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良，男，1969年2月28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金，女，1971年1月6日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系李卫良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
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
负责人：杨祥龙，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峰，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文，江苏虎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卫良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吴公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5民初5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卫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吴公村委会所有诉请；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公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吴公村委会于2016年11月起诉，其主张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已过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李卫良应按3000元/亩标准向吴公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没有合同依据，且涉案租赁合同无效，李卫良无需支付租金。三、李卫良实际占有7.5亩土地，一审法院认定8.5亩土地有误，其中1亩土地由案外人李大弟实际使用，故该亩土地使用费不应由李卫良负担。四、李卫良从未收到吴公村委会的《通知》、《律师函》。五、李卫良与永安村签订了20年养猪协议，目前仍未到期，李卫良系基于永安村拆迁至吴公村养猪，拆迁时永安村村主任承诺其继续养猪才同意拆迁，如再次拆迁承诺安排其他工作，如不拆迁其可以一直养猪。涉案租赁合同仅是缴费合同，并非其与吴公村委会实际签订。
吴公村委会辩称：一、租赁合同是一个整体，目前李卫良仍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李卫良租赁涉案土地用于养猪，属于农业生产范畴，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土地租金及占有使用费系3000元/亩正确。四、解除租赁合同通知由吴公村统一送达所有养猪户，即使李卫良不予承认，但双方是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吴公村委会有权随时通知李卫良解除合同。五、李卫良、吴公村委会约定的土地租赁面积是8.5亩，李卫良一直按8.5亩支付租金，李卫良将其中1亩转租于李大弟，与吴公村委会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公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卫良、吴公村委会之间8.5亩耕地的租赁关系；2、李卫良立即将租赁8.5亩耕地上自行搭建的简易房屋予以拆除，恢复耕地原状并退还吴公村委会；3、李卫良支付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8.5亩耕地的土地使用费123250元，李卫良支付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耕地全部退还吴公村委会之日止按每天69.86元计算的使用耕地的使用费；4、由李卫良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22日，吴公村委会（甲方）与李卫良（乙方）补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耕地8.5亩，乙方用于养猪；每年每亩租金2000元，乙方每年向甲方上交租金17000元；合同期限为1年，自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甲方有权收回，乙方必须配合；乙方在租赁期间发生的水、电费由乙方承担，不包括在租金内，由有关部门按实际耗用收缴，做到月结月清；乙方应按约定的时间足额上交租金，并不得擅自将耕地转租他人，不得改变种植用途，不得破坏土地资源，乙方如有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耕地。嗣后，李卫良在合同约定的土地上饲养牲猪，并与案外人李大弟协商将其中1亩土地交由李大弟使用，李大弟将该1亩土地的租金交给李卫良，李卫良再一起支付给吴公村委会。
一审庭审中，吴公村委会、李卫良一致确认：2008年1月22日签订的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租赁合同；李卫良现在仍未将涉案8.5亩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给吴公村委会。
一审庭审中，吴公村委会明确：租赁关系从吴公村委会起诉之日主张解除；吴公村委会诉讼请求中主张李卫良支付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8.5亩耕地的土地使用租金123250元，计算依据是按照最后一次商量的每亩3000元×8.5亩×4年10个月计算得出；吴公村委会诉讼请求中主张李卫良支付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耕地全部退还吴公村委会之日止按每天69.86元计算使用耕地的使用费，计算依据是3000元×8.5亩÷365天计算得出每天的数额为69.86元。
一审庭审中，吴公村委会陈述多次向李卫良发送清租清退通知和终止土地租赁关系并限期搬离的律师函，李卫良否认收到通知和律师函。含有解除土地租赁关系意思表示的民事起诉状于2017年3月18日送达李卫良。
一审庭审中，吴公村委会提交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4份，载明：2008年1月22日，李卫良交纳2008年的土地租金17000元（8.5亩×2000元/亩的标准）；2009年1月19日，李卫良交纳2009年度的土地租金17000元；2010年2月4日，李卫良交纳2010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的土地租金17000元（按8.5亩×2000元/亩的标准）；2010年12月2日，李卫良交纳2011年度的土地租金25500元（按8.5亩×3000元/亩的标准）。李卫良对该结算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李卫良确认，自2008年1月1日起至今共交给吴公村委会76500元，最后一次交土地租金是在2010年年底、2011年年初左右，具体时间不记得了，之后就没再交过。
上述事实，由吴公村委会提交的租赁合同、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所享有的合法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他人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本案中，李卫良与吴公村委会之间的书面租赁合同已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此后双方在未续签书面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均同意由李卫良继续承租涉案的8.5亩土地，应视为双方之间系不定期租赁关系，吴公村委会可随时通知李卫良解除合同，但应给予李卫良合理的准备期限。含有解除土地租赁关系意思表示的民事起诉状于2017年3月18日送达李卫良，故双方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关系自该日解除，李卫良应将占用吴公村委会的8.5亩土地在将所有构筑物拆除并恢复原状后返还吴公村委会，但李卫良此后仍继续占用吴公村委会的土地而拒不返还，已经侵犯了吴公村委会作为土地所有者的权利，应承担侵权的相关责任。因李卫良自2012年1月1日起即未向吴公村委会交付租金或者占有使用费，故其应自该日起向吴公村委会支付上述费用，直至其将上述占用的土地返还吴公村委会为止。关于租金或者占有使用费的支付标准，吴公村委会主张按照李卫良最后一次缴纳租金的标准即3000元/亩计算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8.5亩耕地的土地使用租金123250元及从2016年11月1日起至耕地全部退还吴公村委会之日止按每天69.86元计算使用耕地的使用费，李卫良在庭审中确认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年底左右共计向吴公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76500元，印证吴公村委会提交的江苏省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所载内容及陈述应为属实，故对吴公村委会该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卫良占用吴公村委会土地处于持续状态，现仍未搬离涉案土地，吴公村委会主张李卫良返还土地并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合法有据，故一审法院对李卫良提出的吴公村委会请求支付土地使用费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李卫良提出的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吴公村委会与李卫良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吴公村委会的非基本农田土地出租给李卫良进行牲猪饲养，虽吴公村委会出租土地存有程序上瑕疵，但系未完全履行土地出租程序的管理性规定出租手续，且涉案土地用于牲猪养殖仍属于便民农业用途范畴，不宜认定为合同无效。关于李卫良提出的仅租赁吴公村委会7.5亩土地、应按照李卫良与永安村签订合同的800元标准支付土地租金、不再饲养牲猪故不应承担土地使用费的抗辩意见，李卫良以自己名义向吴公村委会承租8.5亩土地后又将其中1亩土地交付案外人李大弟使用系李卫良单方行为，吴公村委会、李卫良之间并未对租赁土地的面积进行变更约定，故不对吴公村委会产生法律效力；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卫良与永安村签订的合同不对吴公村委会产生法律效力，吴公村委会基于其与李卫良签订的合同向李卫良提出本案主张，故李卫良应承担按照其与吴公村委会约定的租金标准向吴公村委会交纳8.5亩土地租金或占有使用费的义务，虽李卫良陈述不再饲养牲猪但并未将租赁土地返还吴公村委会，故应承担至土地全部退还吴公村委会之日止的土地租金或占有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李卫良提出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与李卫良之间关于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所有的位于苏州市虎丘区吴公村7组的8.5亩土地的不定期租赁合同于2017年3月18日解除。二、李卫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占有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位于苏州市虎丘区吴公村7组的8.5亩土地上的构筑物全部拆除、搬离并将土地恢复原状后返还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三、李卫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浒墅关镇吴公村民委员会截至2016年10月31日的土地租金或占有使用费共计123250元，2016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的土地使用费按照每日69.86元标准计算。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1383元，由李卫良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吴公村委员于2017年3月25日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05年李卫良向我村租赁集体土地从事牲猪养殖至今。李卫良租赁的土地属非基本农田。”
二审中，李卫良向本院提交了：1、光盘三张，证明李卫良在永安村原本就是养猪户，后因被政府包围、发大水，没有办法养猪才拆迁及李卫良在吴公村造房子的情况。2、2004年8月13日浒墅关镇吴公村委会与浒墅关镇永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2001年1月1日永安村与李大弟签订的《养猪场承租土地协议书》、2005年6月26日李卫良与东桥建筑工程队周菊民签订的协议书、2005年6月22日《苏州浒墅关镇住房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8月6日下午肉猪死亡情况说明、2003年永安村动迁户地面附着物等结算清单、2004年3月6日浒墅关镇征地动迁办公室《通知》、2003年8月房产评估报告，上述证据共同证明李卫良是基于永安村和浒墅关镇政府拆迁，交换土地和猪棚至吴公村养猪。
吴公村委会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光盘内容与本案无关。2、2004年8月13日浒墅关镇吴公村委会与浒墅关镇永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2001年1月1日永安村与李大弟签订的《养猪场承租土地协议书》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关。3、2005年6月26日李卫良与东桥建筑工程队周菊民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无法确认，吴公村委会认可李卫良在承租土地上建造了猪舍，属于简易临建设施，没有任何审批手续。土地租期届满后，李卫良应自行拆除。4、2005年6月22日《苏州浒墅关镇住房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与吴公村委会无关。5、对肉猪死亡情况说明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卫良可另案主张权利。6、2003年永安村动迁户地面附着物等结算清单与本案无关。7、2004年3月6日浒墅关镇征地动迁办公室《通知》、2003年8月房产评估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
上述事实，有吴公村委会提供的情况说明、李卫良提供的光盘、2004年8月13日浒墅关镇吴公村委会与浒墅关镇永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2001年1月1日永安村与李大弟签订的《养猪场承租土地协议书》、2005年6月26日李卫良与东桥建筑工程队周菊民签订的协议书、2005年6月22日《苏州浒墅关镇住房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8月6日下午肉猪死亡情况说明、2003年永安村动迁户地面附着物等结算清单、2004年3月6日浒墅关镇征地动迁办公室《通知》、2003年8月房产评估报告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8年1月22日吴公村委会、李卫良签订合同约定吴公村委会将耕地8.5亩出租给李卫良用于养猪，上述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述合同期满后双方未再续签租赁合同，现吴公村委会因土地返还及租金、使用费等事宜诉至法院。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吴公村委会诉请李卫良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期间土地使用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租金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吴公村委会与李卫良在合同到期后未再续签租赁合同，吴公村委会对李卫良一直使用涉案土地未提异议，双方构成不定期租赁关系，吴公村委会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吴公村委会向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含有解除土地租赁关系意思表示，该民事起诉状于2017年3月18日送达李卫良，故双方之间土地租赁关系应自2017年3月18日解除。结合双方对租金支付的约定及李卫良缴纳2008年-2011年租金的情况，吴公村委会于2016年11月15日诉至法院要求李卫良支付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11月期间土地租金，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二、涉案土地租赁面积及租金标准如何认定。李卫良认为，其仅实际租赁7.5亩，另外1亩由案外人李大弟占有使用，且租金标准不应按3000元/亩/年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关于租赁面积，吴公村委会根据合同约定将8.5亩土地出租于李卫良用于养猪，李卫良至今未将上述土地返还吴公村委会，吴公村委会基于合同相对性要求李卫良返还上述8.5亩土地并支付租金或使用费并无不当。李卫良虽将其中1亩土地交由李大弟使用，但李卫良、李大弟之间约定对吴公村委会不产生约束力。李卫良认为其仅应返还7.5亩土地并按7.5亩支付土地使用费的观点不能成立。关于租金标准，吴公村委会、李卫良一致确认李卫良租金缴纳至2011年。根据吴公村委会提交的租金收据显示，李卫良于2008-2010年均按2000元/亩/年缴纳土地租金17000元，于2010年12月2日缴纳2011年土地租金25500元（8.5×3000），李卫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公村委会于2011年将租金标准提高至3000元/亩/年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租金标准予以采纳，吴公村委会请求李卫良按照3000元/亩/年租金标准支付租金或使用费并无不当。
至于李卫良向法院提交的其与浒墅关镇永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拆迁房屋安置协议书等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上诉人李卫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上诉人李卫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文杰
审 判 员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沈军芳
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