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民终字第00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亚玲，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骞，男。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新连，即本案上诉人张新连，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连，女。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林威，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金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三门峡西秦汉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王振江。
委托代理人阴高松、吕远，河南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波，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玉顺，男。
委托代理人王双魁，河南陕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县县城天鹅湾社区C1会所。
法定代表人何德赞。
委托代理人张冰，该公司行政人事部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曹红星，河南陕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樊亚玲、张骞、张新连（以下简称樊亚玲等人）与原审被告三门峡金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河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张海波、陈玉顺、三门峡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陕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陕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驳回樊亚玲等人起诉，樊亚玲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三民终字第150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陕县人民法院审理。陕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陕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樊亚玲等人、金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骞及樊亚玲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杜林威，上诉人金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阴高松、吕远，被上诉人张海波，被上诉人陈玉顺的委托代理人王双魁，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红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海波雇佣张有民等人在东华公司开发的陕县天鹅湾A5号别墅整修天井采光棚、车库坡道、雨水管等修补工程，张有民的具体工作是室外装土。2014年5月14日下午收工，工人准备离开工地时，没有发现张有民。后在A5号别墅东户负一楼电梯井道找到坠落此处摔伤的张有民，其他工友立即通知120及消防队，将其送到三门峡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张有民在该院先后住院治疗24天，住院期间陪护两人，花费医疗费127204.78元。2014年6月7日，三门峡市第三人民医院下达病危通知书。当天张有民出院，2014年6月10日，张有民因创伤性休克、颅脑损伤死亡。伤者在住院治疗期间，张海波支付张有民医疗费15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陕县天鹅湾A5号别墅的开发商为东华公司，该别墅分为东西两户，由东华公司出售给陈玉顺，被告陈玉顺于2014年5月8日申请将东户更名为贺伊喆。因A5别墅业主要求开发商维修改造，东华公司与金河公司签署了《施工协议书》，将工程以总价包干方式承包给了三门峡金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金河建筑公司指派张海波作为公司代理人具体负责该工程。
关于樊亚玲等人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127125.78元，有医疗费票据在卷佐证；2、护理费，住院24天，护理人员两人，张骞因陪护其父误工损失7152.84元，另一人护理费参照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经计算应为1472.75元，二人护理费共计8625.2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河南省公务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30元，24天共计720元；4、营养费酌定每天10元，24天共计240元；5、丧葬费按照河南省2014年城镇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7958元，以六个月计算应为18979元；6、死亡补偿费，受害人张有民1954年8月24日出生，至死亡之日60周岁，按照河南省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8475.34元／年，按20年计算共计169506.8元；7、交通费1712.5元。以上共计326909.37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海波系金河公司的代理人，有金河公司给张海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明，张海波在金河公司承包的工程中，雇佣樊亚玲等人亲属张有民从事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金河公司作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张海波的行为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张有民系金河公司雇佣的劳务人员，其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樊亚玲等人要求金河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金河公司辩称天鹅湾小区的整修工程是张海波个人承包，《施工协议书》是事后补签的，与金河公司无关，金河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查金河公司与天鹅湾小区的开发商东华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书》，即使该协议是在事故发生之后补签的，也是金河公司对被告张海波以其名义施工的追认，因此对金河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樊亚玲等人要求张海波承担赔偿责任，经查，张有民虽是张海波雇佣的劳务人员，但是张海波是金河公司的代理人，其行为应当由委托人金河公司承担，张海波个人不承担责任。因此樊亚玲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张海波辩称事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不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经查，事故发生在当天工人收工之时，工人尚没有离开工作场所，仍然属于工作时间。事故地点也是当天整修的A5号别墅室内，该别墅因为整修，是一个相对开放的空间，工人在此休息、放置工具，张有民虽然在室外装土，但是该别墅仍应视为其工作场所，张海波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
樊亚玲等人要求陈玉顺承担赔偿责任，但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地的天鹅湾A5别墅东户确系陈玉顺所有，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玉顺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因此陈玉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樊亚玲等人要求东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东华公司虽是天鹅湾A5别墅的开发商，但是对于别墅区的维修工程，已经承包给金河公司，金河公司是一个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的建筑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金河公司在事故过程中造成的他人或自身伤亡事故，应由金河公司承担事故的一切经济损失、赔偿和法律责任。该项规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樊亚玲等人的经济损失应由金河公司承担，东华公司不承担责任。因此樊亚玲等人要求东华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对于樊亚玲等人的经济损失依法应由金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但樊亚玲等人要求赔偿焦新革因护理病人造成的误工期间2014年5月15日至2014年6月13日的经济损失，而樊亚玲等人出具的火车票显示焦新革2014年5月24日才从长沙返回三门峡，证据之间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焦新革的护理误工损失依法不予支持。受害者张有民在劳动即将结束，准备离开工地时，没有尽到自身安全注意义务，致使本人摔落电梯井，对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依法应减轻金河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樊亚玲等人应承担总损失326909.37元的30%，金河公司应赔偿樊亚玲等人总损失326909.37元的70%即228836.56元，樊亚玲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根据本案的基本情况，酌定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元。张海波已支付15000元，樊亚玲等人剩余损失223836.56元由金河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一、三门峡金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樊亚玲、张骞、张新连经济损失223836.56元。款限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樊亚玲等人对张海波、陈玉顺、三门峡东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和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25元，由金河公司承担4000元，樊亚玲等人承担2825元。
宣判后，樊亚玲等人、金河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樊亚玲等人上诉称：金河公司给张海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委托权限为参加投标，除投标活动之外的张海波所有行为包括雇佣工人从事劳务均属于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金河公司。金河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过期。张海波并非金河公司员工，而是借用金河公司资质承包工程，东华公司对上述问题没有审查，张海波雇佣工人施工属于张海波和东华公司之间的个人行为，在此期间，工人发生伤害事故，雇主张海波应当承担责任，东华公司、金河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和施工资质的出借方，应当对张有民的人身损害后果一起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改判张海波、东华公司对金河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东华公司答辩称：1、张海波不仅在前期的合同协商中系金河公司的代理人，在具体的工程施工中也是金河公司的项目经理、代理人，更重要的是，在发生事故后的6月18日，金河公司和东华公司又签订了《三门峡天鹅社区一期东区别墅A5维修及改造工程施工协议书》，如果张海波系个人行为，背着金河公司施工，金河公司岂能在此时与东华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樊亚玲等人主张张海波系借用资质没有任何证据。2、樊亚玲等人认为金河公司安全生产许可证过期不是事实。一审中张海波在庭审后已将年检后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提交了法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河公司答辩称：本案中陈玉顺要求东华公司对天鹅湾社区A5号别墅进行维修改造，张海波受金河公司指派作为金河公司的代理人具体负责该工程。本案发生事故的地点为天鹅湾社区A5号别墅东户负一楼电梯井道，电梯尚未安装，电梯井筒完全开放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也没有明显标志，楼内光线较暗，存在极大安全隐患。陈玉顺作为房屋的所有人，东华公司作为房屋维修改造工程的发包人，应当提供没有安全隐患的施工场所。本案的发生是由金河公司的原因、张有民自身的原因，更有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的原因，明显是由混合过错造成。根据法律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陈玉顺、东华公司、金河公司三者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改判金河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89072.81元。
张海波答辩称：我认为我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意金河公司的答辩意见。
陈玉顺答辩称：樊亚玲等人的上诉理由与其无关，不发表意见。
金河公司上诉称：本案发生事故的地点为天鹅湾社区A5号别墅东户负一楼电梯井道，电梯尚未安装，电梯井筒完全开放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也没有明显标志，楼内光线较暗，存在极大安全隐患。陈玉顺作为房屋的所有人，东华公司作为房屋维修改造工程的发包人，应当提供没有安全隐患的施工场所。另外，东华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逃避责任，以拒付工程款相威胁，同金河公司补签《三门峡天鹅社区一期东区别墅A5维修及改造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金河公司在施工中造成的伤亡事故，由金河公司承担一切责任，显然，这样的事后约定是无效的。综上，本案的发生是由金河公司的原因、张有民自身的原因，更有施工现场存在安全隐患的原因，明显是由混合过错造成，陈玉顺、金河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按份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陈玉顺、东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陈玉顺、东华公司应当承担134767.75元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金河公司减少承担134767.75元的赔偿责任。
东华公司答辩称：1、根据施工协议书，施工场地及范围应当在发生事故的别墅之外，而非别墅之内。其次，东华公司并未指定将别墅作为存放工具的场所，也不知道金河公司的工人将工具存放在别墅之内。再次，发生事故的别墅为尚未交付，尚未居住的别墅，甚至不能称为别墅，只能称为在建的建筑物，电梯没有安装，没有照明设施是正常的。金河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施工人，应当对施工现场进行必要的勘察，这是金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东华公司将维修工程发包给金河公司并详细审查其资质，就是为了防止没有资质导致发生事故。金河公司的上诉理由完全是借口。2、施工协议书之所以签的晚是因为单位内部走流程需要审批，东华公司的上级部门在广州市，从广州到陕县必然需数天的时间，而本案涉及的工程量较小，施工期限短，东华公司在确信施工协议书必然获批的情况下没有必要等正式签订合同后再行施工，以免耽误交房。至于工程款，东华公司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支付，不存在以此威胁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樊亚玲等人答辩称：张海波是借用金河公司资质组织施工，东华公司又将工程发包给了张海波挂靠的金河公司，事后，东华公司为了逃避责任补签了施工协议书。张海波、东华公司、金河公司的做法是违反法律规定，三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玉顺：金河公司无权要求陈玉顺承担责任。发生事故的别墅虽然相连但并不相通，陈玉顺不是发生事故别墅的所有人，不是赔偿义务人。
张海波答辩称：发生事故的地方是在房屋里面，是已经交工的房屋。施工地点是在室外，我们只是保证我们的施工环境是安全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日，金河公司委托张海波以金河公司名义参加办理天鹅湾别墅A5天井采光棚，车库坡道，雨水管，劈开砖修补工程的投标活动。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为原审东华公司提交的金河公司《授权委托书》及各方当事人陈述。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金河公司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张海波参加天鹅湾A5别墅修补工程的投标活动，随后张海波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事故发生后，金河公司和东华公司签订了《三门峡天鹅社区一期东区别墅A5维修及改造工程施工协议书》。金河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签订施工协议书的行为表明其认可张海波的行为代表公司并同意承担相应后果。樊亚玲等人关于张海波系借用金河公司资质进行施工，东华公司和张海波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二、本案发生事故的房屋尚在施工过程中，并未交付使用，事故发生地点也不是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且金河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玉顺系天鹅湾A5别墅的所有人，故金河公司认为陈玉顺和东华公司未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樊亚玲等人和金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54元，由上诉人樊亚玲、张骞、张新连负担4658元，由上诉人三门峡金河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会强
审判员 张 玮
审判员 张攀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牛晓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