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厦行终字第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峰，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丁延军、李勇，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厦门市集美区杏林杏滨路898号5楼。
法定代表人鄢荣钗，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政，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ＸＸ，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厦门立元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百家村路58号之一夹层。
法定代表人陈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志平，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陈峰不服被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集美区安监局）行政处罚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5）集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峰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延军，被上诉人集美区安监局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及原审第三人厦门立元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志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陈峰是立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2014年11月12日，集美区安监局作出（厦集）安监管罚（2014）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陈峰给予罚款人民币2万元的行政处罚。3、集美区安监局于同日作出（厦集）安监管罚（2014）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立元公司给予罚款人民币12万元的行政处罚。立元公司不服集美区安监局作出的（厦集）安监管罚（2014）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5年1月23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案号为（2015）集行初字第4号，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集美区安监局作出的（厦集）安监管罚（2014）4-2号行政处罚决定是以其作出的（厦集）安监管罚（2014）4-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为基础，故本案的处理应以（2015）集行初字第4号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分析认定为基础。（2015）集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认为，立元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该法已于2014年8月31日被修订，于2014年12月1日起施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于新法施行前作出，故该决定与本判决援引该法的条款均为修订前的规定，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选任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个人进行下井疏通作业，发生一人死亡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集美区安监局行使安全生产工作监督检查职权，对立元公司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判决驳回立元公司的诉讼请求。《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未履行本法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的，责令限期改正；逾期未改正的，责令生产经营单位停产停业整顿。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有前款违法行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追究刑事责任；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给予撤职处分或者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该法第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四）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本案中，陈峰作为立元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未履行相关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督促、检查立元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并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集美区安监局对其作出处罚决定并无不当。综上，生产安全工作关乎人民群众生命健康和财产安全，责任重大。生产经营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必须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加强本单位安全生产管理，确保安全生产。陈峰作为立元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未履行相关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督促、检查立元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并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发生一人死亡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集美区安监局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惩戒和警示相关安全生产单位和个人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预防安全生产事故发生，维护安全生产秩序和保障社会公共安全方面具有积极、正面的作用，并无不当。陈峰以立元公司不是涉案事故的生产经营单位，周某某进行涉案污水井疏通工作不属于立元公司安全生产工作范围等为由，请求撤销该行政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峰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陈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立元公司并非事发井的管理主体，原审判决认定事发井内作业属于立元公司的安全生产责任范围错误。事发井与小区之间的管道是通畅的，小区出水不畅的堵塞原因在于事发井占压的一条未知管线，而该未知管线的管理责任主体不是立元公司。周某某进入事发作业井是负责疏通出现堵塞的未知管线，而非从小区排污管道系统接入事发井的污水管道，其在事发井内的疏通作业显然不属于立元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范围。事发井位于立元公司管理的碧海蓝天小区红线图之外浔江路的人行道上，属于公共区域。该井的管理属于市政服务的职责范围，因此，事发井疏通工作不属于立元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范围。二、周某某死亡系职务行为，原审法院未查清周某某与厦门宏悦家政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即认定周某某在事发井井内疏通作业是直接受立元公司指派，判令立元公司承担事故责任错误。直至事发当月，周某某在宏悦公司已缴纳两年以上的社会保险，立元公司有理由相信周某某与宏悦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周某某作业死亡系职业行为。周某某是家政服务公司的服务人员，日常生活中往往由客户直接联系家政公司中相熟的服务人员，商定服务内容，再由服务人员向公司报备并开具公司发票。且周某某每次服务后均能出具宏悦公司的服务发票，立元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实际合作对象为宏悦公司，直接联系工作人员周某某的合作模式也是符合宏悦公司要求的。退而言之，即使周某某确实挂靠宏悦公司经营，宏悦公司亦对其负有管理责任，也应承担安全生产事故的主体责任。立元公司与周某某家属签订的《协议书》系迫于各方压力，对周某某家属作出的人道赔偿，不应据以认定事故责任。在政府有关部门对立元公司及法人做了大量的疏导及思想工作后，立元公司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与周某某家属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是立元公司作为企业单位，为了协同、配合政府维稳需要做出的重大牺牲，原审法院却将之认为“对于事故责任的确定”，支持立元公司所做出的行政处罚，无形中又加重了企业的社会与行政责任，显失公平。三、没有法律规定进行管道疏通、排污需要特殊的经营资质，被上诉人做出行政处罚没有法律依据。事发井的疏通工作不是立元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范围；上诉人将事发井的疏通工作交给宏悦公司承揽完成，而不是周某某个人，且宏悦公司的工商营业执照已载明其具有建筑物清洁服务的生产经营能力；工商登记部门登记管道疏通、排污的个体工商户，比比皆是，可见进行管道疏通、排污并不需要特殊的政府行政审批资质，无论周某某个人还是宏悦公司均可以进行该项服务。故此，立元公司不存在将安全生产工作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关资质个人承揽施工的行为，亦不存在违反《安全生产法》规定的情况。四、立元公司既不是安全生产事故发生单位，周某某死亡事故也不属于上诉人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人身伤亡安全事故，立元公司发包疏通工作时已尽到审慎注意义务，不存在选人不当的过错。上诉人作为立元公司的主要负责人，已经充分履行了安全生产管理职责，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处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集美区安监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对于事发井的疏通属于立元公司安全生产责任范围的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碧海蓝天小区《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载明小区“雨、污水管道疏通”是立元公司的服务范围。该小区物业主任吴某某的《询问笔录》亦证明，该事发井是用于小区排污使用；吴某某的《询问笔录》及立元公司于原审的陈述均可证明，自小区通向事发井的疏通工作系由立元公司负责。二、上诉人称“事发井与小区之间的管道是畅通的，小区出水不畅的堵塞原因在于事发井占压的一条未知管线”没有事实依据，与在案证据及立元公司于原审庭审陈述相互矛盾。1、立元公司在其填报的《厦门市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书》中陈述“因小区1-3号污水管道流通不畅，6月9日请小周（死者）疏通一次，效果不明显。18日又发现堵塞不通畅，就电话联系小周来疏通”。吴某某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6月，由于一直下雨，小区下水道经常冒水。6月9日，我叫周某某（事故发生才知道，以前都叫周韦健）过来看看，周某某检查后告诉我是下水道出水口不通畅导致”。由此可见，立元公司在行政处罚前均确认周某某疏通管道为小区下水道，而非所谓的市政管道或者事发井。2、经由原审法院调查及集美区建设局查明的情况可以证明，事发井内只有一条连接小区的管道，并没有上诉人所称的市政管道连接的管道。周某某下井要疏通的对象也只能是立元公司管理的小区污水管道。在原审法院及集美区建设局调查前，上诉人不知道事发井下方有该条未知管线存在，因此上诉人以该未知管线的管理责任主体并非上诉人主张周某某疏通的对象并非其安全生产责任范围没有事实依据。三、上诉人关于立元公司将事发井疏通发包给宏悦公司，宏悦公司指派周某某进行疏通的主张缺乏证据，不能成立。1.事故发生后至被上诉人组织听证前，上诉人及立元公司从未主张过宏悦公司与事发井疏通工作相关，即便在其取得宏悦公司的发票后仍然如此。2014年8月22日，其向被上诉人提交的《答辩书》上，也未提及宏悦公司。2.宏悦公司2014年6月25日发票，只能证明周某某与宏悦公司之间存在提供发票的关系，无法证明周某某是宏悦公司雇工或受其指派。3.上诉人及吴某某在相关《询问笔录》均证实：事故发生时，立元公司无任何委托宏悦公司的手续，直至事故前数日，吴某某单独与周某某多次就污水井疏通进行联系并进行前期查勘、确定工程量、洽谈价格等活动，甚至是周某某检查下水道时也是将检查费用200元直接支付给周某某，并无宏悦公司指派周某某或其为宏悦公司雇员的证据印证该事实。4.立元公司与周某某家属就周某某死亡赔偿签订了各承揽50%责任的《协议书》，并确认再无任何第三方需对周某某死亡负责。宏悦公司亦明确否认与立元公司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四、立元公司将本案事故污水井的疏通项目，发包给无安全生产条件或相应资质的周某某，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作为立元公司的主要负责人，未履行《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被上诉人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立元公司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移送本院。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立元公司认为原审法院遗漏查明以下事实：立元公司并非事发井的责任主体；立元公司在被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之前已向被上诉人提出周某某系由宏悦公司指派从事管道疏通工作，并非由其直接指派周某某的申辩意见；宏悦公司已为周某某办理工伤保险待遇领取手续。被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的认定一致。另查明，2014年11月12日，集美区安监局经集体审议作出（厦集）安监管罚（2014）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陈峰不服，向厦门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厦门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7日作出厦府行复（2014）151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集美区安监局作出的处罚决定。陈峰仍不服，于2015年1月23日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负责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的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被上诉人作为集美区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其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事故负有法定的主管职责。
原审第三人立元公司与碧海蓝天小区开发商签署的《前期物业服务合同》表明，小区的雨、污水管道的疏通工作属于上诉人的物业服务内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碧海蓝天小区下水管道排水不畅，立元公司联系周某某前来疏通管道，周某某因疏通管道需要进入事发井；且经现场勘查复核，事发井内仅接有碧海蓝天小区一条管道，无管道接入市政污水管网，该井并非市政管理的污水井。因此，上诉人关于周某某下井进行疏通作业不属于立元公司安全生产责任范围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事故发生后，小区物业主任吴某某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陈峰的询问笔录，现场协助人员卢某某的询问笔录及事故调查报告等材料表明，“周某某没有加入任何公司，平时自己揽活干”，事发前，吴某某直接联系周某某对小区排水不畅进行了检查，双方商定了疏通工程内容及价格，之后周某某进入事发井内进行疏通。即在案证据表明系由立元公司直接指派周某某下井作业。至于由周某某家属提供的宏悦公司开具的5000元疏通费发票，在立元公司与周某某家属于2014年6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对此已有明确约定，“关于本次疏通费用，乙方（周某某家属）出具与周某某生前向甲方（立元公司）提供疏通服务所开具发票单位名称一致（即厦门宏悦家政公司）的等额发票后三日内支付。出具5000元疏通费发票者与本次双方处理赔偿事故无关”，上诉人作为立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在该份协议书上签字确认，上诉人又以该疏通费发票主张其未将疏通工作指派给周某某，而是发包给宏悦公司与前述《协议书》的约定明显不符。结合在案的其他证据，宏悦公司为周某某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情况，亦尚不足以否定事发当天系由立元公司指派周某某下井作业的事实。
《城镇排水管道维护安全技术规程》（CJJ6-2009）第5.1.2条强制性条文规定：“下井作业人员必须经过专业安全培训考核，具备下井作业资格，并应掌握人工急救技能和防护用具、照明、通讯设备的使用方法。”上诉人关于没有法律规定进行管道疏通、排污需要特殊的经营资质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第五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根据上述规定，立元公司及其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生产经营项目的安全生产工作负有管理责任，是案涉安全生产工作的责任主体。本案中，上诉人作为立元公司的总经理，负责本单位的生产安全工作，未能认真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督促、检查公司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领导责任。被上诉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八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其处罚款2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陈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陈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琼弘
审 判 员 纪荣典
代理审判员 宋希凡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陈 靓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4年修正）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