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44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莫莉萍，女，汉族，1973年2月17日出生，现住重庆市江北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金港新区16号。
法定代表人代小红，该区区长。
莫莉萍因诉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强制执行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渝行终第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永欣、阎巍、代理审判员沈小平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主要事实：莫莉萍于1996年在重庆市××观音桥街道花园村黄桷堡社内化工学院南侧、欧代容房屋东侧修建了六层房屋（局部七层）。2014年7月22日，重庆市规划局江北区分局（简称江北规划分局）作出渝规限江北字（2014）第0061号《重庆市规划局江北区分局限期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决定书》（简称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载明：“莫莉萍：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你在江北区××桥街道花园村黄桷堡社内化工学院南侧、欧代容房屋东侧修建了六层房屋（局部七层），属于应当予以拆除（回填）的违法建筑。现责令你单位（个人）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十日内，自行拆除（回填）该违法建筑。逾期不自行拆除（回填）的，依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将予以强制拆除（回填）。强制拆除（回填）该违法建筑的全部费用由你单位（个人）承担。如对本决定不服，可自本决定书送达日起六十日内向市人民政府或市规划局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自本决定书送达之日起三个月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江北规划分局于同日将该《限期拆除决定书》送达莫莉萍。2014年8月5日，江北规划分局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提交了渝规江北字（2014）第0018号《重庆市规划局江北区分局关于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的请示》。2014年8月27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对莫莉萍做出江北府催〔2014〕第0030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简称30号《限拆催告书》），责令莫莉萍自该催告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自行拆除（回填）该违法建筑，同时告知，逾期不自行拆除（回填）的，依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将予以强制拆除（回填）。该催告书还告知莫莉萍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可在接到该催告书之日起五个法定工作日内向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提出陈述或申辩意见，逾期不提出陈述或申辩意见的即为自动放弃该权利。2014年9月1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向莫莉萍送达了该《限拆催告书》。2014年9月15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对莫莉萍做出江北府强拆决〔2014〕第0030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决定书》（简称30号《强拆决定书》），决定对莫莉萍在的江北区××桥街道花园村黄桷堡社内化工学院南侧、欧代容房屋东侧修建了六层房屋（局部七层）予以强制拆除（回填）。2014年11月14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向莫莉萍送达了该《强拆决定书》。莫莉萍不服该《强拆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做出的30号《强拆决定书》。
另查明，莫莉萍在提出本案诉讼之前，以江北区规划分局为被告，针对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9月15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江法行初字第0025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莫莉萍要求撤销江北规划分局2014年7月22日做出的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2015年11月11日，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675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关主管部门和镇（乡）人民政府按本条例规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依法送达当事人后，当事人应在规定期限内履行行政处罚决定；逾期不履行的，有关主管部门和镇（乡）人民政府可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中，依法作出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或者回填的决定，当事人不停止建设、逾期未拆除或者回填的，由作出行政决定的主管部门或镇（乡）人民政府提请区县(自治县)人民政府作出采取查封施工现场、强制拆除或者回填等决定。”本案中，江北区规划分局对莫莉萍做出了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因莫莉萍逾期未拆除该决定书中认定的违法建筑，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享有作出强制拆除的法定职权。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对莫莉萍做出的30号《强拆决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有30号《限拆催告书》，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至于莫莉萍称其修建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的诉讼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据此根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对莫莉萍作出强拆决定，适用法律正确。从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作出强拆决定的程序看，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对莫莉萍做出强拆决定前，依法向莫莉萍做出并送达了30号《限拆催告书》，催告莫莉萍履行自己拆除违法建筑的义务，并告知莫莉萍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经催告，莫莉萍逾期仍未自行拆除且无正当理由，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遂对莫莉萍做出并送达了30号《强拆决定书》。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的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综上，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做出的30号《强拆决定书》，有职权依据，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莫莉萍提出撤销该强拆决定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驳回莫莉萍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赋予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行政强制执行法定职权的规定，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具有做出《强拆决定书》的主体资格。
限期拆除决定是强制执行决定的关联基础行政行为，基础行政行为直接确定当事人的义务，强制执行决定的目的终究是为了基础行政行为所确定的义务得以履行落实。本案中，行政强制执行的基础行政行为就是江北规划分局对莫莉萍做出61号《限制拆除决定书》，是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作出强制决定的前提条件。江北规划分局对莫莉萍做出的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莫莉萍在提出本案诉讼之前，以江北规划分局为被告，针对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之后作出（2014）江法行初字第0025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莫莉萍要求撤销江北规划分局2014年7月22日做出的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莫莉萍上诉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5）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675号二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此，莫莉萍所修建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且应予以拆除的事实已为生效行政判决依法确定，本案对此不再赘述，其上诉称修建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的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履行催告法定义务的行政主体应为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在做出强拆决定前依法向莫莉萍做出30号《限拆催告书》，催告莫莉萍履行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的义务，并告知莫莉萍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经催告，莫莉萍逾期仍未自行拆除且无正当理由，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遂对莫莉萍做出并送达了30号《强拆决定书》。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催告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其催告程序合法，并无不当。
关于催告与公告的程序性规定，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章“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相关条文之中，即催告与公告是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时应予遵守的程序性义务。催告是作出强制决定的必要前置程序，针对违法建筑物作出的强制决定也应当予以适用；而公告只是针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等情形时特别规定，增加行政机关作出公告的程序义务。按照法律适用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公告程序仅仅适用于拆除违法建筑物等情况，其他一般情况下并不适用公告程序。因此行政机关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不但应当向行政相对人直接作出催告，还应当在违法建筑物相关范围内社会公众予以公告，其程序上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的相关规定。本案中，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没有根据上述第四十四条规定及时向社会公众予以公告不当，但并没有影响莫莉萍行使陈述权、申辩权，且莫莉萍违法修建房屋的事实清楚，该程序瑕疵不影响强制执行决定的合法性。依据《重庆市城乡规划条例》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区县（自治县）人民政府应在实施强制拆除或者回填七日前发布公告”的规定，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之前，仍可完善弥补公告程序存在的欠缺。故莫莉萍上诉提出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做出的强制执行决定时未同时履行催告和公告程序应当予以撤销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莫莉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再审申请人未取得涉案房屋的合法产权证明，是由于不可归咎于其自身的历史遗留问题造成的，对再审申请人以及房屋所有权人应当予以补偿安置。本案系因再审申请人无法与征地办签订征地拆迁补偿协议，征地办向重庆市规划局江北分局对申请人进行举报，产生的纠纷；二、本案被诉行为出现在征地行为之后的四年之久，违反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关于违法建筑甄别必须是在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之前的规定；三、再审被申请人于2014年9月15日作30号《强拆决定书》，距江北规划分局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作出时间仅56天。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第44条规定的强拆行为针对的是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行拆除的情况，有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才可以实施强制拆除的规定；四、根据《城乡规划法》第64条的规定，对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建筑只有建设行为严重影响城市规划的才能做出强行拆除决定。再审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当时在涉案房屋所在区域有依法制定并公布的规划以及本次征地再审申请人房屋所在区域地块拟建设项目的“一书四方案”等相关证据；五、再审被申请人2014年8月27日做出的江北府催〔2014〕第0030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中未依法告知再审申请人进行陈述和申辩的地点、联系人等导致申请人无法进行申辩和陈述；六、再审被申请人对于农村集体土地上建构筑物的执法主体资格是不成立的，其逾越法定职权认定申请人建房时未取得规划许可便属于违法建设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七、再审申请人同村的绝大多数村民已经在本次征地中以无证房获得补偿。再审申请人要求和村民一视同仁；八、再审被申请人的无偿拆除行为导致再审申请人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只能以借款为生，对身心健康造成极大影响，故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责令恢复房屋原状，并承担再审申请人一切经济精神损失。请求：一、撤销（2016）渝行终字第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2015）渝一中法行初字第00081号行政判决；三、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做出的江北府强拆决〔2014〕第0030号《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回填）违法建筑决定；四、请求按照国家赔偿，恢复涉案房屋原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据此，行政强制执行系由作为基础行政行为的行政决定，与作为执行行为的强制执行决定以及具体实施强制的事实行为等几部分组成。本案中，被诉行为为30号《强拆决定书》。该决定作出前，作为其基础行为的江北规划分局对莫莉萍做出的61号《限期拆除决定书》的合法性已经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之后作出的（2014）江法行初字第00251号行政判决、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行终字第00675号行政判决予以确认。因此，涉案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以及应否予以拆除等问题已为生效行政判决所羁束，不属于本案的审查对象。莫莉萍就此问题提出的相关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等规定，执行机关在对违法建筑物强制拆除时，应当履行催告、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送达等法定义务。本案中，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在做出强拆决定前向莫莉萍做出了30号《限拆催告书》，催告莫莉萍履行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的义务，并告知莫莉萍依法享有陈述权和申辩权。在经催告，莫莉萍逾期仍未自行拆除且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政府对莫莉萍做出并送达了30号《强拆决定书》。上述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规定。但再审被申请人作出《强拆决定书》前，未履行公告的法定程序，对此，原审法院已经在判决中予以指出，并表明该程序瑕疵没有影响莫莉萍陈述权、申辩权的行使，且莫莉萍违法修建房屋的事实清楚，因而该程序瑕疵未影响强制执行决定的合法性。对此，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莫莉萍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莫莉萍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马永欣
审 判 员 阎 巍
代理审判员 沈小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琨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