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建国北路639号19楼。
负责人：张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乙丹。
委托代理人：姚自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三叶。
委托代理人：郑博仁，男，1943年10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建成，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季守浩，男，1973年5月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宪龙，退休工人。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永嘉县人民法院（2009）温永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5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5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邦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姚自峰、被上诉人陈三叶的委托代理人郑博仁、被上诉人董建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季守浩、被上诉人朱宪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12月16日，董建成驾驶朱宪龙所有的浙C×××××号出租车载客由永嘉县瓯北镇往岩头镇方向行驶。17时30分许，途经41省道111km＋470m（渠口乡岭下村）地段，在与对面车辆会车时，被对面车辆的大灯照射而视线不良，与正在横穿道路的行人陈三叶发生碰撞，造成陈三叶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董建成夜间驾驶机动车在视线不良的情况下经过村庄，没有注意路面动态，没有减速至安全车速，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三叶横穿道路时未确认安全，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陈三叶受伤后，被送到永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肩关节前脱位、右桡骨及右胫腓骨骨折、骨盆骨折、右肺挫伤、头面部及右大腿皮裂伤。陈三叶共住院189天，出院后，一直卧病在床。经永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陈三叶的伤残等级为八级和十级。2010年2月10日，温州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陈三叶的伤情与本案交通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认定陈三叶送审的费用中，不属于医疗费的合计4945.27元，无法审核的费用1420.4元；医疗费55113.60元，其中医保规定自理费用合计10082.36元，医保规定赔付费用合计45031.24元。另认定：安邦保险公司系浙C×××××号出租车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承保单位。保险期间均自2008年5月23日至2009年5月22日。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120000元（包括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险条款约定，被保险车辆驾驶人负事故主要责任的，保险公司免赔率为15％。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及金额为：1、医疗费，陈三叶提供的住院医疗费票据合计金额为55113.60元，其中医保规定赔付费用45031.24元，应予认定；自理费用10082.36元中，膳食费2806元，因其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扣除，其余7276.36元，属非医保赔付费用及与医疗相关的必要费用，由董建成自行赔偿。门诊费用1420.4元，经核实属合理费用，其中非医保赔付费用221元。因此，陈三叶的合理医疗费用为53728元，其中非医保赔付费用为7497.36元。2、护理费，陈三叶共住院189天，住院期间护理费为13230元（189天×70元／天）。其出院后，一直卧病在床，需由他人护理，故其主张出院后护理费12000元亦属合理，予以支持。护理费合计为2523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陈三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应以�天15元计算，故认定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835元（189天×15元／天）。4、交通费，根据陈三叶的住院时间，酌情认定为2000元。5、卫生费（尿裤、卫生纸等），陈三叶要求赔偿卫生费1412元，因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陈三叶主张残疾赔偿金14812.8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营养费，陈三叶系高龄伤者，因本案交通事故致全身多处骨折，并构成八级和十级伤残，在伤病恢复过程中应给予适当的营养支持，但其主张营养费5000元过高，故酌情确定为3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陈三叶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八级和十级伤残，并至今卧床不起，其遭到的精神打击客观存在，其请求赔偿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亦属合理，予以确认。9、参加调解人员工资，陈三叶主张参加调解人员工资6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陈三叶的合理损失为111605.8元，其中非医保赔付费用为7497.36元。事故发生后，董建成已支付21000元。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交通事故认定书、调解终结书、驾驶证、行驶证；门诊病历、住院病历、出院记录、法医鉴定书、医疗费票据及有关用药审核的鉴定书、护理费收据、村委会证明、交强险保险条款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陈三叶于2009年9月15日，以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董建成赔偿陈三叶的经济损失100000元，其中：医疗费56534元、护理费25300元（住院190天×70元／天＋出院240天×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190天×30元／天）、交通费2190元、卫生费（尿裤、卫生纸等）1412元、残疾赔偿金14812.8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参加调解人员误工费600元，合计121549元，事故发生后，董建成已支付21000元，应予以扣除；二、朱宪�对上述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安邦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陈三叶的经济损失。
董建成在原审中答辩称：对陈三叶诉称的事故发生经过及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无异议，但陈三叶主张的部分赔偿项目及金额不合理，其用药是否合理应根据鉴定结论认定。事故发生后已支付陈三叶21000元，愿意赔偿陈三叶的合理损失。
朱宪龙在原审中答辩称：对陈三叶诉称的事故发生经过及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无异议，对陈三叶的医疗经过没有异议。陈三叶的主张是否合理，由法院依法审核，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应否承担责任，由法院依法判决。
安邦保险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陈三叶诉称的事故发生经过及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无异议，对肇事车辆已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事实无异议。但陈三叶的诉讼请求不合理，医疗费应根据社保范围进行理赔。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对陈三叶的合理损失进行赔偿。本案的出租车驾驶员没有服务资格合格证，根据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对本案的第三者责任险不承担理赔责任。另，保险公司对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判决认为，董建成夜间驾驶机动车经过村庄，在视线不良的情况下，没有减速行驶，以致与横穿道路的陈三叶发生碰撞，造成陈三叶受伤的后果。交警部门认定董建成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三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对该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认定。故双方均应对陈三叶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以陈三叶自负20%，董建成承担80%责任比例为宜。朱宪龙系肇事车的车主，应负相应的连带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陈三叶的损失中，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计59563元，已超过交强险相应的赔偿限额，安邦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陈三叶10000元。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52042.8元，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由安邦保险公司全额赔付。故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应赔偿陈三叶62042.8元。陈三叶的合理损失中，超过交强险部分的49563元，因朱宪龙已向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应由安邦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直接赔偿。根据保险合同规定，驾驶员负事故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故安邦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合同项下应赔偿陈三叶28604.64元（（49563元-7497.36元）×80%×85%），董建成应赔偿陈三叶11045.77元（（49563元-7497.36元）×80%×15%＋7497.36元×80%）。因董建成已支付陈三叶21000元，超出应付金额9954.23元，该差额款可在安邦保险公司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安邦保险公司辩称，董建成未取得出租车服务资格证驾驶出租车肇事，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约定，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因相应的条款未明确告知投保人，故不发生效力，安邦保险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安邦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陈三叶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62042.8元；二、被告安邦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陈三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28604.64元（实付陈三叶18650.41元，另9954.23元由被告董建成领取；三、驳回原告陈三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陈三叶负担200元，被告董建成负担950元。
宣判后，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肇事车辆属于营运出租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驾驶营运客车应当具备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该规定属于营运驾驶员及车主知道或应当知道的规定，被保险人朱宪龙及驾驶人董建成系明知故犯，原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严重损害了保险公司的合法利益。二、永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没有对外鉴定资质，原审判决认定其作出的陈三叶伤残等级鉴定结论有效，于法无据。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中有关保险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部分；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有关陈三叶伤残赔偿的部分。
被上诉人陈三叶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应就免责条款尽到说明、提示义务。但本案投保单上没有投保人本人签名，可见保险公司的说明义务没有到位，故有关的免�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二、永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系受交警部门的委托作出伤残鉴定，保险公司如对其鉴定资格有异议，应当在一审开庭前15日提出重新鉴定，但其未提出重新鉴定，应视为其同意该鉴定结论。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建成辩称：保险公司与朱宪龙订立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部分有效，其中有关的免责条款，因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而无效。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宪龙不发表答辩意见，但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款第七项第5点规定的有关“在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的情形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保险公司均不负责赔�”的内容，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现安邦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上述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故相关条款对保险合同相对方无约束力。安邦保险公司以上述条款主张自己免责，本院不予支持。永嘉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系在交通事故调查处理过程中，受交警部门的委托，依职权对陈三叶的伤势作出鉴定，而非面向社会接受委托从事司法鉴定业务，且该鉴定部门采用查阅病历记录及各项检查报告单，对伤者进行身体检查等检验方式，并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作出结论，其鉴定依据充分，鉴定手段科学，鉴定结论客观，可以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安邦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萌
审判员 邓习军
审判员 付小平
二〇一〇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柯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