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佳达新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257号3室。
法定代表人：倪汉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业周，上海业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经惠，上海业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怡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上海怡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莲振路298号3号楼216室。
法定代表人：杨文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新，上海晟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赪，上海达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佳达新苑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达新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怡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4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佳达新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业周、怡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国新、王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佳达新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佳达新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怡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现有证据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怡泰公司是返还借款义务人，双方签订的《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包含了合作开发和借款两部分内容；2.佳达新苑公司收到的5,20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和利润，与本案借款无关，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3.《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明确约定还款期限为“项目竣工销售后30天内返回”，该小区项目竣工后仍有部分房产未销售，故本案佳达新苑公司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4.佳达新苑公司当初为了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对外举债2,000万元，怡泰公司承诺项目竣工销售后返还本息，一审判决严重违背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怡泰公司辩称，不同意佳达新苑公司的上诉请求。双方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佳达新苑公司未能提供借款合同，且收据载明相关款项为投资款或其他往来款，佳达新苑公司亦始终不能明确借款人及还款人。涉案款项实际是佳达新苑公司用于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投资款，而XX公司经过增资及利润分配，佳达新苑公司已获取5,200万元，就是XX公司投资的收益。佳达新苑公司将XX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怡泰公司，后XX公司注销，此后多年，佳达新苑公司从未提及本案所谓的巨额借款，不符常理，且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佳达新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怡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9,244,000元并支付利息9,778,331元（以1,700万元为基数，自2002年12月26日至2006年5月1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3,290,350元；以9,244,000元为基数，自2006年5月2日至2017年2月28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6,487,981元）；2.怡泰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9月20日，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签订《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一、甲（怡泰公司）、乙（佳达新苑公司）双方组建成立合资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甲方出资700万元，占合资公司70%股权；乙方出资300万元，占合资公司30%股权。……三、协议签订后，七天内乙方负责融资2,000万元，待项目竣工销售后，30天内返回（应理解为项目公司返还，详见后叙）乙方。四、乙方融资的2,000万元，利息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计入成本（应理解为计入项目公司成本，详见后叙）等。该协议甲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为蔡勇，并加盖怡泰公司公章；乙方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为倪汉庄，并加盖佳达新苑公司公章。
同年9月27日，XX公司（即双方合作之项目公司）与佳达新苑公司、怡泰公司签订《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三、项目合作方式……3、现乙方（佳达新苑公司及怡泰公司，下同）参与甲方（XX公司，下同）共同开发经营银春小区地块，并且乙方愿投入一定的建设资金，具体视该地块开发的进度并由双方协商确定。4、甲乙双方根据各自投入的资金享受权利并承担义务。……四、双方责任……乙方：1、负责落实该开发项目一定的建设资金，保证开发项目按计划实施等。
同年9月29日，案外人周某、高某、顾某与佳达新苑公司、怡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一、XX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甲方（案外人周某、高某、顾某，转让方，下同）为1,00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现甲方将自己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丙方（怡泰公司，受让方，下同）和丁方（佳达新苑公司，受让方，下同）。……三、经各方商定，其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甲方的股权转让全部价款为1,000万元，其中甲方的转让价款为700万元和300万元。受让方丙方将股权转让价款700万元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受让方丁方将股权转让价款300万元于本合同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七、本协议股权转让完成后，XX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其中：丙方的股权为700万元，占70%的比例；丁方的股权为300万元，占30%的比例等。该协议丙方的法定代表人为蔡勇，并加盖怡泰公司公章。
同年12月25日，XX公司出具收据3张，确认收到佳达新苑公司法定代表人倪汉庄交付的“银春小区项目工程投资款”共计2,000万元（为证明上述款项实际支付，佳达新苑公司提交相关支付凭证显示同年9月5日一笔500万元的收款人为怡泰公司，用途为“旧改地块定金”；其余凭证显示收款人均为XX公司，其中：同年10月8日300万元，用途为“股本金”；同年10月23日250万元，用途为“划款”；同年11月25日300万元，12月26日250万元，用途均为“往来款”；2003年2月21日400万元，用途为“划款”）。
2006年7月20日，XX公司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为8,000万元。其中，怡泰公司认缴出资额5,600万元，占70%；佳达新苑公司认缴出资额2,400万元，占30%等。
同年9月20日，XX公司完成上述内容工商变更登记。
2007年10月18日，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利润分配协议》，约定：第一条，……现乙方（佳达新苑公司，下同）要求转让股权，甲方（怡泰公司，下同）同意受让乙方股权。第二条，乙方将其持有的XX公司30%股权作价2,400万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以此价格受让上述股权。第三条，乙方确认，已经从XX公司收到税后利润款共计1,800万元。第四条，双方经协商确认，乙方可以再得到XX公司税后利润分配款1,000万元，该款在股权转让时由甲方支付给乙方等。
当日至同年12月9日，怡泰公司陆续给付佳达新苑公司股权转让款共计2,400万元及分配利润1,000万元，佳达新苑公司均出具收条确认收到。
2008年9月23日，怡泰公司公司股东会决议：……鉴于在闵行开发的银春一村二街坊项目已圆满结束，自即日起XX公司清盘歇业，进入清算程序。……XX公司剩余的产权物都转入母公司（怡泰公司），按有关规定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XX公司清算歇业后的债权债务等均由母公司（怡泰公司）承担等。
同年9月25日，XX公司亦作出如上股东决定。
2009年11月23日，XX公司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
2012年4月，佳达新苑公司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相关项目转让协议，并判令怡泰公司双倍返还佳达新苑公司定金1,000万元。后佳达新苑公司申请撤诉，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2日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17460号民事裁定，准许佳达新苑公司撤诉。在该案审理中，佳达新苑公司确认收购XX公司的1,000万元包含在XX公司出具收据确认的2,000万元中。
2013年8月26日，佳达新苑公司再次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判令撤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转让及利润分配协议》，并判令怡泰公司支付佳达新苑公司利润分配款差额2,000万元。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7日作出（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632号民事判决，以佳达新苑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过法定除斥期间为由，驳回佳达新苑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怡泰公司原名上海怡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核准现更名为上海怡泰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佳达新苑公司诉称其与怡泰公司之间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其请求权基础为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签订的《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故该协议为界定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相关权利义务的主要根据。对此，第一，从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签订的该协议名称、主体及内容来看，协议名称为“……合作开发协议”，主体为佳达新苑公司和怡泰公司，涉及本案借款关系的内容为第三条“协议签订后，七天内乙方负责融资2,000万元，待项目竣工销售后，30天内返回乙方。”以及第四条“乙方融资的2,000万元，利息按银行的同期贷款利息计入成本。”该协议内容缺乏明确的借款人、借款期限等关键要素，尤其是该笔款项借款人或还款人系何主体约定不明，难以看出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之间就建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达成明确合意。现结合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的诉辩称及全部证据看，涉案借款的用资人应为双方收购并筹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公司，即XX公司；且双方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计付利息，该利息应计入成本，结合全案看该利息成本也应该是计入XX公司；故XX公司应属于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第二，从现有证据及双方举证情况来看，并结合2002年9月27日XX公司与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签订的《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以及此后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一起收购XX公司等情形判断，本案系争款项起初由佳达新苑公司负责融资并投入到XX公司相关房地产开发项目中的可能性较大，双方约定利息计入成本的主体为XX公司的可能性也较大，而XX公司旋即经由股权转让方式被佳达新苑公司与怡泰公司共同收购，此后于2006年7月实现增资。在增资之后，佳达新苑公司从XX公司获得相关利润分配，并于2007年10月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怡泰公司。最终，XX公司于2009年11月注销。在这一系列事件中，佳达新苑公司在上述较长时间段内均未就此笔款项向怡泰公司提出过归还借款的主张，或就该款项的性质向怡泰公司提出异议，如果该笔巨额款项存在争议，佳达新苑公司亦应在收购XX公司、XX公司增资、XX公司利润分配、XX公司股权转让、XX公司注销等环节中及时向怡泰公司提出，或者通过清算等方式明确，而不应在时隔近15年之久后，以借款法律关系为其请求权基础向怡泰公司提出主张。第三，退一步讲，假使本案系争款项为借款，亦应系双方为合作项目而由佳达新苑公司负责融资的借款，而非与合作项目无任何关联性的其他借款，借款人实际应是最终用资人XX公司。因此，该款项由佳达新苑公司负责融资并投入到双方共同合作所开发的项目中后，在无其他特别约定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最终却由合作项目中的一方（怡泰公司）全额归还给合作项目中的另一方（佳达新苑公司）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该涉案款项2,000万元的最终用途，根据佳达新苑公司的诉称还被拆成了三个部分，一部分为佳达新苑公司自认的用于其收购XX公司股权的注册资金300万元，一部分用于替怡泰公司实际控制人归还澳门赌债，剩余部分则为本案佳达新苑公司主张的借款金额9,244,000元。如果是借款，一般应当由借款人使用，怎么可能由出借人再予以随意处分、使用？第四，在较长时间段内，佳达新苑公司未就此款项以借款合同关系向怡泰公司主张，而在前两次的双方间诉讼中，佳达新苑公司系诉请主张解除双方相关项目转让协议，怡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000万元；以及主张撤销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怡泰公司支付利润分配款差额2,000万元。因此，前两次诉讼中佳达新苑公司主张的均系依据其他法律关系形成的其他债权，而本案中佳达新苑公司主张的债权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却是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性质的确定，其主张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与禁止反言原则，也印证了佳达新苑公司主张的事实不具有可信性。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佳达新苑公司以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为请求权基础提出诉讼请求，却未提供充分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基础法律事实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经审理查明与本案佳达新苑公司诉称之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无关联性，故均不予采纳。又鉴于审理中双方确认佳达新苑公司于双方合作期间已收取共计5,200万元，而佳达新苑公司未再举证其还另有资金对双方间合作进行投入，佳达新苑公司依据双方间合作已收取的款项大于其实际投入的款项。考虑到即使佳达新苑公司诉称的借款事实成立，从现可查明事实看，2007年底前双方进行了股权转让，并对XX公司的盈利进行了分配。至此，双方之间的合作交易应当已经结束；而双方之间约定的返还融资款的时间也应已届期，还本付息的条件应已成就，佳达新苑公司应当及时就融资款的还本付息进行主张。如佳达新苑公司未能按借款债权及时主张，时至今日，其借款债权应已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佳达新苑公司的诉讼请求因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佳达新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5,934元，由佳达新苑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佳达新苑公司主张与怡泰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进而要求怡泰公司还本付息。怡泰公司则否认双方有借款合同关系。从现有证据看，双方间无正式书面借款合同，在双方签署的《银春住宅小区项目合作开发协议》中，虽有“融资”、“返回”、“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入成本”等内容，但尚不足以就此认定双方已达成借贷合意，且佳达新苑公司出借款项的实际用资人并非怡泰公司，而是XX公司。再结合佳达新苑公司在此后XX公司增资中已获利润分配及其在将股权转让给怡泰公司，以及XX公司注销过程中从未明确向怡泰公司提出过归还借款主张等情况看，本案佳达新苑公司的主张，缺乏确凿有效的证据佐证，本院难以采信。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934元，由上诉人上海佳达新苑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成 阳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琼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