司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而办理南岛大厦的验收手续。同时，无论一运公司是否领取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相关主管部门已经批准了南岛大厦建设，原法院应当认定《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四、原判决认定青华医院没有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增加的9453519元诉讼标的额预交案件受理费与本案事实不符。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认定《房屋租赁协议》有效并判决继续履行；3.判令支付违约赔偿金19453519元。
一运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青华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事实和理由：一、原审中青华医院的诉讼请求是1000万元，庭审中对于其增加的945万余元请求，原审法院明确要求其交纳诉讼费，但青华医院拒不交纳。现青华医院的上诉请求为1945万余元，却按照1000万元交纳二审诉讼费用，违背法定程序，依法不应支持。二、济南中院（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案件是与本案相同当事人、相同房屋租赁合同的纠纷，济南中院已作出判决认定《房屋租赁协议》无效，现该判决已生效。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该判决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直接证据，并予以采信。三、青华医院主张我国2008年才实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不成立。根据1990年4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1990年4月1日就确立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2008年1月1日实施的《城乡规划法》取代了《城市规划法》，新旧法之间是有衔接的。依照法律规定，政府对规划审批的表现形式主要是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政府以批文形式确认准予建设的情形仅限于《城市规划法》、《城乡规划法》实施前，未实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实行有权政府部门规划审批制度的情形。涉案工程仅办理了部分相关手续，且规划部门在文件中明确要求申报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青华医院引用的判例与本案不属于相同的法律关系，当事人的权利与义务没有可比性，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参考。青华医院将行政罚款说成是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费用不能成立。四、根据法律规定，违约责任是当事人一方违反有效合同义务所应承担的责任。因涉案《房屋租赁协议》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因此青华医院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和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
南岛公司述称同意一运公司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青华医院主张涉案《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是否成立；二是青华医院请求一运公司、南岛公司赔偿违约损失原审未予支持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对于青华医院与南岛公司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的效力问题。原审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是正确的。而且已经生效的（2013）济民四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对此也作出了认定。青华医院主张涉案《房屋租赁协议》合法有效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因涉案《房屋租赁协议》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青华医院要求一运公司与南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缺乏相应的合同基础，原审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庭审期间，原审法院已告知青华医院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对增加的9453519元诉讼请求交纳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将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青华医院未按时交纳，原审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处理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济南青华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颜振贞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毕中兴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