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6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西海蟹岗工业区烈士北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0615141364。
法定代表人叶桂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向军华，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斌，广东仲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德区容桂金运五金加工店，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德胜居委会容港路**号首层之二。
经营者梁政。
委托代理人孙烨，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杏林，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政，男，汉族，1973年6月1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
委托代理人孙烨，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杏林，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盈公司）、顺德区容桂金运五金加工店（以下简称金运五金店）、梁政产品责任纠纷一案，各方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文盈公司曾向金运五金店订购机器设备，但双方没有签订书面购销合同，对产品性能、技术指标、质量异议期等均未达成书面协议。2014年5月23日、2014年6月5日，梁政分两次向文盈公司送货机器设备11台，包括自动圆沙机（加长）2台、自动带沙机（加长）4台、丁字机2台、自动磨侧机（振动机）2台、半自动磨面机1台，总价款298700元。因文盈公司没有支付货款，梁政于2014年9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文盈公司支付货款。该案经原审法院及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判决文盈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梁政支付机器设备货款2987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在该案中，文盈公司未对产品质量提出反诉。2015年3月11日，文盈公司以案涉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要求赔偿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另查，金运五金店是以梁政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案涉11台机器设备经广东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质量鉴定，认为案涉机器设备没有标注安全标示警示，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伤害；机器裸露的电线及压缩气软管布线凌乱随意，易出现脱落断线的设备事故，也没有使用操作文件（使用说明书），因此不符合国家标准GB16179-1996《安全标志使用导则》和GB4674-2009《磨削机械安全规程》的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产品的买卖合同纠纷虽已经（2014）佛顺法滘民初字第814号案审理并判决，但在该案中，文盈公司并未就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反诉。现文盈公司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另行提起诉讼，并未违反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故对金运五金店、梁政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案涉的11台机器设备经鉴定存在可能伤害人身、发生设备事故的危险，不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定。金运五金店作为案涉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应承担退货责任。但由于案涉机器设备并非流通商品，而是文盈公司向金运五金店定制。双方对产品性能、技术指标、质量异议期等均未达成书面协议，故现已无法判断造成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在于金运五金店的生产加工还是文盈公司的定制要求。从公平角度出发，酌定双方各自承担货款损失的一半，即149350元（298700元÷2）。因金运五金店是以梁政为经营者的个体工商户，故其民事赔偿责任应由梁政承担。文盈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其他人身及财产损害，故文盈公司要求金运五金店、梁政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文盈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梁政退回自动圆沙机（加长）2台、自动带沙机（加长）4台、丁字机2台、自动磨侧机（振动机）2台、半自动磨面机1台；二、梁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文盈公司退回货款149350元；三、驳回文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25元，财产保全费2113.5元，合计5153.75元，由文盈公司负担2738.75元，梁政负担2415元。鉴定费82000元，由梁政负担。鉴定人出庭费3000元由梁政负担。
上诉人文盈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但由于案涉机器设备并非流通产品，而是原告向被告金运五金店定制。双方对产品性能、技术指标、质量异议期等均未达成书面协议，故现已无法判断造成产品不合格的原因在于被告的生产加工还是原告的定制要求”错误。
（一）本案系产品质量纠纷，案涉机器设备是无法正常使用的三无产品，经原审法院委托进行质量鉴定为不合格，金运五金店作为生产者依法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
（二）无论文盈公司是否存在定制要求，金运五金店生产销售的机器设备产品依法都必须符合国家相关标准规定，否则作为生产者必须承担法律责任。换言之，定制要求不能作为生产者生产不合格产品的理由和免责的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产品性能、技术指标等均未达成书面协议，不存在文盈公司定制要求的事实。因此，产品质量不合格的原因在于生产者金运五金店，与文盈公司无关，金运五金店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二、原审判决从公平角度出发，酌定双方各自承担货款损失的一半，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严重不公。本案为产品质量纠纷，案涉产品经依法鉴定质量不合格，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由生产者金运五金店承担产品质量责任，承担全部货款损失及其他全部损失。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金运五金店、梁政立即赔偿文盈公司损失318700元；3.判令金运五金店、梁政负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针对文盈公司的上诉，金运五金店、梁政答辩称，文盈公司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理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文盈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文盈公司在一审诉讼阶段并没有围绕产品责任纠纷的要求提供证据证明金运五金店、梁政对其的损害责任，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错误，文盈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
上诉人金运五金店、梁政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混淆产品责任纠纷和产品质量纠纷的区别，因而在审理和裁判上出现严重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产品责任纠纷属于侵权纠纷，而在审理过程中的调查、判决结果等显然是以产品质量纠纷进行审理裁判，原审法院混淆了上述两个案由的区别，对案由的确定与判决结果存在矛盾。
二、原审法院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文盈公司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巨大损失为由，起诉主张赔偿损失，这是文盈公司自行选择的诉讼请求，但并未选择解除合同，退还机器设备并主张退回机器设备货款的诉讼请求，然而原审法院超出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裁判，显然错误。
三、原审判决结果与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原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7页部分认定，文盈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其他人身及财产损害，故文盈公司要求金运五金店、梁政赔偿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基础，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而判决结果却是退还机器设备、退回部分货款。既然没有损失，当然就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绕过诉讼主张及认定的事实另行裁判不当。
四、原审法院采信《11台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并作为证据使用，违反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11台机器设备质量鉴定报告》属于鉴定意见，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审查鉴定人鉴定资格、鉴定的依据等内容，但该鉴定意见存在鉴定人资格瑕疵，鉴定依据错误等严重问题，显然不符合鉴定意见的法定形式要件，依法不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
五、原审法院判定鉴定费用、鉴定人出庭费用由金运五金店、梁政承担错误。本案鉴定事由是因文盈公司依据其诉讼请求而提出，而经过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表明，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主张赔偿其经济损失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基于其提出的鉴定事由没有任何必要，由此产生的鉴定费用的支出理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驳回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文盈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
针对金运五金店、梁政的上诉，文盈公司答辩称：金运五金店、梁政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一、本案案由为产品责任纠纷实际上是产品质量纠纷，文盈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明确提出自己的请求，产品质量不合格，就是产品质量纠纷。金运五金店、梁政主张产品责任纠纷不是产品质量纠纷不合理。
二、对于原审法院是否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文盈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明确主张的请求为设备的货款损失和其他损失。
三、金运五金店、梁政提出原审法院判决结果与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的主张不成立。
四、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名册内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合理合法。
五、鉴定费和鉴定人出庭的费用由金运五金店、梁政承担合理合法，因为这是其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而且鉴定人出庭是金运五金店、梁政申请的，因此费用也应当由其承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法官向文盈公司释明：“买卖合同关系是依据合同关系，但产品质量纠纷依据侵权关系，文盈公司需要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文盈公司是否清楚，是否坚持以产品质量纠纷向金运五金店、梁政请求赔偿损失？”文盈公司回答：“清楚，我方坚持以产品质量纠纷向金运五金店、梁政请求赔偿损失。”
又查明，文盈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主张的损失包括货款及法院划走的账户内金额。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文盈公司在本案中已明确选择要求金运五金店、梁政承担因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而造成其损失的侵权责任。因此，本案审理应当依据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失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产品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必须具备三个方面的构成要件，即：1.产品存在缺陷；2.有损害事实发生；3.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涉案设备经司法鉴定存在没有标注安全标示警告，没有设置防护装置，可能对操作者造成伤害；机器裸露的电线及压缩气软管布线凌乱随意，易出现脱落断线的设备事故，也没有使用操作文件，因此涉案设备的安全设施，不符合国家标准GB16179-1996《安全标志使用导则》和GB4674-2009《磨削机械安全规程》的要求。从该司法鉴定结论来看，涉案设备确存在瑕疵。但文盈公司主张金运五金店、梁政需承担产品质量责任，还应证明涉案设备造成了损害事实及该损害事实与产品缺陷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文盈公司明确其主张的损失为生效民事判决判令其支付的货款及法院从其账户内划走的金额。因生效民事判决判令文盈公司向金运五金店、梁政支付货款是基于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在买卖合同关系中支付货款是买受人的义务，不属于造成的损害，而且更无证据显示涉案设备的瑕疵与文盈公司支付货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文盈公司提出赔偿损失的主张明显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产品生产者承担产品责任的构成要件，文盈公司要求金运五金店、梁政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法院未审查文盈公司的主张是否符合承担产品责任的要件，判决文盈公司向梁政退回涉案设备，梁政向文盈公司退回货款149350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金运五金店、梁政的上诉主张，因文盈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本院驳回，故金运五金店、梁政的上诉主张已无审查的必要。至于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涉案设备经鉴定确存在质量瑕疵，故梁政应对鉴定设备的质量问题而支出的鉴定费及鉴定人出庭费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容民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40.25元，财产保全费2113.5元，合计5153.7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82000元，鉴定人出庭费3000元，由上诉人梁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61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文盈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080.50元，上诉人顺德区容桂金运五金加工店、梁政负担608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海
审 判 员 李 炜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文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