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3民终2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友祥，男，195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洪兰，男，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女，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1，男，2007年1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北省竹山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朱某1母亲），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官渡镇新街村*组。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2，女，201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竹山县。
法定代理人：何某（系朱某1母亲），197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官渡镇新街村*组。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鑫，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良兵，男，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超，湖北文润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上诉人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与上诉人钱良兵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323民初1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共同上诉请求：一、改判钱良兵向其支付赔偿款218896元；二、由钱良兵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查明“朱某3曾多次对该车的制动系统进行修理过”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也无证据支持，朱某3并未多次对涉案车辆的制动系统进行过修理。2.一审法院认定“朱某3明知车辆连续两年未通过年检，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可能会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不符合实际情况，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钱良兵陈述：“2016年3月，钱良兵卖车给朱某3时，车辆售价为6000元，朱某3当时支付了5000元，双方约定剩余的1000元在车辆过户后再支付给钱良兵，车辆行驶证当时未交给朱某3。”由此可知，钱良兵在卖车时隐瞒了车辆已经多年未年检无法过户，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导致朱某3一直误以为涉案车辆可以过户，对没有年检及存在安全隐患是不知情的。此外，朱某3的家属是在拿到《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才知道涉案车辆车主是钱良兵，车辆在2015年3月就被注销登记。3.一审法院关于“朱某3在未能确保车辆各项性能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下仍上路行驶，最终导致惨剧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90%责任”的认定不符合常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如果知道刹车存在问题，朱某3根本不可能上路行驶，故意导致车毁人亡的后果。正是因为钱良兵隐瞒涉案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导致朱某3轻信车辆没有安全隐患才上路行驶。事故发生时，刹车突然出现问题，朱某3根本无法控制车辆，才导致车毁人亡的惨剧发生。因此，对于朱某3的死亡，钱良兵是存在重大过错的。二、本案责任比例划分明显不当。钱良兵明知涉案车辆的高危险性，为了卖出车辆获取不菲的利益，故意隐瞒车辆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将其控制下的存在安全隐患的机动车转让给朱某3，对社会和朱某3开启了不可控的危险，对车辆造成损害结果持放任态度，最终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钱良兵作为危险源的提供者和制造者，对朱某3的死亡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对朱某3的死亡至少应承担35%的责任。三、本案赔偿数额计算有误，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且全部应由钱良兵承担，不应当划分比例计算。即钱良兵应支付赔偿款218896元[（532561元－50000元）×35%＋50000元]。综上，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为维护朱友祥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钱良兵辩称，朱某3的死亡与其出卖车辆行为没有关系，钱良兵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钱良兵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钱良兵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该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民事侵权案件中，要求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是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不是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钱良兵出售给朱某3的机动车未依法进行年审，但未进行年审并不能代表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且法律也未规定，未经过年审的机动车不能进行买卖。即便钱良兵对机动车未依法进行年审存在违法行为，但这种违法行为，是违反行政法规的行为，该违法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认定书记载，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属于操作不当造成，并非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造成。虽然事后公安交警部门对机动车进行了安全检测，认为制动系统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但这也不是造成朱某3死亡的直接原因。同时，朱某3购买机动车后，已经实际使用一年多时间，并经过了多次维修，该机动车已脱离钱良兵的控制，朱友祥等人又怎么证明是钱良兵出卖的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造成本次事故。综上，朱某3的死亡损害结果与钱良兵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钱良兵承担10%的过错责任错误。
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共同辩称，钱良兵出售存在安全隐患车辆的行为存在过错，死亡是由于车辆存在隐患，突然刹车失灵导致的，钱良兵应当承担次要责任，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予以改判。
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钱良兵对朱友祥等人亲属朱某3的死亡承担40%的责任，即191148元（477870元×40%）。一审诉讼中，朱某2于2017年7月24日出生，故其申请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并增加被抚养人朱某2生活费98442元，诉讼请求变更为230524元（576312元×40%）。2.本案受理费由钱良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5日8时许，朱友祥等人亲属朱某3驾驶鄂03-×××××号变型拖拉机行驶至竹山县××镇××路段，因操作不当，车辆撞向路外房屋，导致朱某3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朱友祥、毛洪兰共生育两个子女，即死者朱某3、女儿朱丽。何某与已故丈夫朱某3生育儿子朱某1、女儿朱某2。朱友祥现年61周岁，毛洪兰现年55周岁，朱某1现年10周岁，朱某2尚未满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2017年度）的相关规定，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254500元（12725元/年×20年）；2.丧葬费25708元（51415元/年÷2）；3.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法律规定，有多个被扶养人时，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10938元。本案中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应分段计算：第一阶段：前8年，需要被扶养的有3人：朱友祥、朱某1、朱某2均为10938元/年×1人×8年÷2人=43752元，合计131256元，赔偿总额大于10938元/年×8年=87504元，应以87504元计算。第二阶段：中间9-18年，需要被扶养的有2人：朱友祥、朱某2均为10938元/年×1人×10年÷2人=54690元，合计109380元，赔偿总额等于10938元/年×10年=109380元，以109380元计算。第三阶段：最后1年，需要被扶养的为1人：朱友祥10938元/年×1人×1年÷2人=5469元，年赔偿总额小于10938元，应以5469元计算。合计202353元（87504元+109380元+546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以上共计512561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鄂03-×××××号变型拖拉机登记车主为钱良兵，初次登记时间为2008年12月22日，因该车辆连续两年以上未参加年检，竹山县农机局已于2015年3月3日登报将该车号牌、行驶证及登记证书予以注销。2016年3月，钱良兵以5000元价格将此车出售给朱某3，但未办理过户登记，且未将机动车行驶证交予朱某3。在使用过程中，朱某3曾多次对该车的制动系统进行过维修。事故发生后，受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4月12日对鄂03-×××××号变型拖拉机车辆性能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该车制动液储液罐内无制动液且内壁已干枯；左后轮轮缸活塞密封圈漏油；踏下制动板，左、右后轮制动轮缸均不能正常工作；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朱某3虽作为被害人已经死亡，但其向钱良兵购车时，既未要求钱良兵办理过户登记，又未向其索要机动车行驶证。由此可知，对于此车连续两年以上未通过年检，无法办理过户登记，车辆有可能存在安全隐患的事实朱某3是明知的。购车后，使用一年多的时间，朱某3多次对涉案车辆制动系统进行过维修，而发生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正是车辆制动系统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作为车辆的驾驶人，朱某3在未能确保车辆各项性能符合安全技术条件下，仍然上路行驶，最终导致惨剧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其自身的死亡承担90%责任。对于无故不参加年检或年检不合格的车辆，不准在道路上行驶，也不准转籍。钱良兵将已被车辆主管部门公告注销车辆号牌及行车证的车辆出售给朱某3，违反了国家相关强制性规定，又无证据证明该未年检的机动车转让时不存在不符合国家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的情形。钱良兵主观上存有过错，客观上给朱某3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危险隐患，其非法转让行为与朱某3的直接过错间接结合，实际导致了朱某3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的发生，故钱良兵对朱某3的死亡应承担10%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钱良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各项损失51256.1元；二、驳回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12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062元，由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共同负担1562元，钱良兵负担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由于涉案车辆两年未经年检，且已被注销车牌及行驶证和登记证书，但钱良兵仍将该车辆出售给朱某3。其出售车辆给朱某3使用的行为，实际上放任了朱某3驾驶该车辆上路行驶可能会导致严重损害的结果。同时，钱良兵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出售给朱某3的车辆符合安全行驶条件，故钱良兵上诉称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钱良兵对朱某3的死亡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朱友祥等人、钱良兵的当庭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依职权在竹山县农机局调取的档案材料等证据，并结合双方在本案中各自的过错程度，综合考量后认定钱良兵对朱某3的死亡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朱某3自负9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确定，且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朱某3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并按责任比例进行划分，最终认定钱良兵应支付的精神损害赔偿数额符合案件客观事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朱友祥、毛洪兰、何某、朱某1、朱某2及钱良兵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5元，由朱友祥、毛洪兰、何某共同负担3653元，钱良兵负担3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鸣
审 判 员 李 君
审 判 员 祝家兴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柏媛媛
书 记 员 奚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