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一终字第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国。
委托代理人：李美艳，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晓晖，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长田。
委托代理人：孙德新，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征，山东文康（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利国、侯长田因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张爱华、审判员赵军、代理审判员王磊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利国及委托代理人袁晓晖，上诉人侯长田及委托代理人孙德新、范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国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10月1日，张利国、侯长田共同承包租赁平原县五丰肉类实业有限公司部分车间用于生猪定点屠宰经营。合同签订后，双方共同出资近70万元（张利国出资35万多）对生猪定点屠宰厂进行了改造。但后期经营中，侯长田以种种理由不让张利国参与租赁经营事务，其毁约行为给张利国造成极大的直接损失和预期利润损失，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侯长田返还张利国投资款403478元并分割共同财产；2、侯长田支付张利国2010年11月15日至2014年8月31日期间的利润1297778元；3、侯长田赔偿张利国自2014年9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的预期利润1318377元。
侯长田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属于退伙纠纷，不是张利国主张的房屋租赁纠纷，其诉请没有依据。首先，张利国所称投资款事实是合伙出资，不应返还；其次，本案应先清算，根据清算结果确定是分配利润还是分担亏损；第三，合伙经营期间一直处于亏损，张利国应分担亏损。张利国因为太辛苦退出，并非侯长田的原因。张利国诉请预期利润没有事实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1日，张利国、侯长田与平原县五丰肉类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丰公司）签订了一份《承包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张利国、侯长田承包租赁五丰公司城区生猪定点屠宰厂（场）资质及车间，张利国、侯长田租赁五丰公司场地并对照定点屠宰基本标准对生猪定点屠宰厂进行改造经营，投资形成的财产归张利国、侯长田所有；租赁期限10年，自2010年10月1日至2020年10月1日止；生猪定点屠宰厂每年承包金5万元，厂房租金每年1.6万元。在承包期间，定点屠宰厂对屠宰商户按照平原县政府规定收取费用。合同签订后，张利国、侯长田投资购买设备、进行车间改造等准备工作，于2010年11月15日对外营业，进行生猪屠宰经营。
张利国为证明其投资提交证据2一组：2-1张利国与青岛建华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书》；2-2青岛建华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证明等，上述证据证明张利国投资19万元购买了青岛建华的机械设备；2-3、改造定点车间花费单据，证明张利国投资83486元；2-4、张利国记账本，证明其投资47350元。另，张利国主张向五丰公司缴纳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的承包费、房屋租赁费32000元。经质证，侯长田认为，对证据2-1、2-2真实性无异议，认为19万元是张利国、侯长田一人一半出资，经过张利国账户汇出的，但无证据证实；对证据2-3四张单据除防水15760元不认可外，其他无异议，侯长田提交证据12平原县永盛防水公司证明材料，证明防水费用是双方共同出资，其他款项也是双方共同出资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证据2-4真实性不认可，是张利国自己记账，不能证明该费用是张利国出资；对于张利国主张的32000元承包、房屋租赁费，侯长田认可，并主张其也缴纳了33000元。另，针对张利国主张的投资款，侯长田提交证据11德城区安泰锅炉配件经销部收据，证明购买锅炉款是9900元，并非张利国主张的数额。经质证，张利国对证据11、12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其投资款无关联。
关于张利国请求的分割共同财产并分配经营期间的利润，张利国提交证据3一组，证明已经实际产生的利润：证据3-1德州市肉类品质检验合格证，证明侯长田实际经营该屠宰车间；证据3-2平原县生猪屠宰户证言，证明侯长田每头猪实际收费情况；证据3-3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管所《屠宰动物入厂检疫情况登记表》，证明侯长田经营期间生猪屠宰数量；证据3-4证人姜XX证言，证明侯长田经营期间的猪毛收入；证据3-5证人禹XX证言及租赁合同、租金收据，证实侯长田经营期间转租收入；证据3-6德州市物价局文件，证明生猪屠宰加工费每头4元。另，在侯长田经营期间，2011年10月，平原县政府向定点屠宰处发放50000元补助金，该款项由五丰公司转至侯长田处。经质证，侯长田认为，对于证据3-1，不能证明侯长田一直控制定点屠宰厂，张利国在2012年10月离开，离开之前双方共同经营；对证据3-2，认为每个屠宰户交费情况不同；对证据3-3，认为仅能证明屠宰数量不能证明屠宰收入；对证3-4、3-5、3-6无异议，但是在双方共同经营期间发生的，2012年11月1日-2014年10月31日的租金16000元是侯长田收取，但2012年5月1日-2012年10月30日的租金4000元是张利国收取；50000元补助金在2012年10月公司出事后充抵费用了。
侯长田针对经营期间的利润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欠条，证据2租房协议，证据3与禹XX租房协议，证据4收到条，证据5吴XX、刘XX、郭XX证明，以上综合证明张利国在2012年10月份才退出及经营期间的工人工资，且张利国也收取了部分转租费用；证据6山东省资金来往结算票据2张，证明共同经营期间被平原县检察院罚款35万元，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证据7宋XX、仉XX的书面证言，证明该票据原件在张利国处；证据8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证明，证明生猪进屠宰厂时收费不一样；证据9田XX、张XX、任XX等人的书面证言，证明不同时间段的检疫费不同，不是张利国讲的数额；证据10梁连志书面证言，证明检疫费是42元每头；证据13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2年12月份明细账一份，证明共同经营期间的收入支出情况。经质证，张利国认为：对证据1至4真实性无异议，仅能证明2011年11月11日前张利国仍参与经营；对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三位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不认可；对证据6因不符合证据形式真实性不认可，且罚款发生在2012年11月8日，是在侯长田单方控制之下，无法证明该罚款是否与本案有关联；对证据7，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8，真实性不予认可，与张利国书面证据相矛盾；对证据9、10，因证人未出庭作证真实性不认可，且与张利国申请法院调取的证据相矛盾；对证据13，该明细表系侯长田自行制作，不予认可。
张利国在2012年10月离开定点屠宰厂，后侯长田独自经营至今。张利国、侯长田均认可，双方合作期间平均分配利润、平均分摊损失。另查明，五丰公司生猪定点屠宰厂是平原县城区范围内唯一定点屠宰处。根据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督所出具的《屠宰动物入厂（场）检疫情况登记表》，2011年五丰公司宰杀生猪18295头，2012年宰杀18975头，收取检疫费133185元，2013年1-10月宰杀16924头，收取检疫费110478元，2014年1-4月宰杀7893头，收取检疫费45235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利国、侯长田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房屋租赁纠纷？二、张利国诉求返还投资款、分割共同财产、分配利润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张利国诉求赔偿预期利润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还是房屋租赁纠纷：张利国为证明本案属于租赁纠纷，提交承包租赁协议，证明本案是租赁关系；侯长田对该协议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本案是合伙经营纠纷不是租赁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从张利国提交的《承包租赁协议》可以看出，张利国、侯长田双方共同租赁五丰公司生猪定点屠宰厂资质及车间，该协议形式上是租赁关系，但张利国、侯长田双方均认可，合作期间双方平均分配利润，平均分摊损失，且从张利国的诉讼请求中看，其请求的事项均涉及其与侯长田共同经营期间的投资及利润，与五丰公司无关，故本案实质应为合伙协议纠纷。
关于焦点二、张利国诉求返还投资款、分割共同财产、分配利润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张利国、侯长田双方共同经营定点屠宰厂，现张利国提出按照退伙时合伙经营的生猪定点屠宰厂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张利国的财产份额。综合庭审中张利国、侯长田提交的证据，双方经营的定点屠宰厂截止到张利国起诉时仍在盈利，故对张利国的投资应予返还；对于张利国投资款数额，双方对张利国汇款19万元购买青岛建华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设备事实均予认可，侯长田虽主张该款项中的一半是由其交给张利国一并汇出，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故该19万元款项应认定为张利国出资。张利国主张的改造定点屠宰车间费用83486元，侯长田虽对其中的防水费用15760元有异议，但认可做过车间防水，数额具体记不清，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防水及其他费用是双方共同缴纳，故应认定83436元是张利国投资。对张利国购买锅炉款数额，侯长田对张利国提交的购买锅炉款单据予以认可，但侯长田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锅炉款是其出资，故该项费用9900元应为张利国投资。张利国主张的47350元因其提交的记账本侯长田不予认可，张利国又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张利国缴纳的32000元租赁费，侯长田予以认可，但主张其亦缴纳了33000元，结合张利国、侯长田与五丰公司签订的《承包租赁协议》，一年的租金、承包费是65000元，张利国缴纳的32000元，侯长田缴纳的33000元应视为费用支出。综上，张利国投资款共计283386元，鉴于张利国入伙时的投资款项均已变现为设备及厂房，而侯长田实际经营定点屠宰厂，故应由侯长田返还张利国投资款283386元，由张利国购置的设备等全部归侯长田所有。
关于张利国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及分配经营期间的利润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利国、侯长田自合作经营开始至张利国退出期间，一直未分配利润，此期间的利润应当予以分配。对于退出时间，张利国主张2012年5月退出，侯长田主张2012年10月退出，以侯长田主张的退出时间为2012年10月为宜。张利国退出后没有参与经营，侯长田一直独自经营至今，张利国主张分配退出后的利润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张利国、侯长田经营期间的利润包括：一、生猪屠宰的利润。根据张利国、侯长田双方提交的每头猪收费情况及缴纳检疫费情况，分阶段计算，2011年1月至2012年10月共22个月，宰杀数量为33675头，平均每月宰杀生猪数量为1531头（33675÷22），每头猪收费37元，交检疫费4元。具体为：1、2010年11月15日至2010年12月31日共计屠宰2297头（1531×1.5），每头猪收费37元，总计收费84989元（2297头×37元=84989元），检疫费每头需缴纳4元总计9188元（2297×4=9188），纯收入为75801元（84989元-9188元=75801元）；2、2011年1月至12月共计屠宰18295头，每头猪收费37元，总计收费676915元（18295×37=676915），检疫费每头需缴纳4元总计73180元（18295头×4元=73180），纯收入为603735元（676915-73180=603735）；3、2012年1月至10月共计屠宰15380头，每头猪收费37元，总计收费569060元（15380×37=569060），检疫费总计108094元，纯收入为460966元（569060-108094=460966）；二、转租收入20000元。三、猪毛收入3400元。四、奖金补助50000元。上述一至四项共计1213902元为2010年11月15日至2012年10月租赁经营期间扣除检疫费后的收入。
另，张利国、侯长田租赁经营期间的支出总计552500元，具体为：一、工人工资75200元。二、承包费用127300元，其中张利国缴纳32000元。三、相关部门的处罚350000元。张利国虽主张与其无关，但该费用系经营期间发生的，应算入经营成本中。另，对经营期间的水、电等费用，因侯长田控制经营屠宰厂，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部分支出应视为举证不能。
综上，2010年11月15日至2012年10月经营期间生猪屠宰的收入为1213902元，此款项应当平均分配，因4000元的转租收入在张利国处，侯长田应支付张利国602951元（1213902÷2-4000）；支出552500元也应由双方均摊，张利国已经缴纳了32000元，张利国应当负担244250元（552500÷2-32000），应当分得的利润为358701元。
关于焦点三、张利国主张赔偿预期利润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利国主张返还投资款、分配合伙期间的利润的诉求得到支持后，其在合伙体内的财产已归侯长田所有，无权对预期利润进行主张，对张利国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三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侯长田返还张利国投资款283386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侯长田支付张利国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2年10月之间的利润358701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三、驳回张利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69元，由张利国负担15484.5元，侯长田负担15484.5元。
张利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张利国自2012年10月退出，不应该主张退出后的利润是错误的。1、张利国在2012年5月份被迫不再参与双方合伙经营业务，但张利国所投入的资金，已经转化为实物，并一直在双方合作的定点屠宰车间使用，并产生效益，双方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仍存在。2、张利国与侯长田约定在合作期间平均分配利润、平均分摊损失。张利国离开后，侯长田占用张利国投入的机器设备、改造的厂房经营至今，并独占了经营所得利润，对于合作初期的资金投入者，张利国却被原审法院追溯至2012年10月起即已退出合作，并不能享有任何经济利益，显然违背法律规定。3、侯长田违背合伙宗旨，将张利国排挤出合伙业务，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应该单单以张利国离开的时间，作为退伙的节点。4、本案中只有两个合伙人，一人退伙即造成合伙经营业务归于一人的法律后果。基于散伙原因、合伙财物均由侯长田占有、经营等因素，请求改判双方散伙的时间节点为一审法院判决作出之日。二、侯长田应该就2015年1月22日至2020年10月1日止，平原县五丰肉类定点屠宰车间剩余租赁经营期间的预期利润，给予张利国适当的赔偿。本案中，平原县五丰肉类定点屠宰车间业务经营的核心盈利基础是平原县城区内生猪屠宰专营权，谁拥有专营权，谁就拥有了专属收费权，其中有较为丰厚的经济利益，对于退出该专属经营权的一方，另一方应该给予赔偿。综上，请求改判侯长田支付自2012年11月至2015年1月22日止，合伙存续期间的合伙利润计742058元；改判侯长田支付自2015年1月23日至2020年10月1日的预期利润362445元；上诉费用由侯长田承担。
侯长田针对张利国的上诉答辩称：一、关于2012年10月以后的利润。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伙行为是一个涵盖多种因素的综合行为，双方除了以各自所有的金钱、实物等投入合伙外，还需要两个合伙人共同参与经营。合伙期间所产生的收益背后，除了有最初投入资产的因素外，必然凝结了实际经营者所付出的劳动、时间和后续金钱投入。张利国退出合伙的主要理由之一就是因为嫌太辛苦。其在退出合伙经营后，合伙事实上已经终止，没有理由再主张退伙后的收益分配。即使考虑到张利国最初投入资产在经营中继续发挥作用的因素，通过这几年折旧下来，其重要性也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其次，合伙人退伙时间也应当是合伙清算的基准日。这个日期和合伙实际清算时间是两个概念。本案中，张利国早已于2012年10月退伙，但双方至今未清算。张利国将其退伙时间和合伙实际清算时间混为一谈，又将一审判决作出之日作为实际清算日，是错误的。需要重申的是，张利国在一审期间承认自2012年5月退伙，后由一审法院确认为2012年10月。这是张利国自认的事实，其无权任意否定。二、关于所谓预期利润。本案中，双方合伙经营所依托的主要基础是五丰肉类公司拥有的生猪屠宰经营权。在合伙存续期间，双方可以根据与五丰肉类公司签订的书面协议，依托该经营权取得合伙收益。合伙一旦终止，则该经营权即收归五丰肉类公司，任何一方无权继续以合伙人的身份向五丰肉类公司主张该经营权。张利国在合伙终止后，仍然要求分享原合伙期间享有的经营权收益，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
侯长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经营行为属于个人合伙，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中关于个人合伙的部分。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合伙企业法》的若干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张利国以自有资金购买设备并投入合伙后，该设备是其出资的一部分，应当属于投入合伙财产中的“实物”范畴。按照法律规定，在张利国退伙后，对其投入的设备原物原则上应予退还，退还原物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一审法院在不征求侯长田意见的情况下，既不将设备原物退还张利国，也不将设备折价处理，而是以其购买设备时的全额价款判令返还，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即使法院最终认定张利国投入合伙的是现金，也已经转化为合伙财产，归合伙双方共同所有。同样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张利国退伙导致合伙终止时，应当对全部合伙财产，包括投入时的财产、合伙期间累积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全面地评估、审计，在此基础上，对合伙财产进行分配。一审法院在没有全面评估审计的情况下，武断地认定合伙一直在盈利，并在此基础上又错误地判令将张利国的投资款从合伙财产中全额单独提出来返还，使得张利国退伙后既可以将其投入合伙的资金全额拿回，又能分享合伙期间的利润，构成事实上的资金借贷，这不仅违反了合伙的原则，也不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张利国投资款为283386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关于购买青岛建华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的设备款19万元，是双方共同出资。关于车间改造费用中的防水费用，侯长田至少支付了9000元现金，还不包括以肉顶账的部分费用。另外，锅炉款9900元的单据亦是张利国后补的单据，不能证明系张利国出资。2、关于合伙期间的收支状况。侯长田和张利国因合伙发生的收入和支出项目种类相当庞杂，数量也不少。应当先对合伙进行清算，依据清算的结果来确定是分配利润还是共担亏损。一审法院随意分配举证责任，将本属双方共有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侯长田一方，进而又以侯长田举证不能为由，对合伙期间必然产生的支出和费用视而不见，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每头猪收取37元加工费是错误的。经营之初为承揽业务，每头猪收费20元、25元不等。其次，每头猪按4元检疫费计算支出是错误的。每头猪的检疫费不等，有的是4元，有的是8元。再次，五丰公司还收取屠宰单据费705元／50头，另外还有水电费、燃料费、车间消毒费、设备保养维修费、缴纳的税费等必然发生的支出没有计入。这些都是合伙经营的成本，不将其调查清楚并纳入支出，必然导致不能公平反映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情况。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利国针对侯长田的上诉答辩称：1、双方合作之初，张利国出资现金，虽然后来转化为机器设备，但其出资时不是以实物出资的。2、双方的合伙是基于侯长田将张利国排挤出合伙事务导致的，自2012年5月，生猪定点屠宰车间均由侯长田一方独自占领，对该期间的支出，侯长田负有举证义务。3、基于侯长田独占合伙经营业务，在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侯长田在一审中并没有提出对合伙期间的收支进行审计，本案也不具备审计的前提条件。
二审中，上诉人侯长田提交了三份证据：1、平原县永胜防水公司的证明一份，载明：“2010年做定点厂车间防水，一共15000元整（壹万伍仟元圆整）。一开始，张立国给我伍仟圆整。后来侯长田给我陆千圆整。最后，厂子开业后，侯长田给我3000圆（叁仟圆整），其余剩余款在张立国那里用肉顶账。”证明做车间防水侯长田至少投入了9000元。2、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证明一份，载明“平原县畜牧兽医局在平原县城区定点屠宰场收取检疫费情况：根据国家物价局、财政部（1992）价费字452号文规定：屠宰检疫费收取4元，没有产地检疫证明（有产地检疫证明的不收取）进行补检，再收取补检费4元，2013年1月1日后按（2011）2021号文件执行。”证明缴纳的检疫费不是每头猪4元，而是4元或8元不等。3、平原县五丰肉类公司证明一份，载明“我单位按平原县商务局规定收取屠宰单据每本705元（每本50头），其中5元工本费，700元各种费用全部上交商务局。2013年4月1日起每本收取805元。”结合一审期间提交的由张利国签字确认的“拿2本1410元”的收据，证明五丰肉类公司收取屠宰单据费的事实。
对证据1，张利国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已在一审中提交，与张利国一方提供的证据是矛盾的，并且该证据属于后补的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对象不认可。对证据2，张利国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的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上面没有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督所负责人的签字；该证据与张利国提交的动物检疫汇总表上的费用矛盾。对证据3，张利国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五丰公司没有提交平原县商务局的交费单据，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证实；原审时张利国曾到平原县商务局取证，其答复没有收取其他费用。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能否直接对合伙财产分割。二、张利国在合伙中投入的财产数额。三、张利国、侯长田合伙经营期间的收支状况。四、张利国主张的2012年11月之后的利润和预期利润能否支持。
一、本案能否直接对合伙财产分割。
本院认为，本案是个人合伙中因退伙引起的纠纷，应当适用《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第54条规定：“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据此，合伙人退伙时，通常情况下，应当首先对合伙经营状况进行清算，在此基础上按照双方约定或者出资份额对合伙财产进行分割。但在本案中，双方对清算达不成一致意见，也均未申请进行司法审计。同时，因双方提供不了合伙期间的账目等资料，客观上也无法委托第三方进行清算。因此原审法院在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核的基础上，结合相关事实，对能够确认的合伙财产进行分割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张利国退伙的时间，张利国陈述是2012年5月退出经营，侯长田陈述是2012年10月退出经营，且提供了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认定张利国2012年10月退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合伙财产的分割方式，对于合伙财产，在扣除债务及必需费用后有盈余的，应当先退还出资款，还有盈余的，作为利润分配。本案中，双方均未提出尚有债务未还清，原审法院基于双方经营的定点屠宰厂专营的性质，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在张利国起诉时，屠宰厂仍在盈利，因此对于出资款先予退还，对于利润按照双方约定平均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张利国在合伙时投入的财产数额。
关于购买青岛建华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设备款19万元，张利国提供了青岛建华食品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证明、证人张某的证言、银行汇款凭证，证明该款由其支付。侯长田虽然主张是双方共同出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车间改造费用83486元，侯长田对其中的防水费用15760元有异议。张利国提供了平原县永胜防水公司的收款收据，证明该费用由其支付；侯长田提供了平原县永胜防水公司的证明，证明其至少支付了9000元现金。本院认为，平原县永胜防水公司的证明是对收款情况的详细说明，与其出具的收据并无明显矛盾，对侯长田称其支付了9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关于锅炉款，张利国和侯长田均提供了收据，但侯长田提供的收据上写明是2014年7月补开，不能证明该款是其支付，对侯长田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但该费用按照张利国的陈述，是包含在车间改造费用83486元内的，而原审法院重复计算了9900元。综上，张利国在合伙时的投入为190000＋83486-9000=264486元。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以上，张利国的出资均为现金出资，之后转化为合伙经营的固定资产。因本案中无法组织评估、清算，原审法院认定机器设备等资产归侯长田所有，由其支付张利国出资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二、张利国、侯长田在2010年10月至2012年10月合伙经营期间的收支。
1、关于收入。张利国、侯长田合伙经营期间主要收入来源为屠宰生猪的加工费。该费用张利国主张每头猪37元，侯长田认为按照规定是37元，但经营初期为了拓展业务给客户作了优惠，并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要求，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屠宰猪的数量，根据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记录，2011年1月至12月共计屠宰18295头，2012年1月至10月共计屠宰15380头。2010年11月至12月的屠宰数量没有记录，张利国、侯长田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按照2011年1月至2012年10月每月的平均屠宰数量，计算1.5个月为2297头，本院予以认可。据此，合伙经营期间屠宰生猪加工费总计为37×（18295＋15380＋2297）=1330964元。
关于转租收入，张利国、侯长田均认可2010年10月至2011年10月转租收入6000元，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转租收入8000元。对于6000元租金，双方称该租金系对方收取，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项收入，本院不予处理。对8000元租金，其中2012年11月至2012年5月的租金4000元系张利国收取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对2012年5月至2012年10月的租金4000元，双方称该租金系对方收取，但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项收入，本院不予处理。至于侯长田收取的16000元，是2012年11月-2014年10月的租金，此时张利国已经退出经营。原审法院认定转租收入为20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猪毛收入3400元，根据原审法院对姜XX的调查笔录，姜XX只是称2013年收取猪毛约1600元，2012年收取猪毛约2000元，并不能证明确切的数额。张利国所称每年卖猪毛的收入1700元，系其估算，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对该项收入，本院不予处理。原审法院认定猪毛收入34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奖金补助5万元，双方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张利国、侯长田合伙期间总收入为1330964＋4000＋50000=1384964元。
2、关于支出。关于检疫费，根据平原县动物卫生监督所的记录，2012年1月至10月，共收取检疫费108094元。2010年11月至2011年12月的检疫费没有记录。张利国主张按照每头猪4元计算，侯长田主张按照每头猪8元计算。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确认检疫费正常情况下为每头猪4元，但如果没有产地检疫证明的，需交补检费4元，即检疫费并不固定。在无法查清具体检疫费数额的情况下，可以参照2012年1月至10月缴纳检疫费的平均数计算。结合前述的屠宰数量，需缴纳的检疫费为每头猪108094÷15380=7元。据此，2010年11月至2011年12月的检疫费为7×（18295＋2297）＋108094=252238元。
关于工人工资75200元，承包费用127300元，相关部门的处罚350000元，双方在二审期间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侯长田主张的屠宰单据费，其虽然提交了平原县五丰肉类公司的证明，但无法证明该费用系其缴纳，对该费用本院不予认可。对水电费等其他支出，张利国、侯长田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该部分支出，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合伙经营期间的支出总计252238＋75200＋127300＋350000=804738元。因4000元的转租收入在张利国处，承包费张利国缴纳了32000元，故张利国应分得的利润是（1384964-804738）÷2-4000＋32000=318113元。
三、张利国主张的2012年11月之后的利润和预期利润能否支持
本院认为，合伙期间收益的产生，除了合伙之初投入的资产之外，更需要合伙双方付出劳动、时间和后续的投入。2012年11月之后，张利国已不再参与合伙的经营，事实上已经退伙，只是没有及时清算。原审法院以此时间作为合伙清算的时间并无不当。同时因双方合伙财产已经分割，屠宰厂转为侯长田一人经营，张利国已经收回了出资和应得的利润，其再主张之后的利润和预期利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第5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侯长田支付张利国合伙时投入的财产2644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德中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侯长田支付张利国自2010年11月15日至2012年10月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31811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张利国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侯长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969元，由张利国负担22969元，侯长田负担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69元，由张利国负担20969元，侯长田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爱华
审 判 员 赵 军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