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15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恩辉。
委托代理人：范永俊，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鹏。
上诉人郑恩辉与被上诉人吴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6）浙1021民初2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4月13日20时许，原告郑恩辉酒后经过被告吴鹏家时，因自己三年前故意毁坏财物一案被吴鹏家属阻扰而多羁押了一天，故怀恨在心，遂用拳头敲打吴鹏家房门。被告吴鹏得知后，赶到村小店找原告郑恩辉责问，双方发生争吵，继而互相厮打。期间，原告郑恩辉拳击被告吴鹏的鼻子、胸腹部等处，用脚踢其大腿，用手掐其脖子。被告吴鹏也动手打了原告郑恩辉。随后原告被楚门派出所刑事拘留，被告被送往玉环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家属支付了医疗费7000元。2013年4月18日，原告由其兄弟郑恩华代理，在玉环县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与被告吴鹏达成如下调解协议：“2013年4月13日晚上8时左右，乙方（原告）造成甲方（被告）鼻梁骨折等伤害……1、甲方的受伤由乙方所造成。乙方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2、甲方现在玉环医院住院治疗，到医院由当事人自行签字，并由本人出具收据凭证。3、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于当日一次性首付给甲方的医疗费10万元，另外给予精神抚慰金8000元，并在综治办预存5万元用于以后的医疗费。甲方治疗以后根据医疗费用发票到综治办进行清算，不存在医疗费剔除问题，多还少补。4、甲方经治疗康复后，甲方误工费按每天150元/天、护理费按120元/天（玉环住院按1人，上海住院按2人）、到上海的住宿费按280元/夜、交通费（自备车去上海就医的按油费、高速费发票为准，坐公交车去上海就医的按公交车车票为准计算），甲方构成伤残的，按伤残等级补助标准计算，双方以后再协商解决。5、本协议达成后，甲方对乙方的伤害行为给予了谅解。希望公安部门免于对乙方的刑事责任。6、本协议作为乙方主动赔偿给甲方民事部分的依据。”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约定的108000元。经医院诊断，被告为鼻骨骨折、鼻中隔骨折伴偏曲、喉部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法医鉴定，被告两侧鼻骨及鼻中隔骨折，构成轻伤。2013年7月26日，玉环县人民检察院向该院提起公诉，指控原告犯故意伤害罪。随后被告向该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原告继续赔偿损失。2013年8月9日，原告向该院提供申请书，认为双方已经达成调解，且被告已经予以谅解，要求免除刑事责任；对被告的损害同意予以赔偿，并适当予以补偿，但其民事赔偿部分存在一些不合理，为了妥善处理纠纷，建议法官中间调解，如双方分歧较大，要求被告提供就诊医院医嘱和住宿相关记录，以便原告审核，由法院判决。2014年1月15日，该院开庭审理了该案，庭审中原告方表示，依照协议赔偿108000元和在医院垫付的医疗费7000元，多余部分需要向被告要回。该院就该案作出（2013）台玉刑初字第563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告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考虑到原告已经依照协议赔偿了被告108000元等因素，可酌情从轻处罚，遂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14年4月15日，原告向该院起诉，以原告已预付115000元但被告的损失仅为4323.92元，多余部分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被告返还110676.08元。被告认为，原告为免除或减轻刑事处罚依照调解协议自愿赔偿给被告的医疗费和精神抚慰金是赔偿款，并不是预付款，协议约定预存综治办的50000元才是预付款，因此被告取得该108000元具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即使被告取得的部分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因被告尚需二次手术，原告返还请求不具备时间条件。2014年8月13日，原告以被告吴鹏的鼻骨骨折可能还需二次手术为由撤回了起诉，表示待医疗终结后另行起诉。另认定，被告受伤后，先后到玉环县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九医院、台州市中心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住院及门诊治疗。其中于2013年4月22日在第九医院做了初期鼻畸形矫正术+鼻骨骨折整复术+鼻中隔矫正术，2013年5月29日和10月24日在该院门诊治疗时，医院考虑需二期手术，认为二期手术与一期手术间隔较长较好，建议1-2年后手术（据当时情况而定）。被告至今未作二期手术。2013年8月，被告自行委托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评定其误工期为5个月、护理期为1个月、营养期为1个月。在原双方不当得利案件中，该院于2014年5月26日委托金华广福司法鉴定所对被告受伤部位、费用合理性及三期进行鉴定，该所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告鼻骨骨折、鼻中隔骨折伴偏曲，喉部挫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与本次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性功能下降、双侧睾丸微石症与本次外伤关系不明确。2、部分用药无病历印证，无法审查合理性；部分用药与外伤无明确治疗关系；部分医疗费用于性功能下降诊疗。3、护理时间21天、营养时间21天、误工时间4个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被告因矛盾而互相发生争吵，继而相互厮打，造成被告鼻骨骨折、鼻中隔骨折伴偏曲、喉部挫伤及多处软组织挫伤，原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被告经玉环县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原告对被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告应当全额赔偿。被告受伤后原告共计支付了115000元属实，该院予以认定。原告认为刑事诉讼庭审中曾明确表示将向被告主张返还超过其损失部分，是原告在附带民事诉讼不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所作陈述，与其之前意思表示不合，且该意见未被生效刑事判决所采纳，原告关于其中100000元系预付款的诉讼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依据该院生效刑事判决，原告依照协议支付给被告的108000元系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赔偿款，并以此减轻了原告的刑事处罚。因此被告取得该款项具有法律原因，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另外7000元系原告致伤被告后支付的医疗费，期间被告也实际产生了医疗费等损失，双方嗣后达成的协议并未涉及该7000元，应当视为是原告支付给被告的赔偿款，被告取得该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另外，被告受伤后在上海交通大学附属第九医院对鼻部做了第一期手术，其后续门诊病历明确记载视情况被告需要二期手术，2014年原告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后也以被告可能需要继续治疗为由撤回起诉，现被告仍未实施二期手术，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已经治疗终结。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67459.5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郑恩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原告郑恩辉负担。
宣判后，郑恩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请内容未审查，显属不当。上诉人的诉请包含确认之诉及给付之诉两部分内容。一审法院应当对被上诉人因伤害事件造成的损失先行作出一个明确的判定，再另行审查是否存在给付之诉，才符合本案审理程序。二、一审法院对2013年4月18日《调解协议书》内容视而不见，刻意回避。该协议第3条本意系为了保障被上诉人足额赔偿，并非意味着上诉人同意给予超额赔偿。从条款“首付”、“预存”、“清算”、“多还少补”等词语看，108000元仅系预付性质，而非一次性给付。从条款结构来看，“甲方治疗以后根据医疗费用发票到综治办进行清算”系对被上诉人治疗终结后整个伤情及预付费用的结算。而且协议第4条对第3条“多还少补”的清算提供了明确标准，即“按伤残等级补助标准”。三、一审法院对2013年4月18日《收据》及2016年6月6日《关于吴鹏、郑恩辉调解有关事项的说明》未予认定。《收据》明确记载款项性质为“暂收款”。《关于吴鹏、郑恩辉调解有关事项的说明》足以证实参与调解人员及当事人签署《调解协议书》真实本意，即款项给付系预付性质，治疗完毕后按照“多还少补”原则进行结算。四、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反映其存在恶意侵占上诉人预付款项事实。上诉人在提起两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提供了大量诊疗经过及费用清单，企图吞并上诉人诉请，但经庭审查明及鉴定意见书证实，被上诉人“性功能下降、双侧睾丸微石症与本次外伤关系不明确”、“部分用药与外伤无明确治疗关系；部分医疗费用用于性功能下降治疗”等。五、一审判决理由牵强。上诉人在刑事诉讼庭审中明确表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超过其损失部分款项，与《调解协议书》约定完全相符，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在《调解协议书》中真实本意。被上诉人基于《调解协议书》有约在先，自行撤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同样证实了被上诉人认可《调解协议书》约定的相关内容。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吴鹏答辩称：《调解协议书》内容真实有效，预存综合办的50000元是手续治疗费，被上诉人看病回来后，上诉人多次到家中闹事。二次手术没有去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手术费不够，上诉人至今未预存50000元，且多次恐吓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被确认为是因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负返还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郑恩辉因与被上诉人吴鹏发生矛盾而造成被上诉人受伤，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经玉环县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等。协议签订前，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7000元医疗费，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10万元医疗费和8000元精神抚慰金。可见双方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明知有7000元医疗费的付款事实，但未在协议中要求剔除，故该7000元应视为上诉人另行赔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上诉人根据协议第3条约定“甲方（被上诉人）治疗以后根据医疗费用发票到综治办进行清算，不存在医药费剔除问题，多还少补”，主张按照被上诉人实际损失对全部款项进行结算。经审查，协议第3条的前文是“上诉人于签订协议当日一次性首付给被上诉人医疗费10万元，另外给予精神抚慰金8000元，并在综治办预存5万元用于以后的医药费”，而协议第4条指向的是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和交通费及伤残赔偿金，与10万元医疗费和8000元精神抚慰金分属于不同的赔偿项目。结合协议第5条“本协议达成以后，甲方（被上诉人）对乙方（上诉人）的伤害行为给予了谅解，希望公安部门免于对乙方的刑事责任”的约定，上诉人主张的“清算”范围应该仅是预存综治办的5万元款项。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上诉人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在综治办预存5万元用于被上诉人以后的医药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经治疗终结。且生效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依照协议赔偿给被上诉人108000元，并据此减轻了上诉人的刑事处罚。因此，被上诉人取得115000元的讼争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亦未丧失合法依据。综上，上诉人郑恩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6元，由上诉人郑恩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