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71民终2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春艳，女，1982年2月1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代理人覃朝发，广西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华兴，南宁经纬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高峰，男，住所地广西天等县。
委托代理人韦兰军，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春艳因与被上诉人黄高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5）南铁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雪、袁宇飞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符贵芳担任记录。上诉人梁春艳及其委托代理人覃朝发、梁华兴，被上诉人黄高峰的委托代理人韦兰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16日，商铺所有权人李宁与梁春艳签订了一份《独立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将位于南宁市商铺租赁给梁春艳，租期自2014年3月19日至2016年3月18日止，合同租赁期限内梁春艳无权转租该商铺，若私自转租，视同梁春艳单方终止合同。2014年11月7日，梁春艳与黄高峰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将上述商铺租赁给黄高峰使用，物业坐落、面积和用途等房屋状况见梁春艳与李宁订立的租赁合同。双方合作期限从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6年3月18日止，共16个月，梁春艳提供物业场地，但不参与黄高峰的经营管理，黄高峰自负盈亏，无论盈利或亏损都要按时给梁春艳支付场地费用及分红，双方一致同意以黄高峰的名义办理工商、税务、卫生等相关证件。自2014年11月18日起至2015年5月18日止，每月场地费及分红共28000元，按半年交付一次，须提前15天缴纳下一季度的场地费及分红。黄高峰一次性支付人民币60000元给梁春艳作为装修补偿费，场地使用押金（保证金）为84000元，合作期满，在黄高峰无违约的情况下，梁春艳须于3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梁春艳保证该物的合法性，且梁春艳确实有权将该物业用于与黄高峰合作经营，并保证在合同期内黄高峰有权一直使用该物业，不存在任何经济和法律纠纷，如有经济或法律纠纷造成黄高峰的经济损失，由梁春艳承担。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当日，梁春艳依约交付商铺，黄高峰依约向梁春艳支付保证金、六个月的租金及装修补偿款，合计312000元。2015年5月12日，黄高峰预交了下半年的租金10万元。商铺所有人李宁知道梁春艳将铺面转租后，遂于2015年5月25日在《南国早报》刊登通知：“梁春艳：因你方在租赁南宁西乡塘区农院路1号一加一商业街125、126号商铺期间进行了实质性的转租及没有按照租赁合同约定时间交租，属违约！根据租赁合同，我要求你方在本通知登报之日起算三日内退租及处理相关事宜，否则诉诸法律，按照租赁合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以通知的方式解除了其与梁春艳签订的租赁合同。黄高峰于2015年5月25日将铺面交回李宁。后黄高峰以合伙协议纠纷将梁春艳诉至南宁市青秀区法院，该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青立民初字第47号民事裁定，以该合作协议实为租赁合同，应由南宁铁路运输法院管辖为由，裁定对黄高峰的起诉，不予受理。黄高峰为维护自身权益，遂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梁春艳退还装修补偿费37500元（已使用6个月，折抵22500元），双倍退还场地使用押金168000元，退还场地费及分红10万元，共计305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春艳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梁春艳与黄高峰签订的《合作协议》，梁春艳向黄高峰提供商铺，梁春艳不参与经营，黄高峰经营该商铺，自负盈亏并按时向梁春艳支付相关费用，双方的法律关系并非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作关系，而是梁春艳提供商铺给黄高峰使用，黄高峰定期给付租金的租赁合同关系。梁春艳未经涉案商铺所有人同意，将涉案商铺擅自转租给黄高峰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而商铺所有人李宁于2015年5月25日通过登报通知的方式解除了其与梁春艳的租赁合同，表明其已经知道梁春艳将涉案商铺转租黄高峰，且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二百二十四条“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梁春艳未经商铺所有人李宁同意，也未获得其追认，梁春艳、黄高峰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梁春艳应退还黄高峰保证金84000元。因租赁合同无效，黄高峰要求双倍返还保证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商铺于2015年5月25日被业主李宁收回，致黄高峰无法继续使用涉案商铺，黄高峰的实际使用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5月25日，共189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之规定，黄高峰应支付2015年5月18日至5月25日房屋占有使用费6322.58元（28000元/月÷31天×7天），故梁春艳应返还黄高峰预付房屋占有使用费93677.42元（100000元-6322.58元）。鉴于租赁期从2014年11月18日至2016年3月18日共456天，而从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5月25日，共189天，剩余租赁期为267天，故梁春艳应退还黄高峰剩余租赁期内装修补偿费35131.58元（60000元÷456天×267天）。关于是否漏列当事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租赁合同系黄高峰、梁春艳所签，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案外人李宁、范春媚、郝鑫并非本案诉争合同当事人，因此不需追加李宁等为本案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梁春艳返还黄高峰保证金84000元、房屋占有使用费93677.42元、装修补偿费35131.58元，合计212809元；二、驳回黄高峰的其他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83元（黄高峰已预交），由黄高峰承担1765元，梁春艳承担4118元。
上诉人梁春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梁春艳与黄高峰之间成立租赁关系，以及李宁有权解除租赁合同是错误的。梁春艳与黄高峰之间成立的应当是承包经营关系，双方于2014年11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不是租赁合同。梁春艳将涉案商铺及内部设备交付给黄高峰，黄高峰经营半年到2015年5月时，不按时交承包费给梁春艳，还擅自把商铺转租给他人经营，并收取了13万元转让费。后被商铺所有权人李宁发现，单方解除合同，收回商铺,导致梁春艳与李宁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梁春艳2009年6月承租涉案商铺后，投入了20万元对该毛坯房进行了装修，用10万元购买饮品设备，合法正常经营至2014年11月，后由黄高峰承包经营。李宁无权单方与梁春艳的承包人黄高峰解除合同,李宁登报解除合同是无效的。梁春艳没有违约，一直按时交付租金，租赁合同不能解除。2、本案遗漏相关当事人。梁春艳与李宁签订的租赁合同履行期限至2016年3月,李宁收取了相关费用，梁春艳是否违约，只有将李宁列为本案第三人才能查清。另外，梁春艳是与郝鑫、范春媚三人合伙经营，本案的判决结果与该二名合伙人有利害关系。一审不同意追加相关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南宁铁路运输法院（2015）南铁民初字第50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黄高峰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高峰承担。
被上诉人黄高峰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梁春艳、黄高峰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是租赁合同，梁春艳将涉案商铺转租给黄高峰，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关系，并非合作关系。李宁知道梁春艳将涉案商铺转租后，通过登报通知方式解除了其与梁春艳的租赁合同，表明梁春艳的转租行为未得到李宁的同意或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梁春艳与黄高峰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由于李宁已经履行了解除权，不存在是否对梁春艳的转租行为进行追认的情形，无需追加李宁为当事人。
上诉人梁春艳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梁春艳没有将铺面转租给黄高峰。2、一审认定是李宁登报，并解除其与梁春艳签订的合同是错误的。李宁未出庭作证，登报人是“李生”，对该登报的真实性有异议。从登报内容来看，“退租”的意思是退租金，不是退商铺，且李宁从未通知过梁春艳解除合同。3、一审认定黄高峰于2015年5月25日将铺面交回李宁没有依据，一审庭审时已经确认了黄高峰仍在使用涉案商铺，没有证据证明该商铺已经交还给了李宁。
被上诉人黄高峰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上诉人梁春艳向法院提交了如下新的证据：建设银行个人交易明细查询单2份（复印件），证明梁春艳按时交租金给李宁，梁春艳与郝鑫、范春媚存在合伙关系，梁春艳收取黄高峰承包金后，将该收益分配给合伙人郝鑫、范春媚的具体情况。
被上诉人黄高峰对上诉人梁春艳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均不予以认可，与本案无关。一审时梁春艳提交的证据已经清楚说明其与郝鑫、范春媚的合作已经于2010年6月19日终止了，无法证明他们之间的资金往来是基于何种原因。
被上诉人黄高峰在二审期间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质证，本院认为，梁春艳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并非本案的待证事实，梁春艳与李宁之间，梁春艳与郝鑫、范春媚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基于本案合同而产生。故对梁春艳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梁春艳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1、依据本案合同的内容，双方对涉案商铺的使用、费用的支付、盈亏的分配、押金的收取和退还以及违约责任等约定分析，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义上为合作，但是实质上法律性质为租赁（具体阐述详见本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为租赁合同正确，本院予以确认。2、梁春艳不认可李宁登报的真实性，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且该通知的内容已经清楚地表明李宁要解除与梁春艳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收回涉案商铺，告知梁春艳在限期内处理相关事宜。故梁春艳提出的该项异议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李宁在2015年5月25日刊登的通知中已经明确表示要收回商铺，梁春艳虽主张黄高峰在2015年5月25日之后仍占有使用涉案商铺，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梁春艳提出的该项异议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分析，梁春艳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的异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高峰目前是否仍在使用涉案商铺；2、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租赁合同还是承包合同，该合同的效力如何；3、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梁春艳不认可黄高峰已经将涉案商铺交还给业主李宁，但未能提供黄高峰仍然占有使用涉案商铺的证据，亦未能反驳黄高峰提交的证据，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梁春艳、黄高峰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对合同期限、费用的支付方式、押金、装修补偿费、违约责任等方面的约定，双方实际上成立的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合作或者承包关系。第一，梁春艳提供场地，但不参与黄高峰的经营管理，黄高峰自负盈亏，且无论盈亏均要按时向梁春艳支付场地费用及分红，以黄高峰的名义办理相关证照。梁春艳还向黄高峰收取了押金（保证金）8.4万元以及装修补偿费6万元。若双方之间成立的是合作关系，合作双方应当共同分享收益并共同承担亏损，而不应由黄高峰一方自负盈亏，梁春艳也不应当收取押金及装修补偿等费用；第二，双方约定场地费用及分红的支付标准为28000元每月，每半年支付一次，该分红的性质实际上就是房屋租金，在约定的使用期间支付约定的对价。第三，合同约定梁春艳要保证黄高峰在合同期限内，对涉案商铺一直拥有使用权，合同期满后黄高峰享有继续经营的优先权。如黄高峰未按时支付场地费用及分红，逾期15天以上梁春艳有权不退还押金，如任何一方提前终止合同，都将承担双倍支付押金的违约责任。合同中这些具体条款的约定，都是按照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承租人应当享有的权利和应当承担的义务而设置，其合同性质就是房屋租赁合同。本案中，梁春艳与李宁签订的《独立商铺租赁合同》中明确约定，梁春艳无权将涉案商铺转租给他人，且事后亦未得到李宁的认可，故本案《合作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是梁春艳、黄高峰于2014年11月7日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合同相对方为梁春艳和黄高峰，故该二人才是合同当事人。李宁、郝鑫、范春媚均非本案合同当事人，梁春艳是基于本案以外的其他合同而与该三人产生合同关系，非本案审理的范围，不应列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并未遗漏当事人，梁春艳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春艳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3元（上诉人梁春艳已预交），由上诉人梁春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代理审判员 黄 雪
代理审判员 袁宇飞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符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