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民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红旗路2号。
法定代表人：贾宏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白景科，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森，陕西锦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大庆路3号蔚蓝国际A座11708—07室。
法定代表人：王辉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为国，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光，陕西克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七建)因与被上诉人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陕西七建的委托代理人白景科、马森和被上诉人金龙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辉滨及委托代理人李为国、张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8日金龙泉公司(供方、乙方)与陕西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六直属项目部)(需方、甲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20703，该合同加盖有陕西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该合同约定因甲方承建的西安古城恒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莱安逸珲二期工程的需要，甲方委托乙方供应该工程钢材，合同对需方所需钢材的产品名称、型号规格、生产厂家、金额、供货时间及数量，材料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交(提)货地点、方式，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第九条约定，每批钢材送完后，5日内甲方付清货款。如未付款，则从第六日起未付货款部分甲方承担每吨每日4.5元的垫资利息。2013年7月18日金龙泉公司(供方、乙方)与陕西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六直属项目部)(需方、甲方)签订《钢材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30701，该合同加盖有陕西建工集团第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六直属项目经理部印章。该合同约定因甲方承建西安古城恒达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莱安逸珲三期工程的需要，甲方委托乙方供应该工程钢材，合同对需方所需钢材的产品名称、型号规格、生产厂家、金额、供货时间及数量，材料质量要求和技术标准，交(提)货地点、方式，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等均作了约定。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第九条约定，每批钢材送完后，10日内甲方付清货款。如未付款，则从第十一日起未付货款部分甲方承担每吨每日4.5元的垫资利息。上述合同签订后，金龙泉公司开始按约向陕西七建项目供应钢材。2015年2月8日，金龙泉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陕西七建第六直属项目部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一、经双方核对确认，陕西七建第六直属项目部在莱安逸珲二期和莱安逸珲三期项目上应付金龙泉公司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共计:13286047.79元。1、莱安逸珲三期钢材款:2583142.37元。2、莱安逸珲二期钢材加价款:5662905.42元(已优惠30万元)。3、莱安逸珲三期钢材加价款:5040000元。二、经双方协商，甲方于2015年7月31日前全额支付乙方以上款项(包括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具体付款日期及付款金额如下:.1、甲方抵给乙方房子一套(莱安逸珲1-6号楼12301室213.19㎡)计200万元，并在2015年7月31日前配合乙方将手续办理完整。2、2015年2月15日前应付款项4286047.79元。3、2015年4月30日前应付款项100万元。4、2015年5月31日前应付款项200万元。5、2015年6月30日前应付款项200万元。6、2015年7月31日前应付款项200万元。三、如甲方没有按照上述约定向乙方付款，则乙方有权在乙方所在地法院提起诉讼。该《付款协议》签订后，陕西七建于2015年2月15日还款150万元。
庭审中，陕西七建认可2012年10月8日《钢材采购合同》是其公司签订、2013年7月18日《钢材采购合同》是其项目部所签订，亦对《付款协议》形式上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钢材采购合同》、《付款协议》、利息计算明细表、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金龙泉公司与陕西七建于2012年10月8日及2013年7月18日分别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0703、20130701的两份《钢材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合同签订后，金龙泉公司按约供货。根据金龙泉公司与陕西七建第六直属项目部签订的《付款协议》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对所供钢材已进行了结算，截止2015年2月8日，陕西七建应付金龙泉公司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共计13286047.79元。陕西七建理应按照双方《付款协议》的约定分期付款，其未依约付款构成违约，双方对此虽未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但陕西七建仍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金龙泉公司主张按照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过高，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应分段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共计11786047.79元;二、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该违约金以2786047.79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1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日起、以4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给付之日);三、驳回原告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716元(原告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原告陕西金龙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716元，由被告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00元，该款应与本判决给付款一并结算支付原告。
陕西七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11786047.79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2年10月8日、2013年7月18日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供应了钢材，货款共计23783142.37元，己付货款22700000.00元，尚欠1083142.37元未付。2015年2月8日上诉人下属的第六直属项目部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付款协议》，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以该《付款协议》作为定案的依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首先，上诉人下属的第六直属项目部是上诉人的内设机构，没有营业执照，上诉人对其没有授权，其没有签订《付款协议》的主体资格，所签《付款协议》应为无效。其次，该《付款协议》约定的应付被上诉人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共计13286047.79元，与事实不符。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钢材采购合同》，从未约定有钢材加价款，每批钢材双方均商定书面价格是不变的，钢材加价款没有合同约定的事实来源。原审法院将垫资利息认定为钢材加价款予以支持和判决显然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钢材采购合同》在第九条均约定了付款时间，对超过付款时间未付的货款部分按每吨每日4.5元支付垫资利息。按该约定计算，2012年10月8日的《钢材采购合同》涉及垫资利息10712266元，上诉人己付4749360.58元，余5662905.42元，因约定过高未付。2013年7月18日的《钢材采购合同》，涉及垫资利息5040000.00元，上诉人因约定过高未付。《付款协议》中涉及的钢材款及钢材加价款13286047.79元，上诉人己付钢材款1500000.00元，余钢材款1083143.37元，其中垫资利息10702905.42元。按被上诉人给上诉人供应的钢材均价，每吨每日4.5元的垫资利息达到了年利率47%。按《钢材采购合同》第九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超出支付货款时间的货款是按垫资借贷对待的，实际上被上诉人允许上诉人逾期支付货款，只是把逾期支付的货款在逾期期间按照垫资借款来对待，由上诉人支付垫资借款的利息，这是一种民间借贷，而非单纯的买卖合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11786047.79元中有10702905.42元是按照年均47%的年利率计算的垫资利息，该项判决显然违反《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减少违约金数额申请书，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申请并未审查处理，程序显然违法。《付款协议》是依据双方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的约定和履行情况签订的，该协议由于是上诉人下属的第六直属项目部签订的，且约定内容与《钢材采购合同》及履行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依该协议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
二、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错误。首先，无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钢材采购合同》，还是被上诉人与第六直属项目部签订的《付款协议》，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项判决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11786047.79元，其中10702905.42元是垫资利息，该垫资利息的利率平均达到47%，己经违反了《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并且《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项判决显然违反了此规定。第三，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没有涉及该判决第二项的法律依据，该项判决显然错误。
综上，陕西七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按年利率24%向被上诉人计算支付垫资利息。
金龙泉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付款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作为定案依据。1、上诉人以其下属第六直属项目部没有主体资格为由认为《付款协议》无效，既与事实不符，也与其一审庭审陈述自相矛盾。本案中，上诉人下属的第六直属项目部系上诉人为承建项目设立的下设机构，并授权该项目部刻制印章，对外从事经营活动。2013年7月18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及2015年2月8日签订的《付款协议》均有上诉人下属的第六直属项目部的公章，且两份《钢材采购合同》与《付款协议》均有上诉人委派的同一经办人、项目经理及主管领导的签字，所采购的钢材己被上诉人所承建的项目完全使用，上诉人也已经按照《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义务，向被上诉人还款150万。因此该项目部与被上诉人2015年2月8日签订《付款协议》的行为属于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2条规定，即使无权代理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只要被代理人己经开始履行合同义务，也视为对合同的追认。2、该《付款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之前所供钢材进行的结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当事人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该《付款协议》也无异议，上诉人应当按照该《付款协议》全面履行还款义务。3、先后两份《钢材采购合同》及《付款协议》是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中也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内容，上诉人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在双方此前2-3年的合作期间以及签订《付款协议》时，上诉人对钢材加价款均没有提出异议，在一审中也对这两份《钢材采购合同》和《付款协议》予以认可，而且己经按照该《付款协议》向被上诉人部分履行还款义务。诚信是企业生存和发展之本。上诉人现在对《付款协议》中的钢材加价款提出异议，出尔反尔，这是公然践踏作为市场经济基石的诚实信用原则。二、上诉人把钢材加价款认定为违约金，属于事实认识错误，钢材加价款的内容并非是供方对建筑公司的惩罚措施，设置本条款的目的是为了弥补供方的融资损失，保证供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建筑公司可以选择现货现款交易，也可选择后付款，但无论选择哪种付款方式只影响结算价款单价的数量，而并非违反合同的约定，而应予以惩罚。故加价款与违约金具有本质的区别，不可混淆一谈。本案中两份《钢材采购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加价款是一种结算方式，与十一条违约责任加以区分，因此，钢材加价款约定在合同中结算方式条款下，是双方对结算方式的约定，这种加价款是合同结算价款，加价款是钢材价款的组成部分，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理应按约定分期付款，其未依约付款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四、本案性质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以民间借贷有关法律规定来抗辩，纯属偷换概念，张冠李戴。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并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陕西七建提交《送货清单》、《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用于证明双方结算错误。被上诉人金龙泉公司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货款双方已结算，应以双方结算为准。
本院认为：上诉人陕西七建与被上诉人金龙泉公司于2012年10月8日及2013年7月18日分别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20703、20130701的两份《钢材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合同签订后，金龙泉公司按约供应了全部货物，陕西七建仅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付款协议》，对两份《钢材采购合同》的履行进行了结算，该《付款协议》亦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付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陕西七建已按照该协议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在本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陕西七建亦对该《付款协议》形式要件表示认可。《付款协议》虽为陕西七建第六直属项目部签订，但其为上诉人陕西七建全权履行与被上诉人《钢材采购合同》的内设机构，其任何签约、履约行为均代表上诉人陕西七建。因此，一审认定双方于2015年2月8日签订的《付款协议》有效并无不当。依法成立的合同，在未经依法撤销的情况下，合同双方均应遵守执行。故上诉人陕西七建上诉提出的一审认定《付款协议》有效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钢材采购合同》约定加价款，是钢材买卖交易中普遍存在的一种交易习惯，其是对卖方先期垫资的一种补偿，并非违约责任。上诉人上诉提出合同约定加价款亦属违约金及违约金过高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亦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的具体的方式，但在双方结算后，上诉人未依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依法应当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一审主张要求上诉人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以同期贷款利率支持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关于合同均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陕西七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716元，由上诉人陕西建工第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西 京
代理审判员 成芳代理审判员逢东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 瑞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