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6民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第六煤矿，住所地鹤壁市大胡东六矿工业广场。
代表人：刘伟，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玉翠，女，198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鹤山区，该矿职工。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斐然，男，199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鹤壁市山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涛明，鹤壁市山城区汤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收法律文书。
上诉人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第六煤矿（以下简称鹤煤六矿）因与被上诉人李斐然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0603民初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煤六矿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鹤煤六矿与李斐然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斐然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应当依法裁定不予受理。3、李斐然多次起诉后又撤诉并且起诉状未送达鹤煤六矿，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李斐然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仲裁和诉讼时效。4、就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主张，已经存在多个已经生效的仲裁裁决，被确定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范围，这一生效裁决也从根本上否定了鹤煤六矿与李斐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法律事实。
李斐然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斐然虽系顶岗实习，但需遵守鹤煤六矿考勤制度、劳动纪律、工资规定等制度，因此李斐然对鹤煤六矿有从属性与依赖性，且李斐然劳动是鹤煤六矿业务的组成部分。依据相关规定，鹤煤六矿与李斐然之间应属劳动关系。2、一审程序合法。李斐然虽曾向劳动仲裁提出申请，但劳动仲裁机关仅在接受申请后未就案件任何实质性问题进行审查证据和得出认定，李斐然不构成重复起诉。3、李斐然一审诉讼未超时效。4、鹤煤六矿与李斐然间至今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作出劳动关系是否成立的认定。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斐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李斐然与鹤煤六矿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斐然原系本案案外人鹤壁煤业技师学院（以下简称技师学院）2009级机电专业学生，2011年8月10日起在鹤煤六矿顶岗实习，期限至2012年6月30日。李斐然在鹤煤六矿工作期间，工作岗位原为鹤煤六矿所属的机电部，后经鹤煤六矿调至鹤煤六矿所属的保卫科，李斐然在鹤煤六矿实习期间，接受鹤煤六矿的考勤制度管理，其工资均由鹤煤六矿发放。
2012年5月26日，李斐然上四点班，晚11时50分左右下班，2012年5月27日凌晨0时20分左右，李斐然由北向南步行至山城路华中宾馆北50米处时被一辆黑色轿车撞伤，肇事车辆逃逸。该事故经鹤壁市公安局第四分局交管巡防大队认定，肇事黑色轿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本案李斐然无责任。事故发生后，2012年12月21日，李斐然的工作部门即本案鹤煤六矿所属的保卫科对李斐然形成初步意见，同意为其申报工伤。
2013年11月18日，法院了本案李斐然诉本案鹤煤六矿及本案案外人技师学院劳务合同纠纷案，在诉讼过程中，经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3月6日鉴定，李斐然当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七级伤残。经审理，法院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2013）山民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判令鹤煤六矿赔付李斐然相应款项。该判决作出后，鹤煤六矿不服该判决向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3日受理后，经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存在劳务合同事实不清，故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鹤民终字第640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法院于2015年1月5日重新受理该案后，李斐然于2015年7月20日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山民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准许李斐然撤回起诉。
2015年8月12日，本案李斐然以本案鹤煤六矿为被申请人向鹤壁市山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其主张：申请人李斐然与被申请人鹤煤六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9月7日，鹤壁市山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山劳人仲案字[2015]18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
2015年9月22日，李斐然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立案受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李斐然于2015年10月28日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当日制发（2015）山民初字第928号民事裁定，准许李斐然撤回起诉。
2016年3月10日，法院受理了李斐然诉鹤煤六矿及本案案外人技师学院劳务合同纠纷案，在诉讼过程中，李斐然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法院于2016年11月18日作出（2016）豫0603民初425号民事裁定，准许李斐然撤回起诉。
2016年11月24日，本案李斐然以本案鹤煤六矿为被申请人向鹤壁市山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6年11月28日，鹤壁市山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山劳人仲案字[2016]24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范围。2017年1月16日，本案李斐然以本案鹤煤六矿为被申请人向鹤壁市山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其主张：申请人李斐然与被申请人鹤煤六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月17日，鹤壁市山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山劳人仲案字[2017]2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的理由为：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一、关于李斐然的主体资格。
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2014年3月6日，李斐然当时患有“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七级伤残，但该情形是否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必须要经特定的程序予以确认，故对鹤煤六款提出的该项抗辩不予认可。
二、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及生效文书对本案的影响。
（一）关于本案的仲裁时效。
鹤煤六矿认为本案已超劳动争议仲裁时效，应当驳回李斐然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斐然于2012年5月27日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接受治疗，2012年12月21日，鹤煤六矿所属的安检科向河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形成工伤事故报告，同意为李斐然申报工伤，至李斐然知道未予认定工伤之时其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本案的仲裁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起算。且在此之后，李斐然虽然以不同的案件性质提起民事诉讼或劳动仲裁，但上述提起民事诉讼或申请劳动仲裁的行为均系其不间断的向本案鹤煤六矿主张权利、请求权利救济，且上述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引起仲裁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由此，本案并不超过仲裁时效。
（二）关于生效文书对本案的影响。
鹤煤六矿认为，李斐然与其之间的纠纷先后经过多次民事诉讼及劳动仲裁，只要其中一份劳动仲裁裁决发生法律效力，则本案即属已有生效裁判的案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对经劳动争议仲裁裁决的纠纷准予撤诉或驳回起诉后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从何时起生效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又申请撤诉，经人民法院审查准予撤诉的，原仲裁裁决自人民法院裁定送达当事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的纠纷先后存在的生效文书有：1、（2015）山民初字第7号民事裁定书；2、山劳人仲案字[2015]18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3、（2015）山民初字第928号民事裁定书；4、（2016）豫0603民初425号民事裁定书；5、山劳人仲案字[2016]24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其次，第1、4份生效文书均系李斐然就其与鹤煤六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以及基于此种关系能否获得相应赔偿而形成，故该两份文书对李斐然在本次诉讼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并不具有既判力。再次，第2、3、5份生效文书虽系就鹤煤六矿、李斐然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作出的处理，但该三份文书均未对双方之间实体性问题作出处理，且发生效力的第2、5份文书亦非鹤煤六矿所抗辩的仲裁裁决，故第2、3、5份生效文书并不当然影响李斐然就其与鹤煤六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再次提起劳动仲裁及民事诉讼。
三、关于李斐然的诉讼请求。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鹤煤六矿认为，李斐然系全日制学生，在其单位工作系实习需要，且教学需要不能服从单位的正常管理，鹤煤六矿也不能将其视为单位职工约束和领导，所以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李斐然与鹤煤六矿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如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从主体资格上看，参照《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第十二条的规定，李斐然作为在校学生，该身份并不当然限制其作为普通劳动者加入劳动力群体，且李斐然在鹤煤六矿顶岗实习亦不属于在校学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的情形，故在法律并无明文规定在校生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情形下，李斐然能够成为劳动关系的主体。其次，从人身属性及财产属性上看，本案中，如前所述，自2011年8月10日起李斐然在鹤煤六矿顶岗实习期间，其工作岗位原为鹤煤六矿所属的机电部，后经鹤煤六矿调至鹤煤六矿所属的保卫科工作，鹤煤六矿亦向其支付相应的报酬，且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斐然在工作期间，接受鹤煤六矿相应的考勤制度、工资制度安排和约束,即李斐然实际接受鹤煤六矿的管理、指挥与监督，经济上依赖于鹤煤六矿。因此，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李斐然与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第六煤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第六煤矿负担。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交的有效证据，并充分听取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查明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李斐然与鹤煤六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根据本案有效证据证明的内容客观情况可知，李斐然的工作岗位原为鹤煤六矿所属的机电部，后鹤煤六矿将李斐然调至鹤煤六矿所属的保卫科。李斐然在鹤煤六矿实习期间，接受鹤煤六矿的考勤制度及其他管理，按照鹤煤六矿的相关规章制度为鹤煤六矿付出劳动，其工资均由鹤煤六矿发放。李斐然的情形不属于在校学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的情形，鹤煤六矿向李斐然支付劳动报酬，并对李斐然进行管理，双方完全符合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故鹤煤六矿上诉称李斐然与鹤煤六矿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斐然辩称其与鹤煤六矿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事故发生后，李斐然曾不间断的以仲裁、诉讼的方式向鹤煤六矿主张权利、请求权利救济，李斐然系本案适格的主体，李斐然提请仲裁、诉讼的行为符合引起仲裁时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李斐然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亦不超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关于本案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诉讼费用原则上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鹤煤六矿上诉称应由李斐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鹤煤六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鹤壁市山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鹤壁煤电股份有限公司第六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甄瑛歌
审判员 杨 波
审判员 骆慧杰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闫 婷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