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4民初27750号
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智马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邢琨，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思宇，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光影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凌雪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瑞荣，北京市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少华，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智马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马公司)与北京光影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影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由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移送本院。本院于2016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2016年10月12日，本院依法受理被告光影公司反诉，于2016年11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智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被告光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瑞荣、徐敏到庭参加诉讼。2017年2月8日，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普通程序，于2017年3月7日和4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智马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被告光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瑞荣、周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马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光影公司返还智马公司已经支付的赞助费1,672,302.1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4年年底签订《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光影公司负责为智马公司的客户在《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克拉之恋》三部电视剧中植入纳爱斯广告，智马公司向光影公司支付赞助费，总额6,404,564元；光影公司应当在三部电视剧中植入广告包括情节定制3,900秒，道具、物料、背景展示1,500秒。智马公司在合同签订后即付清第一批款项3,074,190元。合作协议约定，三部电视剧播出时间均为2015年下半年，《新单身男女》最迟应在2016年初播出，但光影公司至今仅在《克拉之恋》中植入1,182秒广告。2016年3月27日，在合同履行期届满后，光影公司向智马公司发出《关于终止〈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两部影视剧广告植入合作的通知》，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毛丫丫被婚记》与《新单身男女》两部剧的广告植入。智马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于2016年5月21日向光影公司发函解除协议。双方终止合作，而光影公司所植入广告价值仅1,401,887.90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光影公司应返还智马公司未履行部分的合同价格1,672,302.10元(计算方式：每部电视机赞助费为6,404,564元/3=2,134,854.67元，每部电视机广告时间为5,400秒/3=1,800秒，《克拉之恋》赞助费为1,182/1,800×2,134,854.67元=1,401,887.90元，3,074,190元-1,401,887.90元=1,672,302.10元)。
光影公司辩称，合同对付款的约定是三部电视剧总费用6,404,564元分期支付，5,400秒广告同样也是三部电视剧植入广告总计时间，没有约定每部需植入1,800秒。双方都是电视剧植入广告业务的中间环节，智马公司上家是纳爱斯集团，光影公司的下家是各个剧组。智马公司收到其客户支付费用800万元却拖欠应付光影公司的费用，造成光影公司难以履行与下家的合同。光影公司在催讨无果的情况下，于2016年3月27日解除合同。智马公司应于2015年1月20日支付第二笔费用，至合同解除之日拖欠432天，违约金为1,106万元，第三笔费用应于2015年10月22日支付，拖欠158天，违约金为404万元。智马公司应付的违约金冲抵光影公司应返还款项绰绰有余。
光影公司反诉称，智马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拖欠费用，严重违约。按照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智马公司应支付违约金1510万元，该款冲抵光影公司应返还款项后仍有1000多万元应向光影公司支付。光影公司考虑到与智马公司的渊源，现主张智马公司以应付款金额按约定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的30%支付违约金。请求法院判令：1.智马公司向光影公司支付违约金614,838.30元；2.智马公司赔偿光影公司律师费7万元。
智马公司针对反诉辩称，合同约定，支付第二笔和第三笔款项时间是电视剧的开拍及提供样片后的5个工作日，光影公司没有提供开拍信息、样片，更没有开具发票。光影公司反诉智马公司的权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智马公司(甲方)与光影公司(乙方)与2014年年底签订《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协议载明，本协议就乙方代表甲方客户(纳爱斯集团)赞助乙方所代理的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克拉之恋》并成为其日化行业独家植入广告等事宜签订。协议相关约定，《毛丫丫被婚记》于2014年11月下旬开机，于2015年下半年，不晚于2016年2月底开播，《新单身男女》于2015年1月15日开机，于2015年底或2016年初开播，《克拉之恋》于2014年12月开机，于2015年12月31日前开播；第四条植入方式与手段1.乙方承诺在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克拉之恋》完成片中，给予甲方客户植入广告展现(以承诺电视台最终播出的时长为准)，包括：(1)情节类植入：共21个植入情节(3,900秒)，(2)道具、场景类植入：秒数不低于1,500秒，2.乙方保证每集片尾特约鸣谢字幕中呈现甲方代理客户企业名称“纳爱斯集团”，3.……，6.……；第五条植入式广告费及付款方式1.甲方客户为本项目提供的全部赞助金额，总计6,404,564元，2.上述赞助费的支付方式如下：(1)第一次付款：本协议签订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广告发布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赞助费总金额的48%，即3,074,190元，(2)第二次付款：在三部电视剧都开机后(即2015年1月15日)，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广告发布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赞助费总金额的2%，即128,091元，(3)第三笔付款：三部电视剧拍摄完成，乙方提供的甲方客户植入汇总样片经过甲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植入内容和标准审查合格(甲方自乙方提供汇总样片后7日内未提出书面异议或提出的书面异议超出合同约定的，视为审查合格)，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广告发布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赞助费总金额的30%，即1,921,370元，(4)第四次付款：三部电视剧首轮卫视播出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提供《广告发布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剩余的20%项目款项，即1,280,913元；第六条违约责任1.如合同任一方违反权益、责任和义务中规定内容，则应赔偿守约方因此遭受的全部损失，以及守约方为保护其合法权益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和诉讼费等费用，2.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支付费用，逾期未支付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总赞助费用的千分之四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以上，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除应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违约金外，且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总赞助费用支付甲方按照未支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3.……，5.甲方品牌内容的展示权益在三部电视剧承诺平台播出时未达到本合同第四条第1款的约定，乙方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如电视台播出版本未符合合同约定的，三部剧共21个植入情节，如未符合合同的约定(见本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1)条)，扣除合同未完成的情节个数的比例，向甲方退还未完成情节个数比例的金额，6.如未符合合同的约定(见本合同第四条第1款第(2)条)，权益道具、场景类植入1500秒，须按照合同总秒数比例进行赔偿，(1)三部电视剧无法通过国家相关部门审查，(2)三部电视剧无法在预计时间内，预计平台播出，全额退款。但甲方要求退款的或要求解除合同的，乙方有权不再为甲方客户播放植入片段，甲方客户也不得使用与三部电视剧内容有关文字或画面或视频进行宣传。
至2015年1月15日，《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项下三部电视剧全部开拍。
智马公司于2015年2月10日向光影公司支付第一笔赞助费3,074,190元，光影公司也向智马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此后，智马公司未再支付赞助费，光影公司也未向智马公司开具发票。
三部电视剧全部拍摄完成，其中《克拉之恋》已经播出。光影公司对智马公司主张的《克拉之恋》赞助费为1,401,887.90元予以确认。
光影公司与智马公司及其客户纳爱斯集团在《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项下业务的联系人分别是光影公司方的安某(耀某)，智马公司方的刘某某(箫某)，纳爱斯集团方的林1(林某2)。植入广告核对实际是由林1与安某通过电子邮件联系进行，林1于2015年8月21日发电子邮件给安某确认《克拉之恋》植入广告时长，林1于2015年8月25日发电子邮件给安某确认《毛丫丫被婚记》植入广告时长，安某于2015年10月21日将根据纳爱斯集团方的意见对《新单身男女》修改后的植入广告情况发给林1并直接抄送智马公司法定代表人，纳爱斯集团和智马公司方没有提出异议。
2016年3月16日，光影公司委托律师向智马公司发《律师函》。律师在函中表示，光影公司与智马公司之间有三份电视剧植入广告合作合同，智马公司多次严重拖欠费用，造成光影公司无法按时向剧组方付款，智马公司应在5日内付清附件列明的费用及违约金，否则将解除部分合同，终止部分电视剧广告植入的合作。附件列明本案诉争《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项下欠款为2,049,461元，违约金为2,462,427.20元。
智马公司委托的律师于当月24日发《律师函》回复。有关诉争《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问题，律师在函中表示，合同约定第二次付款是在三部电视剧都开机后5个工作日内且需要提供广告发布发票，智马公司才有义务第二次付款，第三次付款条件是在智马公司客户广告植入汇总样片经过智马公司审查合格后，智马公司目前并未看到汇总样片，而且三部电视剧开播时间不晚于2016年2月底，但至今有两部未播出，光影公司依约负有退款的义务。
2016年3月27日，光影公司向智马公司发出《关于终止〈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两部影视剧广告植入合作的通知》，通知智马公司终止《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中电视剧《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的广告植入合作。
智马公司于2016年5月21日向光影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的通知》，智马公司表示，光影公司在2016年3月27日发《关于终止〈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两部影视剧广告植入合作的通知》，但光影公司所称的智马公司违约行为均非事实，光影公司无权解除合同；智马公司正式函告：1、因光影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播出《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同时光影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再履行两部电视剧的广告植入义务，智马公司根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解除《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2、根据合同约定，光影公司在2016年5月30日前全额返还智马公司已经支付的前期费用，3、对因光影公司违约导致智马公司的损失，智马公司保留要求赔偿的权利。
本案中，智马公司递交的“证据6”实际是智马公司对诉争合同约定、履行情况及其与客户合同履行情况的归纳与说明，智马公司对其“逾期付款原因”归纳为：“光影提供的植入秒数与合同约(定)有出入，客户会等三部剧首轮播放结束后统一跟智马核算，智马预估最终可能要退款给客户，因此目前无法支付给光影。”和“1、因发行平台未定，客户也在一直询问发行平台及播出时间，因此智马无法支付三款；2、光影对播出后支付的款项未出具发票；3、播出时间晚于约定时间。”智马公司对其与客户合同履行情况说明：其于2014年12月29日收到480万元，于2015年1月30日收到20万元，于2015年9月24日收到300万元，尚有200万元应在播出后收取。
庭审中，光影公司陈述，1、智马公司在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是光影公司的大股东；2、智马公司在北京的员工在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与光影公司员工一起办公。智马公司对光影公司第1点事实主张予以确认，对第2点事实主张没表示异议。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公证书、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电子邮件、《律师函》、《关于终止〈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两部影视剧广告植入合作的通知》、《关于解除〈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的通知》、智马公司“证据6”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智马公司与光影公司签订的《电视剧植入合作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光影公司未按约开具第二、第三笔费用的发票给智马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但智马公司支付第二、第三、第四笔费用的对价是电视剧开拍、光影公司提供广告植入汇总样片并经智马公司审查合格、电视剧在约定期限内播出，光影公司开具发票不是智马公司支付费用的对价，更不是智马公司付款的条件。合同对第二笔、第三笔费用支付的时间、金额约定明确，智马公司及其客户与光影公司之间有专门的业务联系人，他们通过电子邮件沟通联系，而且在诉争合同履行期间智马公司人员与光影公司人员还在一起办公，智马公司的说明(“证据6”)中也没有将智马公司未付款的原因归纳为没有得到开拍信息、样片，而说明中有关纳爱斯集团支付费用的内容，则反映出纳爱斯集团也是按比例分期付款(与诉争合同约定比例相同)，并且已经付清电视剧播放前的费用。综上所述，可以认定智马公司知道其应当支付第二笔和第三笔费用的期限。还应当指出，智马公司支付第一笔费用时也已经逾期。在智马公司应付第二笔和第三笔费用时，智马公司不具有合同法规定的履行抗辩权，故智马公司未按约支付费用显然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播放电视剧取得广告效应是智马公司的合同目的，光影公司未能依约播出《毛丫丫被婚记》、《新单身男女》，属于严重违约，应当依约返还费用。
合同法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诉争合同约定,甲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按时向乙方支付费用，逾期未支付的，每逾期一日，甲方应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总赞助费用的千分之四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以上，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除应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违约金外，且应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总赞助费用支付甲方按照未支付款项的每日万分之一支付违约金。依照该约定，光影公司有权解除诉争合同，诉争合同于智马公司收到解除通知之日起解除。智马公司支付违约金金额显然要高于光影公司应返还费用的金额。本院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目的、违约程度及合同法诚实信用原则，认为智马公司的违约金等同于光影公司应返还的费用金额为妥，并且采纳光影公司关于双方互负的债务相互抵销的主张。
光影公司严重违约，其赔偿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海智马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
二、驳回北京光影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受理费19,827.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上海智马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9,948.36元，由北京光影动力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翁成方
人民陪审员 石顺芳
人民陪审员 陆新星
二〇一七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钱 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