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15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大金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105号万象国际A栋1单元13层22号。
法定代表人伍祥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永阁，贵州阁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31050326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敦林，男，196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上诉人贵州大金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敦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字第4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1日，大金公司（甲方）、程敦林（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承包位于贵州省清镇市梨倭沙土坝铁矿开采区的开采项目部分工程委托乙方组建工区段施工生产；土石方施工量约1000万方，总开采时间约3年；甲方作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铁矿开采劳务总发包单位，乙方作为劳务承包组织实施单位，利用土石方施工一级资质与甲方进行合作；乙方必须垫资首月工程所需的一切费用；为确保乙方履行条约，机械设备进场35天内向本合同甲方交付施工生产安全保证金人民币壹佰壹拾伍万整到甲方指定账户，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无重大安全事故行为，6个月内本合同以乙方提请甲方无息退还乙方施工生产安全保证金壹佰万元整，剩余拾伍万元待工程完工后无息全部退还。同日，大金公司（甲方）、程敦林（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第4条约定：乙方进场后不能正常施工，甲方退还保证金，并按实际缴纳保证金总额月息2分计付。协议签订后，程敦林于2013年11月1日、2013年11月19日分别支付650000元、500000元共计1150000元保证金给大金公司，并由大金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后原告不能正常施工，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合同履约保证金1150000元；2、被告返还原告未返还保证金利息300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56519元及利息14000元、板房款37500元、油罐款11300元、挖掘机误工费用17500元、人工工资22000元，合计1608819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自愿放弃诉请第三项。
原判认为，大金公司将其从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承包的铁矿开采工程分包给程敦林，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应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大金公司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以返还。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大金公司在合同订立后，收取了程敦林1150000元工程保证金，对于该事实，大金公司亦予以认可。现程敦林主张大金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大金公司辩称该保证金应由裕贵公司返还之主张，按照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原则，程敦林系与大金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且保证金亦由大金公司收取，故应由大金公司返还，对大金公司之辩称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诉请被告根据补充协议约定支付保证金利息之主张，应为合同无效，合同中的条款均不再适用，但鉴于被告占用保证金时间过长，给原告造成一定损失，酌情判令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原告保证金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判决如下：被告贵州大金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原告程敦林工程保证金115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1月20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9278元，由被告贵州大金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大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对于案涉保证金，被上诉人程敦林已经同意由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退还，上诉人大金公司因而不承担向被上诉人程敦林退还保证金的责任；2、原判程序违法，应当追加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3、双方对保证金约定的无息退还，原判判定上诉人大金公司支付保证金的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因涉及到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有犯罪行为，应当按照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本案。请求：1、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程敦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程敦林负担。被上诉人程敦林发表答辩意见为：1、诉争的保证金是交给上诉人大金公司的，上诉人大金公司诉称由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退还，无法律依据；2、双方约定无论是否正常施工，均应在3个月的期限内退还保证金，在《补充协议》中也约定了按照保证金总额的2%计算利息；3、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并非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成为本案的当事人。综上，请求：依法裁判。
在二审的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大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承诺书》三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程敦林与案外人刘阳生、敖均、张贵方三人曾经找过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也承诺该工程所涉及的一切费用由其负担；被上诉人程敦林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我方配合上诉人大金公司去找过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第二组，《贵州省清镇市立案告知书》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大金公司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该案正在侦查过程中；被上诉人程敦林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第三组，《贵州清镇市犁倭乡小屯村铁矿山停工损失财物签证表》和《承诺书》各一份，欲证明：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自愿承担因手续不全所造成的一切损失；被上诉人程敦林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四组，《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清镇犁倭沙土坝铁矿开采工程劳务合作合同》一份、《补充协议》一份、《进场通知书》一份、《领条》一份；欲证明：本案工程是由上诉人大金公司承接，之后再分包给被上诉人程敦林。被上诉人程敦林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清镇犁倭沙土坝铁矿开采工程劳务合作合同》的真实无异议，对该组证据的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持异议。第五组，证人证言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程敦林同意由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支付其工程款、保证金等费用；被上诉人程敦林发表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上诉人大金公司的证明目的，我方虽然去找过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但是我方并没有在认可由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支付诉争的费用。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协议》、《补充协议》、《收款收据》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程敦林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劳务分包的专业资质，因此，上诉人大金公司与被上诉人程敦林于2013年11月1日所签订的协议因违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根据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大金公司认可收到被上诉人程敦林保证金1150000元，因此该部分款项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程敦林。上诉人大金公司诉称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承担工程款和各项误工损失，因此上诉人大金公司不应承担归还保证金的义务。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仅承诺的是工程款和各项误工损失的费用，并未涉及保证金的归还；从合同的相对性来看，被上诉人程敦林的交付的保证金依据的是与上诉人大金公司签订的协议，且上诉人大金公司收到了诉争的该笔保证金；从债务转移的角度来看，承诺书仅为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且被上诉人程敦林并不认可有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金归还之义务，上诉人大金公司、被上诉人程敦林及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三方之间并不构成债务转移的情形。综上，对上诉人大金公司诉称该笔款项应当有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归还，本院不予支持。故上诉人大金公司要求追加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之规定，上诉人大金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第三组、第四组证据均表明了其与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及与被上诉人程敦林之间是两个法律关系，故上诉人大金公司根据立案通知书中案外人贵州裕贵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葛平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立案侦查的相关内容，要求本案中止审理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诉争保证金利息的问题。虽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利息为2%，但是因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以及补充协议均无效，因此对利息部分的约定亦无效。但现因情事变更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而上诉人大金公司也未及时退还保证金。因此，原判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3年11月20日开始计算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大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78元，由贵州大金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清明
代理审判员 余 鑫
代理审判员 程 奕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盛 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