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东，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公民身份号码×××0419。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黄锦光，职务董事长。
上诉人罗东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兴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盛兴公司（甲方）与罗东（乙方）于2013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3年，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0日止，乙方岗位为法务部总监事兼董事长助理，职务为监事；乙方工作时间为标准工时制，甲方安排乙方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40小时且必须保证乙方每周至少休息一天；合同第四条有关劳动报酬和个税缴纳条款的第1条约定双方确定乙方的年薪工资为800000元，本年薪工资按月摊入支付，即每月应支付乙方66666.66元；第2条约定乙方以上年薪工资依照有关规定由甲方按月预付，预付金不得低于月平均工资的50%即66666.66元/月×50%＝33333.33元/月，余额于年终12月31日前一次性结算给付，不得拖欠结转至次年度发放；乙方的年薪工资为税后实收工资，由甲方负责为乙方及时申报并代缴纳税；甲方工资支付周期为每月30日至次月10日，定每月30日为发薪日；甲乙双方应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甲方应按月从乙方工资中代扣代缴乙方个人应当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双方还特别约定：甲方应与乙方签订担任公司监事的任命书并在中山市行政管理局办理监事变更登记的备案；甲方必须保证按月及时发放乙方的工资金报酬，因甲方公司出现财务问题或发生诉讼纠纷被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相关财产等特殊情况不能按时发放工资时，乙方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强制执行并优先给付拖欠乙方的工资薪金；本合同项下2013年6月1日之前上半年的工资，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作为年终奖的方式）也应计算给付，即必须最迟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够等同于该年度的全年工资。双方还明确约定了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纠纷解决办法等事项。在合同签字栏甲、乙方分别有盛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黄锦光、罗东的盖章和签名，中山市人办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鉴证机关处作为鉴证机构盖章。上述合同签订后，罗东称其并非每天均需回盛兴公司上班，而是根据实际需要随时协助盛兴公司处理法律事务，提供决策思维。因为盛兴公司主要是从事房地产开发，涉及较多敏感问题，其主要工作是协助该公司董事长处理法律事务，分析该公司前期纠纷的焦点，重新对有关案件进行申诉、抗辩、复议及起诉参与各种诉讼等一系列复杂工作。因盛兴公司未向罗东支付过劳动报酬，罗东于2013年12月24日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盛兴公司向其支付：1.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400000元；2.劳动合同约定的2013年度奖金400000元；3.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200000元（800000元×25%）。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于2014年3月5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3〕5197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罗东的全部仲裁请求。罗东不服仲裁裁决，遂于2014年3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前述案件实体权利（案号：（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
此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有效；二是罗东主张盛兴公司支付工资待遇报酬800000元及经济补偿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除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外，其他条款合法有效。理由如下：一、盛兴公司由于负债过多，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已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时，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已有150余件，申请执行标的高达2.3亿余元。在盛兴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的情况下，双方仍约定年薪工资报酬800000元，远远高出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法律顾问高位数年薪101256元的多倍，明显有悖常理；二、双方虽约定了年薪工资报酬800000元，按月摊入支付，即每月应支付罗东66666.66元。但在实际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盛兴公司并未依约向罗东按月支付过分文工资，说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旨在优先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分配款的意图明显；三、罗东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盛兴公司从事的工作与高额年薪800000元的约定相符；四、罗东与盛兴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包括第三人中山农商银行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利益。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前为执业律师，具有专业的法律知识，也具备比社会一般人更高的认知能力和风险意识，其在明知盛兴公司负有巨额债务，难以支付高额年薪的情况下，宁愿放弃律师执业而与盛兴公司签订高达800000元年薪的劳动合同，在盛兴公司又未能按月履行支付义务情况下，唯有申请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的优先分配，其行为损害到包括第三人中山农商银行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由于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具备了劳动合同成立生效的所有形式要件，但因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与盛兴公司的实际履行债务的能力明显不相符，且损害了包括第三人中山农商银行在内的所有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除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其他条款有效。关于焦点二。基于焦点一的分析认定理由，原审法院考虑到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确为公司履行了一定的劳动合同义务，付出了一定的劳动。故原审法院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的规定，并根据2013年中山市部分职位（工种）人力资源市场工资指导价位法律顾问高位数年薪101256元标准确定罗东的年工资薪酬。罗东主张的是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400000元和2013年度奖金400000元，但因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也没有明确约定800000元年薪是否包含奖金，故原审法院按确定后的年薪标准101256元，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最终法院依法判决：一、确认罗东与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双方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其他条款有效；二、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三、驳回罗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同年10月23日，因上述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0628元”及判项二部分文字有笔误，原审法院作出（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裁定，补正为：“认定盛兴公司应向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9066元”及“二、被告中山市盛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罗东支付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奖金59066元；”。罗东与盛兴公司就（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均没有提出上诉，且罗东在该判决生效后已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现已执行完毕。
另查：2014年11月18日，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变更劳动合同书》约定：1.双方确定罗东在劳动合同期内的年薪工资按照（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年薪101256元为标准工资并按月发放，即每月应付的工资为8438元；2.工资支付周期变更为每月的第1日为固定发薪日；3.盛兴公司逾期不能于发薪当日发放工资的必须承担给付当月工资一倍的迟延补偿金给罗东；4.…………；5.盛兴公司自愿给予罗东合同期内享有的奖金待遇，奖金的标准和发放规则如下：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0日的年度奖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即101256元；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5月30日的年度奖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即101256元；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0日的年度奖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即101256元，以上各年度的奖金在当年度周期届满日发放。合同还约定原劳动合同与本变更的相关条款不一致的，按照本次变更后的条款执行。不涉及变更内容的部分仍然按照原劳动合同书执行等。上述《变更劳动合同》签订后，盛兴公司并无依约向罗东支付工资及年度奖金。2015年1月1日，盛兴公司向罗东出具《欠条》，确认尚欠罗东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工资报酬共计33752元。2015年1月7日，罗东向原审法院提出支付令申请，原审法院于同年1月13日作出（2015）中一法民一督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以罗东的申请不符合“债权人与债务人没有其他债务纠纷”的申请支付令条件为由，裁定驳回罗东的支付令申请。罗东遂于同年1月21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盛兴公司向罗东支付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的劳动工资报酬共33752元。
另外，2014年11月7日和同年12月30日，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先后作出中人社监字[2014]02072、02809《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责令盛兴公司支付罗东2014年1月至同年11月的工资共92818元，以及按照应付金额的一倍的标准支付加付赔偿金。就中人社监字[2014]02072行政处理决定，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3日向原审法院院提出强制执行的申请，原审法院于同年3月6日作出（2015）中一法行非诉审字笫238号行政裁定书，裁定“申请执行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强制执行的中人社监字[2014]02072行政处理决定，本院准予强制执行”。
再查：罗东曾为广东省帅毅律师事务所的执业律师，从2013年6月起未继续注册执业律师。1998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罗东的社会保险费缴纳单位为广东省帅毅律师事务所，2014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为盛兴公司。
又查：原审法院就审理（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案曾依法向本院执行局及原审法院执行局调查盛兴公司正在被执行的案件情况，查明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有151件，申请执行标的为236536304.79元。上述案件大部分尚在执行过程中。盛兴公司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目前仍在依法处理中，盛兴公司已完全停止所有经营活动。诉讼期间，罗东向原审法院提交四份由盛兴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实盛兴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委托其参加最高人民法院视频接访，在2015年4月2日委托其作为盛兴公司与中山市海德企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变更执行人纠纷三案的代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虽然罗东在本案已向原审法院提交四份由盛兴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证实其一直有履行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但罗东提交的仅是《授权委托书》，至今并未向原审法院举证其已实际履行了相关委托工作，况且所涉案件均是执行阶段中对之前已处理案件的后续工作。依据（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案的认定，罗东与盛兴公司于2013年6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时，盛兴公司已经负债累累，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被法院查封冻结，并已停止所有经营活动。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已有150余件，申请执行标的高达2.3亿余元。在盛兴公司负有巨额债务，且其名下的所有财产均被法院查封冻结其实际已无支付工资能力的情况下，说明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旨在优先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分配款的意图明显，罗东与盛兴公司的行为损害了所有债权人的利益。基于以上理由，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罗东、盛兴公司之间已不存在真实的劳动关系，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如上所述。据此，罗东要求盛兴公司支付2014年12月和2015年1月的劳动工资报酬共计33752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罗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元（罗东已预交），由罗东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罗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罗东在原审中诉求的劳动报酬系已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书之后劳动关系继续存在期间持续发生的劳动报酬。2.原审判决不支持罗东的原审诉求及认定理由与已生效的（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和已生效执行当中的行政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不相符。3.在法院未判决原审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及相关诉求的情况下判决剥夺罗东的合法劳动报酬于法不公，显失公平正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盛兴公司向罗东给付劳动合同约定的应支付的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的劳动报酬33752元。
二审期间，罗东补充上诉意见如下：原审查明事实遗漏其诉讼请求，其在原审时增加了诉讼请求要求劳动报酬增加了2015年2月和3月的劳动报酬，原审没有对此进行审理和说明，故其变更上诉请求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4月30日劳动报酬总共5个月，按每月8438元计算。
被上诉人盛兴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罗东向原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盛兴公司向罗东增加支付2015年2月和3月共二个月的劳动工资报酬共计33752元。2015年6月5日，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法官询问罗东对于其之前于2015年1月15日提交的诉讼请求申请书中要求增加盛兴公司支付2015年2月、3月的劳动报酬33752元的诉求是否作为增加诉求时，罗东明确向法庭表示：鉴于该两月盛兴公司没有出出欠条给其，按照劳动工资需要仲裁前置的法律规定，故该两月的劳动工资就不作为增加诉求，由其另案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已查明，盛兴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在中山市两级法院共立案执行的案件有151件，申请执行标额高达2.3亿多元，上述案件大部分尚在执行过程中，且盛兴公司名下的所有财产均于2010年4月前被法院查封或冻结，目前仍在依法处理中，盛兴公司已完全停止所有经营活动。盛兴公司在债台高筑的情况之下，却于2013年6月1日与罗东签订《劳动合同书》，以年薪80万元的高薪聘请罗东为其公司法务部总监，有违常理。罗东作为一名职业律师，在明知盛兴公司的负有巨额债务的财务状况下，却放弃优越的执业律师职业，而与负债累累、已被法院强制执行的盛兴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罗东的上述行为的动机让人存疑。且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后，盛兴公司每月均不能正常向罗东支付工资，罗东的工资全部均系其向法院或人社局主张权利后，再由法院强制执行。在（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中，该案件已经认定罗东与盛兴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有关年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无效，并且在分析论证中，认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时旨在优先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分配款的意图明显”。该判决生效后，罗东并未与盛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却于2014年11月18日与盛兴公司又签订《变更劳动合同书》，将原来年薪80万元变更为上述第14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年薪101256元，并且约定年奖金为全年年薪工资的100%。综上分析，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旨在优先参与法院执行盛兴公司财产分配款的意图明显，罗东与盛兴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原审法院驳回罗东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罗东所提，原审遗漏其诉讼请求的问题，鉴于罗东在原审诉讼中，已明确表示该两月的劳动工资不作为增加诉求，由其另案处理，故罗东所提原审遗漏其为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元（上诉人罗东已预交），由上诉人罗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玲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代理审判员 吴合波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胡置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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