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53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仇荣，男，197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国云，男，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后进，男，1960年4月4日出生，盐城市紫薇好又多购物广场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紫薇好又多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城南新区人民南路紫薇广场C3区一层至三层。
法定代表人：杨后进，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辛亚超、唐焕亚，江苏辛亚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仇荣、申国云因与被上诉人杨后进、盐城市紫薇好又多购物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又多公司）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4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仇荣、申国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杨后进在合同有效期内必须配合上诉人出租好又多公司在盐城紫薇广场所享有的租赁房子，以及签订租房协议并加盖好又多公司公章。该条款约定非常明确，被上诉人应当配合上诉人在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租赁协议时加盖好又多公司公章，被上诉人杨后进无权要求将与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强加给第三方，被上诉人已经存在拒不配合上诉人招租的事实，被上诉人不配合盖章的行为就是违约。二、一审法院将合同约定的配合义务推定为一般义务没有任何根据，进而认定杨后进未履行配合义务，也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不配合盖章在先，上诉人履行抗辩权，不履行给付义务是正当的。上诉人未按期履行支付价款义务并未构成违约。三、本案发生纠纷的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与第三方签订租赁协议加盖公章不予配合，在矛盾没有解决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又将紫薇广场房屋向第三方出租，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完全可以在被上诉人违约情形未消失的情况下暂不付款。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没有违约。
被上诉人杨后进、好又多公司答辩称：一、2017年6月15日，上诉人与转租经营房屋的承租方议定并打印好案涉房屋三楼整层的转租合同，通知杨后进到场签字盖章，杨后进坚持在转租房屋协议上设定该转租协议生效条件款项：“该转租房屋的协议在双方履行完毕5月23日关于股权暨资产转让的补充协议之后生效，如转让股权暨资产的合同未履行，则好又多公司与承租人（单华）签订的转租房屋协议无效。”上诉人不同意增设上述条款，要求杨后进必须无条件的立即盖章签字，让转租合同生效，成就上诉人向承租人收租金的条件，双方互不相让而发生纠纷，经报警到派出所调解无果；次日即2017年6月16日，关于案涉房屋之二楼整层出租事宜，上诉人称又拟定了合同，用手机微信及电话通知杨后进到场签字盖章，杨后进在当日8点44分时微信回复：“按照昨天所讲，合情合理，就可以（签合同）”，上诉人对此无回应。继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配合”转租工作而违约在先，故6月17日给付90万元对价、6月18日过户并给付对价余额80万元的合同义务不再履行。6月19日，好又多公司书面通知给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合同期限内没有履行对价给付义务，致使上诉人丧失签约目的，构成根本违约而解除合同。二、签订转租房屋的协议，行为的主体是好又多公司作为出租方和单华等人作为承租方，缔结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被上诉人要求对转租协议设立“生效条件”条款是合法的、合理的正当行为，并非违约行为。在转租协议中上诉人不是合同当事人，无权强行干预独立法人民事行为意思表示。三、协议中“必须配合”，没有理由可以解释为“必须无条件服从”，也没有理由可以理解为在股权转让对价未到位，股权转让未变更登记时，好又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独资股东杨后进即丧失了对好又多公司的经营管理之权利和义务。且转租价格比好又多公司承租房东的价格低出375万元，上诉人强迫被上诉人签约，会导致好又多公司贴钱亏损数百万元，这是典型的欺诈、胁迫的行为。四、上诉人以明确的意思和实际行为表明不再履行股权暨资产转让协议中受让方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均已具备。2017年6月17日，杨后进回复短信给申国云，要求申国云给付对价款90万元，再签转租房屋协议，申国云回短信给杨后进，认为杨后进未来签合同，已经违约两次，损失房屋租金，无权要求再打款。上诉人以明确的态度以及此后的行为表示6月17日给付转让对价90万元及股权过户后再付尾额80万元的合同义务不履行。被上诉人用邮寄通知并微信照片致上诉人，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具备解除合同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
仇荣、申国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杨后进、好又多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及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支付违约金40万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日，杨后进作为甲方与仇荣、申国云作为乙方签订公司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为好又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独资股东，将持有好又多公司股权及公司对紫薇广场C3区一至三层商业铺位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范围还包括好又多公司依据与盐城瑞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尔公司）签订的紫薇广场租赁合同，而享有的承租权、经营权及各项投资（包括已交纳100万元保证金、租金，已投入的装修、空调设备等不可移动资产，但不包括三楼四个冷库和场内可移动的货架、物品）；在约定的期限内由甲方将股东、法定代表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到乙方或乙方指定的人员、公司名下，并移交公章、相关证照和权利义务凭证等文件；以本合同签订之日为界，签订之前的债权债务，由甲方享有和承担，签订之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和承担；在合同签订之日甲方尚欠物业费、水电费约186000元（转让费不含此费用），由乙方负责向相关单位交纳，与甲方无关；整体转让价格为210万元，乙方在合同签订后15日内支付40万元，余款170万元在合同签订后60日内付清；甲方在合同签订后60日内将货架等物品清空，将紫薇广场钥匙和合同、发票、公章等权利凭证全部交付给乙方，协助乙方办理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本合同签订后，乙方有权进场对紫薇广场开展各项招商工作，甲方不得再向他人进行转让，并在约定期限内向乙方交付合同标的物；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违约金500万元，并赔偿一切经济损失。该合同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亦作了约定。
2017年5月23日，杨后进与仇荣、申国云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仇荣、申国云在2017年5月17日前支付40万元，于2017年6月17日前支付90万元，于2017年6月18日显示银行卡余额80万元后，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再支付80万元。2、杨后进在合同有效期内必须配合仇荣、申国云出租好又多公司在紫薇广场享有的租赁房屋、签订租房协议并加盖好又多公司公章；租赁房屋不能违反法律从事违法经营和好又多公司与瑞尔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的有关约定，不能损害原有租户的利益，如有违反，仇荣、申国云承担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还没有收到合同款项后股权过户期间），杨后进为好又多公司签订的合同为代签行为（代仇荣、申国云签字）。3、如果杨后进违约，承担违约金40万元，如果仇荣、申国云违约，截止违约时支付给杨后进的合同款项不退还；等等。
公司转让合同签订后，仇荣、申国云于2017年5月16日各向杨后进银行卡汇款20万元，代交水电费、房租合计137545元。
另查明，2015年7月，好又多公司与瑞尔公司签订紫薇广场租赁合同，约定瑞尔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盐城市区人民南路紫薇广场C3区一至三层17590.28平方米租赁给好又多公司，限好又多公司从事超市方面经营；租期自2015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起始租金按每月每平方米25元计算，起始年租金5277084元，前三年租金不变，第四年开始租金在前一年基础上递增3.5%；……。该合同对其他事项均作了约定。
又查明，2017年6月15日仇荣、申国云与杨后进就紫薇广场向第三方出租事宜发生争执，经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都派出所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果。在该委调解时，仇荣、申国云陈述：要求杨后进按2017年5月2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条款与案外人单华签订紫薇广场三楼的租赁合同；杨后进陈述：在与单华签订的租赁合同中需另补加一条，双方必须按2017年5月23日补充协议履行后方可生效，若补充协议未履行，好又多公司与单华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
2017年6月19日，杨后进认为仇荣、申国云未按合同约定按期交纳水电费导致停电，且未按期支付合同价款，书面、短信通知仇荣、申国云解除合同。嗣后。仇荣、申国云要求杨后进、好又多公司继续履行未果，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仇荣、申国云与杨后进于2017年5月2日、2017年5月23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适当履行各方应承担的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在履行公司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过程中，是仇荣、申国云违约还是杨后进违约？上述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还是已经解除？根据合同约定，杨后进作为出卖方，其主要合同义务应为向买方交付股权（过户）、交付紫薇广场C3区1至3层房屋以及公章等公司相关资料，仇荣、申国云作为买方其主要义务为按合同约定的期限、金额支付合同对价。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杨后进在合同有效期内必须配合仇荣、申国云出租好又多公司在紫薇广场享有的租赁房屋、签订租房协议并加盖好又多公司公章。是否按照案涉合同和协议确定的义务履行，是判断双方是否违约的依据。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和合同约定的义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配合”义务，在程度、方式上及如何配合均约定不够明确，实际操作中亦难把握是否配合，难以确定是谁不配合继而确定是谁违约。第二，根据双方提交的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新都派出所报警调解记录显示，导致仇荣、申国云与第三方租赁合同未签订成功的原因，在于杨后进要求在该合同中增加其与仇荣、申国云签订的补充协议履行完毕作为生效的条件，杨后进要求增加该内容完全是出于保护自身正当利益之需要，该要求在通常情况下并非苛刻，其要求增加该内容亦难以得出其拒不配合招租之结论，故其未予“配合”合乎情理。第三，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配合”，如果作为一种义务，充其量是一般义务而非合同主要义务，退一步讲，即使杨后进未履行配合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及相一致原则，仇荣、申国云亦无权以杨后进未履行该义务而不履行其承担的合同主要给付义务，即支付合同价款之义务。第四，按补充协议约定，仇荣、申国云应于2017年6月17日支付价款90万元，而自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仍未支付，其未按期履行支付价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仇荣、申国云在自己先行违约的情况下，要求合同相对人继续履行，缺乏法律依据，故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综上所述，仇荣、申国云在履行案涉合同过程中，以杨后进不履行配合义务为由而未按约及时支付合同价款，属于不当履行抗辨权，构成先行违约，其要求杨后进继续履行，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仇荣、申国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600元，由仇荣、申国云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5月23日补充协议约定，如果有一方违约，另一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向当地有关部门上述以保障自身的合法权权益。
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能否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二、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通知是否具备法律效力，上诉人能否要求继续履行合同？
本院认为：一、2017年5月23日补充协议约定，杨后进在合同有效期内必须配合仇荣、申国云出租好又多公司在紫薇广场享有的租赁房屋、签订租房协议并加盖好又多公司公章；租赁房屋不能违反法律从事违法经营和好又多公司与瑞尔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的有关约定，不能损害原有租户的利益，如有违反，仇荣、申国云承担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经查，2017年6月15日仇荣、申国云与杨后进就紫薇广场三楼向第三方出租事宜发生争执，杨后进要求在与单华签订的租赁合同中需另补加一条，即必须按2017年5月23日补充协议履行后方可生效，若补充协议未履行，好又多公司与单华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由于双方对杨后进要求增加的内容有争议，导致杨后进未能在租赁合同上盖章。上诉人仇荣、申国云认为被上诉人杨后进不配合盖章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杨后进认为其增加生效条款是合理的正当行为，不构成违约，且上诉人仇荣、申国云存在低价转租损害好又多公司的行为，其有权拒绝盖章。对此，本院认为，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杨后进应当配合签订租房协议，并未约定被上诉人杨后进有权增加合同内容，虽然增加合同生效条款符合被上诉人杨后进的利益，但是不符合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杨后进根据好又多公司与瑞尔公司签订的紫薇广场一至三层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来测算三楼的租金，认为上诉人仇荣、申国云低价转租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杨后进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仇荣、申国云要求其配合盖章的租房协议中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形，即租赁房屋不能违反法律从事违法经营和好又多公司与瑞尔公司签订的租房合同的有关约定，不能损害原有租户的利益。因此，被上诉人杨后进未能配合签订租房协议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约定，如果杨后进违约，承担违约金40万元，故上诉人仇荣、申国云主张违约金4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二、补充协议约定，仇荣、申国云于2017年6月17日前支付90万元，于2017年6月18日显示银行卡余额80万元后，双方到工商部门办理股权过户手续，再支付80万元。上诉人仇荣、申国云认为被上诉人杨后进不配合盖章已经构成违约，其有权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被上诉人杨后进认为上诉人仇荣、申国云未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根本违约并于2016年6月19日发出解除通知。对此，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约定配合盖章义务并非确定合同基本类型的主合同义务，属于从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杨后进违反从合同义务，上诉人仇荣、申国云不享有法律规定的履行抗辩权，不能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因此，上诉人仇荣、申国云未能付款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杨后进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且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已经产生矛盾，股权转让协议也不适宜继续履行，故上诉人仇荣、申国云要求继续履行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仇荣、申国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4481号民事判决；
二、杨后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仇荣、申国云违约金40万元；
三、驳回仇荣、申国云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8600元，由仇荣、申国云负担21300元，被上诉人杨后进负担7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上诉人仇荣、申国云负担16300元，被上诉人杨后进负担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晓平
审判员 张 雷
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