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09）浙海终字第1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WORLDMARITIMEINC。法定代表人：Capt.JitendraMisra。委托代理人：李晨飚。委托代理人：刘桂明。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兴。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荷香。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裴愚。上诉人WORLDMARITIMEINC.（世界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运公司）、上诉人李小高为与被上诉人王香、王雪娟、王雪云、王永兴、金荷香（以下简称王香等五人）海上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宁波海事法院（2007）甬海法事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高，上诉人海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晨飙，被上诉人王雪云以及王香等五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裴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小高系“浙临渔2261”轮所有人，王善通系该轮船员。海运公司系“兴亚迪拜”轮所有人。2007年11月11日0930时许，“兴亚迪拜”轮在长江口3号锚地附近海域（东经122度31分，北纬30度55分）与“浙临渔2261”轮发生碰撞，造成“浙临渔2261”轮沉没，王香等五人的亲属王善通等11名船员落水。2008年4月7日，原审法院判决宣告王善通死亡。王香系王善通的妻子，身体带有三级肢残。王永兴、金荷香已经年老丧失劳动能力，主要由王善通赡养。王雪娟、王雪云系王善通的子女。原审法院判决宣告王善通死亡时，其年龄为50周岁，其生前年收入为5万元。王善通落水时，造成3000元随身携带物品的损失。落水失踪后，其亲属支出丧葬费25000元、寻找尸体发生各项费用1万元。事故发生后，海运公司已支付王香等五人赔偿款15万元。因协商不成，王香等五人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共遭受收入损失、安抚费、丧葬费、寻找尸体发生费用、死者随身携带物品等各项损失总计1362350元，请求判令海运公司、李小高赔偿80万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兴亚迪拜”轮系在国外登记的船舶，海运公司也是在国外注册登记的公司，故本案系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损害赔偿案件，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确定王香等五人有权获得的赔偿款。王善通死亡后，王香等五人作为其亲属，有权获得收入损失、安抚费及其他必要费用的赔偿。王善通生前年收入为5万元，死亡时的年龄为50周岁，按照30%的比率扣减年个人生活费后，王善通死亡时起至60周岁止的收入损失为35万元。对于王善通60周岁至70周岁期间的收入损失，王香等五人主张按照其生前收入的70%计算，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则认为，依照中国农村渔民的实际情况，王善通在60周岁左右丧失劳动能力后，并无退休收入。该院认为，王善通虽系渔民，根据目前的养老保险体制，在达到退休年龄后，无领取养老保险金的法定权利，但在确定王善通60周岁至70周岁期间的收入损失时，还必须考虑以下两个因素：一是随着社会医疗保健水平的提升及人均预期寿命的提高，实际退休年龄也在不断提高，从我国渔业生产的实际情况看，渔民通常能够在船上工作到65周岁左右；二是随着我国社会保障体制的日益完善与健全，法定养老保险金及其他形式的社会补助的受惠群体在逐渐扩大，即使王善通是渔民，其在实际丧失劳动能力之后，本也可获得一定形式与数额的社会补助。根据上述两个因素，该院酌情认定王善通60周岁至70周岁期间的收入损失，按照每年2万元计算，总额为20万元。故王香等五人有权主张的收入损失总计为55万元。至于安抚费，实质上是精神损害赔偿金，该院根据海运公司与李小高所有的船舶在涉案碰撞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两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王善通的死亡给五原告带来的精神损害程度等因素，认定王香等五人有权主张的安抚费数额为5万元。上述收入损失、安抚费加上该院已经认定的3000元随身携带物品损失、25000元丧葬费、1万元寻找尸体发生的费用，王香等五人有权主张的损失总计为638000元。对于本案碰撞事故的发生，海运公司与李小高所有的船舶互有过失，故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应当对上述638000元损失负连带赔偿责任。扣除海运公司已经支付的15万元，海运公司与李小高还应当赔偿488000元。对王香等五人诉请的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据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第一条、第四条、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08年12月22日判决：一、海运公司、李小高共同赔偿王香、王雪娟、王雪云、王永兴、金荷香收入损失、丧葬费、安抚费、其他必要的费用总计488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海运公司与李小高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香、王雪娟、王雪云、王永兴、金荷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王香、王雪娟、王雪云、王永兴、金荷香共同负担4600元，海运公司、李小高共同负担7200元。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海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不当，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原审法院认定遇难船员王善通生前年收入以及死后收入损失缺乏事实基础，且明确不符合中国国情。王善通生前年收入不应超过3万元，而死后收入损失不存在则不应保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李小高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遇难船员王善通生前年收入为5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明显不合理。王善通生前年收入不超过3万元。二、原审判决认定王善通60周岁到70周岁期间的收入损失每年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三、涉案丧葬费、寻找尸体的费用没有事实依据，王善通遇难时随身携带物品损失最多不过5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针对海运公司及李小高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王香等五人一并答辩称：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应适用《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该规定并没有因《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出台而废止。二、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关于本案损失认定的上诉理由都属于推论，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二审中又提出相同理由，不能成立。而且原审法院没有按照王香等五人提交的证据来认定损失，而是依法酌定赔偿。三、按照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原审判决酌情认定相关损失，系法官自由裁量权的依法适用，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海运公司及王香等五人无证据提交。李小高当庭提供了4份证据。李小高提交的证据分别为：证据1、工资收入证明，拟证明王善通在李小高的船上是普通船员及其工资情况；证据2、临海市桃渚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桃渚镇政府）的证明，拟证明2007年渔船普通渔民的平均收入25000元，加上实物奖励约3万元左右；证据3、渔村经济收益分配表，拟证明桃诸镇渔业生产户均收入27832元，人均收入9241元；证据4、桃渚镇政府给浙江之海律师事务所函件一份，拟证明桃渚镇政府认为其2007年11月28日出具的王善通的收入证明与实际情况有重大出入，不做证据使用，需要取回证明原件。王香等五人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首先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该证据发生在一审两次庭审之前，而且出具人是李小高本人，该证据没有证据效力；对于证据2，该证明拟证的事实与王善通的工作实际情况不符。李小高的一审中从来没有主张过王善通从07年就一直在其船上打工，且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证据3，该证据与本案的事实无关联性；对于证据4，从该证据形成时间看，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的范围，且其是开给浙江之海律师事务所的，故王香等五人一审提交的证据不是桃渚镇政府的证明而是村委会的证明。对上述4份证据，海运公司质证称无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系李小高个人出具的证明，在法律上属于当事人陈述，故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2系桃渚镇政府2009年2月19日出具，载明：“2007年‘浙临渔2261’轮渔船普通渔民的人均收入约25000元，加上实物奖励约30000元以内。自2007上半年，李小高所雇用的11名船员没有变化，其中王善通从2007年初就一直在船上打工”。本院认为，该证明虽系桃渚镇政府出具并加盖公章，但其并未说明该证明的依据或提供“浙临渔2261”2007年渔民受领工资的凭证等予以佐证，真实性难以认定；证据3系2007年渔村经济收益分配表，并加盖桃渚镇渔政渔船管理站及桃渚镇政府的公章。但是，该分配表属于一审期间既已形成的证据，且该分配表载明2007年桃诸镇渔业生产户人均收入9241元，这一数据与李小高本人上诉理由中的3万元的主张相去甚远，故该证据亦与本案关联性不足，不予认定；证据4系桃渚镇政府要求浙江之海律师事务所返还其出具的证明原件的函件。该函属于一审期间既已形成的证据，且王香等五人一审中另行提交了临海市上盘镇涂岙村村委会（以下简称涂岙村委会）出具的相关材料以证明王善通的收入损失，故该函与本案无关，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除对王善通生前每年收入为5万元以及其60-70岁期间每年收入损失为2万元等存有异议外，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外，还查明：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海运公司通过桃渚镇政府向王善通以外的其余10名遇难船员家属各支付了45万至47万不等的赔偿金，10名遇难船员家属还通过桃渚镇政府各受领了14万元保险赔款以及5万元打捞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院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应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二、原判认定本案遇难船员王善通生前每年收入为5万元以及其60-70岁期间每年收入损失为2万元是否正确。三、涉案丧葬费、寻找尸体的费用以及王善通遇难时随身携带物品损失的金额。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针对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本案应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第一条规定，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损害赔偿案件，是指案件的主体、客体和法律事实具有涉外因素的，在海上（含通海水域）和港口作业过程中因受害人的生命、健康受到侵害所引起的海事赔偿案件。本案事故由海运公司所有的“兴亚迪拜”轮与李小高所有的“浙临渔2261”轮发生碰撞所致，原审被告海运公司系在国外注册登记的公司。因此，本案主体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是针对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一般司法解释，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是关于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特别司法解释，二者独立存在，后者的具体内容不因与前者不一致而失去其效力。因此，海运公司关于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判认定本案遇难船员王善通生前每年收入为5万元以及其60-70岁期间每年收入损失为2万元是否正确一审中，王香等五人提交了涂岙村委会2007年11月28日及2008年6月20日出具的两份证明，拟证明王善通生前年收入7万元。其中，2007年11月28日的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村民王善通07年上半年在上盘镇路边摆摊经营烧烤，上半年收入五万余元”，2008年6月20日的证明载明“王善通每年收入：上半年做生意、经商，总收入五万元，下半年帮捞蟹打工，总收入贰万元，年收入柒万元”。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系村民自治组织，其对本村村民的总体生产、生活情况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客观上农村村民收入通常无其他书面证据予以固定，原审法院据此将王善通生前所属的涂岙村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作为认定王善通生前年收入的参考，本院予以确认。同时，鉴于涂岙村委会两份证明仅列举了王善通的收入数额，未附相关原始数据，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当地居民的通常收入水平以及王善通生前从事的船员工作的工资标准等因素，酌情认定王善通生前年收入为5万元，属于民事自由裁量权的依法适用，并无不当。此外，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第四条“死者年个人生活费占年收入的25%-30%”的规定，按照30%的比率扣减王善通年个人生活费，认定其死亡时起至60周岁止的收入损失为35万元，亦无不当。关于王善通60周岁至70周岁期间的收入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第四条及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退休收入，应计算到70岁。虽然根据我国目前的养老保险体制，王善通作为渔民，在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权领取养老保险金。但是，一方面，随着社会医疗保健水平的提升及人均预期寿命的提高，我国公民的实际退休年龄也在不断提高。我省渔业生产中渔民在船上工作到65周岁左右也很常见。另一方面，随着我国社会保障体制的日益完善与健全，法定养老保险金及其他形式的社会补助的受惠群体也在逐渐扩大，王善通作为渔民，在60周岁以后以及实际丧失劳动能力之后，还可获得一定形式与数额的社会补助。原审法院出于上述两方面考量，酌情认定王善通60周岁至70周岁期间的收入损失，按照每年2万元计为20万元，亦属民事自由裁量权的适用，本院亦予确认。原审法院认定王善通的上述两项收入损失合计55万元，再加上认定的5万元安抚费，总额并未超过涉案事故中其余10名遇难船员家属同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和解后受领的款项金额。因此，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关于原判认定王善通生前每年收入为5万元以及其60-70岁期间每年收入损失为2万元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涉案丧葬费、寻找尸体的费用以及王善通遇难时随身携带物品损失的金额本案事故发生后，王善通因尸体没有找到而被原审法院依法宣告死亡。虽然海运公司向他人另行支付寻找失踪或死亡船员遗体的费用，但在2007年11月11日事故发生后至2008年4月7日王善通被宣告死亡期间，王香等五人作为王善通的亲人，一直关注王善通的音讯并产生寻找尸体的费用，属于人之常情，虽未提交相关票据，亦应保护。原审法院酌定寻找尸体发生费用1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原审法院还将王香等五人主张的丧葬费35000元酌情认定为25000元，这一认定符合民间风俗习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确认。关于王善通遇难时随身携带物品的损失，王香等五人一审中提交了涂岙村委会2007年11月28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王善通遇难时随身携带物品包括实物及现金损失计为13120元。本院认为，涂岙村委会的证明系事故发生后出具，故不能依据该证明所列清单直接认定王善通遇难时随身携带物品损失。原审法院没有直接采用该证明作为定案依据，而是虑及王善通上船工作时需带衣服及其他日常生活用品并酌情认定其随身携带物品的价值为3000元，亦无不当。综上，本案系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损害赔偿纠纷。海运公司与李小高作为涉案事故的侵权人，依法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赔偿本案遇难船员王善通的收入损失及相关损失。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及相关证据，并依法适用民事裁量权，认定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应当连带赔偿王香等五人638000元，合理合法，并无不当。扣除海运公司已付的150000元，海运公司与李小高尚应向王香等五人支付488000元。海运公司与李小高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海运公司、李小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胜东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代理审判员  卢唯唯二〇〇九年九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俞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