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邢民四终字第9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峰。
委托代理人赵英俊，河北同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妙秀芬。
委托代理人王利龙，威县洺州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妙文海。
上诉人张志峰因与被上诉人妙秀芬、妙文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5）威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志峰的委托代理人赵英俊、被上诉人妙秀芬及委托代理人王利龙、被上诉人妙文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妙秀芬系被告妙文海之父。2012年10月15日，被告妙秀芬因旧城改造房屋拆迁，与河北隆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洺州镇政府及霍冉庄村民委员会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楼房安置）》，被告妙秀芬选择了两套，其中一套为34号楼（现为威县大都会小区33号楼）1单元501室及配套车库共计112.77平方米。2013年9月11日，被告妙文海以被告妙秀芬名义与原告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并代妙秀芬签名，将34号楼1单元501室及配套车库卖给原告张志峰，价款18，432元，原告已向被告妙文海付款18万元，余款未付。原告在装修过程中，被告妙秀芬发现并阻止原告施工。因被告妙秀芬称对房屋转让协议不知情，不予认可，原告遂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继续履行合同。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房屋转让协议书上妙秀芬字迹上指纹进行鉴定，经河北公安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指纹并非被告妙秀芬本人指纹。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曾提起申请对装修损失进行评估，后又撤回申请，不再要求评估。
原审认为，一、关于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争议房屋系拆迁部门给予被告妙秀芬的安置房屋，并有房屋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及安置楼入住结算单予以证实，因此，应当认定争议房屋归被告妙秀芬所有。原告以二被告家庭分单为据主张争议房屋归被告妙文海所有，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妙秀芬已与包括被告妙文海在内的子女分家另过，原告主张被告妙文海是争议房屋共有人，无证据证实，无法支持。二、关于房屋转让协议书的效力。二被告均不认可被告妙秀芬委托被告妙文海与原告签订该协议，且被告妙文海并非争议房屋所有权人，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妙秀芬委托被告妙文海代签协议，被告妙文海在无代理权的情形下与原告签订的上述协议无效。三、关于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处理。第一，关于房款18万元。协议无效，被告妙文海依法应返还原告18万元房款。原告与被告妙文海对上述协议的无效均有过错，原告审查不严，被告妙文海无代理权却处分他人财产，亦具有过错，二人相比较，被告妙文海过错较大，应对协议的无效后果负主要责任。参照房价上涨、贷款利息等因素，仅返还房款不足以弥补原告损失，原告还应有房款的利息损失，该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为宜，被告妙文海依其过错应担负其中的80%，张志峰担负20%。第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装修损失和误工损失。因原告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间内补交诉讼费，依法对原告主张的上述两项损失不予审理，可另行主张。且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装修损失的评估申请，仅据原告提供的装修花费清单而无正规发票，无法确定装修损失，其主张亦无法支持。故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妙文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志峰本金人民币18万元；二、被告妙文海支付原告张志峰利息损失的80%，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上款指定的履行期间内实际给付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利率计算，与上款同时给付；三、驳回原告张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被告妙文海负担，鉴定费人民币3，600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张志峰上诉主要称，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上诉人与二被上被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1日签订《房屋转让协书》时，上诉人充分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在签订本合同和履行本合同中没有任何的过错，被上诉人妙文海出示了“分单”证明了其有该房屋的处分权。其次，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妙秀芬否认在《房屋转让协议书》中签字捺印，并经鉴定属于被上诉人妙文海代签，妙文海对于该代签行为尽管没有妙秀芬的书面授权，但上诉人有理由认为构成了表见代理，因为妙秀芬和妙文海系父子关系；二、妙文海出示的分单完全可以证明其有诉争房屋的处分权；三、尽管是妙秀芬在《房屋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楼房安置）》中自己签名，但也不是系个人产权，因为二被上诉对于征收拆迁前的旧房屋是共有产权人，是家庭共有关系，一审法院把签安置协议的名字视为独立产权人是错误的，根据《物权法》和《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规定，对于房地产只有在房管主管部门办理的登记才能认为权的确权，因此对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属于债权的范围，物权没有确权不影响债权的效力。再次，本案从法律属性上来讲，被征收前的分单是妙秀芬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当庭确认分单的法律效力，而征收后的房屋属于征收前的房屋的法定权力的延伸，这里包括但不限于居住权、拆迁补偿权、回迁权及处分权等，因此妙秀芬代表的是妙文海在内的家庭成员的意志，而对于共有关系，《物权法》、《合同法》、《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有明确的规定，因为处分家庭共有财产而产生的家庭内部纠纷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市场价，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没有恶意串通的法定情形。二、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签订合同的过错责任的20%于法无据，更无事实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没有尽到审慎的审查是错误的。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妙文海提供相关的权利凭证，由于是拆迁安置房没有房产证，妙文海提供了分单并承诺妙秀芬签字捺印，但事实上妙文海的代签行为对于上诉人构成了欺诈显然是其全部过错，但也不导致该《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妙文海的行为完全符合表见代理的规定。其次，《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妙文海的行为对于上诉人构成无法挽回的经济损失，理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承担双倍返还房款的法律责任。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自治只要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反国家利益，也没有不当侵犯第三人利益优先于法律规定，而一审法院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再次，对于妙秀芬的笔迹鉴定的举证责任强加给了上诉人，扩大了上诉人的举证义务。另外，对于装修损失，一审法院主持双方进行了现场勘察，而对于此损失没有体现，显然遗漏了上诉人的诉的范围。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妙文海的行为构成了民事欺诈，理应在确认《房屋转让协议》有效并继续履行的前提下，承担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的法律后果。
被上诉人妙秀芬答辩主要称，一、分单明确注明了妙文海所居住的房屋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阐述。房屋转让协议书中妙秀芬的手印已经司法鉴定结论予以证实，不是妙秀芬本人的指印。答辩人的房屋自己没有处分前，其它任何人未经答辩人许可，其它任何人处分都是无效的。二、上诉人上诉称原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20%的过错责任于法无据，更无事实依据。答辩人认为，上诉人明知房屋不是妙文海的还购买，已经说明自己有明显的过错，严格的说，本案上诉人和妙文海应该各承担50%的过错责任才比较公平。三、合同法第52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了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本案就应该适用该条款。上诉人与妙文海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妙秀芬的利益，该案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
被上诉人妙文海答辩主要称，一、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是本答辩人与上诉人二人签订的，真正房屋所有权是家父的，不是我的。并且，签订协议前他也看了我家财产分单，而分单明确我对该房屋没有所有权，只有使用权，整个房屋转让协议的协商、签订过程家父不知情、没参与、也没签字。一审判决房屋转让协议无效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签订合同的过错责任的20%正确。1、上诉人本知道房屋所有权是家父所有，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前他应该与家父协商；2、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本应房屋所有权人家父到场与其签订；3、上诉人以答辩人与房屋所有权人系父子关系就主观臆断认定答辩人有代理权，没有证据。因此，上诉人在房屋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过错明显，其责任不容推辞。三、对于装修损失，上诉人给法院提交了鉴定评估申请却未履行相关程序。另外，该房屋门钥匙不是答辩人移交的，怎么取得的上诉人自己知道。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上诉人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与实事证明，原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法律得当，事实经过清晰，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或者直接驳回上诉人各项诉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争议房屋系拆迁部门给予妙秀芬的安置房屋，并有房屋拆迁安置补充协议书及安置楼入住结算单予以证实，因此，争议房屋应属于妙秀芬所。妙文海并非争议房屋所有权人，其在无代理权的情形下与上诉人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事后又未得到妙秀芬的追认，侵害了妙秀芬的权益。一审认定妙文海与张志峰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妥。对于房屋转让协议书无效后的财产处理。其中房款18万元，因协议无效，一审判决妙文海将该款返还给张志峰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损失的大小，一审法院参照房价上涨、贷款利息等因素，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房款的利息损失，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妥。而对于房屋协议无效的过错承担问题，因妙文海系妙秀芬的儿子，且持有分单。张志峰基于农村风俗习惯及对妙文海本人的信任而与其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妙文海无代理权却处分他人财产，具有重大过错，应对协议的无效后果负全部责任。因此，一审认定由张志峰承担20%的责任不妥，该损失由妙文海全部承担。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装修损失和误工损失。原审法院因上诉人未在指定的期间内补交诉讼费，依法对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两项损失不予审理，并无不妥，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张志峰承担损失的20%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其他事实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5）威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被告妙文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志峰本金人民币18万元；驳回原告张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15）威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妙文海支付张志峰利息损失，自2013年9月11日起至上款指定的履行期间内实际给付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2倍利率计算，与上款同时给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妙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防
代理审判员 郑延铎
代理审判员 王 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高蔚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