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玉中民一终字第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万某。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某华。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博白县旺茂镇旺茂村瓦瑶队。
一审被告李某东。
上诉人万某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2）博民初字第2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邱汉荣、代理审判员甘伟强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张丽娜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万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某华、博白县旺茂镇旺茂村瓦瑶队（以下简称瓦瑶队，亦称瓦瑶山队）法定代表人李某明、一审被告李某东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讼争土地座落在博白县旺茂镇旺茂村瓦瑶山队辖区，属于瓦瑶队集体所有，由瓦瑶队分别承包给李某华、李某东兄弟两人经营、管理，1999年分家时，由生产队干部帮分开，其中李某华分得247.90平方米，李某东分得220.25平方米。2005年5月12日，万某、李某东擅自邀请李某、李某金等人对该宗土地进行丈量，同日万某、李某东签订《断让土地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自2005年5月12日起，将座落在亚蕃岭李某东220.25平方米、李某华247.90平方米两块坡地，以每平方35元合计16386元转让给万某长期经营管理和使用。四至界址为：东至路边；南至龙勾冲李甲某坡边；西至大碰坡李修某坡边；北至廖某的地基边为界。甲方：瓦瑶山队李某东、李某华，乙方：万屋队万某，见证人：李某金。协议签订后，万某将价款16386元支付给李某东。事后，万某即在该宗土地上陆续建设房屋及猪场养殖生猪经营使用至今。2011年11月间，李某华向万某要求返还其份额土地。万某以地是李某东卖给其为由，拒绝归还。双方引起纠纷，经博白县旺茂镇司法所于2012年5月29日、2012年6月5日先后两次召集双方进行调解未果，调解笔录显示，《断让土地协议书》尾部的李某华名字的指模系李某东捺的指印，李某东、李某东的父亲李某桂（已故）从始至终一直参加。另查明，诉争坡地座落于瓦瑶山队水英二级公路南面亚蕃岭，面积约8亩，成梯形。东与公路相邻为界，南与李X土地相邻为界，北与廖某相邻为界，西与万某（原李某东）土地为界。公路前为三角形宽6.1米，高7.8米。后半部分为正方形，长27.03米，宽8.29米，后部分已建好砖瓦房，部分水泥砖，部分为砖瓦结构。总面积247.90平方米。
2012年8月20日，李某华、瓦瑶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万某、李某东于2005年5月12日签订的《断让土地协议书》无效；二、判令万某将座落于旺茂镇亚蕃岭面积为247.90平方米的坡地使用权归还给李某华。
一审法院认为，一、《断让土地协议书》效力问题。本案讼争的土地所有权属瓦瑶山队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瓦瑶山生产队将该宗土地作为责任承包给本队村民，1999年间，在李某华、李某东分家时李某华取得了该宗土地其中的247.90平方米的承包经营权。李某东擅自与万某签订了《断让土地协议书》将该宗承包土地出卖给万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第九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确认《断让土地协议书》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李某东、万某，依据该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如数返还给对方。二、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引起的纠纷，该纠纷的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的规定。本案协议书从2005年5月12日签订后，万某陆续建房，李某华也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但是李某华在权利被侵害之日起二十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均符合该法律的规定。万某主张李某华起诉时效超出请求保护的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某华主张2005年5月12日万某、李某东签订的《断让土地协议书》无效，要求返还247.90平方米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事实清楚，理由充分，依法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2005年5月12日万某、李某东签订的《断让土地协议书》无效；二、万某将座落于博白县旺茂镇亚蕃岭面积为247.90平方米坡地的承包经营权返还李某华。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万某、李某东负担。
上诉人万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主体不适格。一是本案属于土地经营使用权转让问题，瓦瑶队提出主体主体不适格，同时没有证据证明李某明代表了瓦瑶队三分之二或以上的村民或村民代表的意见，也没有证据证明李某明是该队队长；二是在1980年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时，李某华、李某东均是未成年人，没有土地承包资格，当时瓦瑶队应当是将土地承包给李某华、李某东的父亲李某桂经营管理，承包人是李甲贵，讼争土地转让时李某桂仍健在（2009年死亡），因此，2005年5月12日万某与土地承包者李某桂及其儿子李某东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协议书是合法的。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是李某华不具承包者的主体，对本案争议的土地既没有所有权，而且连经营权都是其父亲李某桂名下，但一审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九条认定协议无效，是明显错误的。二是上诉人有偿取得争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后，从2005年5月开始经营该土地并于2005年下半年至2006年在该土地上建成房屋居住和建成猪舍至今，对此被上诉人是知道的，也是应当知道的，至诉讼发生时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一审适用20年诉讼时效也是错误的。三、从本案《断让土地协议书》内容看，双方转让的是承包经营使用权，并非土地使用权转让或买卖性质，依照《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转包、出租、转让或者以其他方式流转，因此，本案讼争协议书是有效的。四、上诉人在讼争土地建房并居住多年，签订协议时村干部李某某亲自主持签订，李某华的堂哥李某金在场并签名，均是真实发生的事实，当地类似的情况很普遍，被上诉人李某华提起诉讼不得人心，李某东与李某华有恶意串通的可能，其收受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后又反悔，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认定本案讼争的协议书有效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供了旺茂镇旺茂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瓦瑶山队村民有22户，在水英二级公路旁转让土地面积约有2650平方米，类似本案的转让方式很普遍。
被上诉人李某华、瓦瑶队、一审被告李某东均未作答辩，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明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讼争的坡地没有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万某不是瓦瑶队村民小组成员。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李某华、瓦瑶队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本案讼争的土地是瓦瑶队集体所有的农村土地，在实行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时由瓦瑶队发包给本队村民李甲贵一户使用、收益，1999年该户分家时李某华、李某东分别取得了该宗土地其中的247.90平方米、220.25平方米的承包经营权，之后李某东未经李某华同意，擅自与万某签订《断让土地协议书》，将包括李某华享有承包经营权的247.90平方米土地一并转让给万某，由此而引起纠纷，李某华作为该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瓦瑶队作为该宗土地的所有权人，李某东、万某分别作为转让合同的转让方、受让方，与上述协议书均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均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而李某明为瓦瑶队的村民组长，亦有旺茂镇旺茂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应予认定。因此，上诉人明知瓦瑶队为涉案土地的所有权人，协议书中亦明确载明断让的土地包括李某华的247.90平方米土地，其主张李某华、瓦瑶队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及其效力认定问题。从协议书内容分析，该协议书冠名为“断让土地”，明确约定甲方（李某东一方）将两块坡地有偿转让给乙方（万某一方）长期经营管理和使用，“乙方付清款给甲方后，土地使用权上至青天，下至黄土，永远属于乙方的子孙后代所有”，既没有约定“断让”期限，也排斥了农村土地承包期的约束，性质上属于集体土地转让（买卖）合同，而非上诉人所主张的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李某东未经土地所有权人瓦瑶队、承包经营权利人李某华同意，将尚未办理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涉案247.90平方米土地永久性转让给不属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万某，事后亦没有获得相关权利人的追认，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二款“承包地不得买卖。”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本案讼争的《断让土地协议书》无效。万某依据该无效协议取得的247.90平方米坡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当返还给权利人李某华。上诉人主张《断让土地协议书》合法有效，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万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万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涛
审 判 员 邱汉荣
代理审判员 甘伟强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丽娜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国家依法保护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长期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不变。承包地不得买卖。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