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玉中民一终字第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业珍，女，1957年2月10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芳，女，1980年8月11日生，汉族，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发刚，男，1982年3月4日生，汉族，农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云，云南天外天（玉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富运，男，1954年5月22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权，男，1980年11月15日生，汉族，农民。
上述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童汝刚，云南滇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永涛，男，1955年9月17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明祥，男，1958年3月4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董业珍、高芳、高发刚与被上诉人赵富运、赵志权、高永涛、高明祥生命权纠纷一案，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15）通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董业珍、高芳、高发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业珍、高芳、高发刚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云，被上诉人赵富运、赵志权及共同委托代理人童汝刚，被上诉人高永涛、高明祥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董业珍与高家志系夫妻关系，高发刚与高家志系父子关系，高芳与高家志系父女关系。赵富运与赵志权系父子关系。
赵富运欲将其位于通海县河西镇螺髻村民委员会七组公路边的石棉瓦房拆除重建。2015年4月22日，赵富运找到高永涛，经双方协商，赵富运将拆除石棉瓦房的活计以450元的价款包给高永涛完成。2015年4月23日上午10时许，高永涛邀约高明祥、高家志携带杆撬、手锤等工具来到赵富运家对石棉瓦房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高家志不慎从3米余高的屋顶坠落受伤，后被送往通海县秀山医院、云南省玉溪市人民医院治疗，在云南省玉溪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9天（2015年5月2日出院），支付医药费56101.26元、转运病人费755元。2015年5月2日出院当日高家志死亡，通海县公安机关对其户口予以注销。
另查明，赵富运欲拆除的石棉瓦房登记产权人为赵富运，无赵志权名字。高永涛、高明祥与死者高家志为同村村民，三人以往都接一些零散活计做，接到活计后都互相邀约共同去做，所得收益平均分配。类似拆除石棉瓦房的工作，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过去都接过，一直未发生过意外。2015年4月23日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在施工过程中，赵富运未提供和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
2015年5月18日，董业珍、高芳、高发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赵富运、赵志权、高永涛、高明祥赔偿死亡赔偿金149120元、丧葬费27184元、医疗费57601.26元、护理费183.87元（20.43元×9天）、误工费183.87元（20.43元×9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100元×9天）、救护车费83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66008元。
原审法院认为，高永涛、高明祥与死者高家志为同村村民，三人以往都会接一些零散活计互相邀约共同去做，所得收益也平均分配，形成了一种简单、松散的合伙关系。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自己携带杆撬、手锤等工具以自身的技能和工具完成赵富运交付的石棉瓦房拆除工作，双方属以工程量为单价、一次性支付报酬的短期合作；在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施工过程中，赵富运未对三人的分工、工作时间等具体工作进行指挥管理，故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与赵富运之间应属承揽关系，赵富运依法不应对高家志的死亡后果承担雇主责任，但赵富运交付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完成的石棉瓦房拆除工作属高空危险作业，赵富运有义务提供和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但在整个施工过程中都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故赵富运在本案中具有过错，对高家志的死亡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高家志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案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自负相应的责任。董业珍、高芳、高发刚主张的部分医药费无有效证据证实，精神抚慰金亦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均不予支持。高永涛、高明祥作为共同承揽人或受益人，对高家志的死亡后果依法应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据此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由被告赵富运赔偿原告董业珍、高芳、高发刚因高家志死亡的死亡赔偿金149120元、丧葬费27184元、医药费56856.26元（包括转运病人费755元）、护理费183.87元、误工费183.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共计人民币234428元的25%，即赔偿人民币58607元。二、限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由被告高永涛、高明祥各补偿原告董业珍、高芳、高发刚因高家志死亡造成的损失人民币500元。三、驳回原告董业珍、高芳、高发刚的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董业珍、高芳、高发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对原审认定高家志、高永涛、高明祥与赵富运属承揽关系无异议，承揽关系中，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富运作为房主，雇请未经培训、未取得相应资质的高永涛拆除房屋，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义务，对定作和选任有过失，对高家志的死亡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高家志在为合伙人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过程中受到损害，合伙人高永涛、高明祥应按公平责任原则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一审判决二人各补偿500元违反了公平责任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赵富运、赵志权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赵富运、赵志权承担赔偿责任后，剩余不足部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高永涛、高明祥平均分担。
被上诉人赵富运、赵志权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高明祥、高永涛均答辩称没有能力赔偿。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通海县公安局河西派出所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高永涛陈述：最近这些年其一直和高家志搭伙包活计做，双方不存在上下级关系，不管谁接的活收入都是平分。2015年4月23日其帮赵富运家拆石棉瓦老房子，层高3.6米，高家志和高明祥在房顶上干活，其在下边接应，中午1点多时还剩一块石棉瓦没有拆，平时几人都是拆完瓦后就休息会，抽会烟然后接着干，其看到瓦片快拆完了就走到路边抽烟，高明祥也从屋顶下来和其一起抽烟，刚把烟点着就听见砰一声，其转头看见高家志趴在围墙边一动不动，其和高明祥就跑过去，看到高家志用左侧身体躺在地上，头撞在一堵20公分高的空心砖墙体上，高家志昏迷了，头部左侧出着血，鼻子里也有血迹，叫他也没有反应，其和高明祥没敢动高家志。过了一会赵富运来了……高家志睁开了眼睛但不会说话，呼吸很重，其和高明祥把高家志抬到路边躺着，赵富运打电话叫救护车，但是等了半小时救护车还没到……其和高明祥和赵富运一起拉着高家志去通海秀山医院检查，照片后医生说高家志左边肋骨全断了，且断掉的肋骨插到了肺，左肩胛骨也断了，左头骨碎了巴掌大的一块，伤情很严重，如要转院做手术要尽早，其就赶紧通知高家志家属到医院……高家志被送往玉溪时差不多下午4点了。过了一两天其妻子去玉溪看高家志，高家志在重症病房……2015年5月1日其去探望高家志时，医生说高家志病情加重了不让探望，5月2日中午12点多，高家志被家人拉回家里……到了下午5点多就死亡了。当时只有高家志一个人在屋顶上，其和高明祥在离高家志10多米远的路边，没有看见高家志是怎么掉下来的。高明祥陈述：其和高家志、高永涛是螺髻村二组的村民，平时三人会帮别人做零工，2015年4月22日下午，高永涛找到其和高家志说第二天（2015年4月23日）去帮赵富运家拆石棉瓦房，三人工钱450元，每人150元。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其三人就去拆房了，其和高家志一人拆一边，其先拆完就下去坐着抽烟，高永涛提着烟筒到其旁边，接着就听见人喊“有人摔下来了”，其和高永涛就跑过去，看见高家志左侧朝地躺在地上，没有什么反应……过了几分钟高家志有反应会动了，其和高永涛将高家志抱到路边，赵富运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但是打了几个电话都说救护车不在……后赵富运家就把高家志送到秀山医院了……后没有抢救过来。高家志是怎么摔下来的其没有看见，后其忙着看高家志也没有注意是谁先看到的。赵富运陈述：其要拆除的房子位于螺髻七组公路边的路口，是水泥砖石棉瓦结构，其听人说大福（高永涛）专门帮人拆房，便于2015年4月22日找到大福，其带着大福去看了房子后，大福说拆完要450元，其同意了，同时告诉其大福拆房的工作就是450元包给他，安全大福自己负责。第二天早上大福带着两个人来，一个60多岁，另一个是中年男子，其跟三人说活计450元包给大福，安全各方面自己注意点。接着其和妻子就走了，大约到了12点多，其准备去看看房子拆得怎么样，走到离房子20多米左右就听说有人摔了，其赶紧跑过去，看到大福叫来的那个60多岁的人坐在地上，话也不会说，后脑有点血，其就打120，120忙不过来其又打110，110让其打秀山医院的电话，其打了秀山医院的电话但是打不通，后大福就让其儿子开车送伤者去医院，下午其打电话给大福听说伤者送去玉溪了。过了几天其和妻子到玉溪看望了伤者，给了伤者家属200元钱。后伤者家属找到其其才知道人已经去世了。因为其不在场不清楚人怎么摔下来的，但人死了其有一定的责任，死者合理的医疗费其同意和大福、死者家三方共同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审应围绕上诉人董业珍、高芳、高发刚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高明祥、高永涛提出没有能力赔偿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审查。经二审审查，原判认定的董业珍、高芳、高发刚的各项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且董业珍一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赵志权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2、责任比例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1，董业珍一方要求赵志权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涉诉石棉瓦房系赵富运、赵志权家庭共有财产。经审查，涉诉房屋的拆除工作系赵富运发包给高永涛等人承揽，赵志权并未参与，且涉诉房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使用者为赵富运，董业珍一方要求赵志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本案赵富运与高永涛等人的约定是以完成房屋拆除的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只是完成工作的手段，且在工作过程中高永涛三人也不受赵富运的指挥和管理，而是靠自身的专业技术来完成，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赵富运与高永涛、高明祥、高家志属承揽关系亦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富运未审查高永涛等人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和安全防护措施，便将涉及高处作业的工程发包给高永涛等人承揽，存在选任过失，应对高家志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认定由其承担25%的责任比例与其过错相符，予以维持。高永涛、高明祥、高家志拆除房屋过程中，相互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指挥关系，而是相互协作配合共同完成，所得报酬也相同，属共同承揽关系，高永涛、高明祥、高家志作为共同承揽人，共同合作施工、共同受益，但在完成涉及高处作业的承揽工程时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保障共同承揽人安全的责任和义务存在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中受害人高家志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从事房屋拆除工作也有几年的时间，应当知道高处作业的危险性，但其主观上未尽到对自身安全保护的注意义务，客观上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对自身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高永涛、高明祥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在共同承揽人高家志尚未完成拆除工作时先行离开休息，未尽到保障共同承揽人安全的责任和义务存在过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三人过错程度，本院认定由高家志承担35%、高明祥、高永涛各承担20%的责任比例，原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以上分析，本案董业珍、高芳、高发刚因高家志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49120元、丧葬费27184元、医疗费56856.26元、护理费183.87元、误工费183.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合计234428元，由赵富运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58607元，由高永涛、高明祥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46885元，剩余82051元由董业珍、高芳、高发刚自行承担。
综上，董业珍、高芳、高发刚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2015）通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由高永涛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董业珍、高芳、高发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6885元；
四、由高明祥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董业珍、高芳、高发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46885元；
五、驳回董业珍、高芳、高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30元，由董业珍、高芳、高发刚负担841元，由赵富运负担601元，由高永涛负担494元，由高明祥负担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6元，由董业珍、高芳、高发刚负担2731元，由高永涛负担532.5元，由高明祥负担53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通海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曹 燕
审 判 员 吴晓琳
代理审判员 段 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邹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