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冀06民再13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利华（刘力华），男，195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双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纪波，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支行。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开发区东兴北街**号。
负责人：杨永济，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聪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住所地保定市东风西路*号。
负责人：倪存真，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聪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刘利华（刘力华）与再审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涿州支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以下简称中行保定分行）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9日作出（2003）涿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5年3月18日作出（2005）保民终字第1008号民事裁定，撤销（2003）涿民初字第635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10日作出（2005）涿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7年8月7日作出（2006）保民终字第120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5）涿民初字第968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2月22日作出（2008）涿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8月17日作出（2009）保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行保定分行仍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20日作出（2010）冀民申字第13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1年6月9日作出（2011）保民再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保民终字第1372号民事判决及（2008）涿民初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8日作出（2011）涿民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2）保民再终字第9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1）涿民初字第2743号民事判决，发回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重审。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3）涿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刘利华、中行涿州支行、中行保定分行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刘利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芬和段纪波、中行涿州支行和中行保定分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聪沛和刘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利华上诉请求：一、原判认定限期调离违法，依法应予撤销，却未予明确；二、判决解除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应当依法恢复劳动关系。
中行保定分行和中行涿州支行上诉请求：一、原判中行保定分行和中行涿州支行为刘利华缴纳社会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最低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以上几项费用不应当随着本案再审审理期限的延长而不断增加；二、中行保定分行和中行涿州支行在刘利华限期调离过程中没有过错，限期调离并非行政处分，不适用《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三、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应当驳回刘利华的诉讼请求；四、双方是事业单位干部人事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刘利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利华于1987年6月调入涿州支行工作，1992年中行保定分行以保中银监字[1991]第12号《关于对刘力华勾结他人偷支储蓄存款问题的处分决定》非法剥夺了刘利华的工作权利，致刘利华多年无单位接收，亦无法工作。刘利华当时的行为未给被告造成任何损失，应按违章处理。中行保定分行对刘利华的处分过重且无法律、规章根据。被告实际是与刘利华单方解除了劳动关系。被告给刘利华的处分并未书面通知，严重违反法律程序，刘利华不认可，应予撤销。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涿劳裁字（2003）第7号裁决书认定事实有误，刘利华的行为最多只是违章而不是所谓“挪用银行库款”；对于被告令刘利华“限期调离”这一行为的合法性裁决书未明确，只是认定了未能落实到位。故请求判令被告与原告恢复劳动关系，为原告安排工作并补发工资及各项待遇。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在中国农业银行涿州支行转干后于1987年6月调入中行涿州支行工作。中行涿州支行系中行保定分行的下属单位。1989年12月26日，时任中行涿州支行存汇科副科长的原告在没有存折的情况下违反金融管理规定，指使他人并亲自参与支取储户李福月存款5000元交给个体户高志义作他用。1991年12月24日，中行保定分行针对原告的行为作出了保中银监字[1991]第12号处分决定（以下简称处分决定），主要内容为：一、给予刘力华行政记过处分；二、责令其于1992年1月31日前调出中国银行。超过此时间仍未调出，停发工资，不予分配工作……。该处分决定未书面送达原告本人。1992年3月原告在被口头告知限期一个月调出中行涿州支行，不调出给予开除的情况下，联系了接收单位涿州市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房地产公司），其个人档案由中行涿州支行的韩国军与房地产公司的杨春玉交接并由杨取走。1992年4月份起中行涿州支行停止给刘利华发放工资。至此原告离开被告单位，并退还了中行涿州支行分配的住房。此后原告从未再在中行涿州支行处工作。后房地产公司倒闭，原告自行联系工作时发现档案中有处分决定，无单位接收。原告自1997年6月17日起，先后五次向中国银行系统的保定分行、河北省分行、总行及金融系统监察部门申诉，申诉结果均维持了原处理决定。2001年3月19日保定分行还作出《关于解除对刘力华行政记大过处分的决定》。2002年3月原告收到中国银行监察部的维持复议决定后，于2002年4月25日向涿州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书认定：1、申诉人为他人挪用银行库款的错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限期调离”未落实到位。2003年5月26日仲裁委作出仲裁书，对原告要求撤销“限期调离”决定、恢复劳动关系、补发工资不予支持；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生活费、养老保险、存档费等合计80717.4元；被告于2003年5月8日解除与原告的事实劳动关系。后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另查，2010年8月25日原告已领取（2008）涿民初字第1290号案件执行款185499.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系国家干部，被告在1992年时系国营企业，原、被告间曾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在担任中行涿州支行原存汇科副科长期间，在没有存折的情况下于1989年12月26日违反相关金融管理规定，指使工作人员并亲自参与违规支取储户李福月存款5000元交给个体户高志义作他用的事实清楚。被告作为原告单位有权据此对其作出相应处分。
根据双方举证，“限期调离”的规定首次出现在1993年《关于金融系统应被清除人员的处理意见》（银发[1993]47号）中，晚于中行保定分行于1991年12月4日对原告做出的处分决定，故处分决定中的“限期调离”在当时无法律及部门成文依据。原告对限期调离的处分是知道的，在当时并未提出异议，并在自己联系新的工作单位房地产公司的基础上离开了中行涿州支行并搬出了中行涿州支行宿舍，且档案已由房地产公司工作人员取走，限期调离已得到实际履行。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与其恢复劳动关系、为其安排工作、补发工资及各项待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在上述调离过程中，被告未履行法定程序。首先，二被告均无证据证明已将处分决定书面送达原告本人，违反了国务院1982年《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第二十条第二款“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的规定。其次，在办理原告工作调动中，未按照1979年12月25日《河北省革命委员会、公安局、人事局、粮食局、中国人民银行河北省分行、中国农业银行河北省分行、中国银行石家庄分行<关于人民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系统干部调配问题的联合通知>》中“从人、农、中银行系统调到其他系统的干部，经省分行审批同意后，按干部管理权限，报当地政府人事部门审批办理调动手续”的规定履行审批手续。对此，二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按照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相关规定，应为原告补交自1992年4月至一审2011年11月的社会养老、失业保险，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最低生活费。即：社会养老、失业保险自1992年4月起至2011年11月止共计236个月；经济补偿金54353元（2010年我省金融业12个月职工平均工资）；最低生活费195596.8元（自1992年4月起至2011年11月止以我省2010年最低平均工资标准12432元计算：12432元÷12月×236月×80%）。上述款项，扣除已执行185499.15元后为64450.65元。二被告系上下级，应对上述款项连带支付。对于被告所称仲裁超过时效的主张，因原告当时未收到关于其处分的书面决定，后在向二被告的上级主管部门多次申诉得到最终结果后，原告向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的行为合法，并未超过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涿州支行为原告刘利华（刘力华）缴纳自1992年4月起至2011年11月止共计236个月的社会养老、失业保险；向原告支付剩余经济补偿金及最低生活费64450.65元；二、被告保定分行负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收费4010元，由二被告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93年12月25日国发（1993）91号《国务院关于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中“三、把国家专业银行办成真正的国有商业银行（一）在政策业务分离出去之后，现国家各专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和中国人民建设银行）要尽快转变为国有商业银行，按照现代商业银行经营机制运行。第一，贯彻执行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自我约束的经营原则；”，表明自此文件发布后，四大国有银行向企业性质即商业银行转变；1995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条“本法所称的商业银行是指依照本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设立的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等业务的企业法人。”，表明商业银行的性质以法定形式明确为企业法人；证据“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落实中办发[1987]1号文增资情况审批表”也印证了刘利华与银行之间的关系并非职工与企业之间的劳动关系，而是银行与其工作人员之间的人事关系。1996年10月7日劳动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等七部门联合下发《实行劳动合同制的通知》（劳部发[1996]332号），自此通知下发之日起，银行系统才开始建立与职工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或不签订合同的事实劳动关系，在此之前银行与其工作人员之间是干部人事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施行，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不适用劳动法调整。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13）涿民再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利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财产收费4010元，退还刘利华；上诉人刘利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28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涿州支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280元予以退还，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其他诉讼费52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志强
审 判 员 刘华锋
代理审判员 胡艳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