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民二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区。
法定代表人鲁兰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德刚，内蒙古则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树成，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新，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
委托代理人郭新久，内蒙古紫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博种业）与被上诉人李建新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翁牛特旗人民法院（2014）翁民初字第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宏博种业的委托代理人王德刚、马树成，被上诉人李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新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28日，李建新与宏博种业签订了《玉米杂交种子生产繁育收购订单合同》，依此合同的约定，由李建新为宏博种业繁育500亩玉米杂交种子，宏博种业提供亲本种子及每亩地300元的前期投入，并由宏博种业负责生产过程中每个环节的技术指导和监督管理。合同中还约定，被告应当在同年的11月1日-12月31日期间进行收购。收购方面的约定是“亩保产值按种子成熟后由公司和村领导及种植户代表组成田间测产小组，测出田间有代表性60%以上的面积种子亩产量乘以每斤价格达到1900元核算”合同签订后，双方核定的种植亩数为450亩。宏博种业也按照约定提供了450亩亲本种子和每亩300元的前期投入，李建新也按照宏博种业的指导和要求进行了耕种、管理。根据宏博种业的通知，同年9月24日开始收获，到10月17日收获完毕。此后，李建新按照合同的约定和宏博种业的相关人员的指导下进行了晾晒（合同中约定的晾晒方式是：网袋晾晒，单行垛起，行与行之间的距离1米左右，每5天翻一次，直至水分降到14%以下）。2012年11月初及中、下旬宏博种业派相关人员到实地单方对水分进行检测后认为，水分不达标。到2013年3月20日宏博种业向李建新提供包装袋（提供包装袋是合同中约定的宏博种业的义务），并通知李建新进行脱粒，脱粒完毕，并装袋后，宏博种业进行了检测，并于2013年3月31日进行了封样。2013年4月初宏博种业通知李建新称，种子芽率不够，不能收购，此后，经双方协商无果。经李建新申请法院委托赤峰大福资产评估事务所对2012年度位于翁牛特旗格日僧苏木赛罕塔拉嘎查450亩水地正常繁育玉米种子投入、支出、收益进行评估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了《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450亩种植玉米种子毛收入为979200元；种植投入（支出）为486000元；玉米种子种植净收益为493200元。另查明，宏博种业的经营范围为“生产主要农作物种子（凭许可证经营）：加工、包装、经销玉米、水稻、大豆、向日葵、蔬菜、杂粮杂豆、麻类（凭许可证经营）；农药（不包括杀鼠剂）（凭许可证有效期经营）。种子研究开发、农业技术咨询、化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发经营活动）。再查明，内蒙古自治区农牧业厅向宏博种业发放了《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首次发证日期为2012年12月10日。宏博种业未有《种子生产许可证》。
原审法院认为，宏博种业与李建新订立了《玉米杂交种子生产繁育收购订单合同》，宏博种业向李建新提供亲本种子，并承诺回收种子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定的种子生产行为，根据该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规定，我国种子生产实行许可证制度，种子生产者必须取得生产许可证后，方可凭种子生产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或变更营业执照，开展生产活动，宏博种业未向法院提供其种子生产许可证，属于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而从事种子繁育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强制性规定，双方订立的《玉米杂交种子生产繁育收购订单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宏博种业没有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而从事种子生产活动，是导致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应属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对因此给李建新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宏博种业称涉案玉米种子水份为20%以上，不是合格种子，其有权拒收，法院认为双方在《玉米杂交种子生产繁育收购订单合同》中约定，甲方（宏博种业）收购的种子质量标准是按国家规定进行收购，同时有权扣减低于国家标准的杂质、水份，拒收低于国家标准的不合格种子。依此约定，李建新生产的涉案玉米种子只因水份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宏博种业应当收购并扣减相应的水份。而宏博种业以此理由拒收涉案玉米种子，致使收割后的玉米置留在李建新处，又因涉案玉米数量大，李建新贮存条件有限，且宏博种业不妥善处理涉案玉米，致使玉米因长时间无人管理而发霉、变质，因此宏博种业对玉米纯收益损失部分负主要过错责任。李建新在与宏博种业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应有的谨慎审查宏博种业资质的义务，其存在一定的过错，且涉案玉米在李建新处保管，李建新怠于管理，未尽到善良管理人义务，是涉案玉米发霉、变质又一原因，鉴于李建新曾积极要求妥善处理玉米、解决纠纷做出过努力，因此李建新对该项损失负有次要责任，故李建新应承担该项纯收益损失的30%责任。李建新的损失，本院确认如下：李建新种植的450亩种子的总产值为979200元，扣除亲本种子款450亩×300元／亩=135000元，扣除玉米净收益原告应承担30%为493200元×30%=147960元，综上，原告主张的种子损失总额即979200元-135000元-147960元=69624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五十八条、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建新损失696240元；二、涉案的450亩地玉米归宏博种业所有；三、驳回李建新其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宏博种业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玉米杂交种子生产繁育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是有资质和资格的合法主体，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签订合同。上诉人取得了农作物种子经营许可证的资质。试验、示范用种生产不需办证，新品种在审定前都需要参加试验程序，才能进入省级或国家品种委员会审定通过和命名，命名后方可作为商品种子，才可以申请办理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为了进行试验委托被上诉人进行种植，定期回购的行为，是为研究新品种而进行的试验种植，而非《种子法》规定的生产行为，原审法院错误的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认定为生产行为，进而认定双方之间的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是错误的。另外公司还要拿出大量的试验种子赠送给广大农民进行大田生产试验、示范种植，而试验用种的生产是不需要办理生产许可证。二、2012年9月25日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马上收获，可是被上诉人码的垛行与行之间不足0.5米，而且没有按照规定时间每5天翻一次垛，致使种子不能及时脱水。2012年11月10日天降大雪，气温大幅度下降，当时种子的水份在22．6％，经公司持证检验员多次检验证明当时种子芽已经冻坏，种子的芽率62％种子质量严重不合格。造成这批种子芽率不合格，水份严重超标的原因是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及被上诉人不按合同规定码垛、翻垛，脱水不及时等。被上诉人的种子是不合格的，上诉人有权拒绝收购。三、种子在被上诉人处生产繁育、晾晒、保管，出现种子不合格和发霉、变质，是被上诉人没有很好保管而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损失及损失的数额错误。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于为研究新品种而进行的试验种植，双方之间的合同是有效的。被上诉人的种子在水分严重超标的情况下遭遇暴雪、严寒天气后是不合格的种子，对于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结论为450亩玉米种子毛收入为979200元。上诉人对此不能认可，依据双方提供的照片可以确定，双方争议的玉米种子仍然在现场并没有脱粒，鉴定机构怎么确定种粒的数量，显然违背客观事实。五、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协商不成的在仲裁部门进行裁决，因此该案应该通过仲裁裁决而非诉讼程序解决。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建新服从原审判决，辩称：一、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不按合同约定晾晒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及上诉人相关人员的指导下进行的晾晒，不存在晾晒方法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同时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对管理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及时进行备案登记由公司技术人员、基地、户负责人在田间技术管理档案签字，以备查看作为依据。如果被上诉人的晾晒方法不符合要求，那么根据本条的规定应有记录备查的档案。二、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收购种子的时间，上诉人最后是以芽率不够才拒收的，而此时已是2013年的4月距合同约定的收购日期已长达3个月余，这完全是上诉人的单方违约所致，2013年3月上诉人才提供包装袋并通知被上诉人进行脱粒，3月31日双方进行了封样，这更充分说明上诉人对之前的种子晾晒无任何异议及上诉人违约的事实。三、异常天气的发生与上诉人违约没有关联性。异常天气并没有发生在种植期间，异常天气的发生并不是上诉人未按期收购种子的原因，更不是造成种子芽率不合格的原因，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根据种子法的规定，种子生产实行许可制度、种子经营实行许可制度，而在2012年3月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根本没有种子生产许可证，原审法院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五、上诉人称本案并不是种子生产行为，而是为了试验进行的繁育是不对的。因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就是玉米种子生产、繁育、收购合同。如果上诉人在做试验，种子的水分、芽率是通过什么标准进行认定，试验期间不能用国家的标准进行确定，所以不能按照所谓的国家标准测定芽率。在没有种子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种子生产是违法的，因此合同无效。合同约定应该由上诉人收购，整个种子收购后，码垛晾晒和脱粒都是由上诉人认可后进行的。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没有按时交货。六、对仲裁地点约定不明，应该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
另查明，宏博种业与李建新均认可涉案450亩地产出玉米319770斤，此事实有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答复函在一审卷中佐证。
本院认为，2012年3月28日李建新与宏博种业签订了《玉米杂交种子生产繁育收购订单合同》，但因宏博种业在种子繁育时未取得相关种子生产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条“主要农作物和主要林木的商品种子的生产实行许可制度”和第二十二条“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无证或者未按照许可证的规定生产种子”的规定，李建新与宏博种业签订的上述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宏博种业上诉称在被上诉人处繁育的是处于试验、示范阶段的种子，而非种子生产行为，因此不需要种子生产许可证，故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本院认为，双方签订合同名称为种子生产繁育合同，同时合同约定了亲本种子的标准及繁育出种子质量按国家规定标准进行收购等，从合同的性质及内容看，该合同应为种子生产繁育合同，而非上诉人所称的试验、示范阶段种植的种子，且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被上诉人处繁育的种子是处于试验、示范阶段的种子，由此上诉人在未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在被上诉人处繁育种子，该合同无效，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宏博种业上诉称，因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晾晒方法进行晾晒，以及2012年的严寒降雪天气导致种子芽率不合格，生产出的种子是不合格的，上诉人有权拒绝收购。因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认可在晾晒阶段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进行指导，但未提供田间记录档案等证明李建新未按照约定进行晾晒，且被上诉人已经依约定投入生产，上诉人应该对被上诉人产出的玉米进行收购，又因上诉人未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即在被上诉人处繁育种子，其玉米种子不能进入种子市场进行销售，收购的种子只能作为商品玉米进行销售，该损失是由于宏博种业在未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李建新处繁育种子所导致，因此宏博种业应赔偿李建新相应经济损失。宏博种业上诉称关于损失的计算方法是错误的，经李建新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对450亩水地2012年繁育玉米种子的投入、收益进行了评估鉴定，鉴定部门以涉案地区及周边同等级田地种植玉米种子的种植收获为参照，鉴定结论为种植450亩玉米种子毛收入为979200元，扣除450亩种植投入费用486000元，450亩种植玉米种子的收益为493200元，但因合同无效，应按商品玉米进行处理，由此宏博种业应赔偿李建新经济损失493200元，原审法院在计算纯收益时在“种植投入”中仅扣除每亩300元投入而未扣除种子、化肥、人工等成本费用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涉案450亩地产出玉米共计319770斤归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所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翁牛特旗人民法院（2014）翁民初字第2548号民事判决；
二、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建新经济损失人民币493200元；
三、涉案450亩地产出玉米共计319770斤归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所有；
四、驳回李建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鉴定费10000元，共计10150元，由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20元，李建新负担2030元；邮寄送达费80元，由内蒙古宏博种业科技有限公司、李建新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丽丽
审判员 雷 蕾
审判员 韩尚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记员 张乐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