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创新精细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潘爱平，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洁，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应木旺，男，汉族，1958年11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将乐县，系将乐县精宇机械厂的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浩忠，广东可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爱平，女，汉族，1984年1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深圳创新精细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应木旺、原审被告潘爱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应木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0月6日创新公司、应木旺双方签订了标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万元（向芜湖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2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仅支付了20万元，还欠应木旺货款396837元”。事实上，合同签订后，创新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17日至2012年2月29日通过银行转账68万元给应木旺和其经营的将乐县精宇机械厂，仅欠应木旺2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10月6日创新公司、应木旺签订了标的为31.5万元（向厦门万德宏光电有限公司提供1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仅支付15万元给应木旺，并代应木旺支付不锈钢款107379元，合计257379元，还欠应木旺57621元”。事实上，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3月23日，合同签订后，创新公司于2012年3月至2012年5月期间分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应木旺共25万元，代应木旺支付不锈钢款97039元，合计支付应木旺347039元，多出的2万元补足上述XX公司合同中的欠款。三、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7日应木旺与创新公司签订了标的为33万元（向厦门驭达有限公司提供4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仅支付应木旺20万元，代应木旺支付不锈钢款项108713元，合计：308713元，还欠应木旺21287元货款”。事实上，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5月8日，且只订购一套强化炉，合同签订后，创新公司于2012年6月至2012年9月期间分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应木旺共23.5万元，代应木旺支付不锈钢款88866.93元，合计323866.93元。四、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25日创新公司、应木旺签订了标的为41万元（向芜湖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1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仅支付15万元，代应木旺支付不锈钢款项154735元，合计304735元，还欠应木旺95265元货款”。事实上，双方最后的这次协议，并没有书面合同，在2012年8月底双方口头约定，该批货物的标的是40万，创新公司于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期间分次通过银行转账给应木旺共25万元，代应木旺支付不锈钢款154735元，合计404735元。五、一审法院认定“创新公司应支付应木旺改造主炉换加工费22000元”没有依据，事实上，创新公司根本不欠应木旺22000元。综上，从本案的全局来看，创新公司和应木旺之间签订合作合同的总标的款为3240000元，创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应木旺4839700元，故创新公司不仅不欠应木旺货款，应木旺还应该返还创新公司多支付的货款。由于创新公司人员流动性大，财务管理混乱，发生了向应木旺多转款的事实，给创新公司造成严重的损失。在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过程中，创新公司多次要求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对帐未果，一审法院定案的依据是双方当事人都不认可的一份电子对账单显有不妥。
被上诉人应木旺辩称：一、应木旺与创新公司的订购合同系从2008年开始直至2012年10月最后订造的一台炉为止。创新公司对于付款的方式，一直都是先定做，再不定期的向应木旺付款，而付款的数额亦是随意的，不足额的。由于双方订造炉具是持续的过程，因此创新公司每次付款都是填补上次的欠款，随着后面的设备越做越多，其欠款也越来越多。然而，创新公司断章取义，认为在该时间段所付的款就是该时间段的设备款。二、应木旺所制作的《货款清单》、《加工吊栏代购材料款单》、《购买钢材不锈钢清单》、《收到银行转账货款单》虽然是应木旺单方制作，但应木旺已经实际履行合同，设备就在客户厂内，原材料的购买发票亦可以到税务部门及相关店铺核实，对方的转账记录亦有银行记录。再结合双方部分合同及邮件内容，更进一步印证了应木旺实际履行、售后服务以及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三、关于2012年10月份应木旺加工的8号炉，虽然创新公司坚持认为该设备价值40万元，但应木旺此前已向创新公司提供了合同，创新公司按照交易习惯，亦在邮件中回复确定应木旺41万元的报价，故一审法院认定设备价值为41万元并无不妥。四、创新公司在回复应木旺的邮件中明确确认欠应木旺佳晶改造主炉换加热管22000元，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妥。五、一审判决亦有不当之处：1、一审判决没有足额支持应木旺的诉求有失公平；2、应木旺并没有承认与潘爱平个人的货款已结清，仅表示对2008年38.5万元设备的加工已结清，但在此后潘爱平又与应木旺多次交易并欠款，从转账记录看，潘爱平与创新公司财务存在混同，潘爱平应对创新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判决存在多处笔误：判决书第四页第二段日期应为2012年3月25日而并非2011年10月6日；第三段日期应为2012年6月8日而非2012年3月27日，应为1套而非4套。同时，一审判决中多处出现的创新公司结欠应木旺的款项396837元或者406837元，应为393010元或403010元。综上，一审判决虽有瑕疵，但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创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潘爱平的述称意见与创新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应木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爱平、创新公司连带向应木旺支付加工设备款712788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算至还清本息日止)；2、由潘爱平、创新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应木旺与潘爱平从2008年6月开始合作定制买卖化学钢化炉设备，潘爱平注册成立创新公司后，潘爱平以创新公司名义与应木旺继续合作。截至2011年9月30日前，创新公司确认结欠应木旺货款864333元。2011年9月30日至2012年1月17日创新公司先后向应木旺支付了现金及代付货款合计943830元。上述款项相互抵扣后，创新公司还多付了79497元。应木旺确认有3420元欠款为错写的应扣款及创新公司为其代购加热管20243元，合计应扣款23663元。2011年10月6日，应木旺与创新公司签订了标的为70万元（向芜湖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2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先后向应木旺支付了现金20万，扣除上述创新公司已多付款项79497元及应扣款23663元，创新公司确认结欠应木旺货款396837元。2011年10月6日，应木旺与创新公司签订了标的为31.5万元（向厦门万德宏光电有限公司提供1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先后向应木旺支付了现金15万元，代应木旺向无锡市才木不锈钢贸易公司等支付了107379元，创新公司确认结欠应木旺货款57621元。2012年3月27日，应木旺与创新公司签订了标的为33万元（向厦门驭达有限公司提供4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创新公司先后向应木旺支付了现金20万元，代应木旺向无锡市才木不锈钢贸易公司等支付了108713元，创新公司确认结欠应木旺货款21287元。另创新公司还欠应木旺佳晶改造主炉换加热管费22000元。2012年8月27日至9月25日后向应木旺支付现金150000元。2012年10月25日应木旺与创新公司签订了标的为41万元（向芜湖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1套强化炉）的合作协议。潘爱平、创新公司先后向应木旺支付了现金15万元，代应木旺向福州邱盛贸易公司等支付了154735元。创新公司确认结欠应木旺货款95265元。创新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向应木旺支付了货款50000元，此后未向应木旺支付货款，并在其对账单确认累计结欠应木旺货款393010元。
另查明，创新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30日。应木旺主张其与潘爱平在2008年7月10日及2009年7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项下的货款已结清。应木旺于2014年8月5日起诉潘爱平、创新公司。
以上事实，有应木旺提交的《合作协议》、《对账单》、经公证的电子邮件记录，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卖方供应货物，买方应当支付对价。应木旺主张潘爱平、创新公司共结欠其货款合计712788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充分证实创新公司拖欠应木旺货款712788元的事实。根据创新公司向应木旺出具的电子单，创新公司确认结欠396837元。另创新公司在其对账单上确认双方在2012年10月25日合同标的为40万元，且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货款减少为40万元理由，应木旺也不予认可，故应以合同所载的41万元为准。据此，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创新公司结欠应木旺的406837元。创新公司、潘爱平对于上述查明的事实，未举证予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应木旺主张创新公司拖欠货款中的406837元部分予以支持。由于创新公司存在迟延支付货款的事实，应木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支付迟延货款部分的利息，亦予以支持。应木旺主张潘爱平对创新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应木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潘爱平与创新公司存在经营混同的事实，且其也承认其与潘爱平的货款已结清，因此，对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创新公司关于应木旺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对其造成损失的主张，系一种独立的诉讼请求，创新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反诉，可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创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应木旺货款406837元，并支付迟延付款的利息（以40683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自2014年8月5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应木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创新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创新公司负担3971元，由应木旺承担6857元。
二审中，就双方当事人的合作模式，创新公司表示应客户的要求向应木旺提供涉案化学钢化炉的图纸，委托应木旺加工、制作钢化炉，由应木旺包工包料，但主要原材料由创新公司直接向材料商订购并付款，相关材料款在与应木旺结算时进行扣除。
创新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潘爱平曾于2013年7月22日给应木旺发过邮件，邮件附件为《应厂长对账单》，并表示虽然创新公司对邮件公证的形式没有异议，但应木旺并没有确认《应厂长对账单》，故不应认定。创新公司确认公证书中的《应厂长对账单》即为潘爱平发送邮件的附件，但认为该对账单未经认真核实，仅是初步的粗略统计。关于2012年10月向芜湖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的1套强化炉，创新公司表示事实上并未与应木旺签订书面合同，仅是口头约定，可以认同合同标的按41万元计。
原判认定的其它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创新公司应客户需求委托应木旺加工化学钢化炉设备，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创新公司是否拖欠应木旺加工款及其金额如何确定。应木旺提交了与双方交易相关的多份《合作协议》、《送货单》、银行转账记录、电子邮件及《公证书》。创新公司仅认可部分《合作协议》，并以该部分《合作协议》中所涉设备的标的金额作为应付金额，减去其向应木旺的付款，据此主张与应木旺的加工款已结清且存在多付款情形。创新公司认可的应付应木旺的加工款项目及金额仅为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爱平2013年7月22日电子邮件的附件《应厂长对账单》内容提及的一部分。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存在口头协议，且亦通过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爱平与应木旺邮件往来的方式进行沟通，潘爱平所发送的《应厂长对账单》明确记载了不同时段创新公司的欠款金额及该阶段所有的付款及代垫材料款明细，并适时以计算公式归纳出当期结余或欠款，条理清晰。现创新公司仅以该对账单未经应木旺确认为由主张不应予以认定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对《应厂长对账单》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并无不妥。本案中，双方自2008年开始业务往来，应木旺诉请的系创新公司累计欠款，结合《应厂长对账单》的内容，第一句表述为“截至2011年9月30日前，创新公司确认结欠应木旺货款864333元”，最后一句表述为“以上共计欠应木旺393010元”，可以看出该对账单系由创新公司自认的前期结欠余额作为对账起始基数，再经过后续发生的每单业务明细，最终得出共计欠款数393010元，创新公司上诉仅对2001年至2013年期间合作的应付款与其已付款相比较进行计算，且将在对账单中用于支付前期欠款的付款确定为当期合作协议项下的付款，与对账单表述不一致，但未能给予合理解释，创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在对账单日期之后存在新的付款，故原判依据《应厂长对账单》确定创新公司的欠款并无不当。另，原判查明事实中确定对账单中的欠款为393010元，至“本院认为”中表述为396837元，存在裁判差误，本院据实予以纠正。另，《对账单》确定的2012年10月供应给芜湖XX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1套强化炉创新公司应付金额40万元，诉讼中双方均认可按41万元计，则该1万元差价应计入创新公司应付款项，综上，创新公司应付应木旺加工款为403010元（393010元+1万元）。创新公司拖欠应木旺加工款已构成违约，应木旺主张自起诉之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创新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2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创新精细玻璃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应木旺加工款403010元及利息（以40301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自2014年8月5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深圳市创新精细玻璃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应木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深圳市创新精细玻璃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创新公司负担6032元，由应木旺承担48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8元，由创新公司负担6032元，由应木旺承担489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