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女，197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五普家属院**号楼*楼西数*号，身份证号码：4107111976********。
委托代理人赵有敏，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新武，男，1956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城前进一路*号**栋106，身份证号码：4223271956********。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珍，女，196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城前进一路*号**栋106，身份证号码：4223271961********。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利平，河南中原法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大圣，男，195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五普家属院鸿祥*号楼*单元*层*户，身份证号码：4107111954********。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许新武、张春珍、石大圣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5）红民一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有敏，被上诉人石大圣，被上诉人许新武、张春珍的委托代理人王利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位于新乡市红旗区洪门测井站10号楼2单元2层东户的第06001910号房屋和房共字第06001910-1号房屋系张春珍、许新武共同共有。2007年4月2日，石大圣未经张春珍、许新武同意，以张春珍和许新武的名义与王平签订了售房协议，并当日收到王平的购房款30000元。售房协议中出卖人甲方的署名“张春珍、许新武”为王平所签。石大圣又向王平出具了售房款收据，收据收款人“张春珍”系王平所签。另查明，张春珍和石大圣系胞兄妹关系，张春珍、许新武的位于新乡市红旗区洪门测井站10号楼2单元2层东户房屋的房产证由石大圣保管。石大圣以张春珍、许新武名义与王平签订售房协议，半年后，即2007年10月份，张春珍、许新武便知悉该售房协议，并一直向石大圣主张返还房屋。
原审认为：张春珍、许新武系位于新乡市红旗区洪门测井站10号楼2单元2层东户房屋的所有权人，其物权依法应当受到保护。王平辩称石大圣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张春珍和石大圣系胞兄妹关系，且石大圣与王平在签订售房协议后，石大圣即将涉案房屋的权利证书交给王平，王平有理由相信石大圣有代理权。但房屋买卖作为不动产交易，涉及的权益较大，理应取得房屋所有权人的同意，而王平事先、事中却均没有征求张春珍、许新武同意，事后也没有积极要求张春珍、许新武对石大圣的行为进行追认，没有尽到普通人应有的审慎义务，石大圣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石大圣以张春珍、许新武名义与王平签订的购房协议应属无效。王平没有法定事由或合同约定占有张春珍、许新武的房屋，系无权占有，无权占有他人房屋的，权利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故对张春珍、许新武要求王平、石大圣返还房屋的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春珍、许新武主张石大圣、王平应以新乡市房屋租赁市场租金赔偿其2007年5月至返还房屋之日的损失，因证据不足，无法证明其实际损失，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王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春珍、许新武位于新乡市红旗区洪门测井站10号楼2单元2层东户的房屋，石大圣返还王平的购房款30000元。二、驳回张春珍、许新武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石大圣负担。
王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查明事实不全面，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原审法院判决书第4页最后一段：“……售房协议中出卖人甲方的署名‘张春珍、许新武’为王平所签。……收据收款人‘张春珍’系王平所签。”需要说明的是，原审法院对本部分事实查明有误，真实情况是：售房协议中出卖人甲方的署名‘张春珍、许新武’为石大圣代张春珍、许新武所签，王平系作为买方（乙方）在售房协议上签字；石大圣收到王平3万元房款并向王平出具了售房款收据，收据收款人“张春珍”系石大圣代张春珍所签，原审法院判决书将售房协议甲方签字及收据收款人签字皆误认定为王平所签。2、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全面，原审法院采纳了张春珍、许新武的说法即涉案房屋系石大圣未经房屋证书权利人张春珍、许新武的同意，以张春珍、许新武的名义与王平签订售房协议，但是忽视了王平提出的该案另一面事实，即石大圣也向王平隐瞒了其没有代卖涉案房屋的代理权，王平与张春珍、许新武，石大圣之间产生本案纠纷最根本的原因就是石大圣没有真正获得出售涉案房屋的代理权，却向王平谎称其完全有权利出售涉案房屋（其向王平称该房是其妹张春珍夫妇的，交由他全权处理该房），并以带领王平实地查看涉案房屋、以房屋证书上权利人的名义与王平签订售房协议和代收房款、将涉案房屋权利证书及钥匙交付给王平等连续的客观行为，使得王平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有出售房屋的代理权。如果不是石大圣的保证和一系列行为使得王平善意相信其有权出售涉案房屋，王平也决不会冒风险以正常市价购买将来可能引起纠纷的房子。原审法院忽视这一重要案件事实，对王平在原审庭审中主张石大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也放纵了石大圣这种不讲诚信的行为。二、张春珍、许新武作为房屋产权证书上的权利人，对引发本案纠纷自身也存在重大过错，但是原审法院对其过错行为只字未提，且完全支持了其诉讼请求，对王平来讲是极为不公平的。王平购买并居住涉案房屋至今已有8年之久，张春珍、许新武在原审法院起诉前，从未以任何形式向王平主张过任何房屋权利，其对自己所有的房屋长年不闻不问，其本身也存在重大过错，此其过错行为之一；虽然原审庭审中张春珍、许新武称一直向石大圣主张房屋权利，但是其明知石大圣将房屋卖给王平并一直由王平居住使用，却从未以任何方式找过王平主张权利，不符合常理，也说明其本身对房屋权利不重视，最重要的是，除了张春珍和许新武及石大圣的口头表述证明张、许向石大圣主张房屋权利，不同意卖房，其他无任何客观证据证明该事实，鉴于张春珍、石大圣之间的亲兄妹关系，其对该部分事实有捏造嫌疑，因为目前涉案房屋即将被拆迁，产生拆迁利益，王平有理由怀疑张春珍、许新武是为了共同获得拆迁利益而故意反悔《售房协议》，合谋要回该房。如果张春珍、许新武仅是将房屋交石大圣保管或看管，那么为何将房屋权利证书等重要的权利凭证也交石大圣保管，正是张春珍、许新武对该房放任的行为，导致石大圣表面上完全拥有处分该房的代理权，此其过错行为之二。张春珍、许新武将其房屋权利证书交由石大圣保管时视为其同意石大圣对该房进行处置，也应当预见到石大圣会处置该房的风险。三、原审法院对于王平在原庭审中提出的时效抗辩不予采纳，王平认为是错误的。原审庭审查明张春珍、许新武在石大圣与王平签订售房协议半年后，即2007年10月份就知悉该售房协议，如果张春珍、许新武不同意卖房，说明此时其已经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但其在向原审法院起诉前长达7年多的时间内一直未向王平主张房屋权利，其现在要求王平返还房屋属于物权请求权，而物权请求权是否适用时效制度《物权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未作出明确规定，即说明物权请求权并非一律不适用时效制度，结合本案来看，如果不适用时效制度明显对诚信交易的王平不公平，本案应当适用时效制度，即张春珍、许新武的诉讼请求已经远远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求。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表见代理相关规定、宗旨及适用条件认识不充分，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1、原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判决王平返还张春珍、许新武案房屋，适用法律错误。王平是基于同石大圣代张春珍、许新武签订《售房协议》并交付正常市价的房款后，才从石大圣处获得该房钥匙和权利证书，因石大圣称张春珍、许新武一直在外地回不来不能为王平办理过户手续，才至今仍未办理过户手续，王平并非无权占有。2、原审法院认为，王平在买房时，理应取得张春珍、许新武同意，而王平事先、事中却均没有征求张春珍、许新武同意，事后也没有积极要求张春珍、许新武对石大圣的行为进行追认，没有尽到普通人应有的审慎义务，因此石大圣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平认为原审法院对表见代理的规定及宗旨、适用条件认识不充分：表见代理是为了协调因无权代理行为引起的被代理人利益与第三人利益发生冲突而设立的法律制度，其目的在于保障交易安全，使信赖利益不落空，根据《合同法》第49条规定，只要代理关系的表象存在使相对人有理由善意相信的情况，表见代理即可成立，不能要求相对人承担过于严苛的举证责任。王平和张春珍、许新武并不认识，对其情况更是一无所知，只能从石大圣处了解其基本情况。况且，如果石大圣本来就有意隐瞒真相，即便王平向石大圣要房主（即张春珍、许新武）的联系方式或授权委托书，石大圣也有可能提供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冒充或者伪造授权委托书，骗得王平的信任，除非张春珍、许新武携带其有效身份证件当场与王平确认，否则，王平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也无法判断其真假。本案张春珍、许新武并不在本地，王平也无法要求石大圣让其本人见面核实，王平只需要尽到正常人的注意即可，即了解代理人石大圣与本人张春珍、许新武之问的关系，询问石大圣是否有权售房，房主是否同意卖房，签订协议付款得到该房和相关权利证书，等待过户，而不能对王平进行更多义务的苛责，否则，对善意购房的王平是极为不公平的。何况，在王平购得该房，要求石大圣催促张春珍、许新武办理过户手续时，王平到房管局询问过户事宜时得知需要房主的授权委托书后，一直向石大圣要求要张春珍、许新武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但一直未果。在现实日益活跃、繁多复杂的交易中都要求交易相对人怀疑被委托人的委托权限，因此交易相对人都必须向本人有效核实委托权限也是不现实的。本案中，如前所述，王平已经尽到正常人的注意义务，法律应当保护王平的信赖利益和合法权益，本案石大圣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其与王平签订的《售房协议》应属有效合同，且已经得到履行，该协议的效力不需要张春珍、许新武追认便及于张春珍、许新武本人。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查明事实不不全，忽视张春珍、许新武、石大圣的过错，对表见代理认识及法律适用错误，导致本案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驳回张春珍、许新武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等全部诉讼费用由张春珍、许新武、石大圣承担。
被上诉人张春珍、许新武答辩称：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平在明知房屋为张春珍、许新武所有后，仍然与石大圣签订买卖协议，因此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张春珍、许新武不存在任何过错。张春珍、许新武在知道房屋被石大圣出售后积极要求停止侵权，王平上诉状部分中关于张春珍、许新武过错部分的理由均为推测。关于房产证的问题，由于张春珍、许新武长期在外地工作，所以房屋交由石大圣看管，而房产证也一直在该房屋保存，并非是将房产证交由石大圣保管的。本案所争议的房屋至今一直由王平居住，其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张春珍、许新武对该房屋一直拥有所有权，因此，张春珍、许新武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本案原审适用法律正确，石大圣无权代理张春珍、许新武出售该房屋，且王平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石大圣在与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出具过代理手续，属无权代理，王平在上诉状中在所描述的困难的不能作为其没有尽到审慎义务的理由。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石大圣答辩称：王平所说的时效、表见代理的我都不清楚，同意刚才张春珍、许新武代理人意见。认可一审判决。房屋当时是石大圣妹妹走了之后把房子和钥匙交给了石大圣，王平当时和石大圣女儿是同事，因为石大圣妹妹不在新乡了，石大圣就把房子卖给了王平，半年之后石大圣给妹妹张春珍说了，要过户需要张春珍、许新武的手续，张春珍、许新武不同意卖，所以石大圣就告诉了王平的父亲说，张春珍不同意卖。3年前，也就是2012年或者2013年，石大圣找王平商量，石大圣说给王平2万元，并退还原收取的房款3万余元，王平不同意。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平称售房协议及收据上张春珍、许新武的签名均系石大圣所签，王平的签名系王平所签，石大圣对此说法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房屋属于财产中的不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对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争议房屋，张春珍、许新武一审提交房权证上显示：房屋产权所有人为张春珍，共有人为许新武，故本案涉案房产依法归张春珍、许新武所有。在石大圣保管涉案房屋期间，未经房屋所有权人的同意，擅自将涉案房屋卖给王平，且在张春珍、许新武得知石大圣的卖房行为后，并未对该行为予以追认，故石太圣以张春珍、许新武名义与王平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属无效协议。在王平与石大圣签订买卖协议时，因房产证上登记的是张春珍、许新武，而合同上甲方也是张春珍、许新武，因此王平签订的售房协议同时对房屋产权人是明知的。但在签订协议时，在张春珍、许新武未向石大圣出具授权委托书，王平也未见到张春珍、许新武本人的情况下，仅凭石大圣的陈述即与石大圣签订售房协议，王平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故本案中石大圣的售房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王平称石大圣的卖房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王平与石大圣所签协议无效，王平占有涉案房屋已无合法依据，故其占有房屋的行为构成对张春珍、许新武房屋所有权的侵权，王平称其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春珍、许新武是基于其房屋所有权人的身份以物权请求权提起的诉讼，故本案不适用债权请求权中诉讼时效制度，王平称本案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张春珍、许新武作为房屋所有权人，其将房屋交与石大圣保管是其合法权利，故王平称张春珍、许新武也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售房协议中张春珍、许新武系王平所写；收款收据张春珍系王平所写”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该事实并未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许 琳
审判员 张军委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谭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