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0）浙嘉商终字第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峰。委托代理人：刘卓文、谢培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市超顺塑料容器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史洪生。委托代理人：张光炤。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平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嘉兴市超顺塑料容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顺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09）嘉南商初字第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超顺公司所有的浙F×××**号轿车向天平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辆保险，保险期限为2007年4月30日到2008年4月29日，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车辆损失一切险及不计免赔险等。其中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为500000元，车损险94800元。2007年8月23日，超顺公司投保车辆与案外人凡某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摩托车乘客李某残废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超顺公司驾驶员负次要责任。经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判决，肇事方共需赔偿死者家属718315.39元，判决超顺公司承担20%即141663.08元，并对全部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该院对该案进行了执行，查封了超顺公司的肇事车辆、吹塑机和注塑机等设备。经调解超顺公司与受害人家属达成一致，超顺公司支付赔偿款215603元，并承担执行费8170元。超顺公司履行了义务，超顺公司本次事故车辆损失为4690元。交通事故发生后，超顺公司未从另一致害方取得赔偿。天平公司应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将其核算后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理赔款138773元划到该院帐上。超顺公司不接受该赔偿数额，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天平公司赔偿超顺公司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险损失76830元及法律费损失8170元、车辆损失4690元，合计89690元。天平公司答辩认为，超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对第三者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是指共同侵权人对第三者造成人身损害进行民事赔偿，天平公司不是侵权人，同时保险合同第十七条也明确排除了连带责任属于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责任，所以不应由天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部分的赔偿；法律费用即执行费是超顺公司没有及时支付第三者款项所产生，应由其自行承担；车辆损失超顺公司未向天平公司理赔，故不存在拒赔。另查明，投保时超顺公司在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事实，同意签订本保险合同”。双方订立的机动车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本保单事故责任免赔率为零。”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在本合同期间内，被保险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的，对第三者的以下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中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本公司按照相关法律和本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金额中超过人民币5万元的部分；（二）医疗费用赔偿金额中超过8000元的部分；（三）财产损失赔偿金额中超过人民币2000元的部分。第七条约定：被保险人因使用保险车辆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而被提起诉讼或仲裁的，对被保险人支付的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合理费用（以下称法律费用），本公司按照本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第十七条约定：本公司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或者由事故当事人依法自行协商的，除法律、法规和规章另有规定外，保险人按以下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100%；保险车辆驾驶人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保险车辆驾驶人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保险车辆驾驶人不负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0。机动车辆损失一切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应当由事故的其他责任方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的部分，本公司不负责赔偿。第十九条约定，本公司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或者由事故当事人依法自行协商的，除法律、法规和规章另有规定外，保险人按以下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100%；保险车辆驾驶人负主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70%；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同等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50%；保险车辆驾驶人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保险车辆驾驶人不负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0。第二十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失，应当由其他责任方负责赔偿，且确实无法找到其他责任方的，本公司予以赔偿，但须适用30%的绝对免赔率。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双方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及超顺公司在交通事故中应负的赔偿义务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超顺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赔偿部分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否应由天平公司赔偿。二、超顺公司的车辆损失是否应由天平公司赔偿。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为双方对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该条款明确了赔偿范围为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并未排除被保险人应承担的连带责任赔偿部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约定侧重于赔偿处理中对事故责任比例的约定，也未明确排除被保险人承担的连带责任赔偿部分。同时，超顺公司实际履行了对第三者的赔偿义务，现诉请的赔偿数额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限额之内，并未超出保险人可预见的合同义务范围，不存在将保险人的合同义务扩大化。如保险人认为连带责任部分赔偿超出费率对价应在合同义务中予以排除，则应在合同中作出明确约定并对投保人履行告知说明义务，故天平公司辩称超顺公司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超出天平公司合同义务不予赔偿的主张，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超顺公司在履行了连带赔偿责任部分的赔偿义务后，有权向交通事故中共同致害的另一主体进行追偿。现超顺公司并未放弃对对方的追偿权，故保险人在承担了相应赔偿义务后，有权向交通事故中共同致害的另一主体进行追偿。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机动车辆损失一切险保险条款第五条的约定，超顺公司的车辆损失天平公司应负责赔偿，现争议的主要是车辆损失的赔偿范围问题。天平公司辩称车辆损失应扣除交强险赔付限额后按事故责任比例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四十五条明确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根据该规定，无论是否被保险车辆责任造成损害，保险人均应予以先行赔付，尔后可根据过错责任原则进行追偿。本案中，超顺公司投保的险种事故责任免赔率均为零，双方订立的机动车辆损失一切险条款中也未有被保险人有事故责任的情况下保险人不予先行赔付的特别约定或责任免除条款，并且天平公司已就此不予赔付的情形向超顺公司进行了告知说明，故超顺公司有权选择更为便捷的司法救济途径，要求保险人承担车辆损失的赔偿责任。超顺公司也同意将向第三者（交通事故中的另一致害主体）的索赔权转让给天平公司，天平公司可以在赔付超顺公司后，行使代位求偿权向第三者追偿。故天平公司辩称应按超顺公司驾驶员在交通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进行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另天平公司辩称超顺公司未及时将第三者情况告诉天平公司，导致第三者无法找到，天平公司无法追偿，也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但机动车辆损失一切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的约定为责任免除条款，且投保时超顺公司已盖章确认天平公司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明确说明，故对天平公司所称交强险赔付限额2000元应从超顺公司的车辆损失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予以采纳。至于执行费，并非因交通事故赔偿诉讼发生的必要费用，故不予支持。综上，扣除天平公司已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即协助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执行的款项138773元），天平公司还应支付超顺公司保险赔偿金共计7952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嘉兴市超顺塑料容器制品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79520元。二、驳回嘉兴市超顺塑料容器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0元，减半收取1020元，由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超顺公司已预缴，天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超顺公司）。天平公司上诉称：一、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于被保险人在事故中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天平公司按保险车辆驾驶员在事故中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明确排除了连带责任属于三者险保险责任。二、保险法规定的代位求偿权，适用于“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也就是损失险而非责任险，故不适用于本案，天平公司即使承担了连带责任，也无法律依据行使代位求偿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超顺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天平公司的上诉理由是对合同条款和法律规定的曲解和误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超顺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部分的赔偿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被保险人投保的目的在于降低自身风险，对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其合理期待的利益是在保险金额范围内得到赔偿，而并不能区分属于何种责任形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责任保险属于财产保险的一种，但不同于以有形财产或利益为标的的财产保险。责任保险是针对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所作的保险，即责任保险的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为第三者利益而设立。被保险人致人损害之赔偿责任，构成被保险人财产利益丧失之原因，而连带责任也属赔偿责任的一种形态，故保险人对因被保险人因承担连带责任而赔付的扩大的损失，仍属于责任保险范围，以起到保障受害人利益和分散风险的作用。同时，由于双方在保险专业的认知上处于不平等地位，被保险人对保险业务和保单条款不甚熟悉，不能如同保险人一样准确透彻地掌握其文字含义，故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应当作出直接明了的表述，以使被保险人获得充分的注意，并依法负有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以使被保险人全面理解其含义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结合以上规定，保险人在投保单、保险单或其他保险凭证对免责条款有显著标志，对全部免责条款及对条款的说明内容集中单独印刷，并对此附有“投保人声明”，或附有单独制作的“投保人声明书”，投保人已签字确认并同时表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已经明了的，一般可认定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保险责任为：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未排除连带责任部分的赔偿；在除外责任条款中也未排除该责任形式。第十七条有关赔偿处理的规定中虽提到：保险人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条款侧重于对事故责任比例的确定，对连带责任部分的赔偿亦未明确加以排除。同时，该条虽未列入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章节中，但客观上减轻了保险人的义务及限制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其实质仍是免除保险人部分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负有向被保险人明确说明的义务。而投保单上虽载明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包括责任免除部分）作了明确说明，但该内容仅仅是一个笼统的声明，并非是对免责条款内容的详细说明。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对责任免除部分未采用足以区分于其他部分并引起被保险人注意的显著标志，尤其是对未列入责任免除章节的第十七条可能隐含的减轻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未明确加以说明，以致被保险人难以完全明了由此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保险人尚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对被保险人不产生效力。关于责任保险的保险人是否具有代位求偿权的问题，在理论和实务中素有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四十五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由此看出，代位求偿权是财产保险和与财产保险具有相同功能的填补损害的保险所专有的制度，责任保险作为财产保险的一种，同样适用损害补偿原则，即被保险人不能获得超过其对受害人依法承担的赔偿责任的利益；同时，基于社会公共利益的要求，致害人也不能因被保险人享受保险而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不能通过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获取利益。故在共同侵权情形中，为维护保险人利益，并使被保险人和共同侵权人皆不因保险而获益，保险人在赔付后可以依法行使代位求偿权。综上所述，超顺公司承担的连带责任部分赔偿，上诉人天平公司应予理赔，天平公司是否具有代位求偿权，并不是超顺公司索赔的必要条件，但基于公平原则，天平公司在对连带责任部分理赔完毕后，可以按照连带责任理论，向承担终局赔偿责任的共同侵权人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40元，由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宁建龙审判员  章 能审判员  安玉磊二〇一〇年六月十三日书记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