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宿中民三终字第0029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龙豹。
委托代理人：黄孟云，系上诉人陈龙豹之父。
委托代理人：周擎，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云华。
委托代理人：尹彦志，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龙豹因与被上诉人高云华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5日作出的（2015）萧民一初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代理审判员郜周伟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云华一审起诉称：2014年11月23日下午，高云华在陈龙豹厂工作期间去卫生间，途中被陈龙豹养的烈犬袭击受伤后，被陈龙豹送往杜楼镇中心医院抢救，后转入萧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高云华出院后，因赔偿问题，双方没有达成调解协议。高云华一审请求判决陈龙豹赔偿医疗费8206.03元、护理费3654元（36天×30元／天）、误工费2394元（36天×66.5元／天）、营养费1080元（36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6天×30元／天）、交通费1000元，合计17414.0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龙豹一审答辩称：其养的狗是拴着的，高云华去卫生间不应从养狗的地方走，存在过错，应驳回高云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23日下午13时许，高云华在陈龙豹办的塑料厂工作期间，因到厂内厕所方便路过陈龙豹圈养的高加索烈犬时，被此狗咬伤。陈龙豹先把高云华送至杜楼镇中心卫生室抢救，后转入萧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6天，支付医疗费8204.03元。高云华出院后，因赔偿问题，双方没有达成调解协议，高云华一审请求判决陈龙豹赔偿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7414.0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另查明：陈龙豹饲养的为高加索烈犬，高云华被咬伤时狗是拴在隐蔽处的，高云华去厕所途经拴狗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高云华被陈龙豹养的狗咬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得到赔偿，赔偿的范围及标准为：医疗费8204.03元、护理费3654元（36天×101.5元／天）、误工费2394元（36天×66.5元／天）、营养费1080元（36天×3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080元（36天×30元／天）、交通费酌情认定400元，上述合计为16812.03元。该款应由陈龙豹承担赔偿责任。因陈龙豹已先行垫付医疗费等7044.03元，陈龙豹还应赔偿高云华9768元。陈龙豹辩称高云华被狗咬伤，自身存在过错，无证据印证，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五）项规定：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陈龙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高云华因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9768元；二、驳回高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高云华自行承担35元，陈龙豹承担40元。
陈龙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陈龙豹对狗进行拴养，已经采取了安全防护措施，对本案的发生不存在过错。高云华对陈龙豹饲养狗的品种、习性及被圈养的位置清楚，仍然接近狗，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一审判决陈龙豹承担全部责任错误。2、高云华一审请求赔偿14000元，一审载明高云华请求赔偿数额17414.03元，程序明显违法。3、本案发生后，经村支书调解，双方已达成协议，陈龙豹也已按协议支付1000元，高云华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4、一审认定赔偿数额过高，计算的赔偿时间过长且没有法律依据。陈龙豹二审请求判决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高云华答辩称：1、一审认定高云华无过错正确。2、一审程序不违法，判决数额没有超过高云华请求赔偿的范围。3、双方并未经村调解达成协议。4、一审认定赔偿数额正确。
二审中，陈龙豹提供照片一组计4张，以证明高云华存在过错，应当减轻陈龙豹的责任；提供证人解某、纵瑞侠的调查笔录并申请证人解某出庭提供证言，以证明陈龙豹的狗一直拴着，不能归责于陈龙豹一方，高云华上厕所不应从狗旁边经过，存在过错，照片反映当时狗被拴的位置。高云华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照片不能反映真实情况；对证人所作调查笔录，应由证人出庭接受质询，否则不能采信；解某是陈龙豹的雇员，证明陈龙豹养的狗一直被拴着不真实。高云华提供医嘱单、体温单、入院录、费用清单各一份，以证明高云华住院期间不存在挂床现象。陈龙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从医嘱单可以看出高云华自2014年11月28日起在医院住院期间未进行实质性治疗，之后处于挂床状态。根据上述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陈龙豹提供的照片的真实性，得到证人解某出庭提供证言的确认，但该组照片不能反映本案发生时高云华存在过错，故本院对该组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联性不作认定；陈龙豹提供的两份调查笔录，纵瑞侠因未出庭接受质询，且高云华被咬时，纵瑞侠不在现场，且纵瑞侠在笔录中以评论性言论证明因陈龙豹的狗被拴着，高云华应有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人证言不得使用猜测、推断或者评论性的语言，故本院对纵瑞侠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定；提供解某的调查笔录及解某出庭提供的证言，因高云华被咬时，解某亦不在现场，且解某亦以推测性证言证明高云华存在过错，故本院对解某在调查笔录及出庭提供证言中证明高云华存在过错部分的合法性，亦不予认定；高云华提供的医嘱单反映高云华自2014年12月16日至同月29日在住院期间无医嘱治疗行为，且体温单反映高云华在住院期间存在多日外出情形，故本院认定高云华自2014年12月16日至同月29日在住院期间未进行实质性治疗。本案当事人二审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高云华被狗咬伤后，在萧县人民医院住院36天，治疗24天，医疗费支出6070.03元，扣减多支出的床位费402元（12天×33.50元／天）、护理费144元（12天×12元／天）、取暖费36元（9天×4元／天），应实际的支出医疗费5488.03元。另，高云华在萧县人民医院支出门诊检查费582元、在萧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支出西药费1552元。以上高云华应支出医疗费合计为7622.03元（5488.03元＋582元＋1552元）。陈龙豹已支付高云华费用7044.03元。高云华出院记录中载明高云华需加强营养。高云华一审请求赔偿数额14000元，所列赔偿清单中含陈龙豹已支付的费用为17414.03元。本案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高云华是否存在重大过错，应否减轻陈龙豹的赔偿责任；2、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3、高云华在起诉前是否已与陈龙豹达成了调解协议；4、一审认定高云华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高云华是否存在重大过错，应否减轻陈龙豹的赔偿责任的问题
高云华自陈龙豹拴养的高加索猎犬旁经过，对该猎犬存在可能对周围的人进行攻击的野性应当预见，而未能预见并采取有效措施予以避让，对导致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但陈龙豹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已对该猎犬的危险行为所及的危险区域设定禁止入内的特定场所，而高云华具有自冒风险仍擅自入内的故意；也不能证明高云华对该猎犬具有殴打、挑逗等诱发该猎犬危险行为的重大过失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陈龙豹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高云华对造成自身的损害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认定陈龙豹承担高云华损害的全部责任于法有据。陈龙豹上诉提出高云华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二）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在一审中，高云华虽在诉状中请求赔偿数额14000元，但未增加诉讼请求，故一审判决概述高云华的诉讼主张事实及请求范围一节中，将高云华在一审庭审中陈述陈龙豹应赔偿的范围17414.03元表述为高云华起诉请求赔偿的数额不当。但高云华的损失范围属高云华因侵权遭受损害的事实部分，一审予以查明，并无不当，且判决未超出高云华请求赔偿的范围。故陈龙豹上诉提出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高云华在起诉前是否已与陈龙豹达成了调解协议的问题
陈龙豹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高云华起诉前，已针对高云华的损失与高云华经过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且高云华对陈龙豹陈述双方已达成调解协议的事实不予认可。故陈龙豹上诉提出其在高云华起诉前已与高云华达成了调解协议的理由，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四）关于一审认定高云华的各项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参照《安徽省2013年度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相关数据，结合高云华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确认高云华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7622.03元；2、护理费2436元（24天×101.50元／天）；3、误工费1596元（24天×66.50元／天）；4、营养费720元（24天×30元／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24天×30元／天），合计13094.03元。一审中，陈龙豹对高云华的医疗费、住院时间并未提出质疑，一审根据高云华提供的出院记录、入院录、医疗费发票等材料认定高云华的医疗费、住院时间，并据此认定高云华的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并无不当，但二审中，陈龙豹上诉提出异议，本院经核实高云华的病历材料等相关证据，予以重新认定。高云华一审中未提供支出交通费的正式票据，一审予以酌情认定400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陈龙豹上诉提出一审认定高云华赔偿数额过高，计算的赔偿时间过长且没有法律依据的意见，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采纳。
综上，陈龙豹上诉提出的意见及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采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部分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错误，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纠正。高云华的各项损失为13094.03元，扣减陈龙豹已支付的7044.03元，陈龙豹仍应赔偿高云华60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2015）萧民一初字第0040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龙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高云华各项损失605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高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上诉人陈龙豹负担35元，被上诉人高云华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陈龙豹负担115元，被上诉人高云华负担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鸿超
审 判 员 黄冠金
代理审判员 郜周伟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赵如如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