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一终字第7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绗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甘丽棉。
委托代理人：曹江海。
上诉人张绗珉因与被上诉人甘丽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3）兴民一初字第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张绗珉，被上诉人甘丽棉的委托代理人曹江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2日，张绗珉向甘丽棉购买尿素，并于当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货款106000元存入甘丽棉的银行账户。次日，张绗珉派司机到甘丽棉处提取了40吨尿素。
张绗珉认为甘丽棉尚欠其10吨货物未给付，遂于2013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甘丽棉退回其货款，后于2013年5月31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3）兴民一初字第841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其撤回起诉。2013年9月4日，张绗珉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甘丽棉退还10吨尿素款21200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以上事实，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凭单、证明、民事裁定书、当事人陈述等证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张绗珉、甘丽棉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通过口头约定进行货物买卖，张绗珉作为买受人向甘丽棉支付了货款，甘丽棉作为出卖人亦向张绗珉交付了货物，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故张绗珉与甘丽棉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至于张绗珉主张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为50吨、单价为2120元／吨的问题，甘丽棉对此不予认可。一方面，在市场交易过程中，由于商家的品牌、信誉度或者是商品的品质、批次等不同因素影响，会导致市场上同种类的产品具体价格有所不同，张绗珉提交的产品购销合同、广西地区尿素市场价格行情、隆安县那桐供销合作社的说明等证据仅能证实当时的市场行情，并不能证实其与甘丽棉之间约定的货物数量及单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由张绗珉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一方面，张绗珉、甘丽棉未约定货物的检验期间，张绗珉作为买受人理应在收到货物的合理期间内检查货物的数量，如发现货物数量不符合约定应及时通知甘丽棉，张绗珉是2011年4月23日收到货物的，但其直至2013年3月20日才以甘丽棉所给货物不符合约定数量为由诉至法院，时间长达差不多两年时间，且张绗珉未有证据证实其收到货物后已经及时通知了甘丽棉，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的规定，可以视为甘丽棉交付货物的数量符合合同约定。现张绗珉主张甘丽棉退还其货款21200元，没有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驳回张绗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元，由张绗珉负担。
上诉人张绗珉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不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1、尿素的具体价格是有所不同，但不同绝对不可能是每吨相差520元，这是稍微有点买卖尿素经验的人都知道的，所有尿素生产厂生产尿素都是执行国家统—标准（GB2440-2001）的，产品质量差别不大，名牌产品与一般产品价格差不会超过每吨50元，从尿素日报上可看出，同时尿素批发、零售都是薄利的，国家不允许暴利，法院可向肥料管理部门或物价局咨询。2、一审判决有失公平、公正，不符合事实。因为，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通过口头约定进行货物买卖，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货款，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亦向上诉人交付了货物，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形成了口头形式的买卖合同关系，既然是口头形式的买卖合同，受买人就不可能提交双方签订的书面形式合同，只能根据事实提供以下证据：①产品购销合同两份，一份是上诉人于2011年4月21日与国营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尿素单价是2250元／吨（其中含运费、装卸费、税费、手续费等），另—份是广西海威娜农业生产资料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7日与国营广西上上糖业有限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尿素单价是2240元／吨。以上事实充分说明当时市场批发价不可能超过2250元／吨。上诉人签订的供货合同实际只是2170元／吨（2250元一50元／吨运费一15元／吨装卸车费一15元／吨杂费），不可能第二天就以价格相差480元／吨的单价2650元／吨的价格与被上诉人甘丽棉购买尿素，这样上诉人直接亏损480元／吨×40吨=19200元，这不符合常规的买卖关系，这是稍微有一点供销常识的人都看得出来的。一审法院明显偏向被上诉人。②从2011年4月29日广西地区尿素市场价格行情和化肥市场日报——2011年4月25日尿素日报上可以看出，2011年4月22日左右，广西尿素企业出厂报价为2090元／吨，南宁地区市场批发价是2130元／吨，同期全国各地的出厂价基本相差不大，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价格2120元／吨符合事实，而被上诉人主张的价格2650元／吨是虚假的，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应该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一审法院虽然也认为这些证据能证实当时的市场行情，但却不支持，而支持没有任何证据凭空捏造的事实。一审判决有失公正。③隆安县那桐供销合作社的说明、广西南宁兆丰农资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台帐等证据，均可证实当时尿素的市场价格，按照惯例，通常情况下，购买货物的商家在购买货物时肯定会货比三家，在价格相差不大时才决定购买，所以不可能存在上诉人不购买其他批发商卖的2120元／吨尿素而与被上诉人购买单价2650元／吨的尿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而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的主张，所以一审判决认定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2、本案争议焦点不在货物数量而在于货物的单价，上诉人主张2120元／吨，被上诉人主张2650元／吨。一审判决没有抓住争议焦点，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对民事诉讼的证据理解有偏差。1、本案中由于双方当事人是通过口头约定进行货物买卖，双方都没有直接书面证据，只能采用间接证据，而上诉人的间接证据完全可以证实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的货物单价。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提出的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出任何相反的证据足以反驳，法院可以确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任何相关证据，其主张2650元／吨的价格不应支持，而应支持有间接证据的上诉人的主张。4、一审判决既然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当时的市场行情，那就可以推断出当时双方约定的价格是2120元／吨的市场价。一审不支持是错误的，望二审法院明察。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争议的尿素单价，当时广西南宁的尿素价格行情是2120元／吨上下，广西南宁市其他批发商的尿素批发单价也是2120元／吨上下，上诉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不可能购买高出其他批发商530元／吨的被上诉人的尿素。故一审的判决是错误的。四、上诉人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及单价，但能间接证明货物单价。本案中的货物数量已经没有争议，上诉人承认由车号桂P310**拉了40吨尿素，被上诉人也承认已经按照当时约定2650元／吨的价格，40吨全部交付给上诉人。故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已经没有争议，争议的是货物价格，上诉人主张2120元／吨，被上诉人主张2650元／吨。上诉人的主张2120元／吨符合当时广西南宁尿素市场行情及南宁市同级批发商的批发价格，是符合实际的，法院应该给予确认，而被上诉人的主张2650元／吨与当时广西南宁尿素行情和南宁市同级批发商的批发价格相差530元吨，不管是尿素生产企业，还是批发商或者零售商卖一吨尿素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利润，同时也违背了农资部门规定的农业生产资料拒绝暴利的有关规定，所以法院不应该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五、根据合同法第61、62条的规定，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价格约定不明确，都是口头约定，双方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价格，因此，应当按照双方签订合同的履行地的市场价格来认定本案争议的价格。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货款21200元，并支付利息2000元。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经本院释明，上诉人撤回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甘丽棉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从事多年的肥料生意，在南宁农业肥料市场声誉口碑一直都很高，大家都是比较讲信誉。因此，被上诉人与大部分购货方甚至都没有见过面，都是通过电话协商，购货方需要什么货，被上诉人就去市场找供货商筹集货物，购货方把货款汇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就转给供货商，中间赚个差价而已。三方约定好后，由购货方派车到指定的仓库由供货商直接发货。按照长期的交易习惯，购货方一般都是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直接把货物运走，由于各方都很诚信，至今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正因为如此，上诉人也是通过熟人介绍的，上诉人过了一年多的时间，才以各种理由告知货物不够，实在让人无法理解。二、按照多年的交易习惯，假如货物不够，购货方一般应该在最短时间内通知被上诉人，供货商也不是只做一天生意，也需要被上诉人这些有市场资源的人为其销售货物，都是很诚信的，那么多年都不存在拖欠的问题。三、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当时约定的2650元／吨价格，40吨已经全部交付给了上诉人，不存在拖欠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张绗珉要求被上诉人甘丽棉退还货款21200元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除陈述诉辩主张外，未提供新的证据。
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一审查明事实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绗珉主张双方约定的货物数量为50吨、单价为2120元／吨，为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产品购销合同、物资过磅统计表、广西地区尿素市场价格行情、隆安县那桐供销合作社的说明以及承运司机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经审查，张绗珉提交的与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物资过磅统计表，只能说明张绗珉与广西上上糖业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尿素数量为160吨、单价为2250元，无法证实其向甘丽棉购买的尿素价格为2120元／吨；而广西地区尿素市场价格行情、隆安县那桐供销合作社的说明等证据，仅能证实当时的市场行情，并不能证实张绗珉与甘丽棉之间约定的货物单价。双方交易的是尿素，不同厂家、不同品牌、不同规格的尿素在不同时期的价格是不同的，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法说清本案讼争尿素的生产厂家、品牌及规格，致使本院无从核实涉案尿素的价格。另外，张绗珉收到货物后，如认为或发现货物数量不符合双方约定，应当及时通知甘丽棉。但事实上，张绗珉自2011年4月23日收到货物后，直至2013年3月20日才以甘丽棉所给货物不符合约定数量为由诉至法院，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张绗珉主张其与甘丽棉之间约定的货物单价为2120元／吨、要求甘丽棉退还其货款21200元没有事实依据，判决驳回张绗珉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张绗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元（上诉人张绗珉已预交），由上诉人张绗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审 判 员 肖燕青
代理审判员 黄志伟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