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御寿岐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胜古家园1号楼1层底商。
法定代表人石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罗思，北京市九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希祥，男，1933年2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丽娟，北京泰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御寿岐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寿岐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希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18968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李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6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御寿岐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思，被上诉人田希祥的委托代理人徐丽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希祥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4月，田希祥的妻子高淑珍经各项检查初步确诊为肺癌，出院后医院建议保守治疗。2014年5月12日，田希祥向胜古家园御生堂大夫蒋志国介绍了高淑珍的病情，蒋大夫称“武陵仙草”冲剂可以治疗高淑珍的肺癌，并开了一年的药量，田希祥支付款项16320元。但高淑珍坚持服用“武陵仙草”后，治疗效果不明显，且有加重，后田希祥意识到上当受骗，并将高淑珍送至北京振国中西医结合肿瘤医院就诊，但王振国院长称病人送医太晚，后高淑珍病逝。御寿岐黄公司虚假宣传“武陵仙草”的治癌功效，导致贻误治疗，致使高淑珍过早离世。御寿岐黄公司的欺诈行为给田希祥精神上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且武陵仙草内包装仅标注了产品名称、生产厂家及净含量，外包装上标注的食品许可证号在国家权威网站查询系统未能查询到，御寿岐黄公司亦未提交食品流通许可证，可见其不具备经营食品的资质。故田希祥诉至法院，要求御寿岐黄公司退还剩余价款2320元，支付十倍的赔偿金16320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御寿岐黄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退还2320元的货款，但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涉案产品不是假药，不存在质量问题，十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且没有给田希祥造成精神损害，诉讼费用应按实际比例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田希祥与高淑珍系夫妻关系。2014年5月12日，高淑珍到御寿岐黄公司就诊，御寿岐黄公司给高淑珍出具MDI显微检测系统报告单，蒋志国医师在该报告单上手写注明：细胞体变好，修不好，你花一毛退一毛，服用本院仙草10－12个月，这个肿块实体消退，无效退款。2014年5月12日，高淑珍从御寿岐黄公司购买武陵仙草12盒，支出价款16320元，田希祥在客户签字处签名。同日，御寿岐黄公司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今收到高淑珍交来武陵仙草款项16320元。武陵仙草大盒包装标注有配料、主要成份、饮用方法、规格、贮藏方法、保质期、生产许可证号、执行标准号、生产企业、地址、产地、生产日期、保质期等，其中生产许可证号为QS111114020057。小袋包装标注武陵仙草名称、净含量及北京御生堂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字样。诉讼中，田希祥称御寿岐黄公司交付的武陵仙草仅有小袋包装，无大盒包装。御寿岐黄公司不予认可，称交付田希祥的是12个大盒包装。御寿岐黄公司向田希祥交付武陵仙草时，另向其交付武陵仙草服用方法，该服用方法下方注明针对疾病包括炎症类（消化系统、泌尿系统、呼吸系统炎症），调节睡眠，调节血糖、控制糖尿病并发症，眼部疾病（青光眼、白内障、飞蚊症、黄斑变性、眼干、眼涩、眼氧等），男性前列腺疾病及女性妇科疾病等。诉讼中，御寿岐黄公司称武陵仙草不是药品，系一种茶饮，产品具有预防疾病作用，而非治疗疾病。2014年11月13日，高淑珍到振国医疗集团肿瘤科就诊，该医疗机构的就诊病历载明：右肺占位，右肺门软组影，中下叶感染，右胸腔积液，纵隔内多发淋巴结肿大，左肺间突性病变，左肋骨5－9骨折发现半年，对症治疗。既往史脑栓，建议住院治疗。2014年12月11日，高淑珍因肺癌病逝。诉讼中，田希祥提交大中医报及视频资料，证明御寿岐黄公司虚假宣传武陵仙草具有治疗肿瘤，治癌防癌，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等功效。其中大中医报中有关于武陵仙草的介绍，其中抬头标注“武陵仙草”一袋茶，一罐药。内容显示：武陵仙草富含人体所需的八种必须氨基酸和八种微量元素，超强二氢杨梅素在解除醇中毒、预防酒精肝、脂肪肝、抑制肝细胞恶化、降低肝癌的发病率、抗高血压、抑制体外血小板聚集和体内血栓的形成，降低血脂和血糖水平，提高SOD活性及保肝护肝等方面具有特殊功效。饮用武陵仙草具有调节睡眠、快速消除各类炎症、预防心血管病、抗肿瘤、清除自由基的功效。田希祥称该报纸是其购买武陵仙草时，御寿岐黄公司出具的。御寿岐黄公司不予认可，称未曾向田希祥出具过该大中医报。御寿岐黄公司认可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诉讼中，田希祥、御寿岐黄公司均认可田希祥已退还剩余的武陵仙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田希祥在商品预购申请单上签字，并持有御寿岐黄公司出具的收据原件，可以证明田希祥与御寿岐黄公司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夸大的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本案中，御寿岐黄公司在销售武陵仙草时向田希祥提供了服用方法，该服用方法标示武陵仙草针对炎症类、眼部疾病等疾病的宣传内容。且田希祥提交的大中医报对于武陵仙草的宣传亦含有预防心脑血管病、抗肿瘤、消除自由基等内容。御寿岐黄公司虽不认可其销售武陵仙草时向田希祥出具了大中医报，但未举证予以反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御寿岐黄公司认可武陵仙草系茶饮料，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宣传时涉及疾病预防及治疗功能，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食品。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列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成分或配料表、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保质期等信息。食品标识应当直接标注在最小销售单元的食品或其包装上。在一个销售单元的包装中含有多个独立包装的食品，每件独立包装的食品标识应当按照本规定进行标注。但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内包装仅标了产品名称、生产厂家及净含量，其标注亦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关于田希祥主张御寿岐黄公司不具备经营食品的资质，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田希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要求退回货款2320元，并十倍赔偿货款1632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田希祥基于买卖合同关系主张御寿岐黄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其另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御寿岐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田希祥退还价款2320元；二、北京御寿岐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田希祥163200元；三、驳回田希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作出后，御寿岐黄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御寿岐黄公司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御寿岐黄公司所销售产品“武陵仙草”具有国家有关部门审批的生产许可，属于合法生产的安全食品。1.一审法院认为“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宣传时涉及疾病预防和治疗功能，违反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食品。”事实上，御寿岐黄公司没有在宣传时涉及疾病预防和治疗的功效，田希祥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有此事实发生。其次，是否是安全食品，不是宣传行为决定，而是应该核验该食品本身的成分及功效，一审判决逻辑错误极其明显。2.一审判决“在一个销售单元的包装中含有多个独立包装的食品，每件独立的包装食品应当按照本规定进行标注。御寿岐黄公司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内包装仅标了产品名称、生产厂家及净含量，其标注亦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综上，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首先，武陵仙草的内包装小袋产品不是独立销售的产品，在每一盒外包装上，均有明显的、符合规定的标注。其次，这就草率的认为“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处以10倍、高达163200元的罚金，明显违反民法有关公平公正的原则。尤其是在购买人明知其已经癌症晚期，还坚持购买的时候，有恶意的嫌疑。3.事实上，“武陵仙草”具有国家合法审批的生产许可证号“QS111114020057”，生产厂家为上市公司北京御生堂保健食品有限公司，产品包装盒上面有详细的产品信息，为合法合规的食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原《保健食品管理法》第96条“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除赔偿损失外，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适用该条的前提明显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请求撤销(2015)朝民(商)初字第18968号民事判决书。2.判令田希祥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田希祥针对御寿岐黄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二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御寿岐黄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事实理由，田希祥服从一审判决。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相关书证及当事人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结合案件事实及御寿黄岐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之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御寿黄岐公司是否在宣传涉案产品时涉及疾病预防与治疗功能，进而是否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二是御寿黄岐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的信息标注、标识是否符合法律及行政法规的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御寿黄岐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即已认可涉案产品属于茶饮料，且其自认该产品属于食品，故本院认为，对食品的宣传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五十四条关于食品广告内容的禁止性规定。御寿黄岐公司在大中医报对涉案产品所作广告宣称“武陵仙草富含人体所需的八种必须氨基酸和八种微量元素，超强二氢杨梅素在解除醇中毒、预防酒精肝、脂肪肝、抑制肝细胞恶化、降低肝癌的发病率、抗高血压、抑制体外血小板聚集和体内血栓的形成，降低血脂和血糖水平，提高SOD活性及保肝护肝等方面具有特殊功效。饮用武陵仙草具有调节睡眠、快速消除各类炎症、预防心血管病、抗肿瘤、清除自由基的功效”，此内容明显涉及疾病预防及治疗功能，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御寿黄岐公司销售涉案产品的行为违反食品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食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修订前）》第四十二条及《食品标识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御寿岐黄公司销售的“武陵仙草”作为预包装食品，最小销售单元以“盒”计算，但每盒产品的包装中亦含有多个独立包装，尽管该产品的最小销售单元上的食品标识符合规定，但其内部独立包装之上的食品标识并不符合前述规定，一审法院据此认为涉案产品的信息标注不符合相关规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御寿黄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2元，由田希祥负担1989元（已交纳），由北京御寿岐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329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4元,由北京御寿岐黄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禾
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