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6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仁和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宗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应吉吉、徐晓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勇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健。
上诉人杭州仁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公司）与被上诉人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3月20日，甲方（供方）仁和公司、乙方（需方）宇杰集团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项目部，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品名HDPE、型号160、单价55；品名HGPE、型号110、单价26；HDPE、型号50、25、三通配件、单价协商，总计金额86200元，杭州永亨高分子材料有限公司生产HDPE，数量实际收货为准；乙方发货需提前5天以传真方式通知甲方，甲方接到通知后，在无正当理由情况下，不得拖延，双方协商采取供方送货到工地，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收货工地名称及地址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乙方指定其施工员张永军负责验收，在本合同期限内乙方对甲方所送货物享有验收权，在甲方交付货物后的三天内，乙方应当按本合同第一、第二条对货物进行验收，若有异议，应在收货后七天内以电话形式通知甲方，逾期则视为验收合格，但货物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等在交货时当场验收提出，逾期则视为验收合格；付款方式及期限：经双方协商，材料款工程完工2个月内支付清偿；若甲方延期交货或乙方延期付款的，每延期一日，违约方应按未付工程款的千分之0.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本合同期限从2012年3月20日至2012年4月30日止，在此期限内乙方具体每次订购货物的品名（牌号、商标、品种、型号、等级、数量）甲方送货单为准，单价以双方共同确认价格为准；等。该合同下方甲方处加盖仁和公司合同专用章，张金华在代表人处签名；乙方处加盖“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技术资料章（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南某在代表人处签名，并注明“此合同有效”。2012年4月25日，宇杰集团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项目部出具《净水厂区窨井盖、座数量统计及报价》，载明：1、单蓖雨水口510×390，合计180座（4cm厚不充砂）92元／座；2、雨水井500×500合计148座4厚77元／座；3、污水井500×500，合计25座4厚77元／座；4、电缆井600×600，合计30座4厚95元／座；5、电缆井600×800，合计30座4厚160元／座；6、阀门井700，合计9座5厚173元／座；7、雨水井700=173元／座，合计132座（其中钢钎维38套345元B级）；8、污水井700，合计28座5厚173元／座；9、化粪池600，合计16座5厚115元／座；10、废水井700，合计4座5厚173元／座，以上数量统计不是100%准确，需要临时增加、减少；计划供应时间为4月19日提供样品（各种规格一套）其余大约30日提供50%，5月5日全部供应；井盖上面按规定写字；付款办法根据以前协议支付方法进行支付；甲乙双方代表签字生效，款清失效。该报价单下方甲方代表处加盖“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并由南某签名，同时注明“同意按上述单价计价，数量按实计算”；乙方代表处由洪宗稳签名。2012年10月20日，南某甲出具《证实》一份，载明“仁和水厂项目部检查收好后第一批款到后付洪宗稳30万元正（大约一个月内）”。南某甲在该《证实》下方证明人处签名。2012年11月27日，宇杰集团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项目部出具《洪宗稳结算清单》一份，载明“1、2011年1月7日结算单93170.5元（已经支付90000元）；2、2012年7月28日结算清单417051元；3、2012年7月23日结算单35420.45元；退货17974.969元，多算差价减1751元，合计人民币545641.95元-19698.99元=525942.96元，已经支付90000元，欠款435942.96元。”结算人处加盖“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并由南某甲签名，同时注明“以上清单到2012.11.27全已收回，总欠435942.96”，供货单位处由洪宗稳签名。2014年11月25日，仁和公司分别向宇杰公司、吴焕东、南某甲、南某、周曜邮寄《催款函》。仁和公司确认南某、南某甲于2012年3月26日现金支付50000元；2012年4月20日收到他人转账款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仁和公司主张与宇杰公司是成立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宇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从合同签订看，涉案《购销合同》、《净水厂区窨井盖、座数量统计及报价》均加盖了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技术资料章，且印章上明确注明“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并由案外人南某在代表人处签名，而仁和公司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南某系宇杰公司的工作人员并受该公司委托，故不能确认南某具有订立合同的代理权，且宇杰公司也未作出追认的意思表示。据此不能认定宇杰公司系该合同的真实主体。从合同履行看，仁和公司确认与南某甲对账结算并由南某、南某甲或其他人支付部分货款，但其未能证明前述结算人、付款人的身份且对账、付款行为系执行宇杰公司的意思表示。据此，本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无法证明与宇杰公司存在关联。综合上述，仁和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宇杰公司就涉案货物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主张宇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宇杰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不影响本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仁和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85元，减半收取4842.5元，由仁和公司负担。
宣判后，仁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仁和公司与宇杰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3月17日，宇杰公司与仁和公司订立《购销合同》一份，仁和公司向宇杰公司提供波纹管、井盖、配件等工程用材，用于宇杰公司承建的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工程工地。2012年11月27日，仁和公司与宇杰公司结算货款，宇杰公司尚欠仁和公司货款435942.96元。仁和公司多次催讨该笔货款，宇杰公司仍未支付。原审法院认定宇杰公司与本案购销合同不存在关联，与事实不符。仁和公司在提交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合同的相对方就是宇杰公司。（二）本案不存在无权代理行为，《购销合同》系宇杰公司与仁和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南某属于宇杰公司本案所涉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购销合同》有宇杰公司代表南某签字确认有效，加盖了宇杰公司印章系履行职务行为无疑。虽然合同加盖的是仁和水厂工程项目部技术专用章，且印章上刻有“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的字样，但南某持有并加盖该印章的事实，可以使仁和公司相信南某系项目负责人，且案涉建筑材料已送至宇杰公司承建的工程工地，并由工程实际使用。故原审法院仅以印章上刻有“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的字样就直接否定宇杰公司与本案无关，错误认定南某向仁和公司购买建筑材料的行为不是代表宇杰公司的职务行为明显不当。（三）本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宇杰公司已经确认并同意付款。2012年11月27日，宇杰公司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项目部出具《洪宗稳结算清单》一份，载明尚欠仁和公司货款435942.96元，结算人处加盖“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并由南某甲签名，同时注明“以上清单到2012.11.27全已收回，总欠435942.96”，供货单位处由洪宗稳签名。此后宇杰公司一直未履行付款义务，仁和公司多次和宇杰公司该项目部相关负责人吴焕东和周曜手机通话催要货款。吴焕东和周曜在电话中均表示会安排付款事项。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查清案件关键事实，在上诉人已经提供多项证据并且证据之间可相互佐证所证事实及宇杰公司也未到庭放弃抗辩的情况下，将举证责任错误分配至仁和公司，导致错误判决。本案宇杰公司授予工程相关负责人适用宇杰集团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净水厂区技术资料章来签订购销合同，为其负责采购工程材料，宇杰公司事先是知情的。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宇杰公司发表书面答辩意见称：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具有相对性，即合同仅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对第三方无约束力。本案《购销合同》、《净水产区高井盖、座数量统计及报价》、《洪宗稳结算清单》虽然加盖了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仁和水厂供水工程技术资料章，且印章上明确注明“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但是由案外人南某、南某甲在代表人处签名，南某、南某甲不是该项目部的施工人员，也不是宇杰公司的员工且没有经过宇杰公司的授权，不具有代表宇杰公司签订合同的代理权，并且事后宇杰公司也并未进行追认。在合同履行上，南某甲、南某与仁和公司的对账及付款行为，应属其个人行为。因此，本案合同签订及履行均无法证明与宇杰公司存在关联性。综上，宇杰公司与仁和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宇杰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仁和公司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送货单复印件一组共二十一份，欲证明仁和公司向宇杰公司供货与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所涉货物均是送到宇杰公司所承建的工地，收货签收人员包括宇杰公司的南某、南某甲、张福山等。
2．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三份，欲证明宇杰公司承建的是杭州市余杭区仁和水厂项目，从2010年宇杰公司采购工程材料看，均是由工程相关工作人员持有“技术资料章”对外签订采购合同并进行结算，且周曜、南某、南某甲、张福山均为宇杰公司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
3．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宇杰公司采购工程用材均由工程相关工作人员持有“技术资料章”对外签订采购合同与结算，张福山是该项目部工作人员，宇杰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不遵守诚实信用原则。
4．中国移动公司的发票一份，欲证明周曜的移动电话号码为182××××9999。
5．名片一份，欲证明宇杰公司员工吴焕东的身份及电话。
6．《购销合同》一份；7.《净水厂区窨井盖、座数量统计及报价》一份；8.《洪宗稳结算清单》一份；9．对账单一份，证据6-9欲证明仁和公司和宇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宇杰公司欠款的事实。
宇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因该送货单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且该送货单不能反映宇杰公司有收货的行为，与宇杰公司无关。对证据2-3的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判决书均系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根据判决书的内容，也不能确认南某、南某甲为仁和公司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虽然判决书均涉及到技术资料专用章，但也均考虑到该技术资料专用章无合同法律效力，在判决内容上是根据是否具有宇杰公司的意思表示及相关人员的签字是否经过宇杰公司的授权。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仁和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能因此确定通话人的身份。对证据5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仁和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8的关联性有异议，该合同、报价单以及只能证明南某与仁和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而宇杰公司并未授权南某签订合同，南某也不是宇杰公司的员工。虽然盖有技术资料专用章，但该章明确不得签订合同，所以不构成表见代理。结算单是发生在仁和公司与南某甲之间的，也不能证明宇杰公司与仁和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该上述合同、结算清单以及报价单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有异议，该些证据与一审时仁和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存在重大差异，一审这些证据中并没有张福山的签字证明，而对于该签名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而即使张福山的签字是真实的，其个人对南某、南某甲行为的追认也不能代表宇杰公司。对证据9对账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对账单与宇杰公司没有关联，宇杰公司没有授权任何人与仁和公司进行对账，宇杰公司也没有支付货款给仁和公司的行为。
二审期间，宇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3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证据4-9内容客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均予以确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购销合同》的一方主体是否应认定为宇杰公司。虽然《购销合同》、《净水厂区窨井盖、座数量统计及报价》、结算单上加盖的均是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余杭区仁和水厂供水工程技术资料章，且明确注明“此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但是该印章应属于项目部的内部用章，按照常理，非宇杰公司员工应无法取得并使用该印章，因此南某、南某甲等持有该印章并在合同落款处、报价单以及结算单中使用该印章并签名的行为足以使仁和公司相信其能代表宇杰公司且是在履行相应的职务行为。结合上述分析，仁和公司已经确认与南某甲进行对账结算并由南某、南某甲等支付部分款项，南某甲、南某的行为亦应视为在实际履行仁和公司与宇杰公司之间的合同。本案仁和公司提供的合同、结算清单、报价单、工程联系单等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成的证据链以证明合同的相对方是宇杰公司，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认定宇杰公司应为案涉《购销合同》的一方主体，应该承担支付剩余货款的责任。宇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在一审、二审中均未到庭应诉，系消极诉讼的表现。现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以及结算清单，对仁和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故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商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
二、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仁和物资有限公司货款435942.96元，并支付自2012年11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85元，减半收取4842.5元，由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85元，由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仁和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宇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审 判 长 王依群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张成柱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