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2民再5号
抗诉机关：厦门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杨跃煌，男，196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吕金矿，男，197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苏汇通，福建君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吕金矿因与被申诉人杨跃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0日作出（2012）同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跃煌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厦门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厦检民（行）监（2014）350200010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5）厦民抗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杨跃煌、被申诉人吕金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到庭参加诉讼。检察机关指派检察人员陈珺珺、薛正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2）同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主要理由：一、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经由生效刑事判决作出处理，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法院应予驳回。二、原判认定讼争买卖合同有效，进而适用合同法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判决杨跃煌返还全部货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向本院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吕金矿再审诉称，双方均不知案涉钢板为赃物，所以才有交易。双方之间的交易是平等民事主体的交易。吕金矿作为被害人，全额支付了货款。请求法院考虑公平正义，维持原审判决。
杨跃煌再审辩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讼争的钢板、货款已由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为赃款赃物，已被追缴上缴国库。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跃煌不应返还吕金矿的货款。
原审原告吕金矿向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买卖钢板的行为无效（后变更为：解除双方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的钢板买卖合同）；2.杨跃煌立即返还22841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实际返还上述财产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23日晚11时许，张小广、张卫俊、王银定从湖里区五通滚装码头堆场盗走厦门丰顺物流有限公司承运的厦门海翼厦工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存放在该堆场的30片低合金钢板，重54.4吨，价值共计270912元，每吨价值4980元。得手后，连夜通过两辆平板车将钢板运至同安区洪塘加油站附近，张小广、张卫俊以每吨3600元的价格销赃给厦门市鑫陆祥物资回收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张传奎，张传奎以每吨4050元的价格转卖给从事废品收购的朱为鑫，朱为鑫以每吨4200元转卖给本案被告杨跃煌。2011年1月24日，被告杨跃煌通过电话联系原告吕金矿，告知有一批钢板要出售，钢板30片，重约53吨，询问吕金矿是否愿意购买钢板，经双方商谈，确定由吕金矿向杨跃煌以每吨价格4300元购买该30片钢板。其后根据吕金矿指示，货物从同安区洪塘加油站运到泉州市泉港区福建荣盛钢结构实业有限公司仓库交付吕金矿。2011年1月25日，吕金矿通过银行转账向杨跃煌支付货款228416元。2011年2月19日，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将吕金矿存放在福建荣盛钢结构实业有限公司的该批钢板全部扣押，其后将该批钢板退还给厦门丰顺物流有限公司。诉讼中，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有效，但因杨跃煌交付的标的物存在权利瑕疵而导致吕金矿未能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如果杨跃煌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即重新交付同种类买卖标的物，则吕金矿可以请求继续履行合同，否则可以请求判令解除合同。杨跃煌表示不同意重新向吕金矿交付同种类标的物，吕金矿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双方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的钢板买卖合同。
原审法院另查明，朱为鑫在刑事审判中供称，其从事废品收购，因下家杨跃煌不知钢板的来历，向其要营业执照复印件，后张传奎给其提供了营业执照的复印件以此说明提供了手续。2011年11月2日，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厦刑初字第119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张小广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张卫俊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王银定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五万元；张传奎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朱为鑫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扣押在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的违法所得人民币234228元，暂扣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违法所得人民币10000元及冻结在案的张小广的银行存款人民币6698.3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张小广的犯罪所得人民币641310.7元，张卫俊犯罪所得人民币40000元，王银定犯罪所得人民币3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杨跃煌于2011年1月22日通过电话向吕金矿询问是否购买钢板，并将相应的品名、规格、数量、单价告知吕金矿，吕金矿表示同意购买，并指定交付地点。在磋商过程中，双方均不知道买卖的钢板是盗窃所得的赃物，而仅是就购买钢板这一种类物达成买卖合同，故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交没有违反法律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吕金矿与杨跃煌于2011年1月22日口头订立的钢板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关于杨跃煌是否已经完成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杨跃煌作为买卖合同的出卖人，依法应将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没有权利瑕疵的标的物交付给吕金矿，以便吕金矿实现买卖合同目标即取得标的物所有权。但由于杨跃煌交付的标的物是他人盗窃所得的赃物，导致其交付给吕金矿的标的物被公安机关扣押并退还失主，吕金矿因此未能取得买卖标的物的所有权，故杨跃煌并没有完成买卖合同的交付义务。杨跃煌在诉讼中表示不继续履行交付义务，吕金矿因此无法实现买卖合同目的，故吕金矿诉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已付货款228416元，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杨跃煌辩称其向朱为鑫购买该批钢板时并不知道是盗赃物，其是善意的，故已善意取得该批钢板的所有权。由于杨跃煌所购买的钢板是盗赃物，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该类物可以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依照物权法定原则，杨跃煌并不能取得该批钢板的所有权。故杨跃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吕金矿诉求杨跃煌按中国人民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返还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问题，因其主张缺乏相应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2012）同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吕金矿与被告杨跃煌于2011年1月22日订立的钢板买卖合同；二、被告杨跃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吕金矿返还货款228416元并支付利息（自2012年1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吕金矿的其他诉讼请求。
杨跃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杨跃煌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13日作出（2012）厦民终字第1886号民事裁定书：准许上诉人杨跃煌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院经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杨跃煌是否应当返还吕金矿货款？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交易案涉钢板过程中，均不知道买卖的钢板是盗窃所得的赃物，而仅是就购买钢板这一种类物达成买卖合同，吕金矿向杨跃煌支付相应的价款，故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明知案涉钢板系赃物而进行交易的情况下，应当保护正常民事交易的稳定性，善意购买人的救济途径应予保障。故吕金矿有权请求杨跃煌返还货款。杨跃煌主张不应返还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依法判决杨跃煌返还货款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2）同民初字第5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民勇
审 判 员 黄翠青
代理审判员 郑阿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孟 娟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