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89号。
法定代表人：焦志刚，该公司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深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雪，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谭功文，男，1967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自华，重庆市南岸区涂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毕节中外建城市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毕节市松山路85号。
法定代表人：刘凯，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泽永，毕节市七星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王尚友，男，195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自华，重庆市南岸区涂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工业开发区内8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深海，男，汉族1974年11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万源东里66栋3单元12号，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雪，女，1985年2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34号1门13号，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公司）与被上诉人谭功文、原审被告毕节中外建城市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毕节运营公司）、第三人王尚友、中外建华诚城市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对外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深海、凌雪，被上诉人谭功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自华，原审被告毕节运营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尚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自华、原审第三人华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深海、凌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对外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黔毕中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发回重审或改判。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原审第三人王尚友即重庆中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谭功文无权主张工程价款。（1）《关于申请支付工程尾款的报告》中法人王尚友，合同执行人谭功文。即谭功文是履行职务行为或代表行为，无权主张工程款；（2）《关于碧海大道一工段路基土石方工程的结算方案》签字、处分批示，也体现王尚友是本案原告；（3）王尚友任法人代表的重庆中亚建筑公司（有劳务资质）与中外建四川分公司长期合作，系本案原告，原审对主体确认未按照证据予以确定，仅以王尚友口述是错误的。2.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60万元及利息是错误的。一审确认本案的发包方和分包方均未结算，两份《结算方案》确定的结算金额为1878万元或1550万元，结算数额不明确，如按照1550万元结算，当事人实际已多支付177万元。3.一审法院确定毕节运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根据建工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承担连带责任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签订《路基土石方协议》无效，毕节运营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现《路基土石方协议》有效，毕节运营公司也未结算，不应认定欠付工程款。
被上诉人谭功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谭功文主体适格是正确。工程是由谭功文负责施工，并已完成，2013年7月26日的结算金额为1878万元，结算方案指在初步认定的基础上认定的，超过此金额的情况下，谭功文不再享受分配，不足的找毕节运营公司结算，2014年谭功文与毕节运营公司的结算没有超过此数额。中外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第三人王尚友未做答辩。
原审第三人华诚公司辩称,我们认为该案没有义务向谭功文给付工程款。毕节营运公司与对外建没有作出具体结算，我们根据规定没有义务承担责任。
谭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土石方工程款185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6月12日起至付清止10万元，共计195万元。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对外建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212万元；2.判令反诉被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月25日起至上述工程款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10月16日计338212.68元；3.案件受理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毕节运营公司系被告中外建为投资建设七星关区（原为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建设项目而与北京金世通惠商贸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1.5亿元。中外建认缴出资148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99%；北京金世通惠商贸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1%。毕节运营公司与毕节市碧海新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约定由毕节运营公司以BT模式投资建设七星关区（原为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建设项目。被告毕节运营供公司获得七星关区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建设项目后，将七星关区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K4+900——K11+484.119段的路基工程、路面工程、涵洞工程、交通设施工程、绿化工程、电力通讯工程、照明工程、给排水工程发包给第三人华诚公司承建。第三人华诚公司将该工程中的第一工段转包给被告中外建下属四川分公司（即西南公司、西南分公司）。四川分公司又于2011年5月19日与原告谭功文签订《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路基土石方协议》，约定将七星关区（原为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K4+900——K8+800段的路基土石方工程、涵洞工程分包给谭功文；工程造价暂定12498383.11元；开工日期2011年5月20日，竣工日期2011年11月20日；合同价款采用固定单价，即依照附件《工程量清单单价表》单价执行，施工过程中合同单价不再调整，工程量是按图纸以分包人实际完成合格的工作内容计算，增减部分据实办理签证。协议签订后，谭功文组织施工队进行施工，聘请王尚友进行管理，并委托王尚友处理结算事宜。2011年8月30日，被告毕节运营公司与毕节市碧海新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补签了《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建设项目》【投资建设——移交（回购）】合同；2011年8月31日，被告毕节运营公司与第三人华诚公司补签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原告谭功文完成施工后，于2013年1月24日与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签订《关于碧海大道一工段路基土石方工程的结算方案》，约定：1、现经初步测算工程总价为1878万元（不包含施工便道工程量结算），工程队上缴西南分公司包干各项费用总计260万元（最终西南分公司与中外建运营公司工程结算总价款超过1878万元部分工程队不享受分配，如果西南分公司在与毕节运营公司最终结算达不到1878万元，西南分公司必须出具相关资料给工程队，由工程队自行与毕节运营公司办理工程结算）。2、按施工合同之规定工程队工程质量保证金经双方核对为1550万元*3%=46.5万元（该款现由中外建西南分公司代扣，质保合同到期后一次性退还工程队）。3、经双方协商决定2013年春节前中外建西南分公司支付给工程队工程款55万元并同时归还工程队借款30万元，总计支付金额85万元整（收款人王尚友）。4、剩余结算金额116万元（1878-260-1447-55=116，含工程质量保证金）在西南分公司与毕节运营公司工程结算完成后由西南分公司支付给工程队。《关于碧海大道一工段路基土石方工程的结算方案》上谭功文方还注明：如果土石方结算总价达不到1878万元，则与西南公司结算按1550万元结算。2013年1月26日，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向毕节运营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其中委托毕节运营公司支付谭功文指定的收款人王尚友85万元，实际尚有60万元未予支付。2014年2月18日，原告谭功文向被告毕节运营公司发函请求支付尾款185万元。2014年6月11日，被告毕节运营公司向原告出具《至碧海大道Ｋ４＋９００－Ｋ８＋８００谭功文土石方队的函》称：今确认你施工队在中外建毕节碧海大道土石方施工剩余工程款１８５万元，我公司经研究决定于２０１４年１１月３０日前全额付清该工程款。该工程款支付给合同人谭功文的账上。谭功文在该函上批注请土石方施工队提供中外建西南分公司碧海大道工程款１２５万元付款委托书，原付款委托书尚有６０万元至今未支付。2014年6月13日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向被告毕节运营公司发函称，一、谭功文路基土石方施工队在毕节项目上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到位，已经不欠其工程款。我公司不承认你公司2014年6月11日给谭功文路基施工队致函所述185万元剩余工程款事宜；二、不论谭功文以何种方式向贵公司索取钱款，没有得到我公司正式书面授权委托文件，贵公司均不得向其支付任何工程款项。否则后果由贵公司承担。2014年毕节运营公司回函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称，一、2014年6月11日，毕节中外建单方所做出的《至碧海大道Ｋ４＋９００－Ｋ８＋８００谭功文土石方队的函》的形成原因是因为王尚友、谭功文等人在我司索款数日，致使我司无法正常经营，其单方行为起草的函件后，逼迫我司加盖我司的印章形成的；二、在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与王尚友、谭功文之间结算前，毕节运营公司与中外建四川分公司未结算前，且没有收到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出具正式的书面委托文件的情况下，不再向王尚友、谭功文支付任何款项。谭功文向被告毕节运营公司索要工程款未果，遂诉来本院。
至今，被告毕节运营公司与毕节市碧海新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未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被告毕节运营公司与华诚公司未进行结算；被告毕节运营公司与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亦未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在涉案工程中的身份是什么，能否主张工程价款？2.原告主张的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认定，及被告的反诉主张是否成立？3.中外建是否应当对原告主张的工程价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焦点一：一审法院已经依法通知王尚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王尚友已经明确表示其只是谭功文在工程施工中的管理人员，工程款应当支付给原告谭功文，因此谭功文系《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路基土石方协议》的合同当事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谭功文有权主张工程价款。
对于焦点二和焦点三：首先，原告和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签订了结算方案，在向毕节运营公司索要工程款时还注明需要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的付款委托书；同时中外建公司及华诚公司明确表示谭功文实施的工程是向中外建四川分公司承包的，据此，能够认定谭功文是向中外建四川分公司承包的工程。基于此，原告谭功文与被告毕节运营公司没有合同上的法律关系，原告以其已经和毕节运营公司结算为由主张尾款为185万元依法无据，不应支持。
关于工程价款数额问题，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将工程分包给原告谭功文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路基土石方协议》无效。原告应得多少尾款应当按照其和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之间的结算确定。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中外建承担，因此在中外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未再通知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参加诉讼。从原告谭功文和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签订的结算方案看，其第4条规定剩余结算价款在中外建四川分工公司和毕节运营公司结算完成后由中外建四川分公司支付给原告，现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尚未和毕节运营公司进行结算，原告应当在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与毕节运营公司结算后依据结算方案再行主张。结算方案的3条约定中外建四川分公司2013年春节前支付原告55万元并同时归还工程队借款30万元，中外建四川分工公司向毕节运营公司出具了付款委托书，但是尚有60万元未支付，该60万元包含在原告主张的185万元工程中。对该60万元，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应当支付，依照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中外建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中外建或四川分公司均未支付，中外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外建应当承担自2014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共计不超过10万元。原告谭功文系实际施工人，谭功文有权向发包人毕节运营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经一审法院当庭询问，毕节运营公司无法说明其就欠付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的工程款是否已经付清或尚欠多少工程款，故毕节运营公司应当对该6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对于原告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现在仅支持60万元，及自2014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共计不超过10万元的逾期付款利息，由中外建承担，毕节运营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原告谭功文6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4年6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共计不超过10万元）；二、被告毕节中外建城市运营有限公司对前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350元，由原告谭功文承担11,175元，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承担11,17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当事人的诉辩，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谭功文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一审判决支付60万元及利息是否能够得到支持；3.毕节运营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谭功文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
本院认为，谭功文是本案适格原告。毕节市碧海新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毕节运营公司协商，由毕节运营公司承建七星关区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承接工程后，毕节运营公司将该工程K4+900~K8+800标段发包给华诚公司，华诚公司将所承包工程转包给中外建下属四川分公司。首先，谭功文提交了与中外建四川分公司签订《毕节市观音桥至前所道路工程路基土石方协议》主张对工程K4+900——K8+800标段为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施工完毕后，双方签订结算方案。其次，在一审审理中，原审第三人华诚公司明确表示谭功文实施的工程是向中外建四川分公司承包的工程。最后，上诉人主张本案实际施工人为王尚友，但王尚友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表示其只是谭功文在工程施工中的管理人员，工程款应当支付给谭功文。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谭功文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对外建公司人主张谭功文无权主张工程价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判决的60万元及利息是否应当支付问题。
本院认为，60万元工程款及利息应当支付。上诉人主张因工程没有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不明确，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60万元给谭功文，可能造成工程款多支付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谭功文一审起诉主张的185万元工程款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系根据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与谭功文达成《结算方案》第1、2、4条对工程总价、质保金、剩余结算金额进行约定，上述约定是基于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与毕节运营公司工程结算完毕后再进行结算。因双方未结算，支付的条件未成就，一审认为谭功文待中外建四川分公司与毕节运营公司结算完毕后再行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一部分系根据《结算协议》第3条，该条约定并未附加需待毕节运营公司与其他公司结算完毕等条件，支付的条件已成就。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中外建四川分公司已向毕节运营公司出具了付款委托书并已履行25万元，故对于未支付的款项及逾期利息应予支持。因此，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毕节运营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外建公司无权对他人权利义务关系进行处分，对中外建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第二项是由对外建公司支付60万元及逾期利息，第三项是由毕节营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审判决后，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毕节营运公司未提起上诉，只有对外建公司提出上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对外建公司只有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对他人的权利义务对外建公司无权处分，因此，对于该项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外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珊涌
代理审判员 李 婕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