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22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闫文秀。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荣玉林。
申请再审人（一审第三人）：孟庆福。
三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玉乐，河南顺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阳县师寨镇西磁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原阳县师寨镇西磁村。
法定代表人：张卫付，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段纪磊，河南师大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闫文秀、荣玉林、孟庆福因与被申请人原阳县师寨镇西磁村村民委员会（简称西磁村委）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09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闫文秀、荣玉林、孟庆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玉乐，西磁村委法定代表人张卫付及其委托律师段纪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2年3月25日，闫文秀与西磁村委签订承包土地合同书，将集体所有的位于圈城北，北邻闫庄，东、西、南邻圈城的100亩沙岗地承包给闫文秀，承包费5000元／年，每年3月1日交承包费，合同自1992年5月1日起生效，至2012年12月31日终止，有效期20年。双方按约定履行了合同。2007年秋季，西磁村委为完成修路任务筹集资金，在原合同不到期的情况下，决定对闫文秀承包的沙岗地进行延包，并邀请闫文秀协议承包事项。同年10月6日，双方达成合同意向并签订了土地延包合同。合同约定：原合同到期后，延包至2043年12月31日，延包期为30年；承包费50元／亩、5000元／年；闫文秀需在2007年10月6日前一次性交清2008年至2020年的承包费60000元；本合同自2007年10月6日生效，原合同同时终止。同日（2007年10月6日），西磁村委又作出关于2007年10月6日土地延包合同的补正说明，指出：一、2007年10月6日签订的延包合同所约定的终止期限2043年应更正为2042年；二、闫文秀缴纳的60000元承包费包括原合同中的5年，即2008年至2012年；三、延包合同第五条“同时原合同终止”为打印错误，应予删除。2012年9月26日，西磁村委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于2007年10月6日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无效。诉讼过程中，西磁村委未对原合同的合法性提出质疑。双方均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争议合同签订前，西磁村委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按照严格的民主议定程序议定土地延包事宜。在审理过程中，原阳县人民法院提醒西磁村委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将确认合同无效变更为合同价款变更或者合同撤销之诉。西磁村委明确表示不予变更。
原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西磁村委主张，西磁村委原村委班子与闫文秀恶意串通、违反法律规定，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应确认无效。西磁村委主张的无效情形可完善并解释为以下三个问题：1、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2、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3、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第一个问题，西磁村委对延包合同承包价款过低进行了相应的举证，但作为核心举证责任，其并未举证证明原村委班子与闫文秀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定，其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第二个问题，西磁村委对延包合同承包价款过低进行了相应的举证，但该情形为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调整的可变更或可撤销情形，仅就该情形主张合同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三个问题，即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的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闫文秀作为西磁村委这一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自然人，西磁村委原村委班子与之签订土地延包合同时，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亦未报所在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确认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原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2014）原民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确认西磁村委与闫文秀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无效。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闫文秀负担。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2年10月25日，原阳县人民法院对原西磁村委副主任许世雷、村民代表娄伟振进行了调查，许世雷在调查笔录中称：“合同是我跟闫文秀签的，当时还有娄伟振，村里啥会都没开，合同签过之后也没有公布。因为这事群众还上访告状”。娄伟振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与许世雷的说法基本一致。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同。
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中闫文秀、孟庆福、荣玉林所承包的土地是荒沙岗，不是家庭承包责任田，应按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进行承包。依据上述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涉案土地归西磁村集体所有，系集体财产，对该宗土地的承包依法应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或经村民会议授权由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经一审调查，2007年10月6日签订合同的许世雷、娄伟振、娄献中、苗玉格均称未召开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会议。村委会主任张德臣也未明确表示延包合同签订前召开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原阳县师寨镇人民政府于2012年10月26日出具书面证明，称该延包合同未在镇政府备案。延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仍是1992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每亩每年50元，明显低于2007年当时的土地承包价款，损害了西磁村村民的集体利益。闫文秀称西磁村委成员对此事进行了研究，并征求了村组代表意见，在村里向群众张贴了公告的说法证据不足，闫文秀认为2007年延包合同有效并要求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认西磁村委与闫文秀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35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闫文秀负担。
闫文秀、荣玉林、孟庆福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不顾本案的客观事实，视合法的承包权而不顾，且对该宗土地进行改良并进行了巨额投资；在签订合同环节，申请人没有过错，西磁村委成员在延包土地时所进行的法律程序也基本正确，虽然没有公开召开群众大会，但事先召开了村委会会议在村里向群众张贴了公告，全体村委干部和部分村民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已支付的承包费用于西磁村道路建设；西磁村委会起诉自己所签合同无效，程序不合法；原审判决在适用法律错误；同级法院对同一类案件判决结果随意变化，失去了裁判的同一标准和法律的稳定性。请求确认延包合同有效。西磁村委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经当事人同意，本案再审归纳的焦点是：西磁村委会与闫文秀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是否有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西磁村委与闫文秀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事先未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且延包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格仍是1992年承包合同约定的每亩每年50元，明显低于2007年当时的土地承包价款，损害了西磁村村民的集体利益。原审判决确认西磁村委与闫文秀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妥。合同无效的责任及损失问题，可另案主张。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新中民五终字第35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 贵 云
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欣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