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39年9月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北京市青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某大学，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孙某，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飞，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运达，北京鹏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某大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某大学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我与某大学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书》无效，该认购协议只是一个意向，此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对于《房屋认购协议书》进行了变更，所以《房屋认购协议书》不发生效力，应以《房屋买卖合同》为准；2.《房屋买卖合同》没有对交回原有房屋进行约定，如果需要交回房屋会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中的附件，即“交回原住房协议”，我没有签该“交回原住房协议”，说明我不需要交回房屋；3.国家规定正教授的住房面积最低是105平方米，学校规定的是140平方米，实际上其他正教授分的都是160、170平方米，我的两套房屋面积加起来和别人的差不多，符合学校规定。
某大学辩称，《房屋认购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李某提出的理由不构成协议无效或变更的理由。《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办理过户而签订的，双方没有对原有内容进行变更。李某所主张的待遇问题不能对抗其合同义务。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某大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某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202号房屋（以下简称202号房屋）交还给某大学，并协助某大学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过户手续；2.由李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25日，某大学（甲方）与李某（乙方）签订《房屋认购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根据国家有关售房政策和《某大学教职工住房出售办法》就认购房屋事项协议如下：一、甲方同意乙方认购海淀区705室住宅。该住宅现房交付时间从甲方工程完工时间。售房价格按2003年7月18日教代会通过的《某大学教职工住房出售办法》相关规定核定计算。二、甲方负责到当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领取北京市房屋所有权证。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费用标准按国家政策标准执行。三、乙方先交预付款，首付金额按《某大学教职工住房出售办法》规定交付；在所选新住宅楼开工后一个月内缴纳80%购房款（其中包括预付款）。待房屋计价结束后，交齐剩余购房款。四、乙方自愿遵守下列条款：1、对认购房之后本人要求退房的，按预付款的10%扣缴违约金。2、领取新房钥匙前，交纳旧住房钥匙押金5000元。在甲方规定期限内交回旧住房，逾期一天，扣除押金100元。押金扣完，仍不交旧房者，甲方不予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给予行政处分，直至诉诸法律。3、选房后不交钱的，甲方可从工资中代扣、不予办理房屋产权证、给予行政处分，直至诉诸法律。4、擅改房屋结构的，在恢复原状前，甲方不予办理房屋产权证、给予行政处分，直至诉诸法律。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方各一份。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
202号房屋登记在李某名下，系本案诉争的旧住房。
当事人双方对于是否应当交还诉争的旧住房存有争议。李某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外人作为乙方与某大学作为甲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中附有《乙方交回原住房协议》；2.李某作为乙方与案外人常某作为甲方于2010年12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坐落于北京市海淀区705号住房，总建筑面积102.06平方米，按经济适用房评估价格出售给乙方，房款总金额29140元。其中依据（2003）京房改办字第180号文件规定，乙方原住房面积与本合同出售之房屋相应面积进行置换后与其应享有的住房面积标准内的面积差额14.57建筑平方米，按经济适用房评估价格每建筑平方米2000元出售给乙方，为29140元，超过应享住房面积标准的0建筑平方米，按每建筑平方米3500元计价，为0元。乙方向某大学交纳其原住房屋折旧款共计0元。二、本合同所售房屋的公共维修基金为582元，由乙方支付。三、上述单元楼房按经济适用房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并在《房屋所有权证》上加盖‘按经济适用住房产权管理’长条章。四、甲乙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双方委托第三方某大学到房屋所在地房地产交易部门办理过户、产权登记、领取《房屋所有权证》等相关手续，待乙方向甲方结清全部房价款和公共维修基金后，由某大学将《房屋所有权证》交给乙方。五、甲乙双方应分别按照有关规定，收取、交纳印花税等相关费用。六、乙方以经济适用房评估价格购买住房，在领取加盖按经济适用住房产权管理’长条章的《房屋所有权证》后，若上市出售，按照北京市有关规定执行。七、在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过程中，遇有国家或北京市房改政策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政策执行。八、本合同一式三份，房屋交易部门两份，房屋管理部门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九、该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某大学盖章之日起生效。”；3.房产证，载明位于北京市海淀区705号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李某，登记时间为2011年11月2日；4.《某大学教职工住房出售办法》，该办法对售房总则、组织机构、售房范围、购房条件、住房标准、现住房面积核定、住房未达标和超标的处理等内容作出了规定。经质证，某大学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属于案外人的购房合同，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合同并不影响双方此前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书》的效力；对证据3，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为：对证据1，因属于案外人，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对证据2-4，因某大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相关证明力另行评述。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的焦点在于李某是否应将诉争房屋交还给某大学。第一，李某主张《房屋认购协议书》系某大学提供的格式化合同且涉及不同购房对象，协议书中的有关“交回旧住房”的内容是无效的，但根据合同法规定，李某所主张的事由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事由，故法院对其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二，李某主张需交回旧住房的人员在签署相关新房购房合同时，会明确附有旧住房交回协议，而双方后期另行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没有约定“交回旧住房”的内容，从而改变了《房屋认购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原有《房屋认购协议书》的约定内容已失效，但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而从双方在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内容来看，虽未明确约定李某需交回旧住房，但亦未明确约定李某不需要交回旧住房，故《房屋买卖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并未与《房屋认购协议书》所约定的“交回旧住房”内容相抵触，因此不影响《房屋认购协议书》的相关交回旧住房的约定内容的合同效力，至于案外人与某大学所签协议情况，与本案无关，故法院对其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第三，李某主张双方已办理完毕新购房屋的产权证，其本人亦未因未交回旧住房而受到行政处分，双方《房屋认购协议书》已履行完毕，但根据协议书约定内容，在未交回旧住房的情况下，某大学可采取扣押金、不予办理新购房屋产权证、给予行政处分等措施，上述内容系违约责任范畴，某大学未实际采取相应措施，仅能表明某大学放弃了对相应违约责任追究，不等同于免除了李某的交回旧住房的义务；第四，李某主张诉争房屋系补差所购而无需交回旧住房，因某大学对此不予认可，则李某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但根据李某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产权证、《某大学教职工住房出售办法》，不足以证明李某不负有交回旧住房的义务。综上所述，李某仍应当按照《房屋认购协议书》约定内容将诉争旧住房交还给某大学，并协助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202号房屋交还给某大学，并协助某大学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至某大学名下，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所需费用，由某大学负担。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某与某大学签订的《房屋认购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第四条中约定李某应当交回旧住房，并约定了不交回旧住房的责任承担方式，该约定对李某具有约束力。现某大学据此起诉要求李某腾退其原有的202号房屋，具有合同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
李某上诉主张《房屋认购协议书》无效，但该协议并不存在法律所规定的无效情形，且《房屋认购协议书》与《房屋买卖合同》相互独立而内容并不完全重合，《房屋认购协议书》不因为《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而当然失去法律效力。因在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就李某是否应当交回旧房作出约定，故《房屋买卖合同》对于《房屋认购协议书》所约定的交回旧房的义务并不构成变更，《房屋认购协议书》中关于交回旧房的约定仍然具有法律效力。因李某只有一套旧房，《房屋认购协议书》第四条所指向的应当交回的房屋明确具体，不存在必须另行签署“交回原住房协议”否则无法确定合同标的物的情况，故李某所持其未单独签署“交回原住房协议”即说明其不需要交回房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李某所主张的教授应当享受的住房面积问题，属于学校为教职工提供的福利待遇，并不能对抗李某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故对李某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刘国俊
审 判 员 范 磊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正
法官助理 张 超
书 记 员 杜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