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5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住所地济南市。
负责人：于杰，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建柱，男，197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副所长，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东，山东惠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维业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张汉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尉帅，山东鲁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起稳，山东鲁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以下简称济空南郊干休所）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维业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维业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市民初字第1398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济空南郊干休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案装修工程价值据实结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深圳维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第一，本案济空南郊干休所与深圳维业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2010年9月，济空南郊干休所就空军济南南郊干休所8号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发布招标文件委托招标，招标文件明确约定装修价款：包工包料。深圳维业公司等十几家单位参与投标，最终公开确定深圳维业公司等四家单位中标。招标完成后，2011年3月18日，济空南郊干休所与深圳维业公司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擅自改变招标文件内容，约定由济空南郊干休所采购装修材料，深圳维业公司只负责施工，但结算价格却按招标文件确定的包工包料的价格计算。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2、3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鉴于济空南郊干休所与深圳维业公司的上述违法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应无效。一审法院无视双方违法行为存在的事实，认定双方后来签订合同，可不受招标文件约束，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二，2015年军委巡视组到济空南郊干休所对财务进行审计时，发现上述违法行为。现济空南郊干休所原单位负责人因渎职被部队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部队上级机关责令济空南郊干休所对单位存在问题进行整改。济空南郊干休所通知深圳维业公司等四家中标施工单位要求对工程价款进行协商或审计，其他三家单位均配合对原装修价格做出了合理的调整，但深圳维业公司对此却置之不理。深圳维业公司明知本案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的违法事实，却通过诉讼方式主张其非法利益。《合同法》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法院对深圳维业公司的非法利益给予保护，显然违背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第三，因深圳维业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且拒绝济空南郊干休所合理的修复要求，致使济空南郊干休所无法按时安置部队老干部入住，只得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行维修。为此支付的维修费和超期安置费用，依法应在深圳维业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但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济空南郊干休所的合理诉求，而是作出一边倒的判决。第四、2017年2月15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后，济空南郊干休所与深圳维业公司均同意协商调解。但一审法院在没有尊重双方调解意愿的情况下，于2月17日就作出判决，一审法院的行为有失妥当。第五、一审法院依据深圳维业公司单方的送审材料价款作出判决是错误的，本案应以最终的审计结果作为判决依据，才能保证双方权益不受损失。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济空南郊干休所的上诉请求，以维护济空南郊干休所的合法权益。
深圳维业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工程不属于强制招投标的范围。济空南郊干休所的招投标程序并未完成，双方所签合同不受招投标文件的约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济空南郊干休所无证据证实其原负责人犯罪行为与本案有关，其要求深圳维业公司调整工程价款无合法依据，深圳维业公司无损害他人或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3.济空南郊干休所称涉案工程质量不合格，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其主张的维修费和超期安置费未提出反诉，不应予以支持。4.济空南郊干休所收到工程结算报告后未提出异议，依照合同约定应承担支付工程款和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综上，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济空南郊干休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护深圳维业公司的合法权益。
深圳维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空南郊干休所支付深圳维业公司工程款共计1199271.38元；2.判令济空南郊干休所返还深圳维业公司投标保证金100000元；3.判令济空南郊干休所向深圳维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工程款利息是以1199271.38元为基数，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2015年5月13日止；投标保证金利息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5月13日止，以上均按年息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济空南郊干休所就空军济南南郊干休所8、9号楼室内精装修工程发布一份招标文件。2010年9月27日，深圳维业公司向济空南郊干休所交纳投标保证金10万元。2010年10月，深圳维业公司向济空南郊干休所提交一份投标文件。2011年3月18日,深圳维业公司(承包人)与济空南郊干休所(发包人)签订一份合同协议书,约定深圳维业公司承包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8号楼西单元室内及公共区域装饰工程，合同暂定总价款195万元。该合同通用条款第33.2条约定：“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第33.3条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应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承包人，一审法院注）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第47.21条为装修项目综合单价表。该单价表中的综合单价与上述投标文件中载明的综合单价不一致。此后，深圳维业公司入场进行施工。2011年11月，涉案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从2011年12月开始，涉案工程陆续投入使用。截止到2014年2月12日，济空南郊干休所共向深圳维业公司支付工程款110万元。2014年12月16日，深圳维业公司向济空南郊干休所提交空军济南南郊干休所8号楼装饰工程（西单元）结算资料一套，包括工程竣工图纸一套、工程结算书（造价2299271.38元）、工程签证单一套。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济空南郊干休所就涉案工程发出招标文件，深圳维业公司也向济空南郊干休所提交了投标文件，但济空南郊干休所并未向深圳维业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相应的招、投标程序并没有完成，而且招、投标文件中载明的施工范围与深圳维业公司、济空南郊干休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的施工范围也不完全一致。因此，深圳维业公司与济空南郊干休所于2011年3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并非招投标的结果，招投标文件中载明的综合单价对双方没有约束力。济空南郊干休所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属于法律规定强制招投标的范围，故是否经过招投标程序并不影响相关合同的效力。济空南郊干休所与深圳维业公司于2011年3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综合该合同通用条款第33.2条和第33.3条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的真实意思为发包人如对承包人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有异议，应当在28天内提出，逾期不提出修改意见则视为接受该结算报告并应当按照该结算报告支付工程款。因济空南郊干休所在收到该工程结算书后28天内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为2299271.38元。济空南郊干休所已支付110万元，尚有1199271.38元未付。深圳维业公司要求济空南郊干休所支付工程款1199271.38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济空南郊干休所应当自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的第29天起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故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日期应为2015年1月14日。2011年3月18日，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合同协议书时，济空南郊干休所就应当将10万元投标保证金返还给深圳维业公司。深圳维业公司要求济空南郊干休所返还该10万元投标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理由正当，亦予支持。关于济空南郊干休所主张的因深圳维业公司施工质量严重不合格而产生的维修费用和过渡安置费，因济空南郊干休所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本案中不予处理，济空南郊干休所可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1.济空南郊干休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维业公司工程款1199271.38元；2.济空南郊干休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维业公司工程款利息，以1199271.38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4日起至2015年5月13日止，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3.济空南郊干休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维业公司投标保证金10万元。4.济空南郊干休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维业公司投标保证金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5年5月13日止，按照年息6%标准计算；5.驳回深圳维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00元，由济空南郊干休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效力；2.深圳维业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能否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3.济空南郊干休所主张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行维修的维修费和超期安置费用应否在工程款中抵扣。
关于合同效力，本案中虽然深圳维业公司向济空南郊干休所提交了投标文件，但济空南郊干休所并未向深圳维业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相应的招、投标程序并没有完成。后双方就涉案工程重新签订合同，虽然该合同的内容与招、投标文件中载明的不完全一致，但济空南郊干休所并未举证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属于法律规定的强制招投标项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1年3月18日所签订的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深圳维业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能否作为认定工程价款的依据问题，二审中，对于审计结果计算方式，深圳维业公司主张系依据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单价及工程签证单确定的工程量计算得出。对此，济空南郊干休所对深圳维业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中工程量无异议，但认为单价远远高于深圳维业公司投标时承诺的价格，故对深圳维业公司提交的结算报告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济空南郊干休所认为应以深圳维业公司投标时承诺的价格计算工程价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济空南郊干休所主张深圳维业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致使济空南郊干休所无法按时安置部队老干部入住，并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行维修，为此支付维修费和超期安置费用，应依法在深圳维业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对此，深圳维业公司不予认可，且济空南郊干休所一审中对此未提出反诉，故本院不予处理，济空南郊干休所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济空南郊干休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济南南郊离职干部休养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飞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高希亮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