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春威。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盛林权，浙江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诚捷物资经营部。
法定代表人：丁建宙。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益步、孟德荣，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诚捷物资经营部（以下简称诚捷经营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奔腾公司因温州瓯海大道路面工程向诚捷经营部采购乳化沥青，后奔腾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将首批乳化沥青的货款36421元支付给诚捷经营部。2012年4月12日起至2013年5月2日，奔腾公司继续向诚捷经营部采购乳化沥青，期间共采购乳化沥青1**.855吨，单价3600元／吨，共计600678元。2013年6月18日，奔腾公司材料员袁某乙出具对账单一份，对上述货物数量、单价及金额进行核对确认。因奔腾公司未支付相应的货款，故诚捷经营部委托律师于2015年1月31日向奔腾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奔腾公司在收函后3天内支付上述货款，至今奔腾公司未支付上述货款，故诚捷经营部起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庭审中，诚捷经营部向原审法院提交有奔腾公司在瓯海大道工地管理人员“邵某”签名的对账单1份，后奔腾公司对“邵某”签名是否系原件及是否系本人书写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邵某”签名系复印件，奔腾公司因此预交鉴定费6800元。另查明，本案审理中，浙江奔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奔腾公司有无继续向诚捷经营部采购总计金额为600678元乳化沥青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袁某甲作为奔腾公司在温州瓯海大道路面工程的收料人员，其对涉案的乳化沥青数额进行核对确认符合常理，虽奔腾公司在庭审辩称袁某甲已于2013年4月份已经不在涉案工地上班，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诚捷经营部提供的运料证的发货时间、数额与袁某乙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相吻合，故奔腾公司向诚捷经营部采购600678元乳化沥青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按照法律规定，奔腾公司应当在诚捷经营部催讨后的合理期限内及时支付该货款，现奔腾公司未及时支付该货款已属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因诚捷经营部于2015年1月31日通过发函要求收函后三天内支付本案货款，故逾期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为2015年2月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5年5月7日为8316.89元。本案争议焦点之二：鉴定费6800元由谁承担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诚捷经营部提交的“邵某”签名的材料结算单，在奔腾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的情况下，诚捷经营部坚持认为该签名系原件，导致鉴定程序的启动，进而产生鉴定费6800元。而该份有“邵某”签名的材料结算单不能达到诚捷经营部的提供该份证据所要达到的证明目的，故本案鉴定费6800元应当由诚捷经营部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奔腾公司支付诚捷经营部货款6006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奔腾公司支付诚捷经营部以6006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5年2月4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计算至2015年5月7日为8316.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诚捷经营部支付奔腾公司司法鉴定费6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诚捷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050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4020元，由诚捷经营部负担1072元，奔腾公司负担13455元；反诉受理费50元，由诚捷经营部负担。
宣判后，奔腾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奔腾公司确未在2012年4月12日至2013年5月2日期间向诚捷经营部采购过货值为600678元的乳化沥青，结合诚捷经营部对其待证供货事实的举证情况和奔腾公司提供的反驳证据等，应当认定本案的供货事实不存在。首先，从诚捷经营部的举证情况来看，其对于待证事实即60余万元货款的存在不能举证达到高度可能性。1、案涉供货争议没有书面合同作为基础履行依据。2、按照正常的交易规律，若供货真实存在，作为供货一方的诚捷经营部，不可能在未收到货款的情况下，仍持续向奔腾公司供货长达一年多之久，尤其在建设工程领域按照工程进度结算货款的惯例下。3、奔腾公司从未收到过诚捷经营部提交的发票，在财务账册中没有任何显示双方交易的原始凭证存在，而诚捷经营部在一审第三次庭审时才向法庭提交的由“李某”签字的发票签收凭证中，由于没有任何显示发票内容的信息，其证据效力也已被一审判决所否定。4、袁某乙签字的《对账单》与《材料结算单》以及诚捷经营部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提供的18份运料证作为审查依据，运料证中除了袁某乙、葛某和袁某甲曾受聘于瓯海大道路面工程外，奔腾公司对其余人员均不清楚；18份运料证中有13份为第五联，而非诚捷经营部保存的第二联记账联，同时，其中有10份运料证为非影印件，因此，从证据的形式上看就不具有真实性；袁某甲、葛某、袁某乙等人签字的8份运料证，除了编号为1201267号运料证外，其余签字人员均未标注收料单位名称，而运料证的其他内容诚捷经营部完全可以任意调整、添加，同时结合上述人员在各地分包工程的事实，奔腾公司有理由相信其中任意一笔供货交易均与奔腾公司无关；2012年11月11日，编号为0921094的运料证，通过简单的肉眼识别就可以分辨，承运人楼某的签字与葛某的签字明显与其他运料证不一致，系伪造无疑等等；5、诚捷经营部提供的由邵某签字的《材料结算单》，一方面该证据记载的内容系完全从袁某乙签字的《材料结算单》复制而来，另一方面，经司法鉴定确认，该证据也系复印件，很显然，诚捷经营部是为构筑交易假象而拼凑证据，根据证据审查的通说理论，一方在举证过程中作假的，对其他证据的审查更应当从严掌握。其次，根据双方无争议的由2011年11月24日沥青交易形成的《材料结算单》与《运料单》可知，诚捷经营部申请货款结算，须经奔腾公司指派的李某或邵某及分管副总周宏斌逐级审核签字后方才有效，诚捷经营部通过初次交易对此已明知；乳化沥青存在价格变动频繁的市场规律，且初次交易也显示供货价格为3850元／吨，因此常年以单价3600元／吨计价，从建筑行业的交易惯例来讲是不符合常理的；诚捷经营部提交的《材料结算单》从形式内容上，本应包含初次交易的内容在内，记明“本期结算”与“累计结算”等内容，否则按照机料对账的惯例，无法核对双方的交易总量。另一方面，奔腾公司提交的《温州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百度搜索网页等证据显示，案涉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工程早在2013年1月即投入使用，诚捷经营部主张通车使用后仍向奔腾公司供应了8笔沥青交易，显然是很荒诞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袁某乙”在《对账单》及《材料结算单》中的签字，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1、袁某乙与诚捷经营部进行对账结算属于无权代理，既无合同依据，也无奔腾公司的书面授权。2、袁某乙的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奔腾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如一审时诚捷经营部的陈述，其是听闻袁某乙可以办理对账才特意找到其本人进行对账，而有意规避通过初次交易已经明知的结算申报程序；通过诚捷经营部提交邵某签字的《材料结算单》可知，诚捷经营部对于仅凭袁某乙签字而无管理人员审核的结算凭证，不足以对奔腾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是明知的，这进一步说明诚捷经营部非属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袁某乙的表见代理不能成立。3、袁某乙对非由其本人签收的运料证进行对账结算超出了职务行为的范畴，奔腾公司设置各管理岗位人员层层审核就是为了保障交易的真实性，但如前所述，案涉18份运料证的真实性不足以采信。4、2013年6月18日，诚捷经营部找到袁某乙签字时，袁某乙已经离职。随着案涉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工程于2013年1月交付投入使用，袁某乙在2013年4月前即已离职具备相当的合理性，诚捷经营部没有按月进行机料对账等基础凭证而选择在其离职后进行“跨年度账目核对”，也能间接说明交易系虚构的事实。退一万步讲，对于案涉的18笔沥青交易，在奔腾公司没有对袁某乙的账目核对进行追认的情况下，应当逐笔审查判定其法律效力，进而作出对应的事实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依法改判驳回诚捷经营部对奔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诚捷经营部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庭审陈述等判定奔腾公司应向诚捷经营部支付600678元货款及相应利息，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奔腾公司在向诚捷经营部采购首批36421元乳化沥青后（该笔货款已结清），从2012年4开始大批量向诚捷经营部采购乳化沥青，截至2013年5月2日，奔腾公司共向诚捷经营部采购166.855吨乳化沥青。2013年6月18日袁某乙作为奔腾公司在温州瓯海大道路面工程的收料员，出具一份对账单，对上述货物数量、金额进行核对确认，其对案涉乳化沥青的数额进行核对符合常理。同时结合诚捷经营部提供的运料证上的发货时间、数额与袁某乙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也吻合。完全能证明诚捷物资供应166.855吨乳化沥青的事实。第二、奔腾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一直强调，根据其提供的双方首次交易的《材料结算单》与《运料单》，货款结算需经李某或邵某及分管副总周宏斌签字后方才有效，该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上述《材料结算单》是奔腾公司单方制作，一审中对其也不予认定，诚捷经营部并不知情，而且奔腾公司强调货款结算需经李某或邵某及分管副总周宏斌签字后方才有效，诚捷经营部也不清楚，即使存在上述结算方式，也是奔腾公司内部流程，对诚捷经营部没有法律效力。第三、奔腾公司一直宣称本案所涉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工程在2013年1月投入使用，通车后不可能继续再向诚捷经营部采购沥青，该上述意见不能成立。奔腾公司依据的《温州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其无法提供原件，即使该会议纪要是真实的，本案工程是瓯海大道西段地面道路，2013年1月投入的是地面主车道，该工程的附车道没有完工，而且该会议纪要中也有“由于多方面原因，该工程至今未完成验收、移交”等表述。同时奔腾公司在一审的几次庭审中提出该工程是在2013年4月份完工的，结合诚捷经营部向奔腾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是2013年5月2日，这与奔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完工时间是相吻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奔腾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奔腾公司向本院提交百度搜索网页（温州晚报）1页、温州市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路面工程标段一施工合同书1份、设计施工图4份，结合奔腾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2015）26号温州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欲共同证明奔腾公司中标施工的瓯海大道西段快速路路面一标工程（K1＋536.435-K6＋201），主线高架桥于2012年4月建成通车，地面主车道于2013年1月31日前全线通车使用的事实，说明诚捷经营部于2013年仍向奔腾公司供应乳化沥青完全系其虚构伪造的事实。经质证，诚捷经营部对奔腾公司提交的证据，首先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范畴；其次，对网页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而根据网页记载的内容，该工程不可能在1月30日完工。合同书及涉及施工图只能证明指挥部将快速路部分工程发包给奔腾公司，而该工程的具体的竣工完工时间无法体现，故上述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奔腾公司待证事实。本院认为，奔腾公司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和是否购买了沥青没有必然联系，且上述证据亦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实际完工时间，本院对其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奔腾公司在二审中陈述：袁某乙是奔腾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收料员；奔腾公司于2011年12月24日向诚捷经营部采购沥青，由李某、周宏斌签字确认，奔腾公司也唯独收到了诚捷经营部就该笔业务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为36421元；案涉工程主要是由邵某实施施工的，葛青、袁某甲均是邵某聘用的人员，聘用时间和袁某乙差不多。其余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诚捷经营部向奔腾公司主张货款，提供了运料证以及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中，奔腾公司对部分运料证中袁某甲、葛青的签字予以确认，包括该部分运料证在内的18份运料证记载的数量和经袁某乙核对的对账单中记载的数量一致，两者相互印证。袁某乙作为奔腾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收料员，对数量进行核对合乎常理。根据袁某乙出具的材料结算单，案涉乳化沥青单价为3600元每吨，无证据表明该价格明显偏离同一时期同等级乳化沥青的市场价。诚捷经营部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奔腾公司主张袁某甲、葛某、袁某乙等人分别在各地分包工程，故其签收的货物与奔腾公司无关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奔腾公司主张的货款结算需经李某或邵某及分管副总周宏斌逐级审核签字系其内部流程，对外不具有约束效力。奔腾公司主张袁某乙已于2013年4月前离职，故其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以及结算单对奔腾公司没有效力，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奔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90元，由上诉人浙江奔腾市政园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