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刑初4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嘉霁。2003年1月29日因犯盗窃罪被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7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上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应柳青。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诉（2016）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嘉霁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田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春斌、赵梅梅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徐立海、被告人李嘉霁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应柳青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田某丙与被告人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表示谅解并申请撤诉，本院予以准许。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7月2日晚19时许，被告人李嘉霁前往位于杭州市上城区中山南路459号的浙江淳德中医药博物馆门诊部，等候在此做理疗的妻子童某等人。在等候期间，被害人田某乙（男，殁年53岁）饮酒后于当晚20�30分许来到门诊部要求拔罐，被医生拒绝后引发不满并与李嘉霁及其他在场人员发生争执。当晚20时53分许，李嘉霁走出门诊部在门口等候。田某乙随即走出门诊部并与李嘉霁再次发生争执，在田某乙率先动手的情况下李嘉霁用拳击打田某乙头部数次，并致田某乙当场倒地不起。李嘉霁随即逃离现场。田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后于次日死亡。经鉴定，田某乙系因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左侧椎动脉破裂、急性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干挫伤死亡。被告人李嘉霁于2015年7月3日在杭州市上城区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王某甲、朱某甲等人的证言，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户籍证明、抓获经过、刑事判决书等书证以及被告人李嘉霁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李嘉霁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嘉霁辩解被害人先挑衅并动手殴打其，其系出于阻止被害人继续纠缠之目的而殴打他，并非有意伤害他，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李嘉霁犯故意伤害罪不当，应改定过失致人死亡罪，主要理由是李嘉霁主观上无伤害被害人的故意；辩护人还以被害人有过错、近亲属带领公安机关抓获被告人、李嘉霁检举他人犯罪等为由请求对李嘉霁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日20时许，被告人李嘉霁驾车来到位于杭州市上城区中山南路459号的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准备接做针灸理疗的妻子童某等人回家。在李嘉霁等候期间，被害人田某乙（男，殁年53岁）酒后来到该门诊部二楼要求拔罐，坐诊医生以已下班为由拒绝，田某乙表示不满并与李嘉霁及其他在场人员�生争吵，门诊部保安出面劝解。当日20时50分许，被告人李嘉霁听从妻子劝说，走出门诊部，到门口椅子上吸烟等候。不久，田某乙走出门诊部，先言语挑衅坐在椅子上吸烟的李嘉霁，后又打了李一耳光，李嘉霁立即反击，先踹了田某乙一脚，再起身连续击打田某乙头部数拳，致田倒地。田某乙倒地后，李嘉霁又继续击打田数拳，脚踢田腰背部一脚后离开。田某乙倒地不起，后被送至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田某乙系因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左侧椎动脉破裂、急性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干挫伤死亡。2015年7月3日凌晨，被告人李嘉霁母亲带领公安机关在李嘉霁的暂住处抓获李。
另查明，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家属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甲、田某丙达成调解协议，缴纳赔偿款33万元至本院代管。原告人对被告人李嘉霁表示谅解。
被告人李嘉霁检举他人犯罪，经查不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接警单、发生情况报告表，证明2015年7月2日21时4分许，紫阳派出所特保人员朱某甲持移动电话拨打110报警，称在中山南路461号（靠近鼓楼美食街）有人打架受伤，需要120急救车救治。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7月2日21时35分至3日1时45分，公安机关指派民警依法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并提取了相关检材。中心现场位于杭州市上城区中山南路459号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门口的人行道上，门诊部南侧的围墙上装有监控，对准大门方向；经对人行道路面搜索，发现一处可疑水渍（棉签转移提取）和一枚利群牌香烟烟蒂（实物提取）。技术人员还提取了田某乙的左右手指甲拭子。
经当庭向被告人李嘉霁出示现场勘验照片，李嘉�确认现场照片所显示地点即为其殴打被害人的地点。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双眼睑闭合，右眼睑呈轻度“熊猫眼”状，球睑结膜下见出血。右眉外侧端上下各见一表皮剥脱，大小分别为0.6cm×0.4cm和0.7cm×0.4cm。左额颞部见一大小为2.4cm×1.7cm皮下出血。右额颞部见一细条状表皮剥脱。经解剖发现，死者左侧颞肌广泛出血，右侧颞部头皮下出血，左侧椎动脉破裂。据理化检验报告显示，田某乙的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26mg／mL。据病理检验报告显示，田某乙左侧椎动脉破裂（破口大小约0.3cm×0.2cm，周围管壁未见变薄或增厚），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桥脑、延髓小灶性脑挫伤。鉴定意见为，死者田某乙系头部遭钝性外力作用致左侧椎动脉破裂、急性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干挫伤死亡。
4.口腔拭子采集记录、DNA鉴定书，证明所送检的烟蒂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为李嘉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所送检的被害人田某乙左、右手指甲擦拭拭子检出的DNA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均为被害人田某乙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5.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监控视频及制作说明，证明公安机关依法从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调取了相关监控视频并制作成光盘随案移送。经当庭播放，监控视频显示：2015年7月2日20时53分45秒许，一穿黑色短袖上衣、浅色牛仔裤男子（以下称男1）走出门诊部大门，坐在门边椅子上吸烟，54分05秒许，一穿深色短袖上衣、深色牛仔裤男子（以下称男2）走出大门，站在男1对面，不停地边说边用手指着男1，男1坐在椅子上未动身，54分29秒许，男2打了男1一耳光，男1立即踢了男2一脚，随即起身连续拳击�2头部四下，致男2倒地，男1继续按住男2击打七下，后踢了男2腰背部一脚，缓步离开现场，男2倒地不起。被告人李嘉霁观看监控视频后，确认监控视频中穿黑色短袖上衣、浅色牛仔裤的男子是其本人，穿深色短袖上衣、深色牛仔裤的男子就是被其打倒在地的男子。
6.证人朱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1时许，其在中山南路美食街巡逻，有群众反映附近有人打架遂与同事丁某甲赶至现场，在中山南路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门口的人行道上看见一名五十多岁男子躺在地上，该男子左眉上有一个包伴有血，心跳和呼吸都比较微弱。其立即拨打110报警，并保护现场等事实。在案另有证人丁某甲的证言印证上述内容。
7.证人谷某的证言，证明其是中山南路美食街一摊主，2015年7月2日21时许，其看到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门口人行道上躺着一名男子，听围观群�说该男子是被一个年纪较轻的男子赤手空拳打倒在地等事实。
8.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1时许，其沿中山南路往鼓楼方向走，看到在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门口一名男子用拳头打另一名男子，被打男子随后躺在地上，面朝门诊部，打人男子临走前还踢了一脚，然后往鼓楼方向走掉。其走近后看到被打男子右眼附近有血，眼部有青肿等事实。
9.证人喊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1时许，其在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门口的美食街摆摊，看到在淳德中医门诊部门口人行道上一男子拳打脚踢倒在地上的另一名男子，打完后，打人男子朝鼓楼方向走掉。不久，警察和急救人员先后赶到现场等事实。
10.证人王某甲（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保安）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7月2日20时20分许，其看到一名五十多岁男子（经照片辨认确定系被害人田某乙）来到门诊部，田某乙明显喝过酒了，其以为他是病人家属，就没管他。几分钟后，门诊部收费员鲍某对其说有一男子酒喝多了在二楼踢门，让其去维持秩序。其来到二楼看到又是田某乙，其就说：“大哥，医生下班了，明天再来”，田某乙说要拔罐。其就边劝边拉，将田某乙劝下楼，还站在门口与他聊了一会。随后，其去开水间切断开水桶电源，田某乙又去了门诊部二楼，坐在一张塑料凳上，嘴里不停地说话，大概意思是说自己有肩周炎、杨医生好、要杨医生给他拔罐等，其劝他说今天医生已经下班了。这时，从理疗间出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经照片辨认确定系被告人李嘉霁），坐在一张椅子上。田某乙问了一句门诊部是国营的还是私人的，李嘉霁说是私人的，其说是民营的。在理疗间的一位年轻女子让李嘉霁下楼去等，李就一个人先下楼了。其继续劝田�乙回家休息，田也走下楼。其走到一楼大厅时看见李嘉霁坐在门口一张椅子上，田某乙站在李嘉霁面前，与李讲话。其继续到一楼其他地方巡查，返回到大门时，看见田某乙已经侧躺在地上，李嘉霁踢了他背部一脚后离开现场，田某乙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等事实。
11.证人鲍某（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员工）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0时30分许，其得知一名五十多岁的醉酒男子在门诊部二楼踢病床，就下楼找保安王师傅处理。几分钟后，其看到保安王师傅和醉酒男子边聊天边下楼等事实。
12.证人杨某（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兼职医师）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0时30许，一名五十多岁的醉酒男子到门诊部二楼找其要求拔罐，其以下班为由拒绝。随后，其听到该醉酒男子敲打治疗室的门窗以及走廊里吵架的声音，其让人找来门诊部保安处置。21时许，其结束诊疗走出门诊部大门时看到一名男子躺在地上，感觉就是刚才在门诊部吵闹的醉酒男子，这时民警已经赶到现场。××病人让其搭乘她们的轿车回家，在车上，其听见开车的男性司机说他接了老酒鬼的话茬，酒鬼先动手打他等事实。
13.证人童某（李嘉霁妻子）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18时许，其和母亲先后来到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做针灸理疗，20时许，丈夫李嘉霁来到门诊部准备接其和母亲回家。李嘉霁在门诊部二楼诊疗室门口等候期间与一名来门诊部要求拔罐的醉酒男子发生口角，其担心李嘉霁与醉酒男子发生肢体冲突就让李下楼等候。21时许，其与母亲结束针灸，离开门诊部时听保安说楼下打架了，其看到门诊部门口躺着那名醉酒男子，120急救车、民警已在现场。在驾车回家途中，李嘉霁说他在门口抽烟，那个醉酒男子过来打他，他就还手踢了对方一脚�打了几拳头，将醉酒男子打倒在地等事实。
14.证人吴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7月2日18时许，其和童某到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做理疗，20时许，童某丈夫李嘉霁来到门诊部。不久，一名五十多岁的醉酒男子（经照片辨认确认是田某乙）来到门诊部二楼要求拔罐，因被医生拒绝后仍不停吵闹。其找到门诊部保安将醉酒男子带离，其离开门诊部时看到田某乙与保安聊天等事实。
15.证人吴某乙（李嘉霁岳母）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18时许，其和女儿童某、朋友郭某等人到杭州淳德中医门诊部做理疗。20时许，一名醉酒男子要求做理疗，杨某医生告诉他已经下班了，让他明天再来，该男子后与郭某、李嘉霁发生了争执，该醉酒男子骂李嘉霁，还扬言打李，其担心李嘉霁吃亏就让女儿去叫李离开。21时许，其离开门诊部时听保安说醉酒男子和别人打架了，其看到一名男子躺在门诊部门口的人行道上等事实。在案另有证人郭某的证言印证上述内容。
16.证人朱某乙的证言，证明其是田某乙邻居，田某乙生前一个人居住在上城区城隍牌楼巷，平时喜欢饮酒等事实。
17.证人田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3时许，其得知父亲田某乙在浙二医院抢救，遂赶到医院，看到田某乙右眉处有紫色肿块，右侧太阳穴有血迹。次日18时许，田某乙因抢救无效死亡等事实。
18.证人丁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2日21时许，浙医二院急诊科收治了一名由120急救车送来的患者，其检查发现患者已无呼吸、心跳，右侧眼角有一个包，无其他明显外伤。其对患者实施了相应抢救，但未能成功。事后，其从民警处得知患者叫田某乙等事实。在案另有接受证据清单、门诊病历、急救中心出车证明印证上述相关内容。
19.证人王某乙（李嘉霁母亲）的证言，证明2015年7月3日凌晨4时30分许，民警来到其居住的上城区城头巷××号找李嘉霁，后其带领民警前往李嘉霁租住的斗富二桥西河下××号，由其叫开房门，民警进入室内带走李嘉霁等事实。
20.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及病历资料、检验结果告知单，证明2003年7月，李嘉霁因右手腕受伤住院治疗。根据送检病史资料及法医学检验所见，李嘉霁受伤致右手腕尺侧裂创、尺动脉断裂、尺神经断裂、尺侧腕屈肌断裂，现右腕关节掌屈及背屈可，桡偏及尺偏略障碍，右手尺侧麻木感，右手各指主动、被动活动可，右手拇指、食指、中指、环指握力可，小指握力减退，约正常握力的3／5～4／5。
21.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李嘉霁和被害人田某乙的基本身份。
22.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李嘉霁的前科情�。
23.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嘉霁的归案情况。
24.被告人李嘉霁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其与田某乙（经照片辨认确定）产生口角的原因，田某乙醉酒后对其无故纠缠、挑衅，先动手打其一耳光，其恼怒之下拳打脚踢致田倒地，后离开现场等内容，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证据间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嘉霁因琐事纠纷而拳打脚踢醉酒滋事的被害人田某乙致田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所犯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李嘉霁对指控罪名所提异议及其辩护人所提改定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李嘉霁在被田某乙的言行激怒后，朝田头部连续猛击数拳致田倒地，在田某�倒地后仍继续猛击数拳，临走时还踢了一脚，从李嘉霁实施的客观行为看，足见其主观上具有伤害田某乙身体健康的故意；从李嘉霁与田某乙的纠纷情况、伤害行为的具体方式等因素看，李嘉霁主观上对田某乙的死亡具有过失，依法应追究李嘉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刑事责任。李嘉霁及其辩护人所提相关辩解与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田某乙存在明显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田某乙饮酒后在医院门诊部滋事吵闹，与李嘉霁发生口角后，持续纠缠、挑衅李嘉霁，致李嘉霁因恼怒而拔拳行凶，故在案件起因上田某乙具有明显过错，对李嘉霁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该项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李嘉霁母亲带领侦查人员抓获李嘉霁，李嘉霁无拒捕反抗行为，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所�相关辩护意见予以采纳。李嘉霁家属能积极代为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对李从轻处罚。被告人李嘉霁当庭检举他人犯罪经查不实，无立功表现，辩护人所提该项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嘉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30日起至2025年9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宏水
代理审判员 沈 励
人民陪审员 王笑峻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Ｘ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