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终字第00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ＸＸ，农民。
委托代理人：汪峰，安徽春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吉友，农民。
委托代理人：郝朝礼，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ＸＸ因与被上诉人许吉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ＸＸ及其委托代理人汪峰，被上诉人许吉友及其委托代理人郝朝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1日，安徽省萧县王寨镇王山窝第二采石厂第二机台、许吉友作为甲方与乙方王ＸＸ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书》，约定：甲方（许吉友）以采石厂1/2的股份向乙方融资。乙方（王ＸＸ）负责92.4万元的政府开采证件审核及保证金费用的1/2即46.2万元（其中审核费用为17.4万元，保证金为75万元），孙厚田负责另外1/2的费用。乙方分期支付70万元给甲方，2013年8月21日支付定金20万元，设备安装过程支付30万元，2014年5月支付20万元；乙方不承担2013年8月21日前的债务；乙方支付定金后永久享有采石厂50%的股份；乙方负责投资日产不低于总量5000吨石材生产设备；甲方保证采石厂所有证件的真实性及处理政府、民事、炸药材料、证件审核等工作；甲方负责保证王山窝第二采石厂所有证件真实齐全及矿山开采的生产管理确保日产能5000吨。甲方每月30号对账，乙方次月5号按3元/吨向甲方付款。合同签订后，王ＸＸ于2013年8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许吉友支付20万元定金。2014年8月19日许吉友以王ＸＸ未按协议支付相关款项，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ＸＸ依约支付审核费及保证金、承包费及收益共256.7万元。
另查明：案外人刘衍勤诉萧县王寨镇王山窝第二采石厂、许吉友、孙厚田确认合同效力一案，已由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萧民一初字第0133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查明的事实为：孙厚田、许吉友共同经营萧县王寨镇王山窝第二采石厂，孙厚田是负责人。刘衍勤因与孙厚田、许吉友签订了承包开采合同，而缴纳了采矿价款15万元及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2.4万元。许吉友于2014年3月7日向刘衍勤出具了8.7万元欠条。该调解书最终确定许吉友支付刘衍勤7.5万元。2014年10月29日，上述案件承办法官出具的暂收条载明：“收到许吉友返还刘衍勤采矿权审证费、环境治理保证金4.5万元”。萧县王寨镇国土资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王寨镇王山窝第二采石厂于2014年4月26日到期，现已关闭。原内含两个机台，北机台为许吉友经营，南机台为孙厚田经营。
原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书是否有效；2、王ＸＸ是否应支付许吉友审核及保证金8.7万元、入股费50万元、收益180万元及小设备使用费1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投资入股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王ＸＸ认为许吉友并不是案涉采石厂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持有人，无权进行转让，且该协议违反国家法律不得将采矿权倒卖牟利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审理认为，王ＸＸ在投资之前作为一个投资人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在与许吉友签订《投资入股协议》之前，应当对该矿的企业信息，如营业执照、采矿权许可证、安全许可证等及该矿是否可以正常生产经营的状况进行核实。且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中，许吉友已告知采矿许可证证号，该证号与庭审许吉友提供的采矿权人为孙厚田的采矿许可证号相同。有关该矿其他有关工商登记信息属于对外公开信息，生产经营情况也可以通过该矿的成本消耗、生产量等记载进行核实。且萧县人民法院（2014）萧民一初字第01334号民事调解书中查明的事实及萧县王寨镇国土资源所出具的《情况说明》相印证，证实许吉友对案涉王山窝第二采石厂第二机台享有所有权。且根据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约定，王ＸＸ仅是所谓的投资入股，并非许吉友将该机台出售于王ＸＸ，许吉友亦承担审批炸药、审验证照等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故案涉《投资入股协议》并未涉及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故应为有效协议。二、关于王ＸＸ是否应支付许吉友审核费及保证金8.7万元、入股费50万元、收益180万元及小设备使用费18万元的问题。案涉《投资入股协议》约定，开采证件审核及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应由王ＸＸ缴纳，根据萧县人民法院（2014）萧民一初字第01334号民事调解书查明的事实及该案承办法官出具的暂收条，证实许吉友对于其主张的8.7万元审核及保证金实际支出了4.5万元。许吉友主张代为垫付8.7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4.5万元。如前所述，因案涉《投资入股协议》为有效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分期支付70万元给甲方，2013年8月21日支付定金20万元，设备安装过程支付30万元，2014年5月支付2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王ＸＸ应支付许吉友70万元入股费用，王ＸＸ已经支付20万元定金，对于剩余50万元应当向许吉友给付。关于许吉友要求王ＸＸ支付收益180万元的问题，许吉友主张根据双方案涉合同约定，该采石厂日产量应达到5000吨，王ＸＸ应按每吨3元向许吉友支付4个月的收益，共计180万元。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方面许吉友主张王ＸＸ入股后日产量为5000吨，其负有举证责任，其诉请的5000吨仅是合同中双方对产量期望值，并非实际产量。而许吉友仅提供一名证人证言予以证明，证人李某亦仅为其个人估算，不是对采石厂产量的确定数据。该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另一方面，许吉友作为该采石厂一半资产的持有者，且依照合同约定负责与生产经营相关的证照审核、炸药审批等部分经营活动。能够提供王ＸＸ入股后的设备投入、经营规模、产量等相应的证据材料而未提供。因此，许吉友对于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Ｘ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许吉友审核费及保证金4.5万元；二、王Ｘ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许吉友入股费50万元；三、驳回许吉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336元，由许吉友负担25000元，王ＸＸ负担7336元。
王ＸＸ上诉称：1、原审认定王ＸＸ与许吉友于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有效是错误的。涉案全部证照均不属许吉友所有，许吉友无权转让，且协议中的证照也全部不允许转让。本案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许吉友所实施的行为是以入股的名义，实施国家禁止的事项即采矿权的转让。许吉友出让的只有采矿权而无其他事项，许吉友将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行为为国家法律所明令禁止，王ＸＸ与许吉友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2、原审判决的保证金4.5万元与本案无关，并不是许吉友代替王ＸＸ交纳的审核及保证金，不应由王ＸＸ支付。入股费50万元由于王ＸＸ与许吉友所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不应支持。根据协议约定，许吉友负责保证第二采石厂所有证件真实齐全及矿山开采的生产管理确保日产能5000吨。由于许吉友在经营过程中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未对王ＸＸ生产管理方面提供任何的帮助，许吉友所确保的日产能5000吨无从实现，导致王ＸＸ损失惨重，负债累累。原审判决王ＸＸ支付许吉友50万元，显然袒护许吉友。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吉友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吉友负担。
许吉友答辩称：1、许吉友与王ＸＸ在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判决正确；2、王ＸＸ向许吉友支付保证金、审核费用及入股金50万元均是合同约定的王ＸＸ的义务，一审判决王ＸＸ向许吉友支付审核费保证金和入股费的款项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ＸＸ在经营期间按协议约定购置了生产设备，并组织进行了生产。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ＸＸ与许吉友在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是否有效。2、原审判决王ＸＸ向许吉友支付审核费及保证金4.5万元依据是否充分。3、原审判决王ＸＸ向许吉友支付入股款50万元是否正确。
一、关于王ＸＸ与许吉友在2013年8月21日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是否有效问题。王ＸＸ认为该协议实质是采矿权的转让，除此之外许吉友没有交付任何利益给王ＸＸ。而转让采矿权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三条第五项与《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三款、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故协议应属无效。许吉友认为该协议真实有效。并提交原审证据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萧县王寨镇国土资源所说明以及新提交的王ＸＸ起诉状各一份。证明协议签订时，许吉友是采石厂的合伙人，许吉友具有案涉采石厂采矿资格；协议签订后，王ＸＸ已实际取得案涉采石厂的经营权。王ＸＸ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采矿许可证不属许吉友所有，即使是其所有，依照法律规定也禁止转让，双方签订的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本院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约定，许吉友以萧县王寨镇王山窝第二采石厂第二机台股份向王ＸＸ融资，王ＸＸ投资入股第二采石厂第二机台，双方合伙经营，各占50%的股份。许吉友处理政府、民事、炸药材料、证件审核等工作。证明并非许吉友将该机台出售给王ＸＸ，许吉友仍要承担第二采石厂第二机台审批炸药、审验证照等义务。故案涉《投资入股协议》并未涉及探矿权、采矿权的转让，应为有效协议。王ＸＸ主张《投资入股协议》为采矿权转让系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ＸＸ向许吉友支付审核费及保证金4.5万元依据是否充分问题。许吉友在二审提交萧县人民法院（2014）萧民一初字第01334号民事调解书及该案主审法官暂收条一张，证明案涉审核费用及保证金由许吉友垫付8.7万元，许吉友替王ＸＸ支付了保证金和证件审核费用4.5万元。王ＸＸ质证认为，该款系许吉友自愿垫付的款项，与王ＸＸ无关。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虽约定“王ＸＸ负责92.4万元的政府开采证件审核及保证金费用的1/2即46.2万元（其中审核费用为17.4万元，保证金为75万元），孙厚田负责另外1/2的费用”。但该协议同时又约定，王ＸＸ不承担2013年8月21日前的债务。萧县人民法院（2014）萧民一初字第0133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是萧县王寨镇王山窝第二采石厂、孙厚田、许吉友与刘衍勤2013年8月17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因不能继续履行，向刘衍勤返还垫付款。故该调解书不能证明许吉友支付的保证金和证件审核费用4.5万元系2013年8月21日之后的债务。原审判决王ＸＸ向许吉友支付审核费及保证金4.5万元依据不足，王Ｘ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审判决王ＸＸ还应向许吉友支付入股款50万元是否正确问题。王ＸＸ认为《投资入股协议》无效、其不应支付50万元入股费用，二审提交两份新证据：1、萧县人民法院（2014）萧民一初字第02478号民事判决。证明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被该判决认定是无效协议，并判决许吉友返还已经收取的入股费20万元。2、王ＸＸ购置设备的合同和购置设备交付的款项凭证。证明王ＸＸ与许吉友签订协议后出资购买了能够日产能达到5000吨的设备，由于许吉友未按协议约定对王ＸＸ进行指导，再加上矿山本身的问题使王ＸＸ无法达到日产能5000吨，许吉友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即使合同有效，许吉友也不应当收取50万元入股费。许吉友质证认为，萧县人民法院（2014）萧民一初字第02478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王ＸＸ购置设备的合同和购置设备交付的款项凭证不能证明许吉友没有完全适当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相反却能证明协议签订后王ＸＸ进行了生产。本院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投资入股协议》为有效协议，双方均应按协议履行。根据协议约定，许吉友负责保证王山窝第二采石厂所有证件真实齐全及矿山开采的生产管理确保日产能5000吨。而涉案第二采石厂第二机台在王ＸＸ投资购置生产设备后，日产能并没达到5000吨，且在王ＸＸ经营不到一年的时间（2014年4月）即被关闭。为此，对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双方均有一定的责任，故许吉友主张王ＸＸ仍按约定支付50万元入股费不妥，本院酌情调整为25万元。
综上，王ＸＸ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二初字第00196号民事判决：
二、王Ｘ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许吉友入股费25万元；
三、驳回许吉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3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2336元，由许吉友负担25000元，王ＸＸ负担7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王ＸＸ负担4625元，许吉友负担4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 平
审判员 胡小恒
审判员 胡邦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魏 强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