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04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8号院1号楼9层01-1010B室。
法定代表人：安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娜婚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北路8号院1号楼9层01-1010室。
法定代表人：张士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静，女，1982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萌初，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德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娜文化公司）、上诉人北京德娜婚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娜婚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娜文化公司、上诉人德娜婚庆公司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被上诉人方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娜文化公司、德娜婚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1.认定德娜婚庆公司解除方静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方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作出的对方静请假情况予以采信的认定违背事实，认定错误。方静提交的假条是无效的，是虚假假条。二、原审法院作出的关于德娜婚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作出的关于德娜文化公司、德娜婚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错误。四、原审法院作出的要求德娜婚庆公司向方静支付工资6190元，德娜文化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错误。
方静辩称，德娜婚庆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方静存在旷工，提供虚假假条，以及违反公司制度情况。仅从德娜婚庆公司提供的证明来看，该医院出具的证明仅仅能证明该医院换过印章，不能证明方静提供的假条是伪造的，并且德娜婚庆公司先入为主判断方静提供虚假假条，将方静开除，再去取证。在解除之时，没有证据证明方静提供的假条是虚假的，擅自将劳动关系解除，违反劳动合同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方静存在违反公司制度的情形，德娜婚庆公司并没有所谓的公司制度，并且根据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所称向公司下达考勤制度的邮件，也没有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以合法方式向方静送达。方静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关于两家公司的关系方静发表以下观点，两家公司的营业执照，注册地点、经营范围，经营地址，联系电话完全一致。根据我方一审中证人出庭作证的内容，该证人是德娜婚庆公司员工，证明内容是两家公司在管理财务上也相同。两家公司经营业务也相同。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德娜文化公司主要的是经营爱结杂志，德娜婚庆公司经营爱结网站。都是两家公司使用的品牌，方静与德娜婚庆公司签署劳动合同，爱结杂志使用方静的文章在杂志上发表，可以看出两家公司注册地址实际经营地址，联系电话，经营范围高度相同的公司，我方提供的第三个证据，文化公司董事长杨栋林，董事叫杨光，另外一名叫安利，这三个均参与了德娜婚庆公司的设立和管理，因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方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德娜婚庆公司2016年2月3日作出的《解除通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决德娜婚庆公司支付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工资25000元，德娜文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决德娜婚庆公司支付2015年6月11日至2016年2月20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德娜文化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静原系德娜婚庆公司员工，担任主编，其于2015年6月11日与德娜婚庆公司签订期限为2015年6月11日至2017年6月9日的劳动合同，约定税前月工资为25000元，工资支付至2016年1月；另德娜婚庆公司于2016年2月20日向方静发出解除通知，内容为“鉴于你在1个月内旷工6天，且提供虚假假条，严重违反公司制度，现公司通知与你正式解除劳动合同”。德娜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安立，安立同时担任该公司董事，另安立亦担任德娜婚庆公司的监事。另查，方静与金岚、黄炜炜、陈潇、段美娜就相同劳动争议将两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庭审中，方静主张德娜文化公司与德娜婚庆公司系注册地址、实际经营地址、联系电话、经营范围、人员等高度混同的关联公司，其中爱结杂志的版权属于德娜文化公司，爱结网（www.ijie.com）的版权属于德娜婚庆公司，两公司共同使用、经营“爱结”这一商标，而其同时也为德娜文化公司从事主编工作，故两公司对其构成混合用工。方静就其主张提交爱结杂志，该杂志显示方静为爱结杂志的主编。两公司对该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并对关于爱结网及爱结杂志的有关情况予以认可，但称两公司为独立法人，独立开展业务，股东也没有关联关系，故两公司不存在关联关系。
关于出勤情况，两公司主张方静2016年2月未出勤，且提交的病假条为虚假假条，故其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与方静解除了劳动合同。两公司就其主张提交：1、员工手册及确认回执，其中员工手册下方显示有德娜文化公司名称，显示员工一年内累计旷工3天的，公司有权将其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对该雇员作出解除处理，回执显示有方静签名；2、发送考勤制度的邮件，发送时间为2016年2月3日；3、2016年2月考勤卡，该卡为空白，未显示方静进行打卡，无方静签名确认；4、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医务科于2016年4月14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2015年8月18日，我单位向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申请更换诊断证明章，内容为‘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诊断专用章’。因业务需要，同时增刻‘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诊断专用章（1）’壹枚”，另该说明附诊断证明章样式；5、电子邮件往来，其中方静向公司发送的邮件显示其向公司请7天病假，并称将于2月22日将假条交至公司，而2016年2月20日由公司相关人员发送给方静的电子邮件，公司在该邮件中表示方静提交的假条为虚假伪造假条，请假7天按旷工处理，故公司通知其正式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方静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员工手册确系其所签收，但该手册并未经过民主程序而制定，且该手册显示为德娜文化公司的员工手册，并非德娜婚庆公司的手册；2、通过邮件发送的考勤制度并非之前所提交的员工手册，也没有履行民主程序而制定，该邮件也无法证明公司向其公示过该考勤制度，故对邮件所发送考勤制度不予认可；3、真实性不认可，且该考勤卡与公司的解除理由相矛盾，公司主张的解除理由系其于2016年2月旷工6天，而考勤卡显示其2016年2月均未出勤；4、该证明仅能证明该医院医务科增设了新章，并未明确指出其所提交的诊断证明书中盖章系虚假，而该说明系2016年4月14日作出，但公司系于2016年2月20日表示其提交虚假病假条，公司在解除劳动关系时，并未核实病假条中公章的真假，其在事先未核实公章真假的情况下，先认定假条为虚假，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且医院有多少印章，何时使用何种印章，其并不清楚；5、真实性认可，但邮件内容与解除通知相矛盾。
关于年休假，方静主张其入职后未休年休假，故要求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公司称方静的年休假均已休完。
方静就其劳动争议向朝阳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后朝阳仲裁委决定不予受理，方静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方静的工资标准，因方静与德娜婚庆公司所签劳动合同对此进行了约定，故法院对合同所约定的工资标准予以采信。
关于2016年2月的出勤情况，德娜文化公司称方静当月旷工均未出勤，并就其主张提价空白考勤卡，但其向方静发送的解除通知却载明其因方静当月旷工6天而解除劳动合同，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相互矛盾，故法院对公司提交的考勤卡及相关主张均不予采信；关于方静的请假情况，德娜文化公司虽主张方静提交的系虚假假条，并提交医院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不足以证明方静伪造虚假假条，故法院对方静请假的情况予以采信；现根据方静的出勤及请假情况，德娜婚庆公司应支付2016年2月工资6190元（25000元/21.75天×5天+1720元/21.75天×80%×7天）。
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德娜婚庆公司主张方静旷工并提交虚假假条的行为严重违反其规章制度，并就其主张提交了员工手册，但该手册并非其手册，而系德娜文化公司的手册，且其并未举证证明该员工手册经过民主程序而制定，其关于方静2016年2月均未出勤而旷工的主张亦与其发送的解除通知相矛盾，而员工手册并未载明提供虚假假条系其解除条件，另其提供的考勤制度系2016年2月3日才发送，未经过民主程序而制定，亦未进行合法有效的送达，故德娜婚庆公司的解除行为并无依据，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现方静要求撤销解除通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方静于2015年6月11日入职，其并未举证入职德娜婚庆公司前连续工作满1年，故其应自2016年6月11日起才享有年休假，其要求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另方静称其同时为德娜文化公司提供劳动，而德娜文化公司与德娜婚庆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现方静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同时在德娜文化公司经营的爱结杂志担任主编，故两公司构成混合用工，法院对其关于混合用工的主张予以采信，德娜文化公司应对上述事宜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北京德娜婚庆文化有限公司作出的解除通知，方静与北京德娜婚庆文化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二、北京德娜婚庆文化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方静二О一六年二月一日至二О一六年二月二十日工资六千一百九十元，北京德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方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本院依据德娜文化公司、德娜婚庆公司的申请调取金岚在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就诊的相关信息。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向本院出具证明，载明：1.根据现行法律规定，我单位门诊就诊患者的病例归就诊人自行保管，故我单位不留存门诊患者的病例。2.经查询我单位门诊信息系统，诊断证明书记载的日期没有查询到姓名为方静、金岚二人的就诊记录。德娜文化公司、德娜婚庆公司、金岚均认可上述证明的真实性，金岚主张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出具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
另查，方静于2016年2月15日向德娜婚庆公司请休病假7天，其于该日向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诊断证明书载明：肠胃炎，建议休假7天。2016年2月15日。该诊断证明书上的诊断证明章与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医务科于2016年4月14日出具的证明所附诊断证明章样式明显不一致。
再查，德娜文化公司、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邮件往来显示两公司共同向员工发送邮件；两公司提交的考勤制度亦同时盖有两公司的公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方静提交的爱结杂志显示方静为爱结杂志的主编，而爱结杂志的版权属于德娜文化公司，故可以认定方静同时为德娜文化公司提供了劳动，德娜文化公司、德娜婚庆公司认可两公司共同使用、经营“爱结”这一商标，同时，两公司提交的邮件往来显示两公司共同向员工发送邮件，两公司提交的考勤制度亦同时盖有两公司的公章，故本院采信方静关于德娜文化公司和德娜婚庆公司构成混合用工的主张，德娜文化公司应对德娜婚庆公司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虽显示德娜文化公司名称，但如上所述，德娜婚庆公司与德娜文化公司系混合用工，且该员工手册亦已由方静签收，故方静应遵守该员工手册的规定。根据该员工手册的规定，员工一年内累计旷工3天的，公司有权将其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对该雇员作出解除处理。根据查明的事实，方静于2016年2月15日向德娜婚庆公司请病假7天。德娜婚庆公司主张方静提供虚假病假条，属于旷工。本院认为，根据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出具的证明，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已于2015年8月18日更换诊断证明章，更换后的诊断证明章与方静向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诊断证明书上所盖诊断证明章明显不一致，而根据北京市怀柔区妇幼保健院向本院出具的证明，诊断证明书记载的日期并无方静的就诊记录，故本院认定方静向德娜婚庆公司提交的诊断证明书为虚假。方静向德娜婚庆公司提供虚假诊断证明书请病假，并于2016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19日未到公司上班，已构成旷工，其行为严重违法了德娜婚庆公司的规章制度，德娜婚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德娜婚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令撤销德娜婚庆公司作出的解除通知、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方静2016年2月的工资问题。德娜婚庆公司虽主张方静当月旷工均未出勤，但其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20日解除，德娜文化公司仍应支付方静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2月20日期间的工资，但方静2016年2月15日至2016年2月19日期间旷工的工资应予以扣除。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并不高于法定标准，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16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161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驳回方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德娜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北京德娜婚庆文化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晖
审 判 员 龚勇超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