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3民终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金美，女，199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甲，男（未成年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乙，男（未成年人）。
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法定代理人：王朝英（吴某甲、吴某乙之母），1973年10月15日出生，重庆市南川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国模，重庆市南川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西城街道长远居委八组，组织机构代码73659111-4。
法定代表人：韦丹，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毅，男，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副场长，住重庆市南川区公安路2号。
委托代理人：谭众书，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福利待遇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南川法民初字第03211号民事判决。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吴建军和王朝英共同生育三子女，即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2013年9月23日，吴建军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补签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采取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从2004年4月1日起；吴建军从事森林保护工作，工资1670元／月。同日，双方达成《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吴建军从协议签订之日起退出工作岗位，保留劳动关系，连续计算工龄；吴建军退出工作岗位后，可从事其他正当经营活动；吴建军不在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工作岗位提供劳动，不享受工资和其他福利待遇，但其养老、医疗、工伤保险由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缴纳；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每月支付吴建军生活费400元，直至吴建军回单位上班或退休止。
另查明：吴建军于2014年5月初到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上班，在2014年5月25日驾驶叉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2014年6月1日，吴建军的妻子、父母和两个儿子与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由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赔偿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丧葬费、死者亲属处理本次事故产生交通费等所有费用共计600000元且上述款项已全部付清。还查明：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和王朝英于2015年6月19日提起的劳动仲裁申请，请求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从2014年6月起每月支付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生活困难补助费各500元。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川劳人仲不字（2015）第197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劳动争议发生时间为2014年5月25日，已超过申请时效，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明确其请求支付生活困难补助费的法律依据，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提出法律依据为《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渝府发（2000）42号）。对上述规定是否适用于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的问题。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提出吴建军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且工伤保险均系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交纳，吴建军和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仅构成劳务关系，根据上述规定第五条，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系吴建军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供养的直系亲属，且提出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生活困难，可根据生活困难情况给予生活补助；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提出吴建军的死亡性质为工亡，不属于上述规定的适用范围。对是否达到了生活困难标准的问题。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方提出以下理由：吴金美因协商赔偿时已年满十八岁而未能纳入赔偿对象范围，而吴金美即将上大学，面临学费负担；吴某甲、吴某乙年幼，王朝英没有职业，家里的土地都退还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林场，生活负担重；吴建军在世时在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单位集资房屋一套，吴建军去世前已支付购房款12万元，吴建军死后利用其赔偿款又支付了6万元。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提出王朝英对吴某甲、吴某乙也应承担抚养责任，在具备劳动能力的情况下不能以没有工作为借口；吴金美已年满十八周岁，是否上大学的问题应由其家庭自行在衡量家庭经济状况下决定，且还可以通过勤工俭学的方式解决；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单位集资建房系职工自愿行为，吴建军在水江镇、永隆山已有多处住房的情况下在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单位集资建房，是充分衡量了自身经济形势情况下自愿集资，因此，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并未达到生活困难的标准。
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诉称：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之父吴建军系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职工，其2004年4月1日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每月工资1670元。2013年9月23日，吴建军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约定吴建军退出工作岗位，保留劳动关系，可从事其他正当经营活动，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每月支付生活费400元，并交纳社会保险费，直至其回单位上班或退休止。吴建军为养家，被迫另行灵活务工，但却在2014年5月2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由其提供生活来源的直系亲属生活困难。依据我国《劳动法》和《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渝府发（2000）42号）第五条等相关规定，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向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要求享受以下待遇：从2014年6月起每月支付生活困难补助费各500元（最低工资标准1250元／月×40%）。双方多次协商无果。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起诉到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从2014年6月起每月支付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生活困难补助费各500元；诉讼费由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负担。
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辩称：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诉称的与吴建军的关系，吴建军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和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及相关协议内容、吴建军于2014年5月25日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况均属实。吴建军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后，与重庆市南川区熊伦木材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2015年5月25日为该公司驾驶叉车的过程中翻车死亡。事故发生后，在重庆市南川区东城街道办事处的主持下，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与吴建军的近亲属达成了工亡赔偿协议，约定该公司赔偿吴建军近亲属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70万元。以上事实均说明，吴建均的死亡性质为工亡。《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渝府发（2000）42号）的调整范围是职工因病（含非因工）死亡善后工作，适当解决其供养直系亲属的生活困难，而本案吴建军是工亡，并不属于上述规定的调整范围。此外，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的诉讼请求已超过劳动仲裁时效，依法亦不应得到支持。加之吴金美年满19岁，属于成年人，即便诉讼请求成立，吴金美也不能享有相关困难补助费。综上，请求判令驳回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对吴建军死亡性质的认定问题。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提出吴建军的社会保险系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交纳，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构成劳动关系，与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仅构成劳务关系；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提出吴建军在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因工作发生死亡，双方已按照工亡协商赔偿且全部赔偿金已实际支付完毕。由于吴建军是在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上班期间开叉车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去世，吴建军的妻子、父母和两个儿子与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明确了重庆市南川区雄伦木材销售有限公司支付的费用为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证明了当时双方对吴建军死亡性质为工亡无异议，因此吴建军死亡性质为工亡。从2013年9月23日吴建军和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的内容可以确定吴建军从2013年9月23日后不再为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提供劳动，因此吴建军和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不再具有实际的劳动合同关系。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到庭明确其请求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支付生活困难补助费的法律依据为《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渝府发（2000）42号），而该规定第一条“为进一步做好职工因病（含非因工，下同）死亡善后工作，适当解决其供养直系亲属的生活困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国家有关法规、政策，结合本市实际，制定本规定”的规定明确了上述规定的适用范围系职工因病（含非因工）死亡。故，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主张的生活困难补助金并不适用《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渝府发（2000）42号），一审法院对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要求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从2014年6月起每月支付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生活困难补助费各5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并未举示有效证据证明已达到上述规定的家庭生活困难标准。综上，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参照《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渝府发（2000）42号）第一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交纳5元，由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负担。
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不服个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其主要理由是：我们请求的是职工非因工死亡后亲属的福利待遇，本案案由应当是福利待遇纠纷。工伤认定是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专有职权，有严格的认定要求和程序，其他任何部门和个人不能进行认定。未经合法认定为工伤性质的赔偿，不能认定为工亡，更不能据此推定有劳动关系。吴建军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时，约定吴建军退出工作岗位，保留劳动关系。吴建军死亡后就应当按照《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第五条的规定享受待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辩称：吴建军离开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后，其与雄伦木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其在雄伦木材公司工作中死亡，被认定为工亡符合法律规定。吴建军的死亡，既不是因病，也不是非因工，不应适用《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的规定享受待遇。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重庆市企业职工因病死亡待遇暂行规定》第一条规定“为了进一步做好职工因病（含非因工，下同）死亡善后工作，适当解决其供养直系亲属的生活困难…”，可见制定该规定的目的在于解决职工死亡后，造成其供养直系亲属的生活困难问题。这里的逻辑关系是职工死亡，不再享有企业支付的工作收入，造成其供养直系亲属生活困难。该条例第五条规定“由死者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供养的直系亲属，可根据其生活困难情况，酌情给予定期或不定期的生活补助。生活困难大的多补助，困难小的少补助，不困难的不补助…”。根据该条规定，直系亲属要获得困难补助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直系亲属的生活来源主要由死者生前提供；二是直系亲属生活困难已达到需要补助的程度。本案中，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甲方）与吴建军（乙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第一条“乙方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退出工作岗位，保留劳动关系，连续计算其工龄…”的约定，可以确认吴建军在去世前仍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保留有劳动关系。同时，双方在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不在甲方工作岗位提供劳动，不享受工资和其他福利待遇，但乙方的养老、医疗、工伤保险由甲方为乙方缴纳。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生活费400元，直至乙方回单位上班或退休…”，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吴建军每月领取的400元，并非基于其劳动领取的工作报酬，而是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给予的其他收入。吴建军不再为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工作后，到重庆市南川区熊伦木材有限公司工作，其主要收入来源应为其在重庆市南川区熊伦木材有限公司处的工作报酬。吴建军去世后，失去的大部分收入应当是其在重庆市南川区熊伦木材有限公司处工作的报酬，而非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每月支付的400元。再者，上诉人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吴建军生前提供了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的主要生活来源，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生活存在困难。此外，吴建军与重庆市南川区兴乐林副产品经营部也在《劳动合同变更协议书》第三条中明确约定“不享受工资和其他福利待遇”。因此，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金美、吴某甲、吴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川
代理审判员 李银波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