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5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正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建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侯莉洁，上海中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祥，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诉人上海正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物业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字第1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张玉祥与正阳物业公司于2010年11月22日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工资为每月5,000元,加班工资及外出工作补贴为2,500元，另有工作餐补贴、通讯费补贴、交通费补贴等。劳动合同双方续签至2015年11月20日。2015年8月，张玉祥收到上海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邮寄的《2014年度上海市养老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城镇职工）》，发现正阳物业公司从2014年4月起按缴费基数下限为其缴纳社保。2015年9月22日，张玉祥向正阳物业公司寄送《关于劳动权益的申诉》，要求正阳物业公司补缴社保金差额。正阳物业公司未予回复，亦未补缴。2015年10月14日，张玉祥以正阳物业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辞职，并于2015年10月25日离职。原审法院另认定，《2014年度上海市养老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城镇职工）》记载：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张玉祥个人缴费额为3,957.90元，2014年度月平均工资为2,500元，2015年度月缴费基数为3,271元。根据正阳物业公司提供的《张玉祥工资明细表》及张玉祥确认，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张玉祥的平均工资为10,600元（税前）。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自2014年起未足额缴纳张玉祥的社会保险。2015年11月4日，张玉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正阳物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3,000元。2015年12月21日，该仲裁委员会裁决不予支持张玉祥的请求。张玉祥不服上述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人民币53,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当年个人缴费基数按职工本人上年月平均工资性收入确定。个人缴费基数的上限和下限，根据本市公布的上年度全市职工月平均工资的300%和60%相应确定。正阳物业公司主张与张玉祥就缴费基数有过口头约定，但无法提供相关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且即使正阳物业公司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该约定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张玉祥每月工资均超过5,000元,张玉祥在发现缴费基数低于其上一年度平均工资后，向正阳物业公司提出要求补缴社保差额，但正阳物业公司未予补缴。故张玉祥以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正阳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张玉祥在正阳物业公司处的工作年限为5年,其以10,600元为基数计算经济补偿金，未超过其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正阳物业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5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经审理后遂于二○一六年三月十六日作出判决：上海正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玉祥经济补偿金53,000元。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判决后，正阳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玉祥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正阳物业公司的主要理由为：第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本案基本事实是：1、张玉祥的工资由基本工资、绩效奖金等多部分组成，正阳物业公司依据张玉祥的基本工资确定为张玉祥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的基数为3,022元，张玉祥对此表示同意并签字表示认可，且对于此缴纳基数在其在职期间也从未向公司提出过异议。2、张玉祥向正阳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真正原因是张玉祥在职期间连续三次无故旷工，在收到正阳物业公司向其发出的到岗通知书后，张玉祥得知正阳物业公司将对其进行处罚，据此才以正阳物业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费为由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3、在张玉祥提出补缴社保差额的要求后，正阳物业公司答应为其补缴，为此，正阳物业公司特地在周例会上将该问题讨论并作出会议纪要，张玉祥认可个人部分由其补足付给公司，公司部分由公司补足。正阳物业公司在收到张玉祥的个人社保补足金后，办理社保补缴事宜，张玉祥对此事亦在“会议纪要”上签字表示认可，但事后，张玉祥却迟迟未交足个人社保补足金到公司，直接向仲裁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二，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作出判决，但事实上，正阳物业公司已经为张玉祥按其意愿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并不符合该条文中所称的“未缴纳”。故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三，依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沪高法[2009]73号）第九条之规定，法律规定的目的就是要促进劳动合同当事人双方都诚信履行，无论用人单位亦或劳动者，都不能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若用人单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况，从而拖延支付或拒绝支付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因此，用人单位因主观恶意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缴纳”社保金的，可以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理由，但对确因客观原因引起的计算标准不清楚、有争议，导致用人单位未能“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或未缴纳社保金的，不能作为劳动者解除合同的依据。本案中，正阳物业公司按职工基本工资基数缴纳社保金是经过张玉祥同意、认可的，正阳物业公司对张玉祥提出补足其社保金的要求是接受的，只是要求其将补足的个人缴纳部分先交给公司。在此过程中，正阳物业公司在主观上一直是善意的，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形，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被上诉人张玉祥辩称，“依法”就是要足额缴纳，正阳物业公司未足额缴纳社保的行为应当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之规制；双方劳动合同约定，正阳物业公司应为张玉祥足额缴纳社保，正阳物业公司未足额缴纳属于不诚信行为。故张玉祥不同意正阳物业公司的上诉主张，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正阳物业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2014年5月12日正阳物业公司人事部出具的工作请示单，旨在证明社保缴纳基数的金额为3,022元，张玉祥签字表示认可；2、2015年8月17日正阳物业公司会议纪要，旨在证明正阳物业公司同意为张玉祥补足社保，并要求张玉祥将个人部分补足给公司，张玉祥签字表示认可；3、到岗通知书、签收回执及2015年10月12日正阳物业公司会议纪要，旨在证明张玉祥因连续三次旷工将被公司处罚，张玉祥为逃避处罚才向正阳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张玉祥质证如下：1、对于2014年5月12日正阳物业公司人事部出具的工作请示单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对于2014年5月12日正阳物业公司人事部出具的工作请示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015年8月17日张玉祥尚未收到社保权益单，尚不知权益被侵害，请示单上的签字是正阳物业公司签的，其中“另外……”部分的内容是正阳物业公司事后添加的；3、到岗通知书收到过，但2015年9月28日至30日期间张玉祥在正阳物业公司总部上班。本院认为，第一，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就正阳物业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而言：1、正阳物业公司主张，2014年5月12日正阳物业公司人事部出具的工作请示单中载明“缴费基数的金额为3,022元”，张玉祥签字表示认可，并提供了该份工作请示单复印件作为证据。但该份工作请示单复印件仅记载雷某某等十二名员工的“缴纳社保基数（最低标准）”，张玉祥作为公司副总经理的签字并不能够证明其对正阳物业公司以最低缴费标准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是明知的，故本院对正阳物业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2、为证明正阳物业公司同意为张玉祥补足社保，并要求张玉祥将个人部分补足给公司，对此张玉祥签字表示认可，正阳物业公司提供了2015年8月17日正阳物业公司会议纪要复印件作为证据。然张玉祥主张其中“另外……”部分的内容是正阳物业公司事后添加，且该会议纪要系复印件，鉴于正阳物业公司不能提供原件加以核对，故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3、为证明张玉祥因连续三次旷工将被公司处罚，张玉祥为逃避处罚才向正阳物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正阳物业公司提供了到岗通知书、签收回执及2015年10月12日该公司会议纪要作为证据。然正阳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作审查。综上，就现有证据而言尚不足以证明正阳物业公司自2014年4月起按缴费基数下限为张玉祥缴纳社保是经张玉祥同意的。第二，正阳物业公司主张于2014年4月起按照最低工资标准为张玉祥缴纳了社保金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中“未缴纳”之规定。然该条文实际规制对象是所有“未依法缴纳”的情形，根据《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关于确定缴纳社会保险费工资基数的通知》之规定，社会保险费当年个人缴费基数按职工本人上年月平均工资性收入确定。正阳物业公司于2014年4月起在未经张玉祥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按缴费基数下限为其缴纳社保金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第三，就正阳物业公司依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沪高法[2009]73号）第九条之规定，主张其在张玉祥社会保险费缴纳中，主观上一直是善意的，不存在有悖诚信的情形，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然本案中，正阳物业公司在张玉祥不知情的情况下，自2014年4月起按缴费基数下限为其缴纳社保金，并在2015年9月22日，张玉祥向正阳物业公司寄送《关于劳动权益的申诉》，明确要求正阳物业公司补缴社保金差额后，正阳物业公司未予回复，亦未补缴等事实，均体现正阳物业公司对诚实信用原则的违背，故对正阳物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玉祥以未足额缴纳社会保险为由，通知正阳物业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判决正阳物业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正阳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正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成 阳
审 判 员 徐晓炜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