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三终字第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秀强，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瑞强，河南梅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万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戴曼琳，该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朱晓东，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振勇，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集团）与被上诉人南阳万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万方破产管理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天工集团于2013年4月27日向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万方破产管理人向天工集团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93925元及利息37974元；2、确认天工集团对其建设的生产车间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用由万方破产管理人承担。2013年10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南民一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天工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天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唐秀强、金瑞强，万方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朱晓东、张振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8日，天工集团与南阳万方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万方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天工集团承建南阳万方公司标准化变压器厂房的基础部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建筑面积8892平方米（以审定的竣工面积为准），总造价为150万元，开工日期为2007年7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10月10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还约定了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签订后，天工集团即进行了建设。2009年6月29日双方进行了决算，工程决算价为1688425元。该工程未竣工验收。南阳万方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后仍下欠天工集团工程款493925元。天工集团于2009年9月2号收到南阳市工程质量检验站发出的《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记录天工集团承建的南阳万方公司生产厂房建设项目存在“工程尚未交工，擅自投入使用”的情况。2010年12月16日原审法院受理了南阳市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对南阳万方公司提起的强制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以（2010）南中法民清（算）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南阳万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南中法民清（算）字第1-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河南君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南阳万方公司的清算组。2011年1月12日天工集团申报债权493925元及利息37974元。2011年11月2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南民破字第2-1号裁定书，宣告南阳万方公司破产清算，2011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南民破字第2-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河南君广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南阳万方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2年8月9日万方破产管理人召开第一次债权人大会，确认天工集团债权额为49392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通过债权人大会表决不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天工集团于2012年8月20日提出异议。
2010年12月15日南阳万方公司与南阳市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南阳万方公司将资产（包括存货、土地使用权、厂房、建筑物、设备、商标、商誉、资质及技术资料）转让给南阳市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约定转让价为2220万元。其中注明厂房应加装部分窗户。南阳市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又变更为河南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拖欠工程款的具体数额问题。天工集团承建南阳万方公司标准化变压器厂房基础部分，经双方决算，工程决算总价为1688425元。南阳万方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后，仍下欠工程款493925元，对此万方破产管理人认可，予以确认。二、关于拖欠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案工程款的利息应从双方决算之日的次日（2009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南阳万方公司宣告破产清算日（2011年11月21日止）。三、关于天工集团能否向万方破产管理人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天工集团与南阳万方公司于2009年6月29日进行了决算。2010年12月15日南阳万方公司与南阳市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将天工集团所建设的厂房转让给南阳市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2010年12月16日南阳万方公司进入强制清算，2011年11月21日进入破产清算。2011年1月12日天工集团申报债权493925元及利息37974元。2012年8月9日万方破产管理人召开第一次债权人大会，确认天工集团债权额为49392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通过债权人大会表决不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天工集团于2012年8月20日提出异议。故天工集团依法享有对拖欠工程款有就工程转让款（南阳万方公司转让资产给南阳市新万方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优先受偿的权利。天工集团在申报期限内向万方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万方破产管理人召开债权人大会，确认天工集团债权额为493925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天工集团对此有异议，其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起诉请求确认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万方破产管理人认为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适用于破产案件的辩解理由不予支持。四、关于天工集团是否享有就破产财产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争议工程虽未经国家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竣工验收，但双方就工程量、工程款进行了决算。天工集团于2009年9月2日收到南阳市工程质量检验站就“工程尚未交工，擅自投入使用”发出的《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说明自2009年9月2日起，争议厂房已投入使用。则2009年9月2日应视为竣工日期。天工集团应自2009年9月2日起6个月内向南阳万方公司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该6个月为除斥期间，一经期满，权利即消灭。天工集团于2011年1月12日向南阳万方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主张优先权已超过法律规定的6个月，现天工集团起诉请求确认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天工集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19元，由天工集团承担。
天工集团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天工集团承建工程内容为南阳万方公司标准化变压器厂房的基础部分，并非全部工程，天工集团并不能控制和占有该厂房，该基础工程一直由车间施工单位南阳兴泰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兴泰公司）占有和控制，而且由于南阳万方公司一直拖欠天工集团和南阳兴泰公司工程款，致使工期一再延误，导致该工程既未竣工，也未交工，不存在擅自使用情形。2、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来推定竣工日期属于适用法律不当。该条司法解释的立法本意在于保护施工人的利益，不能作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而且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27条也明确规定：“当事人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三）项规定的竣工日期作为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期间起算点的，不予支持”。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因南阳万方公司未依照双方施工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的施工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完毕，后因南阳万方公司于2011年11月21日进入破产清算，万方破产管理人未在两个月内通知天工集团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应视为合同已被法定解除。同时依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26条“非因承包人的原因，建设工程未能在约定期间内竣工，承包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或者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在2011年11月21日南阳万方公司被宣告破产之前、之后天工集团就涉案工程款已经申报债权并要求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6个月的法定期限。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改判。
万方破产管理人答辩称：1、天工集团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无论是从涉案工程实际竣工日还是合同约定竣工日看，均已超过法定六个月的除斥期间，该优先受偿权已经消灭，依法不能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07年10月10日。实际上，天工集团承建的涉案地基工程早在2008年5月份之前就已经竣工。2009年6月29日，双方也已经就涉案地基工程进行了决算，2009年9月2日，南阳市工程质量检验站向天工集团发出《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2010年12月11日，南阳万方公司将本案所涉钢结构厂房进行了转让，以上均可印证涉案工程早已竣工并已交付使用。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一条“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设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天工集团行使工程款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权利行使方式为只能是向法院起诉，并经法院审理认定。因此，天工集团采取申报债权的方式并不是法定的权利行使方式，更不会产生中止、中断除斥期间的法律效果，该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6个月的行使期间，该权利已经消灭。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情况，并征询当事人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天工集团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1、天工集团在上诉状中称原审认定起诉时间错误。二审庭审中，天工集团表示放弃该项上诉理由。2、二审庭审中，天工集团表示对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时间的认定无异议。3、2011年1月12日天工集团向南阳万方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其填写的《债权申报表》上显示债权发生时间为2009年6月29日，债权本金为493925元，孳息为37974.2元。在债权申报数额一项中显示优先受偿权数额为493925元，一般债权数额为37974.2元。4、天工集团与南阳万方公司2007年7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第五项合同价款中约定“双方应在开工前5日将预算审定完毕，以审定的预算价作为拨款依据，施工中所发生的变更签证及价差随实际进度款拨款，竣工后按规定决算，并以实结算”。5、南阳市工程质量检验站出具的《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中有“如对记录有异议，于2009年9月9日到南阳市工程质量监督站申诉，逾期不提出申诉视为同意”的记载。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的规定，从建设工程完工之后各种程序的正常顺序流程角度出发，结合天工集团与南阳万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一部分第五项“竣工后按规定决算，并以实结算”的约定，工程竣工是双方进行决算及进行其他诸多程序的前提。2009年6月29日，天工集团、南阳万方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决算，明确工程决算价为1688425元，此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施工内容已经完成。天工集团作为承包人，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负有的施工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天工集团认为涉案工程并未竣工，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而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而解除，进而应该以合同解除日作为本案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起算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之所以被该司法解释规定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的起算点，是因为此时建设工程合同所约定的基本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建设工程承包人由此获得了基于自己施工合同义务之履行完毕而向发包人索要相应建设工程价款的资格。本案中，虽然天工集团、万方破产管理人均未对竣工日期进行举证，但2009年6月29日，天工集团、南阳万方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了决算，明确工程决算价为1688425元。天工集团此时就具备了向南阳万方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的资格和条件，其应自此时起6个月内向南阳万方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直到2011年1月12日，天工集团才就债权本金493925元向南阳万方公司清算组主张优先受偿权，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权利行使期间。另外，根据南阳市工程质量检验站出具的《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中“工程尚未交工、擅自投入使用”的记录，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项目存在擅自投入使用情况并无不妥。天工集团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对该份《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的上述记录提出过异议，其认为涉案工程不存在擅自使用情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2009年9月2日是天工集团收到南阳市工程质量检验站出具的该份《不良行为记录告知书》的时间，原审法院直接将该时间作为天工集团向南阳万方公司转移占有建筑工程之日，并进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将2009年9月2日认定为竣工日期存在不当，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原审法院认定天工集团主张的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不应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天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19元，由河南天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玉香
代理审判员 魏彩莲
代理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珠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