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凤。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斌。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冯亚强（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颂新（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区鼓楼南楼328号。
负责人潘文刚，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陆星（特别授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雷（特别授权），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瑞和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虹桥镇中丹西侧。
法定代表人费和兰，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张华凤、李斌为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江苏瑞和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和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0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凤、李斌原审诉称：张华凤、李斌系夫妻关系，与瑞和公司原股东杨永兴、杨晓彬熟识。2014年6月初，瑞和公司以其与案外人泰州市鑫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公司）发生购销业务需要资金为由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申请签发银行承兑汇票，并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交相关手续和资料，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审查后和瑞和公司共同要求我们以等额存款的存单为瑞和公司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供质押担保。2014年6月4日，2014年6月5日，瑞和公司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两份《银行承兑协议》的当日，我们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了《担保合同》，并同时在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以张华凤的名义存入两笔500万元的存款，合计1000万元，存单由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收取作为质押担保。后瑞和公司获得了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发的两份金额为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合计1000万元）。但银票到期日，瑞和公司未能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支付票款，民生银行泰州分行遂于银票到期日在未通知我们更未征得我们同意的情况下，单方直接从我们的存款中扣收了银票票款。我们得知后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交涉未果，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拒不提供相关资料。我们了解到，瑞和公司申请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发承兑汇票的《购销合同》为虚假合同，瑞和公司与鑫和公司之间并未发生《购销合同》中的交易活动，《银行承兑协议》是瑞和公司以虚假合同骗取银行的欺诈之举，《银行承兑协议》当为无效合同；而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未作尽职审查，以提供等额存款的存单质押为条件规避自己风险，损害他人利益，我们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之间的《担保合同》亦无效。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直接扣划存款以抵偿未收回票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侵害了我们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撤销瑞和公司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在2014年6月4日、6月5日签订的两份《银行承兑协议》和我们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在2014年6月4日、6月5日签订的两份《担保合同》；依法确认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直接扣划存款抵偿未收回票款的行为无效，判令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立即退还扣划的存款1000万元，并从扣划之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赔偿损失；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瑞和公司承担。
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原审辩称，张华凤、李斌诉称“银票到期日瑞和公司并未能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支付票款。民生银行泰州分行遂于银票到期日在未通知更未征得张华凤（李斌）同意的情况下，单方直接从其存款中扣收了银票票款”的内容并无依据。依据中国银监会《个人定期存单质押贷款办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出质人和贷款人可以在质押合同中约定，当借款人没有依法履行合同的，贷款人可直接将存单兑现以实现质权。而在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第21.4条已明确约定：质押财产为特户内存款时，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有权直接扣划相应的存款以抵偿债务。此约定系双方合意形成，张华凤（李斌）签订《担保合同》时，就清楚主债务人不及时清偿时其所承担的不利后果。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并无扣款前必须通知的义务。因此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有权在借款人到期未履行还款义务时直接将存单兑现扣划。张华凤（李斌）诉称的“《银行承兑协议》是瑞和公司以虚假合同骗取银行的欺诈之举，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未作尽职审查，以提供等额存款的存单质押为条件规避自己风险，损害他人利益”的内容无事实依据。首先，张华凤无任何证据证明瑞和公司的借款行为是虚假骗贷行为。其次在案涉的金融服务活动过程中，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对瑞和公司的交易行为、借贷行为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及《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要求其提供了购销合同、增值税发票等相关材料，进行了严格审查。但对于瑞和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购销关系，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并不负有实质审查义务，金融机构也不可能全程跟踪、监督借款人的整个交易过程。再者，关于交易行为的真实与否并不影响《银行承兑协议》、《担保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协议的形成基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以张华凤（李斌）提供的等额存款的存单质押是为了保障国有资产不致流失，降低金融机构的借贷风险。故张华凤（李斌）的该项诉称无事实依据。张华凤（李斌）诉称瑞和公司提供的《购销合同》为虚假合同，其与案外人鑫和公司并未发生交易活动，瑞和公司存在欺诈骗贷行为无证据证实，张华凤（李斌）无任何事实基础对应法律规定中所确定的撤销情形。另，瑞和公司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是否存在骗取贷款的理由，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瑞和公司之间的相应合同与张华凤（李斌）的主张不具有关联性。张华凤（李斌）主张撤销银行承兑协议不具有主体资格。民生银行泰州分行认为张华凤（李斌）的主张应当是基于其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具有可撤销性，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与瑞和公司之间的银行承兑协议与张华凤（李斌）的主张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民生银行泰州分行认为，在案涉金融服务活动过程中，双方以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达成合意。实际履行过程中，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充分履行相关义务后，以张华凤（李斌）提供的等额存单质押在主债务到期未清偿时予以扣收，具有事实和法律基础，是金融服务过程中依法对自身权益的正当保护。张华凤（李斌）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张华凤（李斌）的诉讼请求。
瑞和公司原审未答辩，亦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4日，瑞和公司（甲方）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乙方）签订编号为公承兑字第ZH1400000093015的《银行承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可在2014年6月4日至2014年9月4日期间向乙方申请使用金额为500万元的承兑额度；甲方向乙方单笔申请的承兑业务金额为500万元，业务为一次性，不可周转使用；甲方确认其委托支付《承兑申请书》中汇票金额不附加任何条件，乙方根据《票据法》的规定在汇票到期日或到期日后的见票当日支付汇票金额；保证人张华凤、李斌与乙方签订编号为第DB1400000081323号担保合同提供担保以保证本协议项下的垫款能够得到清偿，乙方自垫付票款之日起，有权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甲方保证在承兑汇票到期日前1天将票款足额交存在乙方处开立的保证金或存款账户上；乙方垫付票款后甲方未能偿还垫款的，乙方可以同时采取以下一种或几种救济手段：1、从甲方在民生银行所有营业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扣收；2、有权选择按质押合同或抵押合同约定处理质押财产或抵押财产以优先偿还垫付票款及应付罚息，或按保证合同约定要求保证人承担清偿责任。合同另对费率、利率、违约及救济事项进行了约定。同日，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编号为第DB1400000081323号的担保合同。合同约定，为确保主合同债务人瑞和公司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主合同的履行，质押人张华凤（李斌）愿意以其财产为主合同下的债务提供质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债务人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署的编号为公承兑字第ZH1400000093015的银行承兑协议；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质押人以权利质押清单所载明的张华凤名下存单号码为93870645、金额为500万元的民生银行个人定期存单的质押财产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供质押担保。合同第16条“担保人为签订及履行本合同作出的陈述和保证”载明，担保人知悉并同意主合同的全部条款，自愿为主合同债务人提供担保。合同第19条约定，主合同债务人擅自变更贷款用途的，除非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与其恶意串通，否则，任一担保人对主合同项下的主债务以及因挪用贷款而产生的罚息、违约金均承担担保责任。第20条约定，发生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主合同债务人未按照主合同约定清偿债务的情形，或主合同约定的违约事件，或本合同约定的担保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情形，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有权随时行使担保权。第21条约定，质押财产为特户内存款时，民生银行有权直接扣划相应的存款以抵偿债务。第28条约定，合同项下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如主合同项下业务为银行承兑汇票或保函，对外付款之日视为该笔债务的履行期限届满日。合同第29条载明担保人的权利和义务，其中29.13条约定，如本合同项下担保财产为特户内存款，则质押权人应在合同签订之日在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处开立特户并存入约定的存款，存款在质押期间按银行相应存款利率计息，在质押存续期间所生的孳息仍属于合同项下的质押财产。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于当日对上述质押存款单对应的账户予以冻结。同日，瑞和公司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交承兑申请书，申请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根据公承兑字第ZH400000093015的《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为收款人为鑫和公司的汇票办理相应承兑手续并提交相应购销合同及发票作为申请材料。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于2014年6月4日出具出票人为瑞和公司，收款人为鑫和公司、出票金额为5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4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
2014年6月5日，瑞和公司（甲方）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乙方）另签订编号为公承兑字第ZH1400000094004的《银行承兑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可在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9月5日期间向乙方申请使用金额为500万元的承兑额度，保证人张华凤（李斌）与乙方签订编号为第DB1400000082105号的担保合同提供担保以保证本协议项下的垫款能够得到清偿。该协议其余内容与编号为公承兑字第ZH1400000093015的《银行承兑协议》内容一致。同日，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编号为第DB1400000082105号的担保合同。合同约定，担保的主债权为主合同债务人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署的编号为公承兑字第ZH1400000094004的银行承兑协议；质押人以权利质押清单所载明的张华凤名下存单号码为93870862、金额为500万元的民生银行个人定期存单的质押财产对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供质押担保。该担保合同其余内容与编号为第DB1400000081323号的担保合同内容一致。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于当日对上述质押存款单对应的账户予以冻结。同日，瑞和公司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交承兑申请书，申请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根据公承兑字第ZH400000094004的《银行承兑协议》的约定为收款人为鑫和公司的汇票办理相应承兑手续并提交相应购销合同及发票作为申请材料。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于2014年6月5日出具出票人为瑞和公司，收款人为鑫和公司、出票金额为5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9月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
后因瑞和公司未按约在承兑汇票到期前一日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交存票款。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分别于2014年9月4日、2014年9月5日扣划分别于当日到期的作为质押财产的张华凤名下两份个人定期存单的存款合计1000万元用于兑付到期承兑汇票。后张华凤（李斌）认为瑞和公司存在以虚假合同骗取银行贷款的欺诈行为提起诉讼，要求撤销《银行承兑协议》两份及《担保合同》两份。
另查明，瑞和公司向民生银行办理承兑手续所提交的发票号码为20808642-20808650、20808657的十份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账联所载明的开票日期均为2014年4月，所载明的金额均为999950.55元。经税务部门核实，该十份相应发票号码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税务部门的认证情况为十份增值税发票所载金额均为99995.54元；开票号码为20808642-20808650的九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开票日期为2014年9月24日，开票号码为20808657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明的开票日期为2014年9月25日.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法规定，合同存在法定撤销事由的，当事人一方有权申请法院撤销合同。本案中所涉的《银行承兑协议》两份及《担保合同》两份已经成立并部分履行。现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争议焦点为，1、张华凤（李斌）要求撤销银行承兑协议主体是否适格；2、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是否存在可撤销事由；3、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关于“如质押财产为特户内存款时，担保权人有权直接扣划相应的存款以抵偿债务”的条款是否为“流质条款”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案中所涉银行承兑协议所载明的合同当事人明确为承兑申请人瑞和公司与承兑银行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张华凤（李斌）系案涉承兑协议相应的担保合同的当事人。案涉担保合同作为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的从合同，与银行承兑协议存在关联性；在主合同的债务人瑞和公司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得以就担保人提供质押的财产优先受偿。担保人履行担保合同约定的义务，实际承担清偿相应债务责任的先决条件为主合同债务人未按约定履行债务；在主合同债务人未按约定履行债务，担保人实际承担相应清偿责任时担保人可向主合同债权人援用主合同债务人依据主合同享有的部分抗辩权，但担保人并非概括继受主合同债务人的全部权利、义务，更并非主合同基础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本案中，案涉承兑协议与担保合同各自相应的当事人及权利、义务明确，张华凤（李斌）并非主合同银行承兑协议基础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无权要求撤销银行承兑协议。现案涉银行承兑协议的当事人均未要求撤销该银行承兑协议，故张华凤（李斌）要求撤销银行承兑协议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应当依银行承兑协议，开具相应承兑汇票，履行承兑义务；瑞和公司应履行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给付相应票款的义务，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与瑞和公司之间依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保障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相应债权的优先清偿，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担保合同，约定以相应财产提供质押担保。张华凤（李斌）对上述银行承兑协议及担保合同相应的合同基础关系并没有异议。张华凤（李斌）认为，瑞和公司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交的申请开具承兑汇票的材料存在所载金额与实际贸易金额不符的情况，瑞和公司系以欺诈手段申请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开具承兑汇票，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未作尽职审查，使得张华凤（李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担保合同。本案中，瑞和公司提交相应申请材料系为促成主合同承兑协议的签订、成立；且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对相关申请材料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后签订案涉承兑协议。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担保合同时对主合同承兑协议基础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关当事人、金额及瑞和公司作为主合同债务人存在可能不按约履行清偿债务的风险知晓，并无对案涉担保合同及相应主合同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依据担保合同，张华凤（李斌）应当对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承担相应合同义务；现并无证据证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作为担保合同相对方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张华凤（李斌）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担保合同的情形。故张华凤（李斌）要求撤销两份担保合同的主张，依法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本案中，张华凤（李斌）以特定的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内银行账户下的存款单提供质押担保，并由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对特定账户进行冻结。案涉特定账户因质押担保，处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直接控制下，特户内相应金钱因其特定的货币属性可直接进行清偿，而无需如其他动产质押或权利质押的相应质押财产需经变卖、拍卖、权利转移登记后方可予以清偿。张华凤（李斌）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约定，质押财产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相应特定银行账户内存款，民生银行泰州分行行使担保权的方式为直接扣划相应存款以抵偿债务。该约定符合债权人对特户内金钱优先受偿的形式，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依约对特户内存款予以扣划前，亦无他人对该质押财产提出权利主张，其扣划行为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故张华凤（李斌）关于担保合同中“如质押财产为特户内存款时，担保权人有权直接扣划相应的存款以抵偿债务”的条款为“流质条款”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要求民生银行泰州分行退还存款1000万元并赔偿损失的主张，亦不予支持。
瑞和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对诉讼请求的抗辩及对证据质证的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华凤、李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张华凤、李斌负担。
上诉人张华凤、李斌上诉称：原审判决回避本案关键事实，适用法律不当。
一、瑞和公司以欺诈手段签订《银行承兑协议》，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未作尽职审查，存在重大过错，这既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也是审理本案的关键所在，一审判决对此的法律后果却只字未提。
1、本案是基于瑞和公司向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由上诉人提供担保引发的保证合同纠纷，充分了解银行承兑汇票的法律属性和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相关法律规定是正确处理本案的基础和前提。
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应当符合法定要求。依照《票据法》和《商业银行法》、《商业汇票办法》的有关规定，申请人应当如实提供有关资料，银行应当依法严格审查以保证银行承兑汇票的开立是以真实客观的商品交易为基础。
《票据法》第十九条规定：汇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付款人在见票时或者在指定日期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汇票分为银行汇票和商业汇票。第二十一条规定：汇票的出票人必须与付款人具有真实的委托付款关系，并且具有支付汇票金额的可靠资金来源。不得签发无对价的汇票用以骗取银行或者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资金。
《商业汇票办法》第三条：商业汇票按其承兑人的不同，分为商业承兑汇票和银行承兑汇票。第五条：签发商业汇票必须以合法的商品交易为基础；禁止签发、承兑和贴现无商品交易的商业汇票，严禁利用商业汇票拆借资金、抵押贷款和套取银行贴现资金。
民生银行总行《承兑汇票业务申请条件》中申请条件第三条：有合法的商品交易，商品购销合同中注明货款以银行承兑汇票结算及增值税发票。
由此可见，真实的商品交易是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的前提和基础，是银行承兑汇票的重要属性和特征，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之前，银行必须对商品交易的真实性进行充分的尽职审查。
2、瑞和公司在申请开具银行承兑汇票时存在欺诈行为，其以伪造增值税发票骗取银行承兑汇票的事实通过其提交给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发票与法院调取的税务机关认证资料的比对已经得到了证实，欺诈行为客观存在。
3、在瑞和公司以欺诈行为骗取银行承兑汇票的过程中，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存在严重过错：（1）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严格审查，也没有按照其自身的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申请要求和流程进行办理。民生银行泰州分行辩称银行并不负有实质性审查义务，此说与法相悖。本案的争议并非主体资格或资金流向、用途等风险控制的跟踪调查和检查，而是对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应有的商品交易真实性进行严格审查，以防止签发无对价的汇票用以骗取银行或者其他票据当事人的资金，这是银行的法定审查义务。（2）瑞和公司提交给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十张发票内容存在明显错误，每张发票上依单价、数量计算的总额都是错误的，应当说这是瑞和公司在伪造发票过程中的一个非常低级的错误，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只要稍微尽责一点就可以发现发票的虚假，但由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没有进行认真严格的尽责审查，对这样一个低级错误都未能发现。（3）瑞和公司是以记账联和发票联开出不同金额的方式伪造发票的，其提交给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是记帐联，而瑞和公司是交易的买方，其应持有的是发票的发票联而不应是记账联，记账联是卖方（开票方）持有的记账凭证，这是基本常识。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以瑞和公司提供的发票记帐联就认可了商品交易的真实性，只能表明其所谓的审查，徒有其名，形同虚设，尽职审查更无从谈起。（4）现有的税务发票管理体系已经具备了查询验证发票的条件，如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对这样巨额的银行承兑汇票开具依法严格审查，只要通过税务发票查询系统就可以了解到发票的真伪，显然其并未能尽职所为。
原审庭审中，法官曾询问上诉人有无要求查阅购销合同及交易情况，上诉人表明银行当时明确由其审查。此事实无论从法律法规的规定，还是从当时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收取了瑞和公司的交易合同和发票的过程以及在其答辩和当庭陈述中都得到了证实，这也表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对其应作尽职审查是有充分知晓和相应意识的，其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在进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及相关审查中更具有从业优势，对相应法律的了解审核运用和流程的控制更明晰和便捷。所以，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在瑞和公司申请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的过程中没有严格审查，存在重大过错，导致瑞和公司以欺诈的手段顺利获得了银行承兑汇票。而以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从业优势和专业经验以及依据法律、规章的要求，这样的过错是完全不应发生的，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对此负有全部责任。
原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无法回避和否定，但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却只字未提并认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履行了形式审查义务”。而事实上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如能认真履行了上述形式审查义务和责任，瑞和公司的欺诈就不会成功。
二、原审判决承认《担保合同》与《银行承兑协议》存在无法否认的关联性的同时，却以“非主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当事人”概念偷换和否定了上诉人系案涉保证担保银行承兑关系当事人的身份和地位。须知合同的相对性是一种相对的相对而不是绝对的相对，虽然《银行承兑协议》是由两被上诉人签订的，但是与之相关联的密不可分的还有上诉人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担保合同》。上诉人是案涉保证担保银行承兑关系当事人的身份和地位应当得到确认。
1、就担保条件下的《银行承兑协议》文本格式，国家没有强制性的规定。通常情况下，担保内容可以作为主合同的担保条款在主合同中体现，也可以另立担保合同作为主合同的从合同。债权人、债务人、担保人可以在同一份合同中存在和体现，也可在分立的主合同和担保合同分别体现和存在。所以，合同的相对性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2、《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债务合同与担保合同是主从关系而非是完全隔离毫无关联的，担保合同中所担保的内容必然是债务合同相关事实的反映，在相互的主从关系中担保合同是债务合同成立的前提，债务合同是担保合同产生的基础，合同关系的主从决定了二者的相互关联和密不可分。
3、案涉《银行承兑协议》及《担保合同》的内容也表明了两者互为基础和前提的事实。《银行承兑协议》中第9章第21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但在瑞和公司及担保人（如有）按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要求订立担保合同并已生效及办妥担保合同约定的手续、抵押权／质权已设立之前，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并无义务开立承兑汇票”，在《银行承兑协议》中第5章第8条上面明确载明“保证人与乙方签订编号为DB1400000081323（DB1400000082105）号的《担保合同》”，既然《银行承兑协议》已经能够明确上诉人在承兑协议中的地位和其承担的责任，上诉人已自然成为银行承兑关系的相对方，也就完全有权利要求撤销与其担保合同密不可分的并且是担保合同成立基础的《银行承兑协议》。另一方面，在《担保合同》中也存在明确其与《银行承兑协议》密不可分的主从关系和地位的约定内容。
所以，原审判决以上诉人非撤销银行承兑协议适格主体，否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本案中民生银行泰州分行虽遭受欺诈，但其已扣收了保证人的存款从而未受损失，其当然不会提出撤销，瑞和公司本身即为欺诈方并获得了1000万元银票，自然也不会主张撤销。原审判决以此认定《银行承兑协议》协议当事人未提出撤销不仅过于“天真”，而且也驳夺了上诉人的诉权，堵塞了上诉人的司法救济途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和正当利益。
三、瑞和公司以欺诈手段申请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未作尽职审查，使上诉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合同，应依法予以撤销。
1、《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2、通常情况下银行开具承兑汇票是由申请人提供一定的保证金，但是由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经办人与上诉人张华凤系亲戚关系，曾多次要求张华凤帮助其完成吸储任务，同时上诉人与瑞和公司也熟悉，当时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与瑞和公司共同提出来由上诉人提供1000万元存款作等额担保，这既解决了担保问题又解决了银行经办人的存款吸储任务，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为《银行承兑协议》提供了担保，上诉人的担保是以瑞和公司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依法签订《银行承兑协议》和瑞和公司存在真实的商品交易为前提的。瑞和公司申请银票时的欺诈行为及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未尽职审查，足以使上诉人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订立担保合同时产生误解。所以，瑞和公司的欺诈行为不仅仅是针对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同时也骗取上诉人提供了担保。
3、由于瑞和公司以欺诈手段申请签发银行承兑汇票，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又未能作尽职审查，使上诉人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了《担保合同》，上诉人提出撤销之诉完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同时，由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已将上诉人存款扣划，其当然不会因瑞和公司的欺诈提出合同撤销，而上诉人则成了实际的“受损害”一方，所以其提出撤销的诉求也完全符合《合同法》的要求。
四、《担保合同》中的流质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直接扣划上诉人存款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肯定流质条款效力违背了法律禁止性规范，以所谓“特户”资金可直接扣划更是混淆了存单权利质押和动产质押的区别和不同的法律要求。
1、流质条款是指转移抵押物或者质押物所有权的预先约定，它在债务人届期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将取得的抵押或质押财产所有权转归自己。流质条款本身在我国是受到法律禁止的，《担保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第八十一条规定，权利质押除适用本节规定外，适用本章第一节的规定。《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也明确，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
2、依据《担保法》和《物权法》，存单质押归属于权利质押范畴，本案《担保合同》第21条约定的在票款未能支付的情况下，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有权单方采取”“将权利凭证兑现价款以其所得优先受偿”和“如质押财产为特户内存款时，其有权直接扣划相应的存款以抵偿债务”等内容系流质条款，当属无效，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依据这样的条款来扣划上诉人存款，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予以退回。
3、在《担保法》中质押分为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两类，对两者的质押标的、形式、条件、要求均有不同的规定，案涉存单质押依法属于权利质押，而非动产质押。而最高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系对动产质押的解释，仅适用于动产质押：（1）将其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后的质押属于动产质押，本案上诉人并未将金钱以特户形式特定化而是将1000万元存入银行取得存单后以存单质押的，系权利质押；（2）原审判决以“特户”为由认同和支持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扣收存单项下存款，是对动产质押和权利质押不同概念的混淆，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3）司法解释仅规定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债权人有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权利，但并未确认其具有流质的效力（即在债务人届期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将该特户内的金钱直接转归自己）。
五、《银行承兑协议》、《担保合同》及其附件等文书均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预先拟定的格式文本，内容前后不一或有两种以上解释时应作出或选择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
瑞和公司、上诉人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担保合同》及其附件等文书均属于格式文本，文本中的条款是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格式条款，而其中既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流质条款，也有与流质条款自相矛盾并不一致的“主合同债务人未按主合同之约定按期清偿债务，在丁方要求甲方承担保证责任后，甲方应立即履行代为还款义务”（《担保合同》第29.11条）的约定内容。对此，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所以，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直接扣划上诉人存款也是没有合同依据的。而《配偶承诺函》更是清晰地表明1000万元存款并非上诉人应当履行担保责任时的财产第一来源。《配偶承诺函》是上诉人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约定，由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相关经办人经过确认和面签，作为《担保合同》的附件来体现的，在《配偶承诺函》中并没有认同所谓的直接扣划，只载明“票款不能及时支付银行，应当先向担保人（上诉人）要求以其他财产进行偿付履行保证责任，在以其他财产不能清偿或者不予清偿的情况下，才可以通过扣划存款来予以偿付”，这与《担保合同》第29.11条也是一致和吻合的。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代理人还认为《配偶承诺函》中涉及的是抵押，与《担保合同》的担保方式不一。其实不然，《担保合同》及《配偶承诺函》是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提供的多种担保方式共用的格式文本，在《配偶承诺函》第一行即载明“以个人定期存单作为质押物”，这也是符合客观事实的。
六、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与其认定内容也不相符合，自相矛盾。
按照原审判决所阐述的“观点和理由”--上诉人非《银行承兑协议》的当事人，不属于撤销《银行承兑协议》的适格主体（上诉人前述内容已对此观点和理由作了否定），如按此认定，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诉讼，而非驳回诉讼请求，也表明了原审判决内在的矛盾和程序的不当错误。
综上，原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的法律后果未作思虑和考量，对案涉基本概念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置程序自相矛盾，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特依法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二审辩称：1、我行在办理承兑汇票申请业务的过程中并不存在重大过错，已经要求瑞和公司提交了购销合同以及相关的增值税发票并从形式上进行审查，银行并不负有法定的实质性审查义务，也不可能全程参与瑞和公司购销合同的签订以及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整个过程，至于上诉人认为瑞和公司存在欺诈，其也是在税务机关调取了相关的认证资料进行比对之后才查清的事实。2、上诉人主张撤销银行承兑协议以及担保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银行承兑协议的双方当事人是银行和瑞和公司，依据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上诉人并非银行承兑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其无权行使该协议的撤销权；对于担保合同，上诉人在签订担保合同的时候，对瑞和公司不能到期偿还银行兑付的款项，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是明知的，银行不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致使上诉人签订担保合同的情形，因此，上诉人无权行使撤销权；3、对担保合同中约定的流质条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规定债权人可以担保人特户内的金钱优先受偿。上诉人强调存单质押属于权利质押，不适用动产质押的相关规定，显然属于片面理解，这点在《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有明确规定，同时依据银监会颁发的《个人定期存单质押担保方法》第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直接扣划的行为具有合同约定，也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证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担保合同是否有效、担保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本案担保人应否承担担保责任；2、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直接兑付存单下面的款项来行使担保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对于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合同关系有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与瑞和公司之间的《银行承兑协议》、民生银行泰州分行与张华凤（李斌）之间的《担保合同》；瑞和公司与鑫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是瑞和公司为了取得银行承兑汇票，虚构与鑫和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是套取银行的借款，对于名为《银行承兑协议》实为套取银行资金的借款行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未主张撤销，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可以认定为有效；瑞和公司应当在协议约定的期日承担给付借款的责任。张华凤（李斌）为保证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债权的实现，提供其在债权银行开具的存单进行质押担保，是为债务人瑞和公司不能按期清偿债务保证债权人实现债权而提供的担保，其作为质押人为保证债权人实现债权的意思表示真实，债权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对质押人没有欺诈、胁迫，依照担保法规定，根据担保合同从属性原则，担保合同也是有效的。张华凤（李斌）主张撤销《银行承兑协议》及《担保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民生银行泰州分行是否尽到审查义务不是认定合同无效的事实依据，也不能成为担保合同一方当事人民生银行泰州分行存在欺诈、胁迫担保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提供质押担保的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存单质押担保，张华凤（李斌）将其在民生银行泰州分行的1000万元存单交付质押权人，并约定“如质押财产为特户内存款，债权人有权直接扣划相应的存款以抵偿债务。”“将权利凭证兑现价款或者提取货物变现，以其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如前所述，该存单质押担保合同有效，合同明确约定债权人有权直接扣划存款以抵偿债务，该约定符合相关规定，不能认定为流质条款，银行依约定直接扣划不构成侵权，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其要求银行返还的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上诉人主张“有权扣划质押存单存款”与《配偶承诺函》之冲突问题也是不能成立的。担保合同是双方意思表示，《配偶承诺函》是当事人一方的对外承诺，并不能以承诺对抗《担保合同》的约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张华凤、李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