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高商终字第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喜武，男，199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现住友谊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志新，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友谊县。
委托代理人马喜武，男，199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系马志新儿子，现住友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光，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集贤县。
委托代理人郭长贵，黑龙江民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远太，男，1955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集贤县。
上诉人马喜武、马志新因与被上诉人周春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双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喜武并作为上诉人马志新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周春光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长贵、夏远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周春光系原集贤县宏泰粮食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已于2014年9月5日注销。马志新与马喜武系父子关系，二人系友谊县铭阳粮食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阳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马喜武出资985万元，马志新出资15万元。
2013年11月16日，周春光以宏泰公司名义（甲方）与马志新、马喜武经营的私营企业铭阳公司（乙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乙方投入所有的粮食收购设施及固定资产和库房，甲方负责办理引进中储粮公司给乙方投资收购当年国家临储粮，并且存储在乙方库中，国家给付仓储费每吨50元人民币。具体为：一、乙方投资建设的烘干、仓储基地、大库、烘干塔、地秤、铲车、三项电、输送机等所有粮食收购设备作为乙方自有的固定资产，同时作为乙方的资本投入与甲方合作。二、甲方前期投入自有资金部分作为生意启动资金，然后再负责引进中储粮资金，共同收购存储玉米、水稻，中储粮资金到位后将甲方前期投入的自有资金抽回。三、具体合作事宜如下：1.乙方负责招募经营管理人员、工作人员、电工、机修工、锅炉工、搬运工等企业所需工作人员，甲方在乙方企业主要部门放4-5人和乙方共同经营管理，乙方提供食宿；2.在合作期间双方的人员工资及所支出的费用（生产加工费、入出库费、电费、资材费、管理费、人员工资、生活费及后期保粮费等）经双方签字认可后均可从双方合作产生的利润中扣除，剩余所有纯利润属于双方。四、双方利润分配方式为按5比5的比例分配纯总利润。五、双方共同合作经营管理收购临储粮，必须保证粮食质量良好，数量真实，在粮食存储保管期间，做到及时检温、测水、通风，发现问题马上处理。双方必须共同负责保管好库中粮食，产生的费用从总利润中扣除，如果出现坏粮，保粮不利产生的损失也由双方按5比5的比例共同承担，双方任何一方不得用库中国家临储粮食抵押、担保贷款，此库中粮食货权属于黑龙江中储粮双鸭山直属库。
原审判决还查明，《合作经营合同》签订前，马志新、马喜武以借款的方式，使用了周春光投入的资金，但该资金的投入与使用已被后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所吸收，双方并未对之前的借款单独进行结算。《合作经营合同》签订后，双方均依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自2014年1月中旬开始，中储粮资金陆续到位，至2014年4月28日，中储粮资金已全部到位（其中水稻资金18，531，840.00元、玉米资金80，216，073.12元）。马喜武、马志新未能依合同约定将周春光前期投入的资金返还。马喜武、马志新于2014年5月2日给周春光出具了5，918，545.00元的欠据，于2014年12月14日给周春光出具了4，200，000.00元和423，283.00元的借据，总金额为10，541，828.00元。2014年12月30日，双方进行结算，结算账目载明共欠宏泰公司款项合计10，235，717.00元。双方参加结算账目的人员为周春光及会计，马志新及会计，双方人员均在“欠宏泰款”账目结算明细表上签字并按捺指印，该账目结算明细表并未体现是清算还是结算，合同是否解除并未明确。
2015年2月3日，周春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马喜武、马志新偿还欠款10，235，717.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不违背国家法律强制、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马喜武、马志新虽然在合同签订前借用了周春光的资金，但合同签订后，所借资金成了合同履行的一部分内容，双方之间并无独立的借贷法律关系。双方虽然在粮食收储工作结束后进行了合伙结算，但并不代表合同已经终止或解除，合同中也未约定终止时间及解除条件，账目结算后又未签订解除合同的协议，故不能确认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该行为属于结算而不是清算。双方的会计参加了对合伙账目的结算，其结算过程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属于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双方结算结果无论是终结性的还是阶段性的，依法均应确认有效。马喜武、马志新称合同尚未终止，库中粮食将来还要结算，以此来否定结算结果，是用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实来否定已经发生的事实。由于不能确定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所以该结算结果只能作为结算截止日前的定案依据，并不影响和排除今后双方对库中粮食可能发生的各项结算。周春光主张马喜武、马志新偿还案涉欠款，应确认为周春光的到期债权，其请求依法应予支持。马喜武、马志新称合同没有终止、库中尚有粮食、结算只是阶段性结算，不属于拒绝付款的合法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马喜武、马志新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周春光欠款10，235，717.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851.00元、诉讼保全费5，000.00元由马喜武、马志新负担。
马喜武、马志新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诉讼主体错误。案涉《合作经营合同》是宏泰公司与铭阳公司签订的，原审判决认定宏泰公司已注销，但没有查明该公司的债权、债务是否由周春光承继，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周春光有权主张宏泰公司的债权。马喜武、马志新不是《合作经营合同》的签订主体，马喜武、马志新出具欠据等行为均是职务行为，案涉债务应由铭阳公司承担，马喜武、马志新诉讼主体不适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马喜武、马志新为周春光出具的5，918，545.00元欠据和423，283.00元借据是虚假的，周春光当时谎称北大荒粮油批发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粮油公司）向其催要欠款，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为了应付北大荒粮油公司检查，其要求马志新为其出具前述欠据和借据。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马喜武、马志新欠周春光10，235，717.00元与事实不符。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周春光举示的证据不能证实其所主张债权的真实性、合法性，原审判决对此亦未查清，应由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双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及利润进行审计，依据鉴定结论进行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根据鉴定结论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春光承担。
周春光答辩称：一、马喜武、马志新在原审诉讼中未对双方诉讼主体问题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马喜武、马志新关于双方诉讼主体错误的上诉理由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应不予审理。马志新、马喜武是以个人名义出具的欠据，其二人并未否认欠款事实，只是对欠款数额有异议，故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二、马喜武、马志新为周春光出具的三张欠据是该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张欠据所记载的数额与双方对账后确认的欠款数额10，235，717.00元基本相符，原审判决认定马喜武、马志新尚欠周春光10，235，717.00元正确。马喜武、马志新主张有两张欠据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其主张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双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亦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马喜武、马志新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周春光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三份证据：
证据一，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2014年12月23日对马志新的询问笔录，意在证明周春光投入到铭阳公司的资金来源于北大荒粮油公司，马志新在笔录中承认尚欠周春光1000余万元。
证据二，铭阳公司交纳的土地出让金票据、马志新与案外人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合同书，意在证明马志新、马喜武占用周春光的借款用来增加自己的财产。
证据三，宏泰公司工商档案材料、周春光在宏泰公司注销后偿还宏泰公司存续期间欠北大荒粮油公司的借款明细表，意在证明周春光是宏泰公司注销后债权债务的承继人，宏泰公司注销后，周春光作为宏泰公司债务的承继人偿还宏泰公司欠北大荒粮油公司的借款700余万元。
马喜武、马志新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证据一能够证明马志新是在周春光要求其帮助应付北大荒粮油公司催要欠款的情况下为其出具的5，918，545.00元欠据和423，283.00元借据，也是应周春光的要求向公安机关作出了虚假陈述。证据二不能证明交纳土地出让金和购买的砖瓦厂的资金来源于周春光。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马喜武、马志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证据二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因马喜武、马志新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及所要证明的问题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宏泰公司成立于2008年11月17日，系周春光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2014年9月5日办理了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的承继人为周春光。
铭阳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18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其中，马喜武出资985万元，马志新出资15万元。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为玉米、水稻收购；一般经营项目为粮食烘干、仓储、销售。
2013年10月，周春光与马志新、马喜武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由周春光提供资金，马志新、马喜武负责收粮并存储在铭阳公司。周春光将资金通过其银行卡汇入马志新、马喜武个人的银行卡。根据双方结算明细表记载，至2013年11月14日，周春光已向马志新、马喜武提供了1000余万元资金。为引进中储粮资金，双方于2013年11月16日分别以宏泰公司和铭阳公司的名义签订了案涉《合作经营合同》。
2014年12月23日，马志新在哈尔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周春光给付其940万元资金为北大荒粮油公司收购玉米，其还应返还周春光本金及利润1200万元左右。
2014年12月30日，周春光、马志新组织双方财务人员进行对账，形成了名为“欠宏泰款”的12张结算明细表，据该表记载，截止2014年12月30日，尚欠宏泰公司10，235，717.00元。周春光及会计呼某某、马志新及会计张某某、刘某某在该表上签字捺印。
马喜武、马志新在一审庭审中对案涉的5，918，545.00元欠据、423，283.00元借据和420万元借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二审庭审中，周春光主张案涉10，235，717.00元中包括马志新、马喜武欠其的前期借款和其在合作期间应当分得的利润。马喜武、马志新亦认可尚欠周春光部分借款本金及双方合作期间的利润未给付周春光，但其主张因双方在2014年12月30日结算时存在漏记的费用，具体欠款数额需要经过审计或重新算账后才能确定，且之后出售仓储粮食时发现亏吨300余万吨，应由双方共同承担。马喜武、马志新在庭审时表示同意承担铭阳公司的案涉债务。
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需解决以下争议问题：
一、本案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案涉《合作经营合同》虽系宏泰公司与铭阳公司签订，宏泰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该公司已于2013年9月办理了注销登记，周春光系该公司债权债务的承继人，其有权以个人名义主张宏泰公司的债权，且案涉欠据及借据系马喜武、马志新向周春光个人出具，故周春光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马喜武、马志新作为铭阳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该二人在《合作经营合同》签订前即与周春光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周春光将案涉借款直接汇给了马喜武、马志新，其后马喜武、马志新又以个人名义为周春光出具了案涉欠据和借据，周春光主张的案涉10，235，717.00元中既包含其前期出借给马喜武、马志新的借款，同时也包含其应当分得的合伙利润，马喜武、马志新虽对前述欠款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故马喜武、马志新应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鉴于周春光仅向马喜武、马志新主张权利，马喜武、马志新在庭审时亦表示愿意承担铭阳公司的案涉债务，故马喜武、马志新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
二、案涉欠款数额应如何确定。马喜武、马志新在原审诉讼时对周春光举示的合计为10，541，828.00元的三张欠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数额与双方于2014年12月30日形成的结算明细表上记载的欠款数额10，235，717.00元基本相符，该欠款明细表经过周春光、马志新及双方财务人员签字确认，且马志新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亦承认尚欠周春光1200万元，故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并相互佐证，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马喜武主张案涉的5，918，545.00元欠据、423，283.00元借据及结算明细表是应周春光的要求出具的，不能反映真实的债权债务数额，但其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其要求对双方合作期间的债权债务重新进行审计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马喜武、马志新主张2014年12月30日双方结算后发现有漏记的费用，亦发生了新的亏损，但马喜武、马志新并没有举示证据予以证实，且案涉《合作经营合同》尚未解除，双方亦未对合伙事项进行清算，故马喜武、马志新仍可以与周春光对2014年12月30日之后的账目进行核算，并有权依法向周春光主张权利。案涉三张欠款凭证形成于结算明细表之前，故原审判决按结算明细表上确定的金额认定马喜武、马志新应给付周春光10，235，717.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马喜武、马志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50.00元，由马喜武、马志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文静
代理审判员 张旭航
代理审判员 张伟杰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