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观送，男。
委托代理人沈玉文，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阎立娟，北京市时代九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志春，男。
委托代理人王贵祥，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观送与被上诉人叶志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3日，叶志春与黄观送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叶志春借款10万元给黄观送，借款期一个月，借款期间自2013年11月23日至2013年12月22日，月利率3%。借款人处有黄观送签名及指模确认。再而，合同第三条费用中第二款载明“借款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能依照本合同规定履行还本付息及其他有关责任义务，致使出借人决定通过其他途径采取补救或追索措施的，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由借款人承担（包括但不限于诉讼、仲裁费、伙食费、住宿费、交通费、按诉讼标的的20%收取的律师费等费用）”及第七条规定“如借款人不能准时归还本金或未能及时支付利息，借款人及担保人自愿向出借人每月按借款总额的10%支付违约金及出借人的追索费用”。同日，黄观送向叶志春出具《借款借据》内容为：借款人黄观送今收到出借人叶志春依照借款合同借出的款项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小写：￥：100000）借款人在此予以现金收妥确认。此外，根据叶志春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回单》显示，户名为叶志春的账号于2013年11月23日通过银行卡卡卡转账向黄观送转账人民币100000元。叶志春提交的《广东省深圳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显示，叶志春为本案花费了律师费人民币15000元。
另查，叶志春与黄观送之间共有四宗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在一审法院审理，案号分别为（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270、271、272号，且（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271、272号案件借款金额均为人民币100000元，（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72号案件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元。
庭审时，对于黄观送提交的关于黄观送向叶志春支付款项的清单证据，其中序号为54至61的付款记录，总计金额为人民币65000元，叶志春予以认可，但是认为这些款项为每月应付利息。但叶志春无法确定该八笔还款金额应为何笔借款的还款，故法院告知其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对应明细，否则法院将此八笔还款金额平摊到双方在法院审理的四案中，即案号为（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270、271、272号的四笔借款中。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叶志春提交《借款合同》及《借款收据》证明黄观送于2013年11月23日向其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观送庭审时亦承认叶志春此主张。故，法院采信叶志春向黄观送出借100000元的事实。黄观送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叶志春还清该款项。因此，叶志春主张黄观送仍欠其借款人民币100000元，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及违约金，叶志春提交的《借款合同》约定，黄观送应于每月5号前支付利息，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叶志春主张黄观送支付的借款利息，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过高，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故黄观送应以人民币100000元为基数，向叶志春支付从借款之日（即2013年1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至于违约金，法院已要求黄观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叶志春支付利息，叶志春主张黄观送支付违约金属重复计算自身损失，故法院不予支持。
虽然叶志春提交了《广东省深圳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证明其为本案支付了人民币15000元的律师费，但是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费收费标准》，对于民事诉讼涉及财产的律师费收费，10万-50万元（含50万元）的，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至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争议标的额的5%收取，叶志春主张的律师费过高，法院酌定黄观送应向叶志春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此外，庭审时黄观送提交的关于其向叶志春支付款项的清单的证据，其中序号为54至61的付款记录，总计金额为人民币65000元，叶志春对此予以认可。因叶志春并未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对应明细，法院决定将此八笔还款金额平摊到（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号至272号四案的四笔借款中，即每案平摊人民币16250元。此部分金额用于支付利息，如支付利息有余，可将剩余金额用于扣除本金；如不足支付利息，则黄观送应向叶志春补全利息金额。判决：一、黄观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志春偿还借款人民币100000元；二、黄观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志春支付利息（利息应以人民币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从2013年11月2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之止）；三、黄观送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叶志春支付律师费人民币10000元；四、黄观送在支付上述第一条及第二条确定的款项时，应当扣除其已支付的人民币16250元，扣除顺序为先支付借款利息，如有剩余，则抵扣本金；五、驳回叶志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20元，由黄观送承担。
上诉人黄观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叶志春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志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黄观送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叶志春还清2014年11月23日所借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属于典型的高利贷循环借贷案件，叶志春与黄观送之间发生的，并非普通的一借一还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长期的连续借还款关系。除本案及（2014）深龙法地民初字第269、270、272号四件借贷纠纷案件所涉四笔共计人民币50万元借款外，黄观送还在2011年分三次向叶志春借款共计60万元。对于该三笔借款，叶志春在庭审中均予以认可，并当庭承认双方发生的七笔借款的实际利率均为复利月6％。庭审时，对于黄观送提交的向叶志春支付款项的清单证据，叶志春不但认可了序号为54至61的付款记录，同时对有银行盖章的其他付款记录，均明确予以认可，而黄观送提交的1-53号付款记录，均加盖有银行的公章。基于上述证据及庭审情况，对于黄观送合计向叶志春借款110万元，共计向叶志春支付1274200元的事实，一审判决应全部予以认定，但一审判决却对2013年之前的黄观送与叶志春之间发生的借付款事实全部予以忽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七笔借款本息，在黄观送于2012年9月21日向叶志春支付款项后，黄观送不但已清偿2011年三笔借款的本息，还向叶志春多支付了498393．05元。该多支付的款项理应冲抵此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如有），且黄观送在庭审时已明确主张根据《合同法》第99条的规定向叶志春行使抵销权。根据黄观送提交的证据2及证据3，在互相冲抵后，黄观送现已向叶志春清偿全部借款本息，且黄观送不存在违约逾期还款的情形。二、一审判决认定叶志春为本案花费了律师费150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叶志春提交的证据《委托代理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参照广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甲方向乙方交纳律师费按诉讼总金额的20％收取，执行时一次性付清”。根据该约定，在本案执行结束前，叶志春根本无需向代理律师支付任何律师费用。叶志春提供的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叶志春已实际向代理律师支付了律师费，律师费发票的出具与叶志春是否实际支付了律师费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黄观送在庭审时曾对此提出异议，并明确要求叶志春提供银行转账凭证等支付凭据，但未得到叶志春的回应。因此，一审判决忽视《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仅凭律师费发票既认定叶志春已支付了15000元律师费，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判决未认定涉案借款利息高于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回避矛盾。《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法》第211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部分无效。涉案借款实际执行利率为复利月6％，远远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高出部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是，一审判决仅认定《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过高，却并未依法认定高出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该错误直接导致本案关键矛盾，即高利贷的法律效力问题，被回避处理。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黄观送的上诉请求，维护黄观送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叶志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6月3日至2013年11月19日，黄观送和罗秋巧共计支付叶志春61笔款项，共计1274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黄观送是否已经清偿借款本息。本案借款发生在2013年11月23日，其他三笔借款分别发生在2013年6月4日、6月16日、6月25日，2013年6月4日之后黄观送直接支付给叶志春或通过他人支付给叶志春的款项共计65000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予以确认。黄观送主张其与叶志春之间除上述四笔借款外，在2013年6月4日之前还有三笔借款，七笔借款总额110万元，黄观送实际偿还1274200元，所有借款本息均已清偿完毕。本院认为，黄观送与案外人罗秋巧从2011年6月3日起至2013年11月19日止，共计支付叶志春1274200元，其中53笔总计1209200元发生在涉案（269、270、271、272号案）借款之前。因黄观送与叶志春之间有多笔借款，发生在涉案借款之前的借款已经清结，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涉案借款之前的借款、还款不作处理是正确的，黄观送以涉案借款之前的还款来冲抵涉案借款既缺乏法律依据，也于逻辑不通，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观送上诉提出的律师费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律师费数额较小，且从律师事务所的收费习惯来说，一般也是收费后才开具发票，因此，叶志春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足以证明律师费已实际支付，黄观送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黄观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40元，由上诉人黄观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勇忠
审 判 员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应礼奕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曾秋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