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1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罗江县金山镇工业集中发展区红玉路。组织机构代码：55822744-X。
法定代表人李孝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林，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上海美侬油墨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马陆镇立新路****号。组织机构代码：68096412-8。
法定代表人张俊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蒋炜，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雨雷，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亚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美侬油墨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美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绵高新民初字第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8月，原告上海美侬公司作为卖方与买方四川亚科智能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现已变更名称为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四川亚科公司）签订《合约书》，约定四川亚科公司向上海美侬公司购买全自动丝网机。合同对机器规格、货物总价、交货期限、付款方式、安装调试及保修期限、延迟交货等作了明确约定。其中约定：机器规格及数量为：A套系产品及型号：1020往复式全自动主机（宽1020）2台、UV多功能雪花烘道（宽1020）2组、全自动收纸机1台；B套系产品及型号：900停回转全自动主机（宽1020）1台、26米烘道（红外＋紫外＋冷却＋全自动收纸，宽1020）2条、24米烘道（红外＋紫外＋冷却，宽1020）＋6米输送带1条，货物总价1590000元（含税到厂价）。交货期限：自买方支付定金之日计起30天内交货，第一条24米烘道按期先到，验收后通知发其他通道10天内到场。付款方式及期限：自签定合同后买方向卖方付机器总货款的30%作为机器定金；机器从卖方工厂出货前，买方须向卖方付机器总货款的50%；机器在买方工厂安装调试合格稳定的生产出合格产品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最后的货款20%。安装调试及保修期限：1.机器到达收货地点后五日内买方应对机器包装、型号、规格、外观数量等进行全面检查验收，如无异议的，由收货人签字验收，并由买方盖公章；2.卖方负责在货到7日完成机器安装、调试，并负责培训若干名机器操作人员，否则按延期交货处理；买方收到卖方已安装调试完毕通知后，应在试运行十五日内作出书面验收意见；如卖方设备不能调试合格生产出合格的产品，买方有权退货或换货，造成的一切损失由卖方承担，同时按照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条款向买方承担违约金。卖方承诺输送自动机长1名，待遇由买方确认计发，卖方不能输送视为卖方违约；3.机器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保修一年。卖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延迟交货的按本合同总金额日千分之十承担违约金。卖方提供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或存在隐蔽瑕疵的按合同总金额30%承担违约责任。合同附件则载明：配套产品为1300＊1500晒版机＋烘箱（高配带快门）1套、自动拉网机1台、自动磨刀机（1500）1台、自动涂布机（1300）1台、铝框1020用（1140＊1280）50个、铝框900用（1070＊1070）40个，货物总价为126475元。该合同尾部还加盖了“上海美侬机械制造部合同专用章”。
合同签订后，被告四川亚科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支付了定金477000元。另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向原告上海美侬公司交付了出票日期为2011年8月17日、金额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则于2011年11月24日向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出具了金额为500000元的收据一张，载明收款事由为设备款、收款方式为承兑汇票。
2011年11月23日至2011年12月1日期间，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向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发货并进行了安装、调试。设备型号分别为900停回转全自动丝网机1台、1020往复式全自动丝网机2台（含绷网机、晒版机、烘箱）。2011年12月2日，被告四川亚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提供的《顾客回馈单》上对设备安装及调试情况进行了签字确认。同日，该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提供的《上海美侬印刷机械（全自动丝网机）到货清单》上对到货情况签字确认，该清单上载明：A系产品中全自动收纸机1台未到；B系产品中26米烘道已到1套、未到1套，已到1套中欠全自动收纸机，24米烘道1套未到；配套产品中自动涂布机（1300）1台未到，铝框900用（1070＊1070）已到30个、欠10个。2012年2月10日、2月24日、6月9日，被告四川亚科公司针对未交付产品及产品故障事宜向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发出了《工作联系函》，原告上海美侬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回函表示在7月11日前交货。2012年8月14日，被告四川亚科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制作的《发货明细》上对涉案设备及配套产品予以签字确认。该明细表载明实际发货及收货情况为：1020往复式全自动主机（宽1020）2台、UV多功能雪花烘道（宽1020）2组、900停回转全自动主机（宽1020）1台、26米烘道（红外＋紫外＋冷却＋全自动收纸）2条、24米烘道（红外＋紫外＋冷却，宽1020）＋6米输送带1条，货物总价1545000元；另1300＊1500晒版机＋烘箱（高配带快门）1套、自动拉网机2台、自动磨刀机（1500）1台、铝框1020用（1140＊1280）50个、铝框900用（1070＊1070）40个、刮胶15个，货物总价为107150元。合计货款总价1652150元，已付货款977000元，结欠675150元。2012年8月21日，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向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出具了涉案设备及配套产品的增值税发票，被告亚科公司于同月23日予以签收。
原告上海美侬公司经催收货款未果，遂提起诉讼。诉讼中，被告四川亚科公司于2014年11月26日提起反诉，反诉请求为：1.原告承担延迟交货的违约责任，共计858600元违约金；2.退换原告提供的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即1020自动机及烘道，并按合同总金额30%承担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和履行合同瑕疵的违约责任（477000元）；3.原告继续履行未退换设备的安装调试以及后续质保等合同义务；4.原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费用。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并以1020全自动丝网机及烘道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为由申请质量鉴定。经审查后，已口头裁定不予准许。
另查明：原告上海美侬公司经工商登记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UV油墨、水性涂料、普通油墨的生产、加工，印刷机械、包装设备机械的销售；电脑图文设计制作、印刷机械、包装机械的生产；印刷耗材、包装纸箱的加工、销售。上海美侬机械制造部系美侬公司所设立，无法人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上海美侬公司与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所签订的《合约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已向被告四川亚科公司交付了涉案设备及配套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之规定，其诉请被告亚科公司支付所欠货款675150元（1545000元＋107150元-477000元-500000元）的请求成立。至于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所提逾期付款损失的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应支付机器总货款的30%，且至迟在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出货前应支付机器总货款的50%，但其未能按此约定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在交付产品并经验收后至今也未支付20%的余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所提该项诉请，亦予支持。综合合同约定及本案交货事实，该损失确定为自2012年11月14日起计付。对于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确定为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
至于被告四川亚科公司所提反诉请求的问题。第一，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是否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并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经审查认为，按照合同关于交货及付款的约定，在被告四川亚科公司签订合同后支付机器总货款的30%且在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出货前支付机器总货款的50%后，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则负有在该付款条件成就之日起30天内交付货物的义务，但如前所述，被告四川亚科公司未能完全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原告上海美侬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故不应认定其存在延迟交货的违约行为，对被告亚科公司反诉请求其承担延迟交货违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二，被告四川亚科公司主张原告上海美侬公司退换设备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是否成立？被告四川亚科公司辩称原告上海美侬公司提供的1020全自动丝网机及全部烘道均达不到合同约定。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四川亚科公司对上述设备均已签字验收，其在验收后虽以函件方式称设备在运行中出现故障，且经安装调试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生产性能。对此，经审查认为，机器设备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故障实属正常，不必然属于机器设备本身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对该主张其也未能举出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至于被告四川亚科公司主张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应继续履行未退换设备的安装调试以及后续质保等合同义务。如前所述，原告上海美侬公司已向其履行了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且已超过合同约定的保修期，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亚科公司所提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上海美侬油墨涂料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675150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法为：以本金675150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1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逾期付款损失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上海美侬油墨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5780元，由原告上海美侬油墨涂料有限公司负担1780元，由被告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反诉受理费8410元，由被告四川亚科智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四川亚科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不应当支付剩余货款、承担利息；即使支付，也应当对设备进行验收后，连续三个月生产出合格产品，且损耗在千分之三以内才支付。因为双方所签合同约定“设备生产出合格产品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剩余货款”。被上诉人只是将货物送到，但并未进行验收，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验收的证据。二、被上诉人迟延交货成立。被上诉人应在收到定金后30日内发货，但被上诉人在一年之后，即2012年8月才将全部设备送到。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退还和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提供的1020全自动丝网机及烘道从开始运行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能达到合同约定的产品损耗在千分之三以内。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司法鉴定被无理驳回，一审程序存在问题。同时，根据合同约定“如卖方设备不能调试合格生产出合格产品，买方有权退货或换货，并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只要设备存在合同约定不达标的问题，而不一定是质量问题，上诉人就有权要求被上诉人退货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
上海美侬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完整地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延迟交货构成违约的问题。之所以会出现上诉人所说的“延迟交货”，完全是因为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又单方提出变更合同、调整设备所致。根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孝开签名的《其他配套系列价格数量》，能够证实上诉人最终签字确认的《发货明细》对部分设备的数量、规格进行了调整，并增加了部分设备。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给付货款的80%上诉人才出货。事实上，被上诉人已将全部设备供齐，且至今上诉人所付货款也未到80%。因此，上诉人不存在延迟交货构成违约的问题。二、上诉人在2012年8月14日签字确认送货明细及欠款金额，同时接受上诉人据此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已充分证明上诉人当时就已经认可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所有合同义务的事实。如果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合格且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上诉人不可能对尚欠货款进行确认，并接受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未在合同约定及法定的检验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其提出的质量异议鉴定申请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以反诉形式提出的质量违约主张，是在设备交付投入使用二年之后。根据《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二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海美侬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供货，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经审查双方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自买方支付定金之日计起30天内交货，第一条24米烘道按期先到，验收后通知发其他通道10天内到场。付款方式及期限为自签定合同后买方向卖方付机器总货款的30%作为机器定金；机器从卖方工厂出货前，买方须向卖方付机器总货款的50%；机器在买方工厂安装调试合格稳定的生产出合格产品后三个月一次性付清最后的货款20%。据此约定，上海美侬公司在发货前，四川亚科公司应当支付合同约定价款159万元的80%，即127.2万元。事实上，四川亚科公司于2011年8月26日支付了定金477000元后，上海美侬公司自2011年11月23日即陆续发货、安装、调试。同时由于四川亚科公司在供货过程中对部分设备进行了调整，根据四川亚科公司工作人员张翔签字确认的发货明细单，上海美侬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按要求提供全部设备。而四川亚科公司于2011年11月24日支付了银行承兑汇票50万元后，未再支付货款。据此事实，在上海美侬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按要求提供全部设备后，四川亚科公司所付货款仅为977000元，也不足约定货款总价的80%。因此，四川亚科公司关于上海美侬公司存在迟延供货，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二）关于上海美侬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不符合合同约定，是否应当退还设备和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认为，2012年8月14日的《发货明细》表载明，四川亚科公司工作人员张翔对上海美侬公司所供设备进行了签字确认，并对已付应付货款进行了对账结算，确认供货总金额1652150元，已付货款977000元，结欠货款为675150元。上海美侬公司按该对账金额向四川亚科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四川亚科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签收后未提出异议。在上海美侬公司提起诉讼后，四川亚科公司才在2014年11月26日提起反诉，称四川亚科公司提供的1020全自动丝网机及烘道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申请进行鉴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二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四川亚科公司于2012年8月14日对全部设备及尚欠货款确认后，于2014年11月26日才提出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已超过了上述规定期间，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四川亚科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上诉人四川亚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0元，由上诉人四川亚科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沈秦荣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记员 牛 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