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两当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1228刑初38号
公诉机关两当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中共党员，住甘肃省两当县。公民身份号码×××，2012年10月调入两当县林业局工作至今。
两当县人民检察院以两检刑诉（2017）3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犯贪污、玩忽职守罪，于2017年11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当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杜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当县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
1．被告人杨某任两当县杨店乡林业站林业员、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分别于2004年、2006年将常某、常拜拜、常小强土地承包证范围外的45亩荒地办理了退耕还林手续，将部分退耕还林补贴款转入自己的银行账户，2010年至2013年向个人银行账户转入退耕还林补贴款共计45277.34元。被告人杨某在案发后已主动退还全部赃款。
2.被告人杨某在2002年至2005年期间，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致使630亩荒地和弃耕地在不符合退耕还林相关政策的情况下兑现了退耕还林补贴款（其中：吴平2002年退耕还林130亩，米小军2002、2003年退耕还林250亩，蒲瑛2002、2005年退耕还林250亩）；2008年，被告人杨某未认真审核杨店乡颜河村上报的退耕还林材料，擅自更改退耕户姓名，致使192亩退耕地在不符合退耕还林政策的前提下兑现了退耕还林补贴款。以上总计兑现退耕还林补贴款1663345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的行为，触犯了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的规定，构成贪污罪、玩忽职守罪。并当庭出示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等证据，以证实起诉书的指控。
被告人杨某提交了《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退耕还林还草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国发﹝2000﹞24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国发﹝2002﹞10号）、《甘肃省退耕还林工程检查验收办法（试行）》及米小军、蒲英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2002年、2005年退耕还林登记表。他辩称：1.其给常某、常拜拜、常小强申报这承包地范围外的45亩退耕还林地，是常年耕种的坡耕地（村上的搭配面积），不是荒地，故这45亩是符合退耕还林规定；这三人将领取的退耕还林补助款转给自己，是为了还欠自己家的债务,故对指控的贪污罪有异议；2.吴平、米小军、蒲瑛的共630亩地是一直在耕种的，并非荒地或弃耕地，三人对各自的土地都拥有经营权和受益权，且也都按照规定栽上了树，该三人的土地还林是符合退耕还林政策的；自己未认真审核颜河村上报的退耕还林实名制材料，私下为农户更改退耕还林花名册，是自己工作中的失职；指控的玩忽职守损失核算笔录，虽然签字了，但是对计算过程不是很理解。3.自己家里还有老人和小孩需要其照顾，希望法庭综合考虑当时的政策、社会环境，落实任务的难度等原因，酌情判处。
经审理查明：
一、贪污部分
被告人杨某任两当县杨店乡林业站林业员、站长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于2004年、2006年将常拜拜、常某、常小强土地承包证范围外的45亩地办理了退耕还林手续。2010年至2013年，常某、常拜拜、常小强分4次将各自账户内的退耕还林补助款共计45277.34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被告人杨某的银行账户。被告人杨某在案发后已主动退还全部赃款。
二、玩忽职守部分
被告人杨某在2002年至2005年期间，不正确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致使吴平、蒲瑛、米小军的630亩地办理了退耕还林（其中：吴平2002年退耕还林130亩，米小军2002、2003年退耕还林250亩，蒲瑛2002、2005年退耕还林250亩）。2008年退耕还林换证时，被告人杨某不正确履行职责，违规更改韩玉、赵明明、刘清全、刘清明、韩小明、林段广、梁海林共7户退耕还林户姓名，致使192亩退耕地在不符合退耕还林政策的前提下兑现了退耕还林补贴款，2008年后共兑现退耕还林款15749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综合证据
1.被告人杨某的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杨某生于1976年1月26日，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2.招收劳动合同制工人通知书、聘用干部审批表、事业单位聘用制干部合同书、两当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调动审批表、两当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文件（两人社发[2012]109号）及杨店乡人民政府出具的杨某工作简历证明，证实了被告人杨某1997年7月至2006年担任杨店乡林业站林业员（其中1999年至2004年驻颜河村），2006年至2012年10月任杨店乡林业站站长；2012年10月从杨店乡林业站调至两当县林业局绿化办工作。
3.《甘肃省退耕还林工程检查验收办法（试行）》，表明退耕地须是国发明电（1998）8号文下发前开垦并已承包到户的常耕坡地及严重的沙化耕地。
4.两当县检察院补充提交并经被告杨某质证的两当县林业局、财政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均按国家规定标准兑付了退耕还林。杨某对款项全额发放没有异议，但对2004年（不含）之前的发放标准有异议，应为300斤*0.5元/斤+20=170元/亩/年。
二、贪污部分
1.退耕还林工程补助粮款供应登记卡（三份）及退耕还林工程分户管理卡（一份），证实了常某从2006年开始领取8亩退耕补助款，常拜拜从2004年开始领取20亩退耕补助款、从2006年开始领取8亩退耕补助；常小强2006年退耕还林面积为9亩。
2.两当县人民政府2003年8月4日颁发的两林证字（2003）第2223号林权证，两当县人民政府1996年6月31日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地块登记表、第二轮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表明常文喜家承包地块的面积为15.3亩。
3.账号×××（户名杨某）的司法查询-
存款明细（两当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会计财务部出具），证实了2010年2月3日，户名为常拜拜、常某、常小强的账户分别向该账户转入7300元、1720元、1880元；2011年1月23日，户名为常拜拜、常某、常小强的账户分别向该账户转入5901元、1691元、1901元；2012年10月18日，户名为常拜拜、常某、常小强的账户向该账户分别转入6824.29元、1677.63元、1917.42元；2013年8月5日，户名为常拜拜、常某、常小强的账户向该账户分别转入9824元、2184元、2457元。以上合计45277.34元；与常某、常拜拜存折复印件相互印证。
4.×××（户名常某）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存折复印件，显示该账户于2010年2月3日转取1720元；2011年1月23日转取1691元；2012年10月18日转取1677.63元；2013年8月5日转取2184元。
5.×××（户名常拜拜）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存折复印件，显示该账户于2012年10月18日转取6824.29元，2013年8月5日转取9824元。
6.两当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由杨某签字确认的核算笔录，证实了常拜拜、常某、常小强于2010年2月3日、2011年1月23日、2012年10月18日、2013年8月5日向杨某（账号为×××）的个人账户共转入45277.34元；与杨某的银行账户查询明细相印证。
7.证人常某证言，证实：其父常文喜在2002年至2007年间向杨金辉（杨某之父）借过两三万元钱；杨某为了抵债，利用工作关系于2004年、2006年为其和常拜拜（常某之兄）、常小强（常某堂兄）违规办理了45亩退耕还林（均在承包合同以外）；其和常拜拜（36亩）、常小强（9亩）在领取退耕还林补贴后，又转到杨某个人账户用于还债。
8.被告人杨某的供述、悔过书，证实了被告人杨某利用工作关系，分别在2004年、2006年将常某、常拜拜、常小强承包合同外的45亩土地申报为退耕还林，为其亲属谋私利、归还借款的具体情况。
9.甘肃省检察机关扣押冻结款物清单、中国农业银行现金缴款单，证实了被告人杨某于2017年10月18日（同月16日检察院立案侦查）向两当县人民人民检察院案件赃款专户退缴款45277元。
三、玩忽职守部分
1.吴平退耕还林管理卡证实2002年度桦树湾退耕还林130亩；蒲瑛退耕还林管理卡证实2002年度李家山退耕还林150亩，蒲瑛退耕还林工程分户管理卡证实2005年度张家坡退耕还林100亩；米小军退耕还林管理卡证实2002年度万家山退耕还林100亩，米小军退耕还林工程分户管理卡证实2003年度万家山退耕还林150亩。
2.1999年退耕还林后续兑现花名册，证实了被告人杨某给违反退耕还林政策的退耕户更改姓名的具体情况。
3.林段广、赵明明、韩小明、梁海林、刘清泉、刘清明供应证复印件，证实了用以上虚假名字申报的退耕还林兑现退耕还林款的情况。
4.杨某涉嫌玩忽职守造成的损失核算笔录，证实公诉机关和杨某进行了核算，杨某签字予以确认。两当县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尹祥、韩卫东、陈杨贵、韩小明、梁海林司法查询-
存款明细，证实以上5人2008年以后的退耕还林补贴款项发放情况。
5.颜河村村书记陈永宏提供的颜河村现金流水账复印件，证实了因被告人杨某更改虚假退耕还林户姓名后兑现的补贴款用于颜河村集体使用。
6.中共陇南市纪委对被告人杨某二次谈话记录，证实了被告人杨某变更虚假退耕还林名字是根据村上提供的花名册进行变更，其没有仔细审查，上报退耕还林名册时存在工作失误的情况。
7.两当县粮食局便函，证实了2003年最后一年兑现退耕还林粮食，每斤小麦市场价为0.5元。
8.两当县财政局、两当县林业局《关于拨付1999－2000年退耕还林粮食补助资金的通知》（两财字[2008]128号），表明将我县纳入长江流域的退耕还林兑现标准，重新下达了1999-2000年黄河流域兑现粮食补助资金后的不足部分，补助标准为每年70元，生态林一次性补8年，经济林一次性补5年。
9.两当县林业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了两当县退耕还林于1999年开始政策宣传，宣传农户在自己承包证内的耕地可以申报退耕还林，并享受退耕还林补助，荒地造林可享受种苗补助，2001年退耕还林开始在全县推开并实施。
10.《退耕还林条例》及释义，证实《退耕还林条例》自2003年1月20日起施行，规定尚未承包到户和休耕的坡耕地退耕还林的以及纳入退耕还林规划的宜林荒山荒地造林，只享受种苗造林费补助费；休耕的坡耕地是指现已弃耕、闲置、荒芜的坡耕地。
11.《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做好退耕还林还草试点工作的若干意见》（国发﹝2000﹞24号）、《国务院关于进一步完善退耕还林政策措施的若干意见》（国发﹝2002﹞10号），表明生态林补助8年，每亩退耕地每年补助粮食的标准，长江上游地区为300斤；尚未承包到户及休耕的坡耕地，不纳入退耕还林兑现钱粮补助政策的范围，但可作宜林荒山荒地造林，按每亩50元标准给予种苗和造林费补助。
12.米小军、蒲英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证实米小军在颜河村有承包地270亩、蒲英在颜河村有承包地380亩。
13.杨某提供的2002年、2005年退耕还林登记表，证实杨某未在登记表上签字。
14.被告人杨某供述，证实了其变更退耕还林户名册的具体情况，米小军、蒲瑛、吴平三个大户申报退耕还林时，其没有正确履行职责的事实。
关于本案被告人杨某贪污相关事实的认定。2003年1月20日起实施的《退耕还林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尚未承包到户和休耕的坡耕地退耕还林的以及纳入退耕还林规划的宜林荒山荒地造林，只享受种苗造林费补助费。”杨某提交的《甘肃省退耕还林工程检查验收办法(试行)》第三条也明确规定，退耕地是国发明电（1998）8号文下发前开垦并已承包到户的常耕坡地及严重的沙化耕地。本案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字第1307号）载明，常文喜共有承包地15.3亩。且常某、常拜拜退耕还林均在2004年之后，退耕面积也超出了承包证书确定的面积。杨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悔过书和常某证言及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因此对杨某关于常某、常拜拜、常小强45亩退耕还林符合退耕还林相关政策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贪污是指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非法占有，并非一定是自己占有，同时贪污的手段多种多样，包含内外勾结贪污。本案中，被告人杨某利用自己在杨店乡林业站工作的职务便利，帮助其亲戚常某、常拜拜、常小强将不符合退耕还林的45亩土地办理退耕还林，目的在于非法占有公共财物。三人将下拨到个人存折中的补助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直接转存到杨某的账户，转入45277.34元，符合内外勾结贪污手段，杨某和常某、常拜拜、常小强具有特定的利益关系，价值上应当评价为杨某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并且，被告人杨某并不知具体借款总额，常某证言表明为两三万元，杨某悔过书和当庭陈述中的还款数字前后不一，违反常理。因此，杨某关于常某、常拜拜、常小强将补助款转存到其账户是为了还欠款而非贪污行为的辩护意见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杨某玩忽职守部分相关问题的认定。（一）关于本案吴平、蒲瑛、米小军630亩退耕还林定性。本案中，吴平、蒲瑛、米小军退耕还林管理卡及退耕还林工程分户管理卡证实，2002年至2005年，吴平、蒲瑛、米小军退耕还林面积为630亩。杨某在侦查阶段供述，其在米小军、蒲瑛、吴平三个大户申报退耕还林时，没有正确履行职责；但在庭审中否认管理卡上签字非他本人所签，也未在米小军、蒲瑛、吴平2002年、2005年退耕还林登记表上签字，其行为符合当时退耕还林政策。除杨某口供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某在米小军、蒲瑛、吴平以上退耕还林工作中的职责，不足以证明吴平、蒲瑛、米小军共630亩地为荒地和弃耕地且不符合退耕还林政策，更不能充分证明杨某在办理吴平、蒲瑛、米小军退耕还林过程中存在玩忽职守行为以及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对杨某涉嫌玩忽职守造成的损失核算笔录中吴平、蒲瑛、米小军部分亦不予认定。
（二）关于杨某违规更改韩玉、赵明明、刘清全、刘清明、韩小明、林段广、梁海林共7户退耕还林户姓名的问题定性及数额认定。杨某对违规更改退耕还林户姓名的事实无异议，辩解是因退耕还林实名制需要，根据村上提供的名单进行了修改。综合杨某供述和被改名的退耕还林后续兑现花名册，杨某在明知以上7户退耕还林户是虚假的事实情况下，不仅没有按照《退耕还林条例》进行清理纠错，而是积极作为、违法处理，擅自更改姓名，侵犯了职务活动的正当性，主观上希望、追求结果发生，其行为应为滥用职权行为。对其滥用职权造成的经济损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八条规定，渎职犯罪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指立案时已经实际造成的财产损失。本案中，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为7户退耕还林户实际拨付或者发放领取的退耕还林补贴款，两当县林业局、财政局情况说明和相关发放文件，以及以上部分退耕户银行存款查询记录相互印证，核算笔录也经杨某签字确认无异议，2008年后为以上7户退耕还林户共发放192亩退耕还林补贴款157495元。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任杨店乡林业站林业员、站长期间，负有全乡退耕还林初审、上报的工作职责，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主观上为自己的特定利益群体谋取私利，采取内外勾结、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款45277.34元，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贪污罪，公诉机关关于贪污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杨某不正确履行工作职责，致使不符合申报国家退耕还林条件的荒地和弃耕地申报并领取国家退耕还林补助款1663345元，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指控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被告人杨某滥用职权，违法为7户虚假退耕还林户改名，致使192亩退耕还林补助资金不当发放，共计157495元，但未达到《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30万元标准，因此杨某不构成滥用职权罪。鉴于被告人杨某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悔罪表现，案发后积极退还贪污赃款，主观恶性不深，社会危害较轻，对贪污罪可免除处罚；根据被告人杨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某犯贪污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追缴的贪污赃款45277.34元，予以没收，由两当县人民检察院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董高彦
审 判 员 陶安林
人民陪审员 张根生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