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用吉，男，195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北方航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杨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斌，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用吉与上诉人长春市北方航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航建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1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郝用吉，上诉人北航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传斌、王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郝用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及审计费由北航建筑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只保护了郝用吉诉讼请求的一部分，应全额予以保护。双方当事人没有对账的责任在北航建筑公司，北航建筑公司长期以账本丢失为由拒绝对账，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封存了北航建筑公司相关财务账册，并依据郝用吉的申请委托进行审计，鉴定单位于2015年4月出具审计结果。
（二）就机场机修车间工程，郝用吉提交的工程决算总价为1,807,626.4元，扣除已付款项和管理费、税金等，北航建筑公司应支付郝用吉5**,205.17元。工程结算款已全部转入北航建筑公司，最后一笔71,162元于1998年11月18日转入；就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郝用吉提交了三份工程决算证据，工程总造价为3,762,974.98元，扣除已付款项和管理费、税金等，北航建筑公司应付郝用吉8**,322.31元。工程结算款已全部转入北航建筑公司，最后一笔18万元于2000年11月末转入；就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工程结算总价为7,710,275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北航建筑公司应支付郝用吉5,019,514.33元。以上三项工程合计总价为13,280,876.38元，郝用吉实际用款及税金、管理费为6,832,834.57元，尚欠6,448,041.81元。
（二）一审认定郝用吉就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执行款按比例受偿，但龙福花园由长春三和潭建筑装潢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潭公司）与北航建筑公司联合开发，而且郝用吉在实际用款中就已少用款160万元左右，2、3、4号楼的欠款都已用房屋还清，不应由郝用吉承担全部损失。
（三）欠款利息应自工程交工之日开始计付。
北航建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郝用吉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郝用吉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错误。（1）龙福花园1号楼由北航建筑公司承建，郝用吉只是北航建筑公司雇佣人员。一审以北航建筑公司对签订《协议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并结合其他相关案件的情况，认定郝用吉为实际施工人错误。郝用吉所提交的证明其为实际施工人的证据均为间接证据，且相互矛盾，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认定郝用吉为机场机修车间工程和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错误。郝用吉提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与建设部门存档备案的验收材料不一致，且经司法鉴定确认两个工程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系同期形成，是假的。结算书和预算书均是复印件，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在北航建筑公司的财务账中，并没有将郝用吉的工程款单列分户账。北航建筑公司不是将工资、材料款、运费等支付给郝用吉，郝用吉只是经办人。（3）郝用吉在多次诉讼中主张的工程款金额相差巨大，证明郝用吉不是实际施工人。
2．即使认定郝用吉为实际施工人，一审认定的欠款数额也是错误的。（1）一审判决认定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的工程款为7,504,680元错误，应为6,758,540元，认定郝用吉已领取工程款240万元亦错误。一审以8,462,237.51元作为应付款项的计算基数错误，没有扣除预留的质保金970,031.63元。（2）一审认定北航建筑公司应付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款579,957.51元错误。一审根据鉴定意见，推定北航建筑公司应付款项数额，没有事实依据。郝用吉只是相关款项的经手人，款项并非支付给郝用吉。（3）一审认定自2004年12月6日开始计付利息错误。
3．一审认定郝用吉提起诉讼未超诉讼时效期间错误。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判决北航建筑公司向郝用吉支付欠款及利息错误。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没有合同，如果是挂靠关系，也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郝用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北航建筑公司给付郝用吉所承建的龙福花园小区工程款5,310,275元及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157,330元，合计8,467,605元；二、北航建筑公司给付郝用吉所承建的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款1,325,681.4元及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北航建筑公司给付郝用吉所承建的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款2,762,974.98元及从工程交付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北航建筑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情况。2000年6月15日，发包方三和潭公司与承包方北航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龙福花园，工程内容为土建、水暖、电气，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方驻工地代表为郝用吉，结算方式为预算加系数。郝用吉在其提交的1#综合楼《建筑工程预算书》相关汇总表、明细表上施工单位负责人栏内签字。
施工完毕后，北航建筑公司与三和潭公司因工程款产生纠纷，于2002年诉至法院。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24日作出（2002）长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北航建筑公司与三和潭公司分别签订龙福花园1－4号楼及锅炉房工程合同。合同签订后，北航建筑公司进行了施工。2001年10月26日，工程竣工。2001年12月，北航建筑公司向三和潭公司提交结算报告，但三和潭公司没有办理。三和潭公司向北航建筑公司累计支付工程款9,968,363.45元。该案诉讼期间，双方对工程造价进行了结算，总计为19,135,544.59元。对双方存在争议的6份签证，法院委托造价鉴定，鉴定结论为1、2、6号签证造价74,278元；3、4、5号签证造价190,810元。5号签证第4项预制桩实际发生量与设计量差价206,595元，未计算在鉴定结果中。该判决判令三和潭公司给付北航建筑公司工程款8,462,237.51元。判决生效后，北航建筑公司申请了执行。在该案的诉讼过程中，2002年9月16日，建设单位负责人王平与施工单位负责人徐占军针对龙福花园1号楼进行结算，其造价为6,493,452元。2002年8月22日，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对龙福花园1#楼预制桩项目进行了决算，审定决算值为746,140元，由于施工单位无法购买到与设计图纸要求相符的预制桩，故实际发生量与设计量差价为206,595元。郝用吉对上述决算款项无异议，并且自认在施工过程中收到工程款240万元（包括供材）。判决生效后，北航建筑公司申请执行，经过执行，北航建筑公司从三和潭公司得到龙福花园1、3、4号楼共计55套房屋，裁定折抵4,894,484.03元，北航建筑公司未向郝用吉交付。
2003年3月31日，北航建筑公司作为甲方、郝用吉作为乙方、张春华作为丙方、杨希坤作为丁方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1．四方共同承担向三和潭公司索要农安龙福花园工程款的一切费用，包括起诉费、保全费、律师代理费、申请执行费等；2．以上费用由甲方主管单位暂时垫付，待本案执行后，甲方直接从执行回的工程款中留出乙、丙、丁应分担的费用；3．各方分担的费用按判决书确定的被告应给付各方的工程款数额所占判决书确定的应付工程款总额的比例计算；4．各方的应付工程款根据法院判决书确定；5．1号楼单独鉴定的费用6000元由乙方郝用吉承担。
2007年10月10日，在郝用吉诉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的（2007）二民二初字第44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龙福花园建设方三和潭公司的总工程师、副总经理周华一出庭作证，证实该工程1号楼是郝用吉承建。二民重字第20号张怀占诉北航建筑公司的民事诉讼中，对于张怀占的起诉，北航建筑公司辩称案涉工程1号楼是第三人（郝用吉）借用北航建筑公司资质干的，是由第三人组织建设施工的。一审宣判后，北航建筑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09年3月4日二审开庭时，北航建筑公司陈述龙福花园工程一共4栋，其中第4栋楼和锅炉房是其组织施工。
（二）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情况。1997年7月5日，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北航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车库、货运仓库、维修车间，工程地点为大房身机场，承包内容为土建、水暖、电气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
1997年7月15日的《开工报告书》记载，该工程的负责人为徐志祥，工长为郝用吉。1997年11月26日该工程竣工验收。1997年12月15日由建设方、施工方签字盖章的《工程竣工验交证书》记载，该工程于1997年12月15日验交，施工员为郝用吉。
（三）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情况。1999年3月1日，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作为发包方与北航建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家属住宅楼，工程地点为北航新村，承包内容为土建、水暖、电气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
1998年8月20日的《开工报告书》记载，该工程开工日期为1998年8月20日，施工单位负责人为徐志祥。1999年9月20日该工程竣工验收。由建设方、施工方签字盖章的《工程竣工验交证书》记载，该工程于1999年9月20日验交。
（四）鉴定情况。在（2014）长民一初字第8号案件中，郝用吉申请对北航建筑公司1995年1月1日至2002年12月31日的77册账本、81本记账凭证进行会计审计，内容为针对案涉三项工程北航建筑公司收取甲方的工程款数额以及给付郝用吉的工程款数额。长春弘毅会计师事务所于2015年4月20日出具长弘会专审字（2015）第007号司法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未见北航建筑公司有关该项工程的收入款项，郝用吉经手工程款2.9万元。机场机修车间工程：北航建筑公司收取工程款金额为1,220,889.4元，郝用吉经手工程款和应由郝用吉承担的款项合计为1,157,925.51元，两者差额为62,963.89元。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北航建筑公司收取该项目的工程款金额为3,424,617.08元，郝用吉经手工程款项合计为2,622,059.3元，两者差额为802,557.78元。
（五）其他情况。1．北航建筑公司现处于吊销状态。
2．郝用吉自认北航建筑公司按照工程造价的6.5%收取税金、管理费。
3．因工程款纠纷，郝用吉作为原告多次诉至法院：（1）2004年12月6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因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机场机修车间工程、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欠其工资款150万元诉至法院，于2005年1月6日撤诉。（2）2004年12月6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因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机场机修车间工程、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欠其工程款90万元诉至法院，于2005年1月6日撤诉。（3）2005年6月1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翔宇装潢公司因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欠其工程款73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05年12月6日撤诉。（4）2005年6月1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翔宇装潢公司因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欠其工程款140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05年12月6日撤诉。（5）2007年7月1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翔宇装潢公司因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欠其工程款73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07年10月12日撤诉。（6）2007年7月1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翔宇装潢公司因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欠其工程款140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07年10月12日撤诉。（7）2011年5月14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因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欠其工程款132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11年9月13日撤诉。（8）2011年5月14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中国南方航空公司吉林分公司因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欠其工程款276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11年9月13日撤诉。（9）2011年5月13日，郝用吉以北航建筑公司因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欠其工程款846万余元诉至法院，于2014年1月23日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郝用吉在北航建筑公司与三和潭公司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实际参与龙福花园1号楼的施工，并在北航建筑公司与三和潭公司就龙福花园工程发生纠纷进行民事诉讼时，与龙福花园2号楼的实际施工人杨希坤、龙福花园3号楼的实际施工人张春华共同与北航建筑公司签订协议，分担诉讼费用。北航建筑公司虽然提供证据证明郝用吉在其公司领取工资，系公司工作人员，但是，北航建筑公司对于为何与郝用吉共同作为平等主体，签订协议，分担起诉三和潭公司的诉讼费一事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二民二初字第442号庭审笔录中证人周某某的证言，应当认定龙福花园1号楼的实际施工人是郝用吉。
关于北航建筑公司与郝用吉之间的法律关系，郝用吉提出其是独立承包龙福花园1号楼，其在历次诉讼中虽未提供书面证据对此加以证明，但结合北航建筑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三和潭公司主张龙福花园全部工程款后，杨希坤、张春华分别起诉北航建筑公司索要自己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的实际情况，以及北航建筑公司在（2008）二民重字第20号张怀占诉北航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答辩时，承认龙福花园1号楼是郝用吉借用其资质干活的内容，应当认定郝用吉主张其挂靠北航建筑公司借用北航建筑公司资质在龙福花园1号楼进行施工的事实成立。
关于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应支付给郝用吉的工程款数额。龙福花园1号楼结算工程款为6,493,452元，另外增加合同外预制桩工程款746,140元和《经济签证》工程款265,088元，总计工程款7,504,680元。郝用吉作为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借用北航建筑公司资质施工龙福花园1号楼，仅向北航建筑公司支付固定比例的管理费，郝用吉在2017年4月25日本案重审第二次开庭时陈述：“三和潭公司给款都是给北航建筑公司，我方直接从北航建筑公司取款。我方也可以从三和潭公司取款。最后结算是北航建筑公司结算，结算的款项直接进入北航建筑公司。决算都是我方实际施工人决算，决算后钱款进入北航建筑公司账户。之后，北航建筑公司将其应得的管理费扣除后剩余款项给我。”因此，北航建筑公司应当将扣除6.5%的管理费之外的其与发包方三和潭公司实际结算并进入其账户的龙福花园1号楼的工程款支付给郝用吉。郝用吉自认已领取工程款240万元（包括供材），北航建筑公司虽对该数额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郝用吉提出北航建筑公司应支付其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款5,310,275元及利息，但郝用吉挂靠北航建筑公司施工，自认工程盈亏都由其自己承担。针对以北航建筑公司名义承建的龙福花园工程，北航建筑公司至今通过诉讼、执行程序从三和潭公司处得到龙福花园1、3、4号楼中共计55套房屋，折抵工程款4,894,484.03元，北航建筑公司作为出借资质的一方，其已经尽到了积极主张权利的管理义务。其余虽经（2002）长民一初字第180号生效判决确认但未实际受偿的工程款应由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自负盈亏。鉴于北航建筑公司通过法院执行实际受偿的工程款中包含龙福花园1-4号楼及锅炉房的施工款项，比照2003年3月31日北航建筑公司与郝用吉等三人共同签订的分担诉讼费用协议的约定，郝用吉截止目前实际应得到的龙福花园1号楼的工程款也应按照（2002）长民一初字第180号案件执行中实际受偿的比例予以确定，故北航建筑公司应当支付给郝用吉的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款数额为2,670,400.96元，计算方式为：[7,504,680元×（1－0.065）－2,400,000元]×（实际受偿的金额4,894,484.03元÷判决数额8,462,237.51元）。因发包方应支付的龙福花园的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待北航建筑公司收到尚欠的工程款后郝用吉可再行主张权利。
（二）关于机场机修车间以及北航新村3号楼，郝用吉提出其是该两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其提供的《工程竣工验收证书》没有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的负责人签字确认。长春弘毅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长弘会专审字（2015）第007号鉴定报告确认，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施工工程中，北航建筑公司向郝用吉共计支付了1,157,925.51元工程款；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施工过程中，北航建筑公司向郝用吉共计支付了2,622,059.3元工程款。北航建筑公司虽然否认郝用吉是该两项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是承认鉴定报告依据的财务账目系其公司提供，鉴定检材1997年至1999年财务账的时间与机场机修车间和北航新村3号楼施工时间相吻合，支付项目、签批人员、具体数额均详尽、完备，应当予以采信。从财务账目中对支付给郝用吉的工程款单列分户账，将工资、材料费、运费等费用支付给郝用吉签收的实际财务支付情况看，郝用吉在该两项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属于借用北航建筑公司资质施工的实际施工人，北航建筑公司应将其实收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后支付给郝用吉。北航建筑公司就机场机修车间工程应支付给郝用吉的工程款数额为1,141,531.59元[北航建筑公司实收工程款1,220,889.4元×（1－0.065）]，郝用吉已经实际领取的机场机修车间工程款为1,157,925.51元，北航建筑公司就该工程无需再支付郝用吉工程款。就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应支付给郝用吉的工程款数额为579,957.67元[北航建筑公司实收工程款3,424,617.08元×（1－0.065）－2,622,059.3元]。
（三）关于郝用吉针对案涉工程款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在案涉三项工程完毕后，郝用吉作为实际施工人并未直接以自己名义与发包方进行结算，而是由被挂靠人北航建筑公司进行结算并通过发包方直接打款或法院强制执行收取了相关工程款项。对于其收取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后何时支付给郝用吉，双方并无明确约定。并且自2004年以来，郝用吉曾多次通过诉讼或其他方式向北航建筑公司主张工程款，故对北航建筑公司主张郝用吉的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北航建筑公司应向郝用吉支付3,250,358.63元及其利息。因双方对工程款给付及利息并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利息应从郝用吉20**年12月6日向北航建筑公司主张工程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北航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郝用吉工程款人民币3,250,358.63元及利息（自2004年12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二、鉴定费总计65,580元（郝用吉预交5万元，北航建筑公司预交15,580元），由郝用吉负担2.5万元，由北航建筑公司负担40580元；三、驳回郝用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501元，由郝用吉负担86,131元，北航建筑公司负担44,3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1．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北航建筑公司与郝用吉等人签订的《协议书》，北航建筑公司与三和潭公司的诉讼情况，以及北航建筑公司在其他与龙福花园工程相关的诉讼中的陈述和相关诉讼的情况，可以认定郝用吉为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属借用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北航建筑公司名义承揽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北航建筑公司关于郝用吉为其公司雇佣人员的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且不能对相关问题作出合理解释，故不予支持。
2．北航建筑公司应付郝用吉的款项数额。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系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故郝用吉不能直接向北航建筑公司主张给付工程款，但能要求北航建筑公司给付其已收取的工程款。郝用吉通过北航建筑公司向三和潭公司提起诉讼、主张工程款，北航建筑公司应将其已收取的工程款（执行款）给付给郝用吉，但因判决的工程款不仅包括龙福花园1号楼工程，还包括其他工程，且判决的工程款并没有全部执行到位，故郝用吉不能获得全部工程款（执行款），只能按比例返还，故一审法院此项裁判正确，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郝用吉提出的三和潭公司与北航建筑公司联合开发、郝用吉不应承担全部损失等主张没有证据证明、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北航建筑公司对工程款数额有异议，但其所举证据达不到法定的证明标准，故不予支持。
（二）关于机场机修车间工程和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1．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没有转包、分包协议，从北航建筑公司的账本及记账凭证反映的情况来看，可以认定郝用吉系借用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北航建筑公司名义承揽工程。北航建筑公司否认郝用吉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却不能合理解释为什么向郝用吉支付大量款项。北航建筑公司关于郝用吉是其公司采购材料、支付工资的经办人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且与建筑领域的相关交易习惯不符。
2．北航建筑公司应付郝用吉的款项数额。因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系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承揽工程的法律关系，故不存在双方结算工程款的问题，但北方建筑公司应将其收到的工程款交付给郝用吉。
就机场机修车间工程，经鉴定确认北航建筑公司收到工程款1,220,889.4元，已经支付郝用吉1,157,925.51元，扣除郝用吉认可的税金、管理费后，北航建筑公司无需再支付郝用吉款项。
就北航新村3号楼工程，经鉴定确认北航建筑公司收到工程款3,424,617.08元，已经支付郝用吉2,622,059.3元，扣除郝用吉认可的税金、管理费后，北航建筑公司应支付郝用吉5**,957.67元。
（三）就欠付款项的利息问题。北航建筑公司收到工程款后，应当按约定或者郝用吉的要求及时将款项交付给郝用吉，北航建筑公司占用相关款项多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关于“法定孳息，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取得；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交易习惯取得”的规定，北航建筑公司应在支付款项的同时支付相应利息。案涉工程各笔工程款的到账时间情况比较复杂，且北航建筑公司已将部分款项支付给郝用吉，故一审法院依据郝用吉向北航建筑公司主张权利的时间，裁量确定自2004年12日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本案的客观情况和法律规定。
（四）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双方当事人就北航建筑公司何时将建设单位给付的工程款交付给郝用吉没有约定，且自2004年以来，郝用吉多次以诉讼或其他方式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存在超诉讼时效期限问题。
（五）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如上所述，因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故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有瑕疵。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郝用吉与北航建筑公司之间的事实合同关系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北航建筑公司应将其收取的工程款返还给郝用吉。一审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本案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郝用吉、北航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已予纠正，故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郝用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5.3元由其自行负担，上诉人长春市北方航空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虞大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景君
代理审判员 刘 浩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红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