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沈阳北路620号。
法定代表人李力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海波，男，1979年8月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69号1号楼2-0601号。
负责人柴玉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云，内蒙古金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波，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东方珀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胜利路体育馆。
法定代表人周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云，内蒙古金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波，男，1983年8月13日出生。
上诉人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亚欧公司）、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中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东方珀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东方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7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江苏亚欧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1年10月13日，我公司与深圳中邦公司签订了《东方珀丽广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由我公司承建内蒙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东方珀丽广场空调及通风等工程。后因调整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内容，双方于2011年11月4日重新签订合同，原合同作废，调整后的工程合同价款为430万元，施工过程中产生工程变更款5万元，最终确定的工程总价款为435万元。现工程已经于2012年11月20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已过2个采暖期（2012冬季—2014年夏季）。深圳中邦公司累计仅支付工程款290.35万元，余款144.65万元虽然答应支付，但每次我公司催要时，深圳中邦公司以空调效果不好为由拒绝付款。为此，我公司按照要求数次前往现场对空调进行维护和保养，确保深圳中邦公司使用并得到确认，但至今未付剩余工程款。内蒙古东方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总发包方，我公司与深圳中邦公司签订合同，但系向内蒙古东方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内容。2012年11月20日的《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由内蒙古东方公司签署，且工程款由内蒙古东方公司直接支付给我公司，商业联系函也是由内蒙古东方公司发出。深圳中邦公司和内蒙古东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为柴玉新，通过签订合同、支付工程款及商业联系函等一系列行为，说明两家公司系关联企业又在一定程度上人格混同。为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诉请法院判决深圳中邦公司和内蒙古东方公司连带承担支付工程款144.65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从应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深圳中邦公司辩称：按照合同工期要求，江苏亚欧公司应在2011年12月1日完成通风管道施工，但实际完成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延误197天；应在2012年4月10日完成水源热泵机组及主要设备进场，但实际完成时间为2012年5月25日，延误45天；应在2012年5月10日具备精装修条件，但实际完成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延误36天；应在2012年7月10日具备验收条件，但实际完成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延误115天。按照合同第八条工程质量第2款规定，造成工期延误一天处罚款2000元，共计78.6万元。根据合同第九条，在工程完工验收15日内，江苏亚欧公司应向我公司移交完整的工程竣工资料，但江苏亚欧公司在工程完工后未按合同要求移送完整的工程竣工备案资料。验收合格后，也未向实际接收方移交手续。
工程质量应符合合同规定，江苏亚欧公司必须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尺寸施工，确保暖通部分质量，若因施工造成分项工程质量问题，一切责任由江苏亚欧公司负责，由此产生的经济损失从进度款中扣除。但具体实际情况为：江苏亚欧公司在按图纸施工中，未经我公司同意，擅自简配集中控制系统HVAC，施工图纸设计说明有明确要求；所有楼层吊顶风机未配备变频器及电磁阀，将势必影响空调系统的使用寿命及能耗的增加，且噪音太大，施工图设计说明及材料表有明确要求，但现在至今未安装；未按图纸要求安装电动二通阀；未按图纸要求安装电动调节阀；未按图纸要求安装负一层空调新风机组及空调风管；未按图纸要求安装地下机电设备用房，值班室，储藏间、卫生间机械用风系统；未按图纸要求在消防控制室内设2PH分体空调；空调风管密封不严，空调风管多处漏风，致使风口出风量不足，导致制冷效果达不到规范要求；部分空调机组因安装问题造成冷凝水渗漏，对商场商家及吊顶装修造成损失；空调冷却塔存在不稳定，漏水问题，运行中大量溢水，回水不畅，导致循环泵超负荷运转，造成机组使用寿命及能耗的增加。江苏亚欧公司在维保期内不能履行保修责任，经电话通知未派人来处理。江苏亚欧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内蒙古东方公司辩称：江苏亚欧公司未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工期进行施工，我方拒付相应工程款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工程未经综合验收，只是验收了主机部分，2012年11月20日在内蒙古已经进入冬季，故双方对制冷系统末端新风机组、冷凝水系统、冷却塔系统均没有进行验收，且施工不符合《通风与空调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的相关规定。江苏亚欧公司至今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至今未移交完整的工程竣工备案资料，依据合同约定，我公司拒绝支付相应工程款符合规定。空调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监理单位拒绝在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上签字；作为工程的发包方，深圳中邦公司也没有在交接单上签字；空调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前提下，我公司并未违约，故不应支付违约金，且江苏亚欧公司违约金的计算依据方法错误，不应予以支持。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建设方，将涉案工程分给深圳中邦公司，深圳中邦公司又发包给江苏亚欧公司。《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仅是对空调主机的验收，工程包括制冷制热系统，制热系统主机部分现在没有问题，制冷系统有严重的质量问题。从2012年11月1日开始使用制热系统，2013年4月15日开始测试使用制冷系统，冷却塔、冷凝水系统都有严重质量问题，其制冷系统差、机组噪音大、工程系统的能耗增加、且空调风管密封不严、多处漏风，故江苏亚欧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3日，江苏亚欧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与深圳中邦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一份《东方珀丽广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约定深圳中邦公司将东方珀丽广场空调及通风工程发包江苏亚欧公司，工程范围为室内吊顶机、空调管网、空调风管、主机及冷却塔安装调试（详见工程量清单），承包方式为按照双方约定图纸一次性包死（如有变更据实增加）；工程价款采取固定总价，合同价款为肆佰捌拾万元；工程按进度付款，通风管道安装在2011年12月前完成（暂时不支付工程材料设备款），室内吊顶机全部进场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造价的30%，空调主机全部进场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造价的30%，暖通工程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造价的30%，剩余10%作为保修金，待质保期中第一个制冷季满后一周内支付5%，质保期第二个制冷季满后一周内支付5%；负责保修的范围为暖通正压送风、供、回、冷凝水及未端系统以及主要设备；江苏亚欧公司按国家标准负责保修期限为2个制冷季的周期等内容。合同同时对合同工期、工程结算、工程质量、双方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工程分包、补充条款等进行约定。
2011年11月4日，江苏亚欧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与深圳中邦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签订一份《东方珀丽广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约定深圳中邦公司将东方珀丽广场空调及通风工程发包江苏亚欧公司，工程范围为室内吊顶式空调机组（自带控制设备）、空调水管网系统、空调风管网系统、送排风管网系统、水源热泵主机及机房内的水泵（自带控制设备）等设备、管道的安装、保温及调试，不含井外线及水源井（详见工程量清单），承包方式为按双方约定图纸一次性包死；工程价款采取固定总价，合同价款为430万元（此价含总价款的2%现场总包配合费配合水电费及税金等所有费用）；工程按进度付款，通风管道安装在2012年1月前完成（暂时不支付工程材料设备款），室内吊顶机进场一周内付合同总造价的30%，水源热泵机组进场一周内付合同总造价的30%，暖通工程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后一周内付合同总造价的30%，剩余10%作为保修金，待质保期第一个采暖季满后一周内支付5%，第二个采暖季满后一周内支付5%；负责保修的范围为暖通正压送风、供、回、冷凝水及未端系统以及主要设备；江苏亚欧公司按国家标准负责保修期限为2个采暖季的周期，自本合同暖通系统工程投入使用之次日起计等内容。合同同时对工程结算、工程质量、双方权利和义务、违约责任、工程分包、补充条款等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江苏亚欧公司实际进场施工。
2012年11月12日，内蒙古东方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江苏亚欧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与巴市金管家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市金管家公司）签订一份《工程竣工验收交接单》，主要内容为：现中央空调及地采暖系统已全部安装完毕，并已运行400小时，一切正常，现交接建设及物业单位开车运行。在交接时施工单位负责给物业部门做好培训工作，并协助制定《空调系统操作规程》以及在节能方面的操作流程等事项，以确保在达到商场温度要求的情况下低能耗运行。此工程施工单位的保修期为两年（即两个采暖期和两个制冷器），运行及保养过程中遇到问题物业部门可直接联系施工单位（厂家）给予技术和保修责任的支持。
2013年1月16日，内蒙古东方公司向江苏亚欧公司作出一份《商业联系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承包的巴彦淖尔市临河区东方珀丽广场的中央空调项目，合同款共计：430万元，施工中共产生变更款为：50000元，合计：435万元，到2013年1月16日我方已支付：2603500元，特此说明。”现江苏亚欧公司主张剩余144.65万元的工程款未支付，诉请要求深圳中邦公司和内蒙古东方公司连带给付工程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深圳中邦公司和内蒙古东方公司均主张工程施工质量存在问题，故不同意江苏亚欧公司的诉讼请求。深圳中邦公司和内蒙古东方公司提出工程质量鉴定申请，法院经审查未予以准许。
深圳中邦公司曾提出反诉要求江苏亚欧公司支付786000元的延迟履行责任和赔偿直接经济损失929529元，但未交纳相应反诉费用，且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于2015年8月18日到庭应诉，法院依法按撤回反诉处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并就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江苏亚欧公司与深圳中邦公司签订的《东方珀丽广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江苏亚欧公司实际履行合同进行施工，工程已经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根据合同签订情况和款项实际支付情况，现江苏亚欧公司要求深圳中邦公司给付工程款144.6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利息从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内蒙古东方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江苏亚欧公司要求内蒙古东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深圳中邦公司关于要求江苏亚欧公司承担延迟履行责任和赔偿直接经济损失的主张，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
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作出判决：一、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工程款一百四十四万六千五百元；二、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一百四十四万六千五百元为基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江苏亚欧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判关于工程款欠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内蒙古东方公司是涉案工程发包方，与江苏亚欧公司实际履行合同，且深圳中邦公司、内蒙古东方公司存在主体混同，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原判第二项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11月20日应付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内蒙古东方公司对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共同支付责任。
深圳中邦公司亦不服，以原判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由上诉至本院称：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只是验收主机部分，并未经综合验收；江苏亚欧公司未按照工期施工，我方拒付工程款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空调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公司并未构成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江苏亚欧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内蒙古东方公司亦不同意原判，但未提出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江苏亚欧公司与深圳中邦公司签订的《东方珀丽广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所查事实，江苏亚欧公司已施工完毕，工程亦经验收并实际交付使用，深圳中邦公司仍有部分工程款未予支付，原审法院据此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深圳中邦公司给付江苏亚欧公司剩余的工程款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江苏亚欧公司上诉所称原判关于工程款欠款利息的起算日期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一节，因双方对工程是否验收及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并非深圳中邦公司无故不支付工程款，故原审法院判令深圳中邦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剩余工程款的利息是适当的。关于江苏亚欧公司上诉要求内蒙古东方公司对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问题，因内蒙古东方公司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江苏亚欧公司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与深圳中邦公司的施工合同变更至内蒙古东方公司名下，且即便深圳中邦公司与内蒙古东方公司存在主体混同，但在法律上其仍是不同的独立主体，故江苏亚欧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无法支持。因江苏亚欧公司与深圳中邦公司签订的《东方珀丽广场中央空调设备供应及安装合同》约定深圳中邦公司将东方珀丽广场空调及通风工程发包给江苏亚欧公司，该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深圳中邦公司上诉称本案属于承揽合同关系，缺乏根据，本院不予采信。深圳中邦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只是验收主机部分，并未经综合验收，与本案所查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深圳中邦公司上诉所称江苏亚欧公司未按照工期施工，我方拒付工程款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一节，因江苏亚欧公司是否按工期施工并不是深圳中邦公司可以不给付工程款的合法抗辩理由，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深圳中邦公司上诉所称空调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我公司并未构成违约，不应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因深圳中邦公司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江苏亚欧公司施工的空调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深圳中邦公司亦可要求江苏亚欧公司承担保修责任，且原判亦未判令深圳中邦公司支付违约金，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难以采信。关于深圳中邦公司所述原判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本院核实原判审理程序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不构成发回重审的法定情形。关于深圳中邦公司关于要求江苏亚欧公司承担延迟履行责任和赔偿直接经济损失的主张可另诉解决。综上，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19元，由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已交纳8208元，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直接给付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8208元，余款961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2119元，由江苏亚欧中央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4300元（已交纳），由深圳市中邦（集团）建设总承包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17819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贵
代理审判员 江锦莲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