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9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诚贤，男，196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东华，男，1976年8月15日出生，满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宁县濉溪镇建莲南路28号1幢2层201室，组织机构代码：07977360-3。
法定代表人：曾诚贤，总经理。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林儒瀚，福建华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贵明，男，196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宁县。现服刑于清流监狱。
原审第三人：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建宁县溪源乡上楚上街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30743808043M。
法定代表人：林贤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慧健，福建付慧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贵明、原审第三人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2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2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诉讼请求第一项没有认定，判非所诉。2.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是否有处分权为标准对合同效力作出判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无论杨贵明是否有权处分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只要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依法应受法律保护。3.一审法院对百丈际水电站经营权归属问题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错误。百丈际电站并非明源公司的经营性财产，明源公司只是一个挂名的性质，并不存在对百丈际电站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错误地将明源公司对百丈际电站的挂名管理认定为由明源公司实际控制、占有、经营管理，应予纠正。4.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对明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认定错误。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已对被上诉人转让权利的来源及存在转让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承担了举证责任，至于诉争经营权是否变更至明源公司，成为明源公司的经营性财产，应由第三人明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综上，本案一审判决判非所诉，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错，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贵明辩称，其辩论意见与一审辩论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明源公司述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
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4年5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合法有效；2.依据合同第一条的约定，请求确认永通达公司依法取得百丈际电站自2014年5月31日至2040年12月31日止的经营权；3.请求判令杨贵明履行经营权转让的附随义务，将百丈际电站的经营管理权全面移交给永通达公司。交付包括但不限于百丈际电站主体厂房、所有设备及附属设施、经营管理所需的取水证明、承包资产清单表、技术资料、财务资料及相关电费等，并将相关的电费账户、发电许可证分离的各种相关业务变更至永通达公司。明源公司予以配合办理相关的交付和变更手续；4.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贵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5月31日，曾诚贤、杨贵明、关东华等人签订合同书，该合同书甲方为杨贵明、乙方为永通达公司、丙方为曾诚贤、关东华、丁方为明源公司，杨贵明、永通达公司、曾诚贤、关东华分别在甲乙丙处签名或盖章，杨贵明持伪造的明源公司公章在丁处盖章，并以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丁方处签名。而2013年9月18日，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杨贵明变更为林贤清。该合同书签订时，杨贵明所持明源公司公章系伪造，其本人亦并非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明源公司为林贤清、朱新华经营管理。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并不足以认定签订合同的丁方确系明源公司。故不论该份合同效力如何，对明源公司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现有证据体现百丈际电站由溪源乡集体投资建设，从未办理产权转移手续，杨贵明通过与溪源乡人民政府签订经营权租赁合同，取得百丈际电站200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经营权，而该电站实际由明源公司进行经营。讼争2014年5月31日的合同书第一条：甲方（杨贵明）将其于2005年10月14日与建宁县溪源乡人民政府订立的《百丈际电力有限公司经营权租赁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予乙方（永通达公司），乙方（永通达公司）即取得百丈际电站从本合同订立生效之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的经营权。该合同签订时，百丈际电站为明源公司占有、控制、管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讼争合同签订时，杨贵明是否有权处分百丈际电站经营权。对第三人明源公司提出的协议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明源公司利益的辩解，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讼争合同系对百丈际电站经营权之处分，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贵明有权处分百丈际电站经营权的情况下，曾诚贤等人确认讼争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诉讼请求的第二项、第三项均建立在讼争合同有效的基础上，故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
1．溪源乡人民政府关于杨贵明取得并转让溪源乡百丈际电站经营权的说明，用以证明经百丈际电站所有权人溪源乡人民政府确认，杨贵明有权转让百丈际电站经营权，并同意杨贵明将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转让给永通达公司，该转让已经报备；
2.《招标文件》，用以证明杨贵明所取得并转让给永通达公司的百丈际电站的具体资产明细，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应将明细中的资产随经营权移交。
原审第三人明源公司提供了（2016）闽民申1047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了曾诚贤、关东华关于对（2015）三民终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再审的申请。
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二份证据没有意见，内容属实。
原审第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1的形式上不合法，单位证明必须要有经办人和主要负责人的签名，且证明的内容不属实，溪源乡人民政府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是否有提交申请书无法查证。说明中载明百丈际电站的所有权是乡政府，而证据2招标文件上载明的百丈际电站所有权是百丈际电力有限公司，在这点上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自相矛盾。此外，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转让经营权的行为是否存在侵犯债权人利益的情形，应当先行排除，或者进行司法确认，而不能通过跟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合同相对方通过说明的形式来确认。证据2形式上不合法，公司经营权的转让，证明内容不真实，电站在证明资产归属于百丈际电力有限公司，这组证据证明跟客观实际情况不相符合，客观实际是百丈际电站原属于溪源供电所资产，溪源供电所之后变更为原审第三人，百丈际电力有限公司从未对外进行经营，也没有进行事实上的承包经营。
对于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该份裁定仅对曾成贤、关东华作为侵权诉讼的主体是不适格进行了认定，并不涉及经营权的归属等其他内容。可以证明本案针对合同纠纷起诉的合法性以及合同存在的相关事实。
被上诉人经质证后认为此前的判决内容均有误，上诉人提交的二份证据是真实的，实际上经营权的归属也应当围绕这两份文件进行操作。被上诉人承包电站是有依据的，投标文件也经过好多部门的备案是真实的，不存在暗箱操作。
经审查，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一、二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百丈际电站由建宁县溪源乡人民政府出资建设。
2005年10月14日，建宁县溪源乡人民政府与杨贵明签订《百丈际电力有限公司经营权租赁合同》。约定：1、杨贵明以293万元租赁金取得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2、租赁经营范围包括百丈际电力公司的所有资产（电站主体厂房、设备及所有附属设施）。3、租期自201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共三十年。4、经营权可转让，但必须报溪源乡人民政府备案。5、经营期内可将电站注册为私营企业。
2013年5月20日，杨贵明与曾诚贤、关东华签订《合同书》。约定：将经营权整体作价510万元，曾诚贤、关东华共出资310万元。
2013年10月7日，杨贵明收取了310万元的款项。
2014年4月2日，杨贵明与曾诚贤、关东华签订《协议书》。约定：杨贵明将其所占经营权份额的200万元的169万元转让给曾诚贤、关东华。“需将杨贵明拥有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与溪源乡签订的建宁县溪源乡百丈际电站承包合同更改为永通达公司与溪源乡重新签订给的承包建宁县溪源乡百丈际电站合同。”
2014年5月26日，杨贵明收取了169万元款项。
2014年5月31日，杨贵明、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曾诚贤、关东华、明源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1、鉴于杨贵明实际以明源公司作为电站的经营主体进行经营，为理顺电站经营主体关系，杨贵明、曾诚贤、关东华作为股东，以享有的经营权份额为股权基数设立永通达公司。今后以永通达公司作为经营主体。2、杨贵明将经营权全部转让给永通达公司。3、曾诚贤、关东华支付的479万元视同为永通达公司支付了受让经营权的对价。4、明源公司应彻底退出对百丈际电站的经营管理，并应立即将百丈际电站经营管理有关的资料移交给永通达公司。并配合将电费账户、发电许可证分离的各相关业务变更至永通达公司名下。杨贵明以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签名，并加盖了伪造的明源公司印章。
杨贵明截至2014年5月20日尚欠溪源乡人民政府经营权租赁款74.48万元，永通达公司自愿代为缴清。
2014年6月5日，溪源乡人民政府对杨贵明向永通达公司转让经营权进行备案。
另查明，明源公司于1998年4月23日成立，原名“建宁县溪源供电所”。2002年由集体所有制企业变更为有限公司（国有控股），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杨贵明，名称变更为明源公司。2013年9月1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林贤清。现朱新华持股45%，林贤清持股45%，杨贵明持股10%。
永通达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成立，注册资本510万元。曾诚贤持股60%，关东华持股10%，杨贵明持股30%。
2014年5月26日，杨贵明以明源公司的名义并加盖伪造的明源公司印章，向国网福建建宁县供电有限公司提出申请，要求改变百丈际电站接入建宁电网运行的接入点。国网福建建宁县供电有限公司对线路进行了变更及施工。明源公司以杨贵明伪造明源公司印章为由，向国网福建建宁县供电有限公司提出恢复百丈际电站原有供电结算方式的申请。同时，明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贤清将改变的百丈际电站输电线路进行了切断，并将相关输电线路接回到明源公司原有线路中，恢复原有的线路连接状态。
2015年4月2日，曾诚贤、关东华以林贤清、明源公司侵犯其对溪源百丈际电力公司的合法经营权、破坏输电线路为由，向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起诉。建宁县人民法院认为，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并未实际接受百丈际电站等租赁经营财产，也没有实际租赁经营百丈际电站，也就不存在租赁经营权被侵犯的问题。故于2015年8月19日作出（2015）建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曾诚贤、关东华的诉讼请求。曾诚贤、关东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2015）三民终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诚贤、关东华提起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2016）闽民申1047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百丈际电站系溪源乡人民政府出资建设，溪源乡人民政府对该电站享有完全的处分权。溪源乡人民政府将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租赁给杨贵明，并收取了租金，杨贵明依法取得对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此后，杨贵明与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于2014年5月31日签订《合同书》，约定杨贵明将百丈际电站的经营权转让给永通达公司。该合同系杨贵明、曾诚贤、关东华、永通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涉及杨贵明、曾诚贤、关东华及永通达公司的权利、义务的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永通达公司依法取得明源公司的经营权。《合同书》上明源公司的印章系杨贵明伪造，且订立合同时，杨贵明已不再担任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明源公司事后亦拒绝追认合同内容。因此，该《合同书》中涉及明源公司义务的部分对明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明源公司主张百丈际电站曾作为实物作价出资成立溪源供电所（明源公司前身），百丈际电站为明源公司的实物资本。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公司成立时有办理百丈际电站的产权转移手续，其主张百丈际电站已作价出资成为明源公司的实物资本，依据不足，仍应认定该电站产权归溪源乡人民政府所有。杨贵明通过招投标，依法从溪源乡人民政府取得百丈际电站的租赁经营权，其将百丈际电站纳入明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并未签订相应的租赁合同、以及收取相应的租金，仅仅是无偿交由明源公司进行经营管理，明源公司并未实际取得百丈际电站的租赁经营权。因此，杨贵明作为合法的租赁经营权人，有权将百丈际电站经营权收回并进行转让。明源公司认为杨贵明将百丈际电站纳入明源公司名下经营管理，明源公司即取得百丈际电站经营权的主张，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杨贵明的附随义务及明源公司的配合义务问题。杨贵明将百丈际电站租赁经营权转让给永通达公司，其应当履行与经营权转让相关的附随义务，永通达公司主张的交付百丈际电站主体厂房、设备及附属设施、经营管理所需的取水证明、承包资产清单表、技术资料、财务资料及相关电费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2014年5月31日订立的《合同书》虽然对明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但其作为百丈际电站目前的占有、管理人，有义务配合办理相关的租赁经营权交付及变更手续，将租赁经营权交还永通达公司。
综上，原判认定杨贵明转让经营权系无权处分，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6）闽0922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贵明于2014年5月31日签订的《合同书》涉及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及被上诉人杨贵明权利义务的部分合法有效；
三、确认上诉人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取得百丈际电站自2014年5月3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的租赁经营权；
四、被上诉人杨贵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交付包括但不限于百丈际电站主体厂房、所有设备及附属设施、经营管理所需的取水证明、承包资产清单表、技术资料、财务资料及相关电费等，并将相关的电费账户、发电许可证分离的各种相关业务变更至上诉人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名下。原审第三人建宁县明源电力冶炼有限公司予以配合；
五、驳回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500元，被上诉人杨贵明负担38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上诉人曾诚贤、关东华、三明市永通达水电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500元，被上诉人杨贵明负担38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孙 雯
审判员 陈潇婷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