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金定。
委托代理人：毛毅坚。
委托代理人：汪丽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彩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雅红。
委托代理人：孙建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彩媚。
委托代理人：陈星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祥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祥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祥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祥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小祥。
上述八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春波。
上述八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虞聪慧。
原审被告：李玉定。
原审被告：徐则茶。
原审被告：黄连香。
原审被告：周利虎。
上诉人周金定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3）温瓯民初字第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周春生、徐美葱系夫妻关系，原系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岙垟村（现为高翔村）村民，周春生和徐美葱生前育有四女，即周彩娟及原告周彩凤、周雅红、周彩媚。周彩娟及其丈夫卢文迪均已故，原告卢祥成、卢祥胜、卢祥敏、卢祥俊、卢小祥系周彩娟的子女。被告周金定、黄连香系夫妻关系，被告周利虎系周金定、黄连香的儿子，被告李玉定系周金定朋友，徐则茶是李玉定的妻子。据1953年南山乡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记载，周春生户在新桥街道岙垟村垟儿有三间房屋，地号为5389-甲，后来门牌号登记为新桥街道西岸花巷83号。1962年上半年，周春生之父去世，同年下半年，周春生去世。因周春生和徐美葱的女儿均已出嫁，户内人员只有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两人。被告周金定之父周云希一户当时无房居住，因此，1964年开始，周云希一家和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共同居住在上述三间房屋内，双方各住一间房屋，中间房屋由双方共用，周云希一家提供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两人粮食及柴火。1978年间，周云希之妻卢永妹去世。1979年间，周春生之母去世，此后，徐美葱继续居住生活在上述房屋内，平时，徐美葱的几个女儿也有照料徐美葱的生活，在徐美葱病重时将徐美葱接去照料。1993年间，徐美葱在上述房屋内去世。同年周云希去世，尔后，上述房屋由周云希的儿子周金定、周金木两户平分居住使用。1993年6月，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将三间房屋中的一间半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周金木名下，颁发瓯集建（93）字第340577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号333405813，用地面积30.9平方米，土地类别为住宅用地，土地性质属集体所有。1994年10月20日，原岙垟村经济合作社向土地使用权登记部门出具证明，证明内容为“李玉定申请登记的土地30.9平方米，座落在新桥镇岙土羊村，其地上建筑物系1979年建造，土地来源合法”。同年10月30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依据该证明将三间房屋中的一间半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李玉定名下，颁发瓯集建（94）字第340590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号333405814，用地面积30.9平方米，土地类别为住宅用地，土地性质属集体所有。2012年间，三间房屋被列入征收拆迁范围内，同年5月，被告周金定与征收人温州市瓯海区牛山新桥片整治工程建设办公室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补偿安置临时协议书》。2012年下半年，诉争房屋被征收部门拆除。2012年8月，八原告向瓯海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关于上述房屋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瓯海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温瓯行初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作出的瓯集建（93）字第3405776号集体土地使用权登记行为。2013年1月，瓯海区人民法院向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瓯海分局发出司法建议书，建议该局就瓯集建（94）字第340590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启动行政自纠程序。2013年6月13日，温州市国土资源局瓯海分局作出承诺书，承诺对登记在李玉定名下的瓯集建（94）字第3405904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作出撤销登记。
原判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诉争房屋是否经过重建、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成立、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的归属问题。一、关于诉争房屋是否经过重建的问题。被告周金定认为房屋于1979年经过重建，有1994年10月20日原岙垟村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法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明载明的权利人李玉定与本案诉争房屋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但经济合作社出具证明证实李玉定是诉争房屋的权利人，说明经济合作社在出具证明时并未进行调查核实。另外该证明来源于诉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其目的是为了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证明侧重点是权利的来源，不是建造时间。被告周金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诉争房屋由其重建的事实。根据原告提供的诉争房屋的照片分析，诉争房屋的第二层均系木头结构且陈旧破损，不符合事后重建的情形，因此，对被告周金定主张重建的意见不予认定。二、关于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被告周金定认为当时娄桥公社和岙垟村大队安排由被告一家提供两位老人口粮，去世后，房子归被告家所有。原判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指遗赠人与扶养人签订的、由扶养人承担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遗赠人将自己的合法财产的一部分或全部于其死后转移给扶养人所有的协议。因此，即使当时有关单位作出遗赠扶养的安排，也应征得遗赠人的同意，遗赠人应对其自己的合法财产一部分或全部转移给扶养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被告周金定方并没有证据证明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将其合法财产的全部转移给扶养人的事实。另外，周春生及其父亲对诉争房屋生前享有份额，两人去世后发生继承，周春生的四个女儿均有权继承，因此，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对涉诉房产也不享有全部的份额。从八原告提起一系列的诉讼情况来分析，八原告并没有放弃继承。综上分析，被告周金定主张已对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进行扶养，诉争房屋应全部归其所有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三、关于诉争房屋拆迁补偿权益的问题。涉诉三间房屋原属周春生夫妻及周春生父母共同所有，四人去世后未留有书面遗嘱，应按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周春生、徐美葱的女儿周彩娟、周彩凤、周雅红、周彩媚均有权继承，因周彩娟夫妻均已去世，周彩娟的继承份额由其子女继承，因此原告卢祥成、卢祥胜、卢祥敏、卢祥俊、卢小祥对涉诉三间房屋享有继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继承人以外的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可以分配给他们适当的遗产。周云希一家对被继承人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进行扶养，应分配相应的遗产。综合考虑周云希一家长期对被继承人徐美葱及周春生之母进行扶养及双方居住房屋的实际情况，在发生继承后，法院酌定三间房屋的相关权益由八原告与周云希一家各半分割享有。由于周云希夫妻均已去世，周云希的儿子周金定、周金木两户事后已进行了平均析产，故周云希一家享有的诉争房屋的份额可由周金定、周金木两户各半分割。因八原告已另案对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周金木名下的一间半房屋主张权利，故本案中一间半房屋的相关权益由八原告与周金定户各半分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确认原告周彩凤、周雅红、周彩媚、卢祥成、卢祥胜、卢祥敏、卢祥俊、卢小祥享有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高翔村西岸花巷83号二分之一的房屋［原土地使用权证号：瓯集建（94）字第3405904号，地号：333405814，原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李玉定名下，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0.9平方米］的拆迁补偿权益。二、确认被告周金定、黄连香户享有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高翔村西岸花巷83号二分之一的房屋［原土地使用权证号：瓯集建（94）字第3405904号，地号：333405814，原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李玉定名下，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0.9平方米］的拆迁补偿权益。三、驳回八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周彩凤、周雅红、周彩媚、卢祥成、卢祥胜、卢祥敏、卢祥俊、卢小祥负担2525元，由被告周金定、黄连香负担2525元。
宣判后，周金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等享有座落于温州市瓯海区新桥街道高翔村西岸花巷83号房屋拆迁补偿权益，严重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关于诉争房屋是否重建的问题。上诉人依法向法院提供了经济合作社的证明、土地使用权登记档案、现场照片，以上证据均反映了诉争房屋已于1979年重建的事实。原判对诉争房屋重建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二、关于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成立的问题。1961年周春生去世，剩下徐美葱及周春生母亲，而上诉人父亲周云希当时无房居住，并有娄桥公社和岙垟大队安排，将诉争房屋分配给上诉人一家所有，但需向徐美葱及周春生母亲提供口粮，期间因确定上诉人已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娄桥公社和岙垟大队将原本给予上诉人家的房屋权益转给了其他村民，但原判并未予认定。另则，从上诉人一家于1962年入住诉争房屋至拆迁止，时隔五十年，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关于房屋权属的问题，也未向任何部门提出异议，早已放弃所谓的继承。故上诉人一家从1962年经当时的娄桥公社和岙垟大队安排取得诉争房屋，亦已履行了扶养两位老人的义务，并经土地部门登记确认权属，居住时间长达五十余年，原判确定被上诉人享有其中一半的权益，实属不解。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在本案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提出原判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照片）审查存在主观推测，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拥有诉争房屋权源，诉争房屋是1962年公社化运动中生产队分配给上诉人一家所有及上诉人一家对周春生之母、徐美葱两人进行补助和补贴是出于其两人生活困难考虑等理由，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周彩凤、周雅红、周彩媚、卢祥成、卢祥胜、卢祥敏、卢祥俊、卢小祥答辩称：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等证据可以证明诉争房屋的权属。诉争房屋并没有经过重建，村委会的证明不能证明该争议事实。诉争房屋是被李玉定违法登记的，上诉人也无权分割诉争房屋。上诉方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已经达成遗赠协议，且上诉方仅仅提供口粮而并没有对被上诉人的上辈尽到相关义务，故作为遗赠扶养协议根本不能成立。上诉人称生产队对其房屋进行了重新分配，但生产队并没有权利对涉案进行重新分配，而且被上诉方当时仅有三间房屋，若将其分配给他人也是违背当时相关法律规定的。此外，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是不公的，基于本案双方有远房亲戚关系等实际情况，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利虎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李玉定、徐则茶、黄连香等人未到庭，亦未提出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周彩凤、周雅红、周彩媚、卢祥成、卢祥胜、卢祥敏、卢祥俊、卢小祥向本院提交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抄告单一份，以证明李玉定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瓯海区国土资源分局以自纠形式进行注销的事实。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周利虎对上述证据材料属于本案二审的新证据持有异议，并认为上述自纠是由于程序违法，而并不能据此认定诉争房屋属于被上诉方所有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本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李玉定也承认涉案房屋的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是因土地登记错误所致，自己及妻子徐则茶实与涉案房屋无关，不享有份额，故该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已经注销不影响本案二审处理的结果，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纳。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诉争房屋权属问题。本案属于历史遗留房屋权属争议，应当结合诉争房屋权源、居住使用、管理维护等情况综合认定。因诉争房屋争议发生前未曾进行过权属登记，而1953年农业税土地产量分户清册，作为当时政府确定农民土地和房屋情况的重要依据，其内容具有合法性和可信度，故在没有其他权属依据予以推翻，也没有证据证明此后因政策原因，或者其他法律行为或事实行为发生权属变动的情况下，该土地分户清册可以作为本案认定房屋权源的定案依据。二、关于诉争房屋重建问题。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经济合作社证明虽记载“其地上建筑物系79年建成”，但在没有证据证明原房屋权属发生变动的情况下，即便房屋于1979年进行了重建，但其重建行为的合法性仍有待认定。因此，该经济合作社证明尚不足以证实诉争房屋属上诉人重建并享有所有权的事实。三、关于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拆迁权益问题。诉争房屋原属被上诉人的上辈周春生、徐美葱夫妻及周春生父母共同所有，其拆迁权益本应归被上诉方享有，鉴于1964年开始，周云希生前已一直在诉争房屋内居住，并长期持续照顾徐美葱及周春生母亲的生活。并且，从诉争房屋拆迁前拍摄照片反映，也不能排除在此期间周云希对诉争房屋进行过维护修缮等事实行为。因此，从房屋居住使用以及管理维护贡献等因素上考量，原判酌定诉争房屋产生的拆迁权益由双方各半享有，符合案件实际，裁量适当，二审不予变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525元，由上诉人周金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陈肖俭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代书记员 蔡瑞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