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40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秀清，女，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原柳城县人民医院退休职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春，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河池市烟草公司干部，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成，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金城江区，系周春单位的员工。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星，女，197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元，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巫秀清、周春因与被上诉人何红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城县人民法院（2017）桂022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巫秀清、上诉人周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成、上诉人周春、巫秀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增搬、被上诉人何红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巫秀清、周春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7）桂0222民初277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何红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除借条、协议书之外，还有多份不动产权证，多份合作协议书，多份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多份经营合同、多份旅馆租赁合同、多份微信记录和电话录音，三十五张照片证据多达几十份，这些证据未组织庭前证据交换，法庭上也没有给上诉人必要的时间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辨认、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和微信记录也未予播放。这些证据未经法庭质证，就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违反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上诉人巫秀清主张140000元借条系在被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发生，借款没有实际发生。上诉人巫秀清要求被上诉人陈述这张借条方式形成的过程、上诉人多年来在被上诉人处打工，被被上诉人强行扣工资抵债及被迫交出柳州银行市民卡以每月的退休金抵债的真实情况，都被法庭制止。另外被上诉人提供的财产状况是否真实，购买的房屋的支付情况，签约的客车的权属情况及客车、宾馆、工程项目的经营情况一审法院均未查明。三、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财产状况认定被上诉人有现金支付能力和现金支付习惯证据不足。上诉人的房产大都是按揭购买的，每个月的月供就是一大笔开销，几部挂靠经营的客车实际车辆所有人是她亲戚，经营旅馆几年都是亏损，并且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多次受到行政机关和司法机关处罚。这些证据都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有现金支付能力和支付习惯。四、判决认定事实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券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决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上诉人巫秀清对借款没有实际发生的抗辩，提供充分了说明，如下：1.被上诉人未能提供银行取款、转款凭证不符合交易习惯。2.被上诉人没有支付大额现金的能力。3.巫秀清没有大额借款的需求。4.被上诉人没有出借大额款项给巫秀清的理由。5.被上诉人的为人和社会上的所作所为证明借条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的是合乎情理的。综上，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不清，认定事实证据不足，判决没有法律依据，为此提出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何红星辩称：本案债务已经经过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的认可，系真实合法的债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何红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巫秀清、周春向何红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4月3日，巫秀清向何红星借得款150000元。2011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28日，何红星因构成犯罪在广西女子监狱服刑。何红星刑满释放后找到巫秀清，巫秀清自2016年3月起每月向何红星支付利息：3月2200元、4月3000元、5月3000元，6、7月未付，8月巫秀清将其柳州银行柳州市民卡（卡号50×××388，账号62×××722）交给何红星，何红星8月份领了2500元、9月领了2500元，10月领了4600元。2016年11月14日，何红星与巫秀清结算后，巫秀清向何红星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为“今借到何红星人民币现金壹拾肆万元整（140000.00）。此据。借款人：巫秀清2008.4.3”，同时还出具一份“协议”书，内容为“原巫秀清借到何红星人民币壹拾肆万元（140000.00），经双方协商延期至2017年元月14日归还，本人以商品房华庭苑XX栋X单元XX室作抵押。欠款协议人：巫秀清2016.11.14”，在“借条”和“协议”巫秀清的签名处加盖有红指印，“借条”上的落款时间倒签到“2008.4.3”。之后，何红星继续领取巫秀清上述账号的存款：2016年12月、2017年2月、3月、4月、6月每月各领2700元，2017年1月、5月，每月各领2800元，以上共计19100元，何红星和巫秀清均认可该款是借款利息。何红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一审法院依法通知巫秀清应诉时，巫秀清分别于2017年5月3日、2017年6月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庭外和解，请求法院继续做调解工作。2017年5月3日，巫秀清向何红星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自愿支付何红星壹万元（10000.00元），若于2017年5月31日不能尝还欠款贰拾壹万元（210000.00），此款项壹万元将作为违约金，不作为还款。若能在规定时间内还清欠款，则为还款数目，仅在需尝还贰拾万元。（200000.00），巫秀清2017年5月3日”，何红星在该“收条”上签字“同意巫秀清以上协议内容何红星2017年5月3日”，该“收条”中巫秀清、何红星的签名处均加盖有红指印。2017年6月1日，巫秀清还将房屋所有权人周春坐落在柳州市白云路X号XX苑X栋X单元XX室房屋产权证（证号：柳房权证字第××号）复印给何红星，并在复印件上书写“到时没有得不何红星钱，愿拍卖此房还款。巫秀清2017年6月1日”，在巫秀清签名处加盖有红指印。另查，该债务发生在巫秀清与周春婚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巫秀清向何红星借款140000元的事实，有巫秀清亲笔所写的借条、含有还款计划内容的《协议》和《收条》为凭，有巫秀清向何红星偿还利息并将自己的银行卡交给何红星领取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证实，以及在何红星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巫秀清两次向一审法院申请庭外和解、请求法院继续做调解工作的事实佐证，结合何红星借款当年的财产、经营状况和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为何红星有现金交易的能力，故该债务客观、真实，是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依法受法律保护，巫秀清应当按照约定期限向何红星如数偿还借款本金，但逾期后，巫秀清未履行还款义务，故何红星请求巫秀清偿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红星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5月领取巫秀清的柳州银行柳州市民卡款项共计19100元，双方均认可是该笔借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不能抵扣借款本金；巫秀清于2017年5月3日向何红星支付的10000元，双方在《收条》明确约定，若巫秀清于2017年5月31日不能偿还借款，此款作为违约金而不作为还款，故亦不能抵扣借款本金。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该债务是巫秀清与周春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形成，虽然周春没有在借条上签字，但其没能提供证据证明何红星与巫秀清之间明确约定为巫秀清的个人债务，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巫秀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各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以各自所有的财产予以清偿的事实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或提供证据证实巫秀清所借债务确实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上述债务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应当由巫秀清与周春共同偿还。至于巫秀清、周春提出巫秀清是在何红星胁迫的情况下所写的借条，且何红星本身资金紧缺，又无银行提款凭证、转账凭证对借款的事实予以佐证，是虚假债务的辩解意见，经查与客观事实不符，且巫秀清的言行亦自相矛盾，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受胁迫的事实，故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另，巫秀清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向何红星借款与何红星向巫秀清的哥哥巫兴华借款的债务相抵与本案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亦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巫秀清与周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何红星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40000元。案件受理费3100元，全部由巫秀清、周春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何红星与巫秀清电话录音文字整理及光碟，拟证明何红星车辆、房产都是借款购买；2、微信截图打印件两张，证据1、2共同证明何红星承认70000元借款是由120000元借款变更过来的；3、柳城县人民法院（2011）柳城民一初字354号案卷材料，拟证明何红星于2008年3月份到4月份间向巫兴华分几笔借款57000元，拟证明当时何红星的资金状况很紧张；4、查档结果证明书，拟证明何红星当时向银行借款900000元；5、上诉人周春名下的白云小区XX新村X栋X单元XX室房产证和土地证复印件；来宾XX商贸城XX号的土地证复印件；柳城大埔镇XX中路房屋房产证复印件；柳州市XX苑XX栋X单元X室的房屋房产证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有多套房产无必要借钱买房；6、银行流水账三张，拟证明上诉人周春2007年到2008年年薪为600000多元，收入丰厚无需借钱买房。
被上诉人何红星质证后认为：证据1是何红星与巫秀清的通话录音，但该录音含糊不清，无法辨认录音内容，录音内容也与上诉人提供的摘录文字不符，未显示录音时间，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和连贯性。且从文字摘录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并没有认可所谓的债务变更；对于证据2的微信截图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截图上载明的120000元债权是杨彩虹的债权，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份诉讼资料显示该案原告巫兴华在起诉后已经撤诉，何红星在诉讼过程中已经还清了双方借款，可以证明何红星是具有现金支付能力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并未显示抵押时间，不能反映借款发生时被上诉人的财产能力。相反，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借款时是具备资金能力的。被上诉人使用自己的自有房产抵押，对外贷款属于正常的融资行为，不能证明其现金支付能力不足；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是房产证的复印件而非房产部门的查档记录，不能反映被上诉人借款时的经济状况。即使上诉人当时持有这些房产也不能据此排除其对外借款的可能性；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该证据反映的是上诉人周春的工资收入情况，而本案借条上签字的借款人为上诉人巫秀清。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分析与认定，证据1与证据2的内容主要佐证（2017）桂02民终4081号案的事实，本院已在该案进行认定，在此不再赘述。证据3证实何红星是另案的债务人，但并不必然证明何红星不能成为其他经济关系中的债权人，故不作为定案证据采纳。对于证据4查档结果证明书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份证明书中未载明抵押的具体时间，无法以此证据确认何红星在巫秀清出具借条时的经济状况，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5及证据6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两份证据显示的仅是上诉人周春家庭财产的一部份，无法证实两人对外的债权债务部分，而且具备一定经济能力与举债需求并无矛盾，不能以此推定巫秀清没有借款的需求，故对于该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程序是否合法？二、本案的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巫秀清、周春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主张一审期间被上诉人何红星与上诉人提交的部分证据未经法庭质证，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经本院核实一审的庭审笔录，定案证据均已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质证情况均已记录在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没有证据证实，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据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被上诉人何红星提交了上诉人巫秀清亲手书写的《借条》，上诉人对借条载明的借款140000元的事实予以签名并捺手印确认，后上诉人巫秀清又于2016年11月14日出具《协议》对借条内容进行确认，双方也认可何红星自2016年12月至2017年5月领取巫秀清的柳州银行柳州市民卡款项共计19100元作为还款利息。上诉人巫秀清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出具借条后所要承担的还款责任和法律后果。该借条明确了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后经上诉人巫秀清再次确认借款数额及归还时间，且存在巫秀清归还利息的行为，足以认定本案借款已实际发生，借条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巫秀清清偿债务合法有据。上诉人一审时主张借条是受被上诉人胁迫而出具，后二审又声称未存在胁迫，但借款实际并非交付，前后说法存在矛盾，且对于被上诉人何红星不具备借款条件、本案借款实际并未交付、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行为是受被上诉人胁迫而为等主张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巫秀清应对本案诉争140000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本案债务形成于上诉人巫秀清与上诉人周春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当事人没有对个人债务进行举证，也不存在法定的除外情形，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一审法院认定应当由巫秀清于周春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判决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上诉人巫秀清、周春已预交），由上诉人巫秀清、周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麟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