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惠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萱，北京德恒（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芸蕾，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至2016年8月30日终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合，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自2016年8月30日开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浙皖边界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溧阳市苏浙皖边界市场二期6号。法定代表人费爱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江苏世纪同仁（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继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惠玶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浙皖边界市场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边界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薛惠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思萱、周芸蕾，被上诉人边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昱、闫继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惠玶原审诉称：2008年8月，薛惠玶与江苏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建华协商，达成对明发集团有限公司持有明恒公司85%股权的收购意向，并委托第三人陆阿生以其名义代为收购。后第三人陆阿生擅自与边界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在原股权收购价基础上溢价5000万元将股权转让给了边界公司。为此，薛惠玶与边界公司、陆阿生产生纠纷，并另案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1）苏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认薛惠玶与陆阿生之间存在薛惠玶委托陆阿生收购股权、第三人代持股权的关系，并判令陆阿生偿付薛惠玶损失29540395元。之后，薛惠玶与陆阿生均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3）民一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陆阿生一直未向薛惠玶履行支付义务，而边界公司尚欠陆阿生5000万元股权溢价款未付，且陆阿生一直未要求边界公司支付，陆阿生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已经给薛惠玶造成了极大损害。请求判令：一、准予薛惠玶代位行使陆阿生对边界公司的到期债权；二、边界公司直接向薛惠玶支付3000万元（暂定），该数字以（2011）苏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为准；3、边界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在庭审中，薛惠玶明确：（2011）苏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金额是29540354元，陆阿生还应支付诉讼费161306元，且陆阿生应当承担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无法准确确定，故暂定为3000万元。边界公司原审辩称：一、所谓代位权是指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的条件有：（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本案的基本事实是，陆阿生对边界公司并不享有任何到期债权，边界公司对陆阿生不负有任何债务，并不存在陆阿生怠于行使对边界公司的到期债权、给薛惠玶造成损害之事实。2009年9月1日，边界公司与明恒公司唯一股东陆阿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边界公司收购明恒公司100%股权，股权转让价格为在陆阿生收购明恒公司股权所支出全部费用17800万元的基础上溢价5000万元（税后4000万元）。协议签订后，溧阳市政府对明恒公司名下仅有的房地产开发地块进行了大规模规划调整，将该地块面积由321.645亩调整至88.77亩，开发地块面积缩小了72.4%。因前述政府调整规划行为、陆阿生与薛惠玶发生纠纷导致明恒公司股权及相关地块被查封，使边界公司权益遭受重大损害。2011年6月30日，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对前述股权交易对价金额及支付事项予以变更，将股权转让价格组成中的溢价数额由5000万元调整至1382万元（税后1106万元），同时约定边界公司未按股权转让协议规定的期限向陆阿生支付股权转让款不视为违约。此后，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对另案作出终审判决，边界公司于2014年1月30日付清全部应支付给陆阿生的股权交易对价款项。二、本案系薛惠玶提起的代位权之诉，薛惠玶除应证明对陆阿生享有合法债权外，还应证明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薛惠玶提供的判决书仅能证明其对陆阿生享有合法债权，并不能证明陆阿生怠于行使其对边界公司的到期债权给薛惠玶造成损害。三、另案生效判决确认的薛惠玶对陆阿生的债权，与陆阿生和边界公司之间就股权交易所发生的债权债务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各自存在，既不冲突也不矛盾。本案中，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薛惠玶的代位权主张应被驳回，且此并不会影响薛惠玶对陆阿生的权利。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8日，本院受理了（2011）苏商初字第8号薛惠玶与陆阿生、边界公司、明恒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该案件中，薛惠玶诉称2008年8月，其经与明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建华协商，达成对明发集团有限公司持有明恒公司85%股权的收购意向，双方签署了协议书，明发集团有限公司向薛惠玶出具承诺书确保股权转让得以完成。但涉及股权转让的具体事宜直至2009年5月双方最后确定。2009年5月21日薛惠玶向出让方明发集团有限公司及时任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陆阿生以其名义代为收购。2009年5月25日，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华就股权转让事宜与代持人陆阿生签署了收购股权书。2009年7月15日，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华代表股东与代持人陆阿生的代理人虞军签署正式协议书，薛惠玶将为收购上述股权以贷款和高息借款等融资手段累计将股权收购款151540395元，分三次转给陆阿生用于支付股权出让金。2009年7月24日，薛惠玶收购明恒公司8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陆阿生名下。2009年9月3日，薛惠玶获悉陆阿生欲将代持明恒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边界公司，薛惠玶通过致电和信息形式警告陆阿生不能擅自处分代持股权。事实上，陆阿生已于2009年9月1日以明恒公司股东身份与边界公司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在原股权收购价格基础上溢价5000万元完成了明恒公司的股权转让。2010年1月，陆阿生因以转让项目公司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和法定代表人等形式，间接进行土地使用权转让实现倒卖土地使用权的目的而涉嫌构成“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犯罪”，被常州市公安局抓获后经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时明恒公司法定代表人陆阿生在未支付全部土地出让金、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未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的情况下与边界公司签订转让协议的行为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规定被江苏省常州市国土资源局认定为违法的转让土地行为。为此，薛惠玶提起该案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薛惠玶委托陆阿生代为收购并持有明恒公司股权的代持合同关系有效；二、确认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陆阿生办理股权回转登记，明恒公司配合履行股权变更义务；四、陆阿生、边界公司向薛惠玶共同连带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损失10000万元。本院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2011）苏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陆阿生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付薛惠玶损失29540395元；二、驳回薛惠玶的其他诉讼请求。赔偿损失的理由为：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陆阿生与边界公司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陆阿生是在原股权收购价格基础上溢价5000万元转让明恒公司100%股权，其中1000万元为边界公司代扣代缴税，即税后陆阿生净得利益为4000万元。因陆阿生自身原有明恒公司15%股权，薛惠玶因陆阿生的违约行为而因此损失利益为3400万元，陆阿生已实际支付薛惠玶4459605元，陆阿生还应赔偿薛惠玶损失29540395元。薛惠玶与陆阿生均不服该一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2013）民一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阿生仍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民申字第443号民事裁定，驳回陆阿生的再审申请。该民事裁定载明：关于陆阿生实际获得的溢价款的问题，陆阿生在再审申请中主张，其实际获得的溢价款仅为1106万元。即使按照原审对于法律关系的认定，陆阿生应付给薛惠玶的数额也大大低于认定的数额。在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同年9月23日将明恒公司100%股权的股东变更登记为边界公司之后，转让行为已经完成。此后，溧阳市政府与明恒公司协商，双方同意对本案所涉321.645亩土地中的232.875亩调整出让，属于明恒公司的控制股东边界公司与溧阳市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与陆阿生无关。因此，陆阿生关于“由于明恒公司拥有的地块被政府收回部分面积，因此明恒公司股权价值下降，陆阿生与边界公司协议降低股权转让款，陆阿生实际获得的溢价款仅为1106万元”的申请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6月30日，陆阿生（甲方）与边界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2009年9月1日签订关于明恒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后甲方因本次股权转让涉及相关案件纠纷，导致原协议无法正常履行，期间政府对公司权属的321亩土地用途作出重新调整，故双方对原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如下：1、原协议第2条规定的溢价5000万元，根据政府规划调整后实际土地面积（88.77亩）相应调整，变更为1382万元（含税，并由乙方代扣代缴，即税后1106万元），原协议第3条的付款金额也作相应调整。并自应付款项到期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甲方因本次股权转让所涉相关案件纠纷，故乙方未按股权转让协议规定的期限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不视为违约。等甲方上述案件有结论后，双方再根据该结论协商乙方合法的付款方案。2014年1月30日，陆阿生（甲方）与边界公司（乙方）签订明恒公司股权转让款结算单。内容为：基于受让方边界公司合法持有明恒公司的全部股权已经得到最终确认，根据陆阿生、边界公司于2009年9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于2011年6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经结算，边界公司共计应支付陆阿生股权转让款19182万元（其中成本17800万元，溢价1382万元），溢价部分税收由边界公司代扣代缴，估算为276万元（实际应纳税额以税务机关确定数额为准，多退少补），即乙方实际应支付甲方股权转让款总额为18906万元。经核对，双方一致确认：截止2014年1月18日，乙方实际已经支付甲方188913254.45元，乙方尚欠甲方股权转让款146745.55元。上述应付款项，由乙方自本结算单签署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甲方。同时，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持合规的开票手续（身份证复印件及税务机关要求提供的其他材料）协助乙方到税务机关开具相应正式发票。在该结算单后附付款明细，确认截止至2013年12月3日共计付款188913254.45元。同日，陆阿生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边界市场现金壹拾肆万陆仟柒佰元整。至此，明恒公司股权转让款已结清。本案原审争议焦点：陆阿生对边界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如享有到期债权，具体数额为多少。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作为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的条件为：（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根据上述规定，薛惠玶提起对边界公司的代位权诉讼，不仅需要证明其对陆阿生享有到期的合法债权，还需要证明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享有到期的合法债权，且陆阿生怠于行使该债权，对薛惠玶造成损害。本案中，薛惠玶对陆阿生享有合法债权的事实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现薛惠玶以边界公司尚欠陆阿生5000万元股权溢价款未付为由提起代位权诉讼。但边界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补充协议、股权转让款结算单、付款凭证以及陆阿生出具的收条等证据表明，陆阿生与边界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款事后双方协商进行了变更，陆阿生已确认边界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已经付清。此时，陆阿生对边界公司已不存在薛惠玶所诉称的债权，原告薛惠玶提起代位权诉讼缺乏事实依据。关于另案中法院参照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股权溢价款5000万元，判决陆阿生赔偿薛惠玶损失的问题。首先，法院参照该溢价款作出判决，理由为名义股东陆阿生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薛惠玶损失，与本案中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次，另案判决，并未确定边界公司给付陆阿生5000万元股权溢价款的义务，只是明确双方曾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5000万元股权转让溢价款，至于该笔款项边界公司是否需要支付，如何支付，则需陆阿生与边界公司另案解决。综上，薛惠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故薛惠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薛惠玶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薛惠玶负担。薛惠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边界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已被最高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予以否认，本案原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效力，与事实不符，与生效法律文书矛盾。1、早在2010年薛惠坪已就本案讼争股权将陆阿生、边界公司、明恒公司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要求确认明恒公司85%股权为薛惠玶所有，而边界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所载的签订时间是2011年6月30日。也就是说，边界公司与陆阿生签订补充协议时明知该股权存在纠纷，明显恶意串通，损害薛惠玶的合法权益。2、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已明确认定薛惠玶与陆阿生之间存在委托收购股权、代持股权的关系，陆阿生所代持85%股权实际由薛惠玶享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5000万元溢价款，薛惠玶享有其中的85%，补充协议中陆阿生与边界公司擅自将股权溢价款调整为1106万元，未征得所有权人薛惠玶的同意，构成无权处分，陆阿生无权放弃薛惠玶所享有的应得利益，未经薛惠坪的同意，该补充协议尚属效力待定，并未生效，对薛惠玶更不产生效力。3、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的是股权转让协议，所载金额（包括溢价款）体现的是明恒公司的股权价值，即使政府后来对该土地用途进行调整，也与股权转让没有关联，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边界公司一直试图混淆这两种关系。陆阿生不服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终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并提交该份补充协议，以此证明其实际股权溢价款为1106万元。针对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已经做出认定，认为陆阿生与边界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已完成，土地的出让调整属于明恒公司的控制股东边界公司与溧阳市人民政府之间的法律关系，与陆阿生无关，据此认定陆阿生关于实际溢价款仅为1106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该认定实际上否定了补充协议的内容，本案不应对该事实再次进行评判。二、原审判决认定边界公司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已向陆阿生付清，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不享有债权，同时又认为薛惠玶提供的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边界公司向陆阿生支付股权溢价款的义务，明显矛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虽没有明确载明边界公司应支付陆阿生溢价款4000万元（税后），但是综合文书认定的事实，已认定陆阿生因股权转让净得利益为4000万元，陆阿生向薛惠玶履行支付义务的前提是边界公司向陆阿生履行支付股权溢价款的义务，也就是边界公司应当支付陆阿生股权溢价款（税后）4000万元，陆阿生就该4000万元（税后）对边界公司享有债权。本案原审判决将两者割裂开来，依据不足。即使边界公司在庭审中提供的相关支付凭证真实，也只能证明边界公司向陆阿生履行了1106万元，而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仍享有债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薛惠玶的诉讼请求。边界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443号民事裁定书与本案一审判决并不矛盾。该民事裁定书的事实认定以及说理并未提及补充协议，更未对补充协议的效力进行评判。薛惠玶关于补充协议已被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予以否认的说法没有依据。根据该民事裁定的内容，陆阿生以其实际获得溢价减少为由认为该案一、二审认定其应给付薛惠玶的数额错误。对此，最高人民法院认为陆阿生不得以其从边界公司处所获得收益减少，抗辩陆阿生根据生效判决应负有的对薛惠玶的损害赔偿责任。二、边界公司明知薛惠玶与陆阿生就股权归属存在纠纷，仍与陆阿生恶意串通，签订《补充协议》，损害薛惠玶的合法权益，该协议效力不应确认。薛惠玶有关于此的观点不能成立。（一）《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因重大情势变更，边界公司与陆阿生续签《补充协议》，未损害任何人的利益，《补充协议》公允合法。《股权转让协议》履行过程中，合同订约基础发生了两方面的重大变化：（1）因薛惠玶与陆阿生就明恒公司股权发生权益纠纷，薛惠玶对陆阿生及边界公司提起民事诉讼，导致明恒公司名下房地产开发地块及公司股权遭到法院查封，且长期未得以解除，使得边界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明恒公司开发、利用相关开发地块受到实质性影响，明恒公司及边界公司为此蒙受巨大损失，因此，陆阿生作为股权转让方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溧阳市政府对明恒公司名下的仅有的房地产开发地块进行了大规模规划调整，将该地块面积由321.645亩调整至88.77亩，致使该开发地块面积缩减，而相关土地资产是明恒公司的唯一资产，该土地地块的开发利用价值直接决定了明恒公司股权价值。由于前述政府规划调整，导致明恒公司股权价值大幅降低。陆阿生与边界公司基于前述两方面原因就正在履行的原协议相关条款进行合意变更，完全合理。政府对土地进行规划调整，与股权转让确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二者具有高度的关联。（二）《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陆阿生有权处置《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债权，陆阿生作为《补充协议》签约主体合理合法。1、《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相关股权转让交易发生时，陆阿生为明恒公司工商登记的唯一股东。持有公司股权是要式法律行为，只有依法履行了登记手续才能确认股东身份，并产生公司法范畴之效力，即边界公司在与陆阿生进行相关股权交易时，有足够合理理由相信陆阿生合法持有明恒公司全部股权并依法有权处分其名下的明恒公司股权。2、另案生效判决已确认陆阿生转让股权行为成立并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陆阿生因股权转让协议获得对边界公司请求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债权，其当然有权就此债权进行处分，包括与边界公司就《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签订《补充协议》。3、《股权转让协议》系由特定相对人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作为该合同的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的合同关系主体只能与《股权转让协议》合同关系主体一致。4、薛惠玶在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中主张陆阿生为其代持明恒公司股权，但未提供过签署的法律文件，且在补充协议签订时，除薛惠玶所声称之外，并无任何确切证据或书面文件显示委托代持股权事项的存在。尽管在补充协议签订时，薛惠玶与陆阿生之间就是否存在委托收购及代持股事实产生争议，但是边界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并结合前文所述相关事实，相信陆阿生是明恒公司的唯一合法股东并与之就转让明恒公司股权相关交易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合理合法。三、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的生效裁判并未涉及陆阿生与边界公司间因明恒公司股权转让而发生的债权债务。本案一审法院审查付款事实后认定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完毕、陆阿生对边界公司不享有债权，完全正确。四、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薛惠玶从未对陆阿生因其与边界公司进行股权转让交易所获得的溢价所得款进行主张，法院亦未对该等事项进行审理。薛惠玶认为另案已就陆阿生最终获得的溢价款事项进行审理并确认的说法与事实严重不符。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中，上诉人薛惠玶提交下列证据：证据1：溧阳法院（2009）溧刑初字第350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0）溧商初字第548-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拟证明：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即陆阿生当时已经和薛惠玶就公司股权问题发生了刑事和民事的纠纷，边界公司在明知股权存在纠纷的情况下，和权利存疑的陆阿生签订补充协议，有恶意串通的故意。证据2：（2013）民一终字第138号案件中的相关证据目录及庭审笔录。拟证明补充协议不应被采信。一方面，补充协议在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早已作为证据提出，但没有被法院采信。边界公司如果还要坚持认为有效，首先应对前案申请再审。另一方面，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30日，陆阿生在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一审判决于2013年5月16日作出，才提交该补充协议，故该份补充协议签订时间的真实性存在质疑。在股权交易已经完成一年以后的政府规划调整，属于商业风险，根据商业惯例也不可能以此为由调整价款。因此，从补充协议的具体内容、已被生效文书否认效力这两方面来看，该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都不应被认定，更不能以此得出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现无债权债务关系的结论，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的债权债务金额仍应以前案确认的金额为准。对于上诉人薛惠玶提交的证据，边界公司质证认为：1、对证据1两份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认可，对薛惠玶的证明目的部分认可，即签署补充协议时边界公司确实清楚陆阿生与薛惠玶就股权事项存在争议。但边界公司仅知道股权存在争议，这与能否和陆阿生签署补充协议是两个问题。如果薛惠玶认为边界公司在该时点不能签约，应明确边界公司应与谁签署，如果认为在该时点应与薛惠玶签署，相应依据是什么。该证据对恶意串通的认定没有证明意义，恶意串通应当从协议本身条款的内容进行分析和判断，即有没有损害到陆阿生的利益。2、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这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应采纳。（2）在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对相关证据没有进行任何评价，既没有确认真实性也没有确认效力。薛惠玶推定最高人民法院否定了补充协议等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及效力，没有法律依据。（3）该证据没有涉及到陆阿生与边界公司债权债务事实的审理，仅表明陆阿生在另案中曾提交了补充协议。（4）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中，薛惠玶仅是要求将股权回转到其名下，并没有主张溢价款，该案不涉及溢价，补充协议与该案无关。（5）边界公司与陆阿生的价格确定是三项指标，一是陆阿生当时收购85%股权的全部支出，二是陆阿生向其股权交易对手支付的利息，三是溢价款。政府调整规划不是市场行为，而是行政行为，且案涉土地被缩减到28%，必然影响股权价值，薛惠玶关于政府规划调整属于商业风险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事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事实有关联，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相关证明目的能否采信，在裁判说理部分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2009年9月1日，陆阿生作为转让方（甲方），边界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载明：双方经友好协商，就甲方持有的拥有溧阳市苏浙皖边界市场西侧地块（321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明恒公司股权转让给乙方持有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将100%股权转让给乙方，协议价格为甲方在原已交付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税费和收购原股东股权时应支付的资金利息基础上溢价5000万元（含税，由乙方代扣代缴，税后4000万元）。2、2010年7月26日，薛惠玶、溧阳市天目湖金桥投资有限公司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明恒公司、陆阿生、边界公司，请求确认明恒公司85%股权归薛惠玶、溧阳市天目湖金桥投资有限公司所有。该案于2011年3月24日移送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2011年9月28日，该院作出（2011）常商初字第34－1号民事裁定，准许薛惠玶、溧阳市天目湖金桥投资有限公司撤回起诉。3、2010年10月9日，溧阳市人民政府第24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对苏浙皖边界市场西侧地块321亩规划调整，收回233亩，保留88亩。2010年12月6日，边界公司与溧阳市国土资源局、溧阳市财政局签订了《国有建设地使用权出让补充合同》，将出让土地中的232.875亩收回，保留88.77亩。4、在薛惠玶与陆阿生、边界公司、明恒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案的诉讼过程中，陆阿生曾将补充协议作为证据提交，用以证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溢价款已调整为税后1106万元。该案裁判文书未对补充协议进行描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陆阿生对边界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本院认为：陆阿生对边界公司已不享有到期债权，理由如下。一、薛惠玶关于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不应在本案中被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薛惠玶关于另案生效裁判已对补充协议作出否定性认定，本案原审判决关于补充协议效力的认定与生效裁判矛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在薛惠玶诉陆阿生、边界公司、明恒公司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薛惠玶以陆阿生名下明恒公司股权中有85%系代薛惠玶持有，陆阿生向边界公司转让明恒公司100%股权未取得薛惠玶同意为由，请求确认该两人之间存有代持关系、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要求办理股权回转登记，同时由陆阿生、边界公司进行赔偿等。该案一审法院认定陆阿生与薛惠玶之间存在薛惠玶委托陆阿生收购股权并且代为持股的关系，同时认定股权受让人边界公司为善意受让人，名义股东陆阿生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薛惠玶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在此基础上，该案一审判决判令陆阿生赔偿损失29540395元，驳回薛惠玶的其他诉讼请求。其中，损失的计算涉及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溢价款。之后，薛惠玶、陆阿生均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陆阿生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复查后驳回了陆阿生的再审申请。在该案诉讼过程中，虽然陆阿生曾将补充协议作为证据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拟证明因土地调整，最终的股权价款已相应调整，其不应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责任。但是该案生效裁判文书均未涉及补充协议签订的相关事实，亦未对补充协议的效力作出认定。薛惠玶在本案二审中提交的证据2可以证明在前案中陆阿生曾经提交过相关证据，但不能证明另案生效裁判已对补充协议的效力作出否定性确认。故薛惠玶关于本案原审判决关于补充协议效力的认定与生效裁判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薛惠玶关于补充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薛惠玶主张补充协议无效的理由是，边界公司与陆阿生恶意串通，损害薛惠玶的合法利益。对此，薛惠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补充协议签订的背景是，明恒公司名下的土地面积根据政府文件大量缩减，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本身无异议。存有争议的是，在此情形下边界公司与陆阿生签订补充协议、降低溢价款，是否损害薛惠玶利益。薛惠玶认为该土地面积的调整属于市场风险，且边界公司与陆阿生签订补充协议时已知晓该股权存在纠纷，此时双方调整溢价款，明显恶意串通，损害薛惠玶权益。边界公司则认为，该土地面积的调整属于行政行为，且知晓股权归属有纠纷不能等同于恶意串通，关键在于协议内容是否损害他人利益；边界公司在当时只能与登记股东陆阿生签订协议，且协议内容不损害他人利益。本院认为，薛惠玶的前述主张缺乏依据。第一，2009年9月1日，边界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明恒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唯一股东是陆阿生。到2011年6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时，登记备案的唯一股东仍是陆阿生。第二，薛惠玶、溧阳市天目湖金桥投资有限公司曾于2010年7月起诉陆阿生、边界公司、明恒公司，但两原告于2011年9月撤回该案起诉。薛惠玶提起委托合同诉讼的时间为2011年10月，该案一审判决作出的时间为2013年5月。故在补充协议签订时，虽然薛惠玶对陆阿生名下的股权权属提出异议，但尚无生效裁判认定薛惠玶享有相应权利。第三，委托合同纠纷案件的生效裁判认定薛惠玶为实际出资人，陆阿生为名义股东，边界公司为善意受让人。薛惠玶与陆阿生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陆阿生与边界公司的关系属于外部关系。内部关系存有争议但无定论的情形下，外部关系中的股权善意受让人边界公司在股权转让事宜需进一步协商的情况下，仍与原合同相对人、登记股东陆阿生协商并签约，并不违反相关规定，亦具备合理性。第四，根据2009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明恒公司拥有溧阳市苏浙皖边界市场西侧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是双方确定股权转让价款的最重要原因，且转让价款由土地出让金及税费、收购资金利息、溢价三部分组成。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溧阳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将前述321.645亩土地规划调整为88.77亩，该规划调整不应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基于双方股权转让价款的计算方法，如此大幅度的土地面积调整客观上必然影响到股权转让价款的合理性。在此基础上，股权转让双方通过补充协议，按面积比例等相应调整溢价款，公平合理。二、陆阿生对边界公司已不享有到期债权。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股权转让款结算单、付款凭证、收条等证据表明，边界公司应当支付给陆阿生的股权转让款项已全部支付完毕，陆阿生对边界公司目前已不享有债权。综上所述，薛惠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薛惠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史留芳审 判 员  王 强代理审判员  林 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