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希有，男，1953年5月3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代理人：梁少铎，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福，磐石市东宁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淑兰（曾用名陈海燕），女，1974年2月8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磐石市。
陈淑兰诉刘希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磐民一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陈淑兰、刘希有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7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希有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吉检民（行）监（2014）22000000178号民事抗诉书，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2015）吉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2015年3月31日，本院作出（2015）吉中民再字第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015年11月7日，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磐民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刘希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希有及委托代理人梁少铎、杨福，陈淑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淑兰在原审时诉称：1996年实行土地承包时，刘希有家包括陈淑兰共五口人承包集体土地14.3亩，平均每人2.86亩，其中有陈淑兰2.86亩。2012年3月12日，陈淑兰与刘安富（刘希有之子）离婚。双方离婚时对家庭财产及土地进行了分割，分给陈淑兰责任田2.86亩，其中房西下边15根长垄，5根短垄，老唐家地上边15根垄，菜园地5分，归陈淑兰耕种。2012年，陈淑兰耕种上述土地一年。2013年，刘希有强行耕种陈淑兰的土地。诉讼请求：刘希有归还土地2.86亩，宅基地带的菜园田地5分；给付陈淑兰2012年和2013年的两年粮食直补款670元（316元＋354元）。刘希有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希有在原审时辩称：陈淑兰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不应得到支持。理由：1981年3月，刘希有全家五口人，包括刘希有及妻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共分得责任田10.25亩，由刘希有耕种至2003年。1994年，陈淑兰与刘安富登记结婚，但二人没有耕种土地。2006年6月27日，磐石市吉昌镇农村承包合同管理站八棵树村9社土地台账，证明陈淑兰在其娘家有责任田，陈淑兰嫁到刘希有家没有带来土地。1999年4月，刘安富将刘希有的草房翻建成砖瓦房。2000年1月29日，房产部门下发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一栏直接更名为刘安富，当时约定刘希有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2004年，刘希有将上述责任田平均交给两个儿子耕种，两个儿子每年给刘希有口粮。2012年3月12日，刘安富同陈淑兰协议离婚，双方就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公证，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砖瓦平房3间归陈淑兰所有，后陈淑兰将房屋卖给他人，并不存在所谓的分给陈淑兰责任田2.86亩的说法。陈淑兰在刘希有家没有分到责任田。
原判决认定：陈淑兰（曾用名陈海燕）与刘希有之子刘安富于1994年结婚。2006年，磐石市吉昌镇八棵树村土地台账记载，刘希有家承包土地14.3亩，承包人包括陈淑兰。1999年，陈淑兰与刘安富翻建房屋，后房屋所有人登记为刘安富。2004年，刘希有将上述责任田平均交给两个儿子耕种。2012年3月12日，陈淑兰与刘安富离婚，离婚时对家庭财产及土地进行了分割。分地协议中，陈淑兰分得的土地包括房西下边和老唐家上边土地。当年，陈淑兰耕种的土地包括房西下边15根长垄，5根短垄（四至为东至小道、南至刘安富家地、西至陈照武家地、北至刘安贵家地），老唐家地上边15根垄（四至为东至刘安富家地、南至刘安成家地、西至刘安全家地、北至道），菜园地5分（四至为东至刘希康家杖子、南至杖子、西至小道、北至杖子）。2013年，刘希有耕种上述土地。
原判决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承包中应当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侵害妇女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中，陈淑兰1994年与刘安富结婚，且系磐石市吉昌镇八棵树村南八棵树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磐石市吉昌镇八棵树村南八棵树屯2006年所做的土地台账显示，陈淑兰作为刘希有家庭成员之一，共同承包了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土地14.3亩，虽陈淑兰于2012年3月12日与刘安富协议离婚，但不能因此剥夺陈淑兰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刘希有提出陈淑兰在其娘家有承包地，在刘希有家没有承包地，没有证据支持。综上，陈淑兰要求刘希有返还其原耕种的承包地，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淑兰主张刘希有返还宅基地带的园田地5分（菜园子），目前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淑兰主张的园田地5分（菜园子）包括在宅基地内，且陈淑兰与刘安富均签字的分地协议中，未包括陈淑兰主张的园田地5分（菜园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陈淑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应由陈淑兰承担不利后果，故对陈淑兰主张刘希有返还园田地5分（菜园子）的请求，不予支持，对陈淑兰主张刘希有返还房西下边15根长垄，5根短垄，老唐家地上边15根垄的请求，予以支持。陈淑兰要求刘希有返还粮食直补款的主张，因农村粮食直补款的发放属于国家政策行为，本案无法处理。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
原判决主文：一、刘希有自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磐石市吉昌镇八棵树村南八棵树屯原刘安富住宅房西下边15根长垄，5根短垄（四至为：东至小道、南至刘安富家地、西至陈照武家地、北至刘安贵家地），老唐家地上边15根垄（四至为：东至刘安富家地、南至刘安成家地、西至刘安全家地、北至道），共计2.86亩归还给陈淑兰；二、驳回陈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鉴定费3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希有承担。
刘希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一）原审采信2006年土地台账等证据违法。1.经鉴定，2006年土地台账上的刘希有签名捺印均不是刘希有本人的，而原审仍然采信。2.9社的土地台账上有陈淑兰的名字。3.陈淑兰时而说争议土地是其在二轮承包时分得，时而说是离婚时刘安富分给她的，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4.对于刘希有在分地协议上签字，完全是刘希有被陈井生父女诱骗设计的。当时说好陈淑兰暂种八条半垄，种一年。并不是让陈淑兰永久耕种。5.陈淑兰提交的八棵树村出具的土地证明，证明人辛宝全、由能才的签名不是本人签名。村委会公章是村会计陈兆武私自加盖的。由能才已经表示，没证明陈淑兰在刘希有家分到土地，辛宝全也已经表示，1996年二轮延包时，辛宝全不是村主任，不知道陈淑兰是否分到土地。6.陈淑兰提供的花楼村的土地证明，不能证明刘希有的女儿已分得土地。1996年，刘所艳还没有结婚，二轮延包时在娘家分到土地了。刘所艳于1997年结婚，于1999年在婆家分到闲置土地，并不是1996年二轮承包时分得，刘所艳是否在婆家分到土地与本案无关。7.陈淑兰娘家土地台账能够证明有陈淑兰的土地。8.陈淑兰妹妹陈丽英是1979年出生的超生人口，在1981年一轮土地承包时就没有分给陈丽英土地。1996年之前，陈丽英为了就读明城镇甲黑中学，陈丽英户口迁出落到明城镇永兴村五队孙承文家。二轮延包时，8队、9队都大调整土地了，10队没有大调整，因此，无论是一轮承包还是二轮延包，陈丽英都没有分到土地。9.陈淑兰于1994年与刘安富结婚，但户口是2004年12月23日迁出，是吉昌镇派出所办理的。1996年，10队没有调整土地，陈淑兰没有分到土地。10.原审采信陈淑兰提供的刘希有家户口簿复印件，没有采信刘希有家户口簿的原件是枉法裁判。综上，陈淑兰提供的证据有伪证、有不能证明问题的证据、有无效证据。（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称无法查明陈淑兰、刘所艳二人的户口变更情况错误。陈淑兰的户口是2004年12月23日从其娘家迁出，当天刘安富的户口从刘希有家迁出，陈淑兰、刘安富二人的户口当天落在一起。刘所艳是1997年结婚，2005年7月26日迁出户口。2.于福和的调查笔录证明刘希有家的土地台账是于福和写的，陈淑兰没有异议，刘希有认为需要出庭质证。原审法院怕于福和出庭质证对陈淑兰不利，所以不让于福和出庭质证。3.孔兆启的调查笔录被原审法院私自改变。4.对门金良的调查笔录不能证明待证问题。5.对庞永胜的调查笔录，刘希有要说明情况，原审制止刘希有讲话。刘希有要说的事实是：1991年孙传生当10队队长时小调整土地，没有分够数。1996年又调整一些土地给当年没分够土地数量的人，分完还剩点地（不够1个人的土地），庞永胜的儿媳妇想要地。1996年4月17日晚，在孙传法家开社员会，庞永胜的儿子庞孟有在场，给他媳妇要地，大家问他户口起过来没有，他说没有。22日，庞孟有去大旺给他媳妇起户口。户口起回来后，庞孟有想要庞占江的地，大家不同意，说必须抓阉。庞孟有抓到沟里孙传美儿子孙忠武的地。1991年，陈淑兰没嫁到刘希有家，1996年，因为陈淑兰在娘家有地，其户口还在娘家，所在刘希有家没有分到土地。6.姜英同的调查笔录能证明姜英同的女儿一轮前就嫁出去了，出嫁时土地都在村集体，没有分产到户。不能说姜英同女儿嫁出去了，倒出一个人的地。7.辛宝全的调查笔录，是原审造假。辛宝全在笔录上明确表示：陈井生有个上大学的女儿有没有土地我不知道。8.陈丽英一轮二轮都没有土地。（三）原审确定案由错误，本案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村委会应参加诉讼。
陈淑兰辩称：1.经登记的不动产受法律保护，村民承包的集体土地受法律保护。陈淑兰分得了土地，在登记的台账上已经存在，且登记人于福和接受原审法院调查，证明台账是于福和根据事实情况书写，证明陈淑兰有土地，受法律保护，不能因刘希有未按手印而更改陈淑兰土地承包权的事实。2.陈淑兰娘家的土地台账明确写的是陈树丽（现名陈丽英）的名字，村里已经证明。3.刘希有在分地协议上签字，明确表示给陈淑兰的是责任田，即承包地，且明确表示国家的直补款归陈淑兰所有，现在刘希有说是被诱骗，不属实。4.刘所艳是1995年冬天结婚，刘希有故意说成1997年，说刘所艳1999年分得土地不属实。5.刘希有说陈丽英是超生及将户口迁到明城镇不属实，有陈井生家户口和村委会证明为证。
二审过程中，刘希有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1996年10队账册一份。证明：调地时10队没有分给陈淑兰土地。证据2.由能才、辛宝全出具的证明。证明：陈淑兰提供的村委会土地证明是虚假的，公章是陈兆武私自盖的，村长不知道，签名是伪造的。证据3.辛宝全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审调取的辛宝全的笔录与辛宝全陈述内容相反。证据4.证人视听资料。证明：10队在1996年未调整土地，陈淑兰没有分到土地。陈淑兰是在离婚后才分得家庭中的土地。陈淑兰结婚前在9队有土地。陈淑兰提供虚假证言。
陈淑兰质证称：证据1不真实。证据2真实性不确认，不能证明待证问题。证据3不能证明是否有孩子上大学，是否有土地。证据4孙传美说庞梦有的媳妇在1996年分到了土地属实，说陈淑兰没分到土地不属实。辛宝全说的正确。姜英同说陈淑兰结婚后9队没有土地了，又说1996年10队没有调整不属实。闫德斌说小八棵具体怎么分地不清楚属实。徐胜发说具体怎么分不清楚。孔兆启说的不属实。由能才说的部分属实，部分不属实。刘德生说的属实。
二审过程中，刘希有向本院申请调取陈丽英户口信息。对该户口信息，刘希有质证称：信息是真实的，但是不完整，不能完整体现陈丽英从出生开始至今户口迁移的几个阶段。陈淑兰质证称：信息是真实的，陈丽英在1996年之前没迁走，一直在9队。
对于上述证据，证据1因无村社盖章确认，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3、4，因证人未出庭，不予采信。陈丽英的户口信息系本院依法调取，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刘希有上诉主张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的问题。确定民事案件的案由，既是人民法院进行民事案件管理的重要手段，又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重要组成部分。民事案件的案由能够反映案件的主要争议焦点以及涉及的主要民事法律关系。错误的案由可能导致适用法律的错误。确定民事案件案由，一方面要依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来确认，另一方面还要结合已经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予以相应变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二轮土地承包时，刘希有家庭承包土地中是否包含陈淑兰的份额，故本案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系属用益物权纠纷，而用益物权纠纷与物权保护纠纷在案由规定中系平行关系，同属物权纠纷下位类，故原审将本案案由确立为物权保护纠纷确属不妥，刘希有此点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虽如此，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发包方，在法律上并无明确规定其应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参加诉讼，且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认为可以查清案件事实的，并不必然将土地发包方追加为案件当事人，故刘希有关于应追加村委会参加本案诉讼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陈淑兰在刘希有家是否分得二轮承包土地的问题。陈淑兰1994年与刘安富结婚，系八棵树村南八棵树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陈淑兰主张其在刘希有家分得了二轮承包土地，有10社《集体承包土地登记簿》为凭。刘希有主张该土地台账不实，家庭承包人员中应当包含其女儿刘所艳，没有证据证实，且与花楼村土地台账记载不符。刘希有主张陈淑兰在娘家有承包地，亦无证据证实。故对于刘希有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刘希有承认其手中持有的政府于2006年核发的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10社的土地台账记载内容一致，且于庭后将其持有的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送至法庭核对，因刘希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明确记载有陈淑兰的名字，故刘希有主张陈淑兰未分到土地与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陈淑兰在刘希有家分得了承包土地，陈淑兰已与刘安富离婚，刘希有应当归还陈淑兰的承包地。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虽确认案由不当，但未影响本案法律适用及判决结果，本院对原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希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代理审判员 荆媛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
（本件共10页，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