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民终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住所地西乡县南河堤**号。
法定代表人:杨伟，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系该所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涛，陕西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英，女，195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西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友权，男，197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西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友波，男，197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屈友侠，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西乡县。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陕西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以下简称“环卫所”）因与被上诉人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乡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4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卫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谢涛，被上诉人孙秀英、屈友权、屈友侠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卫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屈正忠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与上诉人之间建立劳务合同关系的是屈正忠之妻孙秀英，清扫事发路段（河滨路）工作的是孙秀英，劳务报酬也是支付给孙秀英的，而且上诉人还为孙秀英等人投保了人身意外保险，屈正忠顶岗帮忙孙秀英在河滨路进行清扫，上诉人并不知情，也是坚决不允许的。2、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依法向周茂杰（侵权人）追偿，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就屈正忠死亡一事已与周茂杰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协议内容是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赔偿协议经法院判决确认是不可撤销的，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未履行的，被上诉人可以通过起诉主张权利，而不能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因第三人造成雇员损害的，第三人和雇主的责任为不真正连带责任。因被上诉人与侵权人达成赔偿协议后，上诉人的雇主责任归于消灭。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后，赋予追偿权，无法律依据。
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赔偿原告因屈正忠死亡的经济损失：抢救医疗费2037.31元、丧葬费26059.50元、死亡赔偿金34346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3000元、住宿费800元、生活费252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397876.81元。一审法院审理中，四原告变更要求被告赔偿的丧葬费金额为28448元，原告孙秀英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790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屈正忠与前妻韩富莲（2010年去世）共生育三子，即长子屈友权、次子屈友波、三子屈友侠。屈正忠2014年7月7日与孙秀英登记结婚。屈正忠系退休教师。除四原告外，屈正忠无其他直系亲属。
自2015年起，屈正忠与工友一起清扫西乡县城南河滨路路面，被告为此支付了相应劳务费。2016年3月21日8时37分，周茂杰无证驾驶陕FHX0**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沿西乡县城河滨南路由西向东行至河滨南路东段时，与前方道路南侧非机动车车道内屈正忠推行的人力三轮清洁车相碰，致屈正忠倒地受伤，后经西乡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为此支出了医疗费2037.31元。经陕西省西乡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屈正忠系交通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和内脏挫伤而死亡。西乡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周茂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屈正忠无责任。2016年3月24日，四原告（甲方）与周茂杰、张弥志、张弥轩（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由乙方支付死者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停尸费、医院抢救费共计壹拾壹万元（110000元）。二、协议签订时支付现金壹万壹仟元（11000元），下欠玖万玖仟元（99000元）在2016年4月23日前付清，并由周茂杰舅舅张弥志、张弥轩担保，否则甲方走司法程序，将乙方现居住五渠村五组砖木结构三间申请执行，并由乙方承担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及所有费用。三、已付现金11000元、下欠99000元，由乙方履行欠据，并由张弥志、张弥轩签字担保，欠款履行后甲方给乙方出具谅解书。四、此协议一式三份，交警大队存档一份、双方当事人各持一份、双方签字生效。”当日周茂杰向四原告支付了现金11000元，未支付其余款项。
2016年3月29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屈正忠死亡事实认定及赔偿责任问题以法院判决书为准。二、西乡县环卫所垫支屈正忠安葬费叁万元，待法院结案后一并结算。……”。原告当天向被告出具领条领取了现金30000元。此后四原告与被告协商因屈正忠死亡后的赔偿问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周茂杰因驾车致屈正忠死亡，其行为犯交通肇事罪于2016年8月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本案审理中，原告另案起诉要求撤销其于2016年3月24日与周茂杰达成的赔偿协议，该案经一、二审审理终结，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屈正忠死亡后，四原告有权从西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领取丧葬费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四原告作为屈正忠的直系亲属有权依法律规定行使相应的诉讼权利。被告辩解称与其构成雇佣关系的应为屈正忠的妻子孙秀英、而非是屈正忠本人，但未提交书面劳务合同或劳务费领取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而屈正忠自2015年起在被告指定的路段提供劳务的事实有多名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故被告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应认定屈正忠与被告构成雇佣关系。屈正忠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周茂杰的驾车肇事行为而死亡，屈正忠自身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作为接受屈正忠提供劳务的一方，应当就屈正忠的死亡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法向周茂杰追偿。
除给付现金11000元外，周茂杰未履行与原告签订的赔偿协议，原告因屈正忠的死亡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并未获得实际赔偿；被告以此称原告不应向其主张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应赔偿原告合理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周茂杰和被告先行给付的现金以及原告可以另行领取的丧葬费3500元应予以扣除。被告关于丧葬费应按26059.50元计算的辩解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住宿费、生活费，被告不予认可，原告的上述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孙秀英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孙秀英亦未提交足以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在赔偿死亡赔偿金的同时还应另行支付精神抚慰金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来看，原告的该项请求与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属于重复性主张，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另行支付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因屈正忠死亡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037.31元、丧葬费24948元（28448元-3500元）、死亡赔偿金343460元，合计370445.31元，扣除周茂杰已赔偿的11000元、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先行垫付的30000元，其余329445.31元限被告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给原告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二、驳回原告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原告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共同负担600元，被告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2200元。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屈正忠与上诉人环卫所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二、若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侵权人（周茂杰）就屈正忠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赔偿达成赔偿协议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再向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
针对焦点一，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的杨礼青、乔秀兰、庞秀莲证人证言，能够证实屈正忠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就一直在事发路段从事路面清扫工作，并由上诉人环卫所按月向其发放工资，上诉人对屈正忠在发生交通事故时系从事路面清扫工作的事实亦予以认可。现上诉人认为屈正忠只是在事发时临时顶岗，替孙秀英从事工作，其陈述与前述证人证言矛盾，且上诉人也并未提交职工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印证其陈述。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屈正忠与上诉人环卫所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正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对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雇员遭受第三人侵权的损害赔偿请求权问题，法律赋予了赔偿权利人两种救济选择，即以雇佣关系向雇主主张赔偿责任，或按照侵权法律关系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赔偿责任。但在向雇主主张赔偿权利时，雇主承担的并非最终赔偿责任，其实质承担的是替代赔偿责任，即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在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侵权人主张且侵权人已经实际赔付的情况下，雇主的替代赔偿责任得以免除，赔偿权利人不得再向雇主主张赔偿权利；未全部履行的，雇主的替代赔偿责任不得免除，赔偿权利人可以就未履行部分向雇主主张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就屈正忠因交通事故死亡的损害赔偿与侵权人（周茂杰）达成赔偿协议，该协议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有效，故被上诉人就屈正忠的死亡向上诉人主张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与法律规定相悖，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屈正忠死亡的全部损失进行计算，判令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赋予上诉人追偿权，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查明事实，被上诉人与侵权人周茂杰达成赔偿协议后，周茂杰并未实际全部履行，对其未履行部分，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后，可向周茂杰予以追偿。即本案上诉人赔偿金额应为：110000元-11000元=99000元。在本案诉讼前，上诉人先行支付被上诉人30000元，应从应付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上诉人环卫所的上诉请求部分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赔偿金额计算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西乡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4民初89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
二、限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于本案判决确定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99000元，扣除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先行垫付的30000元，其实际赔偿金额为69000元。
三、驳回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共同负担2000元，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由孙秀英、屈友权、屈友波、屈友侠共同负担2000元，由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负担800元，西乡县环境卫生管理所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持据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金 庆
代理审判员 丁腾龙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