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再23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蔡恢言，男，土家族，1967年3月13日出生，住湖北省巴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安，湖北夷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住所地：湖北省巴东县野三关镇将军路*号。
法定代表人：赵光显，该校校长。
再审申请人蔡恢言因与被申请人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以下简称巴东农机学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作出（2016）鄂民申18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恢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安、被申请人巴东农机学校的法定代表人赵光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恢言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支持蔡恢言一审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车辆管理所于2012年6月1日根据巴东农机学校的申请停止了该校机动车驾驶培训科目一考试，同年8月2日巴东农机学校又向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单方面提交了《关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歇业的请示》，该校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蔡恢言作为承包人无法改变学校停考、歇业的现状，不可能继续履行合同；（二）巴东农机学校是驾驶培训场地土地使用权人，当巴东县野三关镇劝农亭社区三组、四组村民（以下简称劝农亭社区村民）因土地权属争议强占培训场地时，该校作为发包人有义务为承包人蔡恢言排除土地权利瑕疵，提供无障碍场地供承包人使用；（三）巴东县兴华驾校有限公司是在2012年6月5日才取得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行政许可，该校开办与否，与本案当事人如何履行协议，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四）蔡恢言为履行本案承包合同投入了大量资金，现因巴东农机学校申请停考、歇业提前终止合同，给蔡恢言造成各项损失共计2152905元，另有13辆教练车不能办理过户转籍，致其基本报废。
巴东农机学校辩称，（一）该校已按照合同约定向蔡恢言移交了培训场地，该培训场地手续合法，蔡恢言正常使用一年多未提出异议，劝农亭社区村民强占场地的侵权行为发生在蔡恢言对该场地的使用过程中，巴东农机学校对该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在事件发生后也予以积极协调解决；（二）蔡恢言为达到另办驾校垄断当地驾驶培训市场目的，串通第三人强占培训场地，并拒不配合行政主管机关对巴东农机学校的驾驶培训考核，意图要求主管机关取消巴东农机学校的驾驶培训资质，其行为已经实际导致巴东农机学校失去恢复经营条件，蔡恢言应当为此承担法律责任。综上，请求驳回蔡恢言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案原由巴东农机学校于2014年1月21日向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蔡恢言向巴东农机学校支付自2012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承包费25万元。
蔡恢言提出反诉，请求：1.与巴东农机学校解除合同；2.巴东农机学校返还蔡恢言承包费9166元；3.巴东农机学校赔偿蔡恢言经济损失2152905元（包括替代培训场地租赁费45000元；巴东农机学校训练场地硬化费用39800元；整修巴东农机学校训练场地达标配套相关设施费用20539元；巴东农机学校擅自申请培训停靠歇业，导致蔡恢言停止驾驶员培训期间损失1689366元）；4.巴东农机学校新增13台车辆过户给蔡恢言；5.巴东农机学校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7月2日，巴东农机学校与蔡恢言签订《机动车驾驶培训承包协议》，协议约定：巴东农机学校将该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发包给蔡恢言经营，巴东农机学校提供给蔡恢言的承包经营条件为驾校现有的资质使用权、教练车的使用权、现有办学设施和场地使用权。承包期限为5年，即自2010年7月2日起至2015年7月1日止，承包费共计60万元，蔡恢言以现金形式向巴东农机学校分期支付，即承包期的第一年承包费为10万元，自第2年起承包费每年在上一年的基数上递增1万元，承包费于2010年7月2日支付第一年的承包费，以后每年的对应日期支付当年的承包费。蔡恢言须先交纳承包费后方能经营。巴东农机学校应在承包期开始时向蔡恢言提供非企业法人登记证、现有道路经营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行政公章，但手续归巴东农机学校保管。《机动车驾驶培训承包协议》签订后，蔡恢言依协议约定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巴东农机学校于2010年8月3日依协议约定将8辆教练车交予蔡恢言使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巴东农机学校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为巴东农机学校，座落于野三××组，使用面积20227.49㎡。2011年8月，巴东农机学校与劝农亭社区居委会三组、四组因该校校址占用的部分土地发生纠纷，劝农亭社区居委会三组、四组村民在巴东农机学校训练场内堆积大量的泥土，导致学校不能经营驾驶员培训活动。巴东县国土资源局于2011年9月26日作出关于巴东农机学校《关于进一步确认土地权属的请示》的复函，认定巴东农机学校所有土地属于国有，权属来源合法、四界清楚，在所使用土地范围内无劝农亭社区集体土地。2012年5月30日，巴东农机学校与巴东县野三关镇劝农亭社区居委会、劝农亭社区居委会三组、四组达成协议，巴东农机学校补偿巴东县野三关镇劝农亭社区居委会四组6万元，补偿劝农亭社区居委会三组5500元。2011年9月20日蔡恢言与向德洲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租期1年（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租赁费45000元。
因巴东农机学习培训场地大面积堆积泥土导致不能正常进行驾驶员培训活动，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2年1月11日、2012年2月28日分别向巴东农机学校发出《违法行为通知书》，拟作出吊销其经营许可的决定，又于2011年12月15日、2012年2月7日、2012年3月12日分别向巴东农机学校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2年6月11日对巴东农机学校进行半年质量信誉考核，并对因科目二教练场不能正常使用的责令整改情况进行验收，整改验收情况为：科目二教练场堆积泥土已清除，没有清扫，训练设备、设施配备不齐，只有场地侧方移位设施2套，但没有使用，科目二教练场没有恢复训练。2012年6月13日作出关于对巴东农机学校半年质量信誉考核情况的通报，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科目二教练场不能正常使用，质量信誉考核结果不合格。2012年8月2日巴东农机学校向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提交《关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业务歇业的请示》，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当日予以同意，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根据巴东农机学校的申请，于2012年6月1日停止巴东农机学校驾驶员培训科目一考试。
蔡恢言于2012年3月18日向巴东农机学校提交《中止驾驶员培训合同的申请》，又于2012年3月21日递交收回《终止驾驶员培训合同的申请》的说明，自愿收回2012年3月13日和2012年3月20日邮寄给巴东农机学校的《终止驾驶员培训合同的申请》。蔡恢言与邓爱民于2010年8月1日签订《场地硬化施工承包合同》，将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驾驶员培训场地硬化工程承包给邓爱民建设施工，合同价款39.8万元。
蔡恢言委托恩施州清江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蔡恢言2010年7月2日至2011年7月1日承包期内的财务收支及效益情况进行了清理审计，结果为：蔡恢言在承包期内共培训学员605人，实现收入2288381元，支出1314985.01元，盈利973395.99元。驾校共培训学员605人，每培训一名学员盈利1608.92元。蔡恢言已按照承包协议缴纳了第一年承包费10万元及第二年承包费11万元。
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巴东农机学校与蔡恢言签订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巴东农机学校依约向蔡恢言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场地及培训车辆，后因劝农亭社区村民侵权致教练场不能正常使用，并非巴东农机学校原因所致，蔡恢言逾期未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构成违约。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11日作出（2014）鄂巴东民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一、由蔡恢言支付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合同款25万元。限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二、驳回蔡恢言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048元，均由蔡恢言负担。
蔡恢言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巴东农机学校的诉讼请求，支持蔡恢言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巴东农机学校负担。其上诉称：（一）自2008年以来，劝农亭社区村民即多次与巴东农机学校就土地权属争议进行协商交涉，并向当地党委政府信访，后发展为强占驾驶培训场地，该土地权属争议客观存在。巴东农机学校因第三人的原因未按约定提供培训场地，应对蔡恢言被迫在外租赁他人场地进行培训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违约责任。（二）巴东农机学校在未经蔡恢言同意的情况下，于2012年6月1日擅自向行政主管机关申请停止该校驾驶员培训科目一考试并获准，于同年8月2日擅自向主管机关申请该校机动车驾驶业务歇业并获准，其违约行为造成蔡恢言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涉嫌审限超期，程序违法。
巴东农机学校辩称，（一）有充分证据证明巴东农机学校与劝农亭社区居委会三组、四组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巴东农机学校为了早日解决村民侵权的群体性事件，在请示政府相关部门后做出妥协，并非认可自身土地使用权存在瑕疵。巴东农机学校已经向蔡恢言提供了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标的物，蔡恢言未依约需交承包费，应承担违约责任。（二）蔡恢言在行政主管机关针对巴东农机学校的听证会和年度考核中，拒不配合，导致巴东农机学校驾驶培训质量信誉考核不合格，面临被取消资质的危险，巴东农机学校不得已才向主管部门申请歇业，但巴东县农机学校在此之前并未向主管机关申请暂停科目一考试。另外，在劝农亭社区村民实施侵权后，蔡恢言不仅不积极维权，反而对巴东农机学校维护正当权益、寻求相关部门排除妨害设置障碍，这与蔡恢言参与创办了另外一所新驾校直接相关。（三）蔡恢言认为一审超审限、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如下事实：蔡恢言在合同期间购买了13台车辆用于机动车驾驶员培训，13台车辆的车辆类型、厂牌型号、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发动机号等主要情况如下：1.车辆类型：轿车，厂牌型号：东风雪铁龙牌，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DC723E2X70589441，发动机号：不详；2.车辆类型：货车，厂牌型号：田野牌，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TA1222UX72021335，发动机号：不详；3.车辆类型：货车，厂牌型号：扬子牌，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ZACA2G782B004297，发动机号：不详；4.车辆类型：轿车，厂牌型号：桑塔那牌，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SVAF033X12171818，发动机号：不详；5.车辆类型：中型普通客车，厂牌型号：依维柯牌A40-10，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97G00255，发动机号：不详；6.车辆类型：轿车，厂牌型号：东风雪铁龙DC7163DT，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DC703L2XA0257208，发动机号：5141288；7.车辆类型：教练车，厂牌型号：东风牌EQ5120FJLP，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GHWCD1R0AD115227，发动机号：01381980；8.车辆类型：教练车，厂牌型号：东风牌EQ5120FJLP，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GHWCD1R4AD115523，发动机号：01388653；9.车辆类型：教练车，厂牌型号：田野牌BQ5021TJLY2A-G3，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TA1222B1A2013582，发动机号：993640；10.车辆类型：教练车，厂牌型号：田野牌BQ5021TJLY2A-G3，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TA1222BXA2013578，发动机号：993632；11.车辆类型：轻型货车，厂牌型号：田野牌BQ1022N，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TA1222U9A2017395，发动机号：1134680；12.车辆类型：轻型货车，厂牌型号：田野牌BQ1022N，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TA1222U5A2017149，发动机号：1133909；13.车辆类型：轿车，厂牌型号：桑塔那SVW7180LED，车架号/车辆识别代码：LSVA10336A2237795，发动机号：0468631。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约定：“协议期间，乙方新增车辆，应直接落户到甲方名下，车辆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协议期满后，新增车辆应属于乙方所有。”
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巴东农机学校提供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场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巴东农机学校与蔡恢言在签订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向蔡恢言移交了教练车、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场地等办学设施，对此，蔡恢言正常使用一年多时间，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巴东农机学校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至于2011年8月出现当地村民以存在土地纠纷为由占用培训场地的意外事件，因巴东农机学校对该事件的发生并无过错，不能归责于巴东农机学校。且巴东农机学校在事发后，一直在积极努力协调解决该纠纷，并在当地党委政府的支持下于2012年5月30日成功化解了该矛盾，故不应当以此认定巴东农机学校违约。（二）关于巴东农机学校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申请停考、歇业等行为是否导致蔡恢言无法实现合同目的问题。巴东农机学校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申请停考、歇业是基于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拟对其吊销经营许可，且蔡恢言所委托的宋发华在巴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召开的听证会上称要解除合同、撤走13台车辆、解聘教练人员，以及蔡恢言在《终止驾驶员培训合同的申请》中声称“若你方驾校资质被吊销，我方仍有学员不能结业，所造成的一切责任由你方负责承担。”等情况下，为保留巴东农机学校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资质而采取的行为，其目的是保留相应资质，避免学员无法结业的恶果发生，减少蔡恢言的损失，并未恶意阻止蔡恢言进行驾驶员培训。事实上，本案中蔡恢言在2012年8月仍在以巴东农机学校名义从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同时，在培训场地被占用的事件解决后，如果巴东农机学校和蔡恢言都能够按照诚信原则履行合同，积极配合，与相关行政职能部门沟通，并按照相关要求整改到位，保留巴东农机学校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资质，并恢复正常培训工作，实现双赢的可能性仍是存在的。故蔡恢言称巴东农机学校向相关行政职能部门申请停考、歇业导致蔡恢言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三）关于蔡恢言的反诉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庭审中，蔡恢言称其向巴东农机学校送达的解除协议申请巴东农机学校没有收到，认为合同没有解除。一审法院据此认为蔡恢言应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义务，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对蔡恢言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为，因蔡恢言自认合同没有解除，且巴东农机学校的相关设施、车辆等一直由蔡恢言占用至今，一审未支持其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并无不当。如前所述，因巴东农机学校在履行合同中无违约行为，故蔡恢言要求其返还承包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是正确的。至于蔡恢言要求将其购买的13台车辆从巴东农机学校名下过户给蔡恢言，因双方合同在蔡恢言起诉和直至一审辩论终结，该合同均未到期（按双方约定，该合同于2015年7月1日到期），巴东农机学校亦未同意解除合同，故一审未支持该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蔡恢言可以在合同到期后与巴东农机学校按照合同约定协商处理过户事宜，也可以另行通过诉讼等途径依法处理。另外，虽然一审确实存在超审限的情况，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所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且需要发回重审的情形。综上所述，蔡恢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蔡恢言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蔡恢言和巴东农机学校围绕各自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关联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在卷佐证，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蔡恢言提交的尚学军于2016年9月19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据为证人证言，该书面证言未附证人基本身份信息，证人也未出庭作证，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相关事实以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交通管理局车辆管理所出具的书面证明作为认定依据；2.关于蔡恢言提交的巴东县富民拖拉机驾驶培训学校地界图，不足以证明巴东农机学校对涉案培训场地的土地使用权存在权利瑕疵；3.关于蔡恢言提交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仅能证明赵光显与蔡恢言等人存在合伙关系，与巴东农机学校是否存在违约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蔡恢言系巴东农机学校职工，其与该校签订本案《机动车驾驶培训承包协议》，承包该学校经营范围内的机动车驾驶培训业务，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内部承包合同，在基于此类内部承包合同建立的法律关系中，存在两个鲜明的特点：其一，作为承包人的个人一般必须依赖于作为发包人的单位所提供的生产经营条件从事承包经营。本案蔡恢言与巴东农机学校签订的承包协议即约定，巴东农机学校向蔡恢言提供从事驾驶员培训业务的培训场地和相关资质，蔡恢言从事驾驶员培训业务承包经营必须全程依赖于巴东农机学校所提供的此两项经营条件。因此，巴东农机学校作为生产经营条件的提供方，有义务确保整个承包期内培训场地的持续可用及培训资质的有效性，这是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所包含的当然之意。巴东农机学校主张其向蔡恢言移交了培训场地即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本院不予支持。其二，作为承包人的个人只能以所承包的单位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本案蔡恢言即只能以巴东农机学校的名义对外从事驾驶员培训业务及为其他相关民事法律行为。劝农亭社区村民以与巴东农机学校存在土地权属纠纷为由强占培训场地，巴东农机学校是培训场地的土地使用权人，作为内部承包人的蔡恢言无法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向劝农亭社区村民主张权利，只能由巴东农机学校向侵权人主张权利。因此，劝农亭社区村民强占培训场地属于巴东农机学校与该社区村民的纠纷，并非蔡恢言与该社区村民之间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巴东农机学校因劝农亭社区村民强占培训场地的原因导致其不能向蔡恢言提供持续可用的经营条件，构成违约；至于巴东农机学校与劝农亭社区村民之间的纠纷，可另行解决。巴东农机学校主张培训场地被占并非该校原因，该校不构成违约，与法律规定不符；巴东农机学校主张蔡恢言与劝农亭社区村民串通损害该校利益，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培训场地被占，但双方在此期间并未明确解除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蔡恢言与巴东农机学校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各自义务，相互协作，尽快修复各项经营条件，恢复承包经营，继续履行合同。本院注意到巴东农机学校积极配合政府相关部门，与劝农亭社区居委会三组、四组达成协议，在2012年5月底解决了培训场地被占问题。但蔡恢言在行政主管机关对巴东农机学校的考核中，并未协助该学校积极迎考，也未根据要求配合巴东农机学校进行整改，致使该校驾驶培训业务考核不合格，导致巴东农机学校的驾驶培训资质面临被取消的风险，蔡恢言亦构成违约。而巴东农机学校在2012年6月1日向驾考主管部门申请停止该校科目一考试资格，并于8月申请驾驶培训歇业，此时，本案承包合同已经无法再继续履行。
由此可见，巴东农机学校和蔡恢言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致本案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违约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可以解除合同。据此，蔡恢言诉请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双方合同解除后，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承包合同解除后，因蔡恢言在承包经营期间出资购买的13台新增车辆登记在巴东农家学校名下，蔡恢言请求巴东农机学校协助将其过户至蔡恢言名下，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巴东农机学校和蔡恢言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均有违约行为致本案承包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由此造成的损失各方自行承担，对于巴东农机学校关于蔡恢言向其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以及蔡恢言关于巴东农机学校向其返还承包费、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致实体判决失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279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4）鄂巴东民初字第00106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与蔡恢言签订的《机动车驾驶培训承包协议》；
三、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协助将蔡恢言出资购买登记在该校名下的13台车辆过户给蔡恢言；
四、驳回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的诉讼请求；
五、驳回蔡恢言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由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2048元由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负担1000元，由蔡恢言负担110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00元，由巴东县农业机械学校负担1000元，由蔡恢言负担16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承
审判员 宗澄宇
审判员 高 倩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徐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