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丁兴良，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丁万彪，男，系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以下简称文武村一社）。
法定代表人丁兴兵，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治斌，青川县沙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青川县木鱼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木鱼镇政府）。
法定代表人柳桂珍，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唐培英，女，该镇干部。
第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木鱼镇文武村）。
法定代表人王顺富，男，汉族，该村村主任。
上诉人丁兴良与被上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四川省青川县法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青川民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被上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于2014年4月23日以该调解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为由向青川县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8月5日，青川县法院作出（2014）青川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中，青川县法院决定追加青川县木鱼镇人民政府、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青川县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青川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丁兴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月21日受理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兴良及其委托代理人丁万彪、被上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丁兴兵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治斌、第三人青川县木鱼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唐培英、第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王顺富到庭参加诉讼。案经合议庭合议并报审判委员会决定，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2013年8月9日原告丁兴良起诉文武村一社，要求确认原、被告1988年12月10日签订的《青川县乡村林场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合法有效；并依法分配林地征收补偿的各项费用。经青川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的调解协议如下：1、对112.5亩被征收林木补偿费1012500元归承包人丁兴良所有；2、对112.5亩被征收林地补偿费和林地安置补偿费2041875元归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所有，原告丁兴良家庭以4个人头参与前述款项的集体再分配；3、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向原告丁兴良支付代管水观音林地管理费30000元。
2014年4月23日被告文武村一社以原调解书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为由，向青川县法院提出再审申请，青川县法院审查后认为，文武村一社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2014年8月5日作出（2014）青川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决定对该案进行再审。
再审审理查明，1988年12月10日，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原天隍乡文武村一社）与原审原告丁兴良签订的“青川县乡村林场荒山造林合同书”，约定原审被告将该社辖区内太阳坪林场交给原审原告造林，面积共422亩。同时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承包面积内的林产品收入，间伐期归乙方，主伐期经济收入，按谁造（管）谁有的原则，纯收入按10%归甲方，80%归乙方，5%作为乡管理费用，5%作为村管理费用”。该合同有效期30年，从1988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10日。合同签订后，青川县公证处于1989年1月10日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1989年）青证字第60号公证书。
2010年1月14日，丁兴帮和原审原告丁兴良与原审被告签订“关于文武一社太阳坪林场丁兴良、丁兴帮承包山林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按实际出售木材总额分成。集体的10%，村、镇10%，承包方分80%”。第三条约定：“如在2010年至2018年承包期内有任何征占用林地发生的费用，除土地补偿归集体外，其余费用按集体分20%，承包方80%进行再分配”。
2013年4月17日，广甘高速应急抢险服务中心征占用太阳坪林场所造林地112.5亩，根据青川县林业和园林局测算，每亩足额补偿费9000元，共补偿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1012500元，并依据1996年分土地时该社人口户数以每亩6050元的价格，补偿680625元林地补偿费，以每亩12100元的价格，补偿1361250元林地安置补偿费，两项补偿合计2041875元。
2013年2月26日、2013年3月14日、2014年1月12日、2014年1月22日文武村一社四次村民会议对林地补偿费、林地安置补偿费共2041875元进行了分配，同意原审原告丁兴良因护林辛苦，一家以四个人头参与该费用的分配。文武村一社丁兴良松林土地征占用补偿款分配表显示原审原告丁兴良一家四口应分得78532元，但根据村民会议决议，该款暂未发放。
另查明：原审原告丁兴良系宝珠寺电站青川库区移民，在移民安置过程中，1996年5月31日原审原告丁兴良与青川县木鱼镇太阳坪林场签订“企事业单位接收安置移民合同”，原审原告丁兴良一家四口人被青川县木鱼镇太阳坪林场接收安置并招收为合同制工人，并办理了“农转非”手续。从1996年6月1日起，原审原告丁兴良一家四口人不再属于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村民，而系青川县木鱼镇太阳坪林场合同制工人，其身份从农户转变为城镇居民。
再查明：2013年9月22日，原审原告丁兴良以原审被告文武村一社拒不履行（2013）青川民初字第464号调解书为由，向本院申请执行，要求原审被告支付“补偿款10425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利息”。该款即为调解书所确认的林木补偿费1012500元和原审原告丁兴良代管水观音林地的管理费3万元之和。2013年11月6日，本院从青川县木鱼镇人民政府账上扣划812825元（含执行费12825元），2013年11月12日，原审原告丁兴良在本院领取该款，并将12825元执行费交入本院诉讼费专户。2014年2月25日，由于第三人提出异议，本院将原调解书未执行完结金额242500元予于冻结至今。
再审认为：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中关于约定木鱼镇政府分得5%费用的内容，由于木鱼镇政府属于基层国家行政机关，其以合同形式参与集体组织的财产分配于法无据，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中此项约定无效，其应分得的5%费用应当归属集体所有，即应当归文武村一社所有。
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分配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的诉讼请求，因“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是对被征占林地上林木及其附着物的补偿，属于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其余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故原审原告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部分支持。2013年4月17日，广甘高速应急抢险服务中心征占用太阳坪林场所造林地112.5亩后，共补偿该林场的补偿款1012500元，此费用应当按双方约定“集体分20%，承包方80%进行再分配”的约定的有效内容予以分配，即审原告应分得该款项的80%共81万元。
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分配林地补偿费、林地安置补偿费的诉讼请求，因林地补偿费、林地安置补偿费均是对被征占林地上全体村民的补偿，属于该协议中约定的“土地补偿”，应当归集体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原审原告从1996年5月31日起已不属于文武村一社村民，故原审原告要求参与分配该两笔补偿费用的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支付代管其15亩水观音林地的管理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所代管的水观音林地不在本案被征占的112.5亩林地范围内，所以不属于本案诉讼范围，不应纳入本案进行审理，故原审原告要求支付代管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第三人木鱼镇文武村要求按合同约定分配本案中被征占用林地的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总额5%的请求，1988年12月10日签订的“青川县乡村林场荒山造林合同书”和2010年1月14日签订的“关于文武一社太阳坪林场丁兴良、丁兴帮承包山林补充协议”中均明确了第三人木鱼镇文武村的份额，第三人木鱼镇文武村应分得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总额的5%即50625元，故第三人木鱼镇文武村的该项请求应当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在再审中提出新证据证明了第三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事实，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撤销本院（2013）青川民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2、原审被告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原审原告丁兴良支付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81万元；3、原审被告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第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50625元；4、驳回原审原告丁兴良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第三人青川县木鱼镇政府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3912元，由原审原告丁兴良负担2782元（在原审中已缴纳的100元从中扣减），由原审被告青川县木鱼镇文村第一合作社负担11130元。
上诉人丁兴良上诉认为，1、上诉人文武村一社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的规定。首先，调解协议不违反自愿原则。其次，条件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即归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所有。所以，原一审调解书第一项符合法律规定。2、再审判决第三项错误。按照承包荒山合同和补充协议规定，被上诉人木鱼镇政府、木鱼镇文武村不是合同签订主体，不应当参与分配。3、再审认定上诉人一家不是文武村一社村民错误。原审调解书生效后，2014年1月22日文武村一社召开林地补偿费再分配社员会讨论决定同意丁兴良一家四口人参与再分配。1996年移民库区搬迁，上诉人一家是与文武村一社太阳坪林场签订了企事业移民安置合同，但太阳坪林场不是企业也不是事业单位。该承包山林1996年被宝珠寺电站水库淹没40多亩；2009年被国家修广甘路征占用40多亩；2013年被广甘高速路征用112.5亩。六年后合同到期，上诉人有农村常住户口、农村宅基地使用证、农村医疗保险证、青川县退耕还林粮食供应证等均可证实上诉人属于文武村一社村民。4、原审调解书文武村一社将木鱼镇政府、木鱼镇文武村的各5%给了上诉人不合法，那文武村一社处分自己的10%应当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再审判决错误，应当撤销，请求改判维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3）青川民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
文武村一社答辩称，1、再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没有通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参加诉讼，而且调解书的内容损害了被告和第三人的利益，超出了原审原告的诉请范围。2、上诉人上诉请求不合理，要求分配范围不合法。根据土地管理法及实施细则，土地补偿费和土地安置补助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所有者所有，有约定的按约定支付。3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与再审请求不一致。4、再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木鱼镇文武村答辩，1、补充协议签订不合法。补充协议对原公证合同的部分条款做了修改，未经答辩人签字认可；但分配方案与公证合同一致。2、补充协议无效。补充协议未经文武村签字盖章；且签订补充协议的原文武村一社社长丁兴帮与上诉人丁兴良是合作关系。3、上诉人丁兴良是宝珠寺电站淹没区移民，其本人签订了安置合同并领取了安置补偿费。其不是文武村一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当参加集体分配的要求。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再审判决。
青川县木鱼镇政府的答辩文武村的答辩一致。
上诉审理查明，1988年12月10日，青川县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原天隍乡文武村一组）社长丁兴帮作为甲方与上诉人丁兴良乙方在乡政府王家学的监督下签订的“青川县乡村林场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文武村一社将该社辖区内太阳坪林场交给上诉人造林，面积共422亩。同时该合同第四、五条约定：“乙方承包面积内的林产品收入，间伐期归乙方，主伐期经济收入，按谁造（管）谁有的原则，纯收入按10%归甲方，80%归乙方，5%作为乡管理费用，5%作为村管理费用”。该合同有效期30年，从1988年12月10日至2018年12月10日。合同签订后，青川县公证处于1989年1月10日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并出具（1989年）青证字第60号公证书。其后来取得了由青川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青川证字（2007）第070004号《林权证》。
2010年1月14日，丁兴帮和上诉人丁兴良与被上诉人签订“关于文武一社太阳坪林场丁兴良、丁兴帮承包山林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二条约定：“承包合同到期后双方按实际出售木材总额分成。集体的10%，村、镇10%，承包方分80%”。第三条约定：“如在2010年至2018年承包期内有任何征占用林地发生的费用，除土地补偿归集体外，其余费用按集体分20%，承包方80%进行再分配”。
2013年4月17日，广甘高速应急抢险服务中心征占用太阳坪林场所造林地112.5亩，根据青川县林业和园林局测算，每亩足额补偿费9000元，共补偿林木附着物足额补偿费1012500元，并依据1996年分土地时该社人口户数以每亩6050元的价格，补偿680625元林地补偿费，以每亩12100元的价格，补偿1361250元林地安置补偿费，两项补偿合计2041875元。
2013年8月9日上诉人丁兴良起诉文武村一社，要求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88年12月10日签订的《青川县乡村林场承包荒山造林合同书》合法有效；并依法分配林地征收补偿的各项费用。经青川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于2013年8月13日上诉人丁兴良与文武村一社社长丁兴兵、出纳丁某甲、会计王某某、社员代表丁某乙、丁某丙达成调解协议：1、对112.5亩被征收林木补偿费1012500元归承包人丁兴良所有；2、对112.5亩被征收林地补偿费和林地安置补偿费2041875元归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所有，原告丁兴良家庭以4个人头参与前述款项的集体再分配；3、木鱼镇文武村第一合作社向原告丁兴良支付代管水观音林地管理费30000元。
上诉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四川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3）青川民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是否应当撤销。首先，青川县人民法院组织调解时，被上诉人文武村一社社长丁兴兵在出纳丁某甲、会计王某某、社员代表丁某乙、丁某丙参与下与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违反自愿原则。其次，根据本案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如在2010年至2018年承包期内有任何征占用林地发生的费用，除土地补偿归集体外，其余费用按集体分20%，承包方80%进行再分配”，双方对发生征、占用林地时发生的补偿费用作出了约定。涉及林地补偿费及林地安置补偿费，法律明确规定属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必须专款专用。本案所涉林地为被上诉人所有，木鱼镇政府、文武村村委会参与分配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所出具的调解书未损害木鱼镇政府、文武村村委会的利益。故在自愿原则基础之上达成的调解协议，协议内容未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人民法院以此制作的调解书应予维持。
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川县人民法院（2014）青川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青川县人民法院（2013）青川民初字第464号民事调解书。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13912元，由上诉人丁兴良负担2782元，由被上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村第一合作社负担11130元。二审诉讼费5966.00元，由被上诉人青川县木鱼镇文村第一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顺波
审 判 员 尹红虹
代理审判员 徐小雁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范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