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芝麻开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古楼办事处香江市场二期西经十街75号。
法定代表人：王俊峰，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杰，男，1988年10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聊城芝麻开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芝麻开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卫杰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3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芝麻开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卫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卫杰承担。事实和理由：1.芝麻开门公司销售的“东阿特产阿胶速溶粉滋补养颜”（以下简称涉案商品）的生产商和委托企业证照齐全，具有相应的检测报告、生产许可证，属于合法的食品；2.王卫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规定，标签、说明书方面的情形被明确排除在惩罚性赔偿适用范围之外。在没有对消费者造成损害的情形下，应对芝麻开门公司是否构成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采取实质判断标准。涉案商品的生产商证照齐全，芝麻开门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时审查了生产商的相关证件，标签、说明书的瑕疵并非芝麻开门公司审查的范围，芝麻开门公司对此情形不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以及《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涉案商品使用人参（人工种植）作为原料合法。王卫杰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实质上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3.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十倍价款赔偿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是适用十倍价款赔偿的前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惩罚性赔偿以实际发生受害人死亡或健康严重损害为前提，且侵权人必须明知产品缺陷。王卫杰没有因为涉案商品遭到任何损害，不应适用十倍赔偿。涉案商品未标示人参食用限量及不适宜人群，不影响食品安全，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称的标签、说明书的瑕疵，不应适用十倍赔偿。4.王卫杰不是真正的消费者，根据中国裁判文书网的记录，王卫杰以与本案同样方式购买商品后向商家要求赔偿的案件多达几十起，王卫杰工作单位石家庄市麦乐滋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猛，在北京以同样方式索赔的案例多达几十起。可见王卫杰购买涉案商品的目的是为了牟取利益，而非消费自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王卫杰不属于上述法律保护的对象，也未因本案购买行为遭受损失，故应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王卫杰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芝麻开门公司的上诉请求。芝麻开门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充分证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卫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芝麻开门公司返还王卫杰购物款2990元；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由芝麻开门公司给予王卫杰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29900元，合计32890元；3.本案诉讼费由芝麻开门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中，王卫杰提交了订单详情及1盒涉案商品实物，主张其于2017年4月5日自芝麻开门公司在阿里巴巴商城开设并经营的店铺中购买了涉案商品10盒，单价299元，共计货款2990元。芝麻开门公司对王卫杰提交的订单详情的真实性认可，并提交了同样的订单详情，确认双方存在网络购物合同关系。但芝麻开门公司称王卫杰提交的涉案商品实物并非在芝麻开门公司处购买，王卫杰提交的涉案商品实物外包装与订单详情中的涉案商品图片不一致。对此，王卫杰解释称其在购买涉案商品时芝麻开门公司称老包装的涉案商品数量不多了，于是芝麻开门公司同时向王卫杰发送了新包装的涉案商品和老包装的涉案商品。王卫杰还称新包装和老包装上均未标注不适宜人群，订单详情上显示的涉案商品图片为老包装商品。鉴于王卫杰在一审庭审中只提交了1盒涉案商品实物，该涉案商品实物的外包装与订单详情中显示的涉案商品图片不符，一审法院限定期限要求王卫杰向法庭提交全部涉案商品实物。由于芝麻开门公司并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到庭核实王卫杰提交的全部涉案商品实物，则以一审法院核实为准。经一审法院核实，王卫杰提交的10盒涉案商品中有6盒涉案商品与订单详情中显示的涉案商品图片一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而对王卫杰提交的另外4盒涉案商品，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系从芝麻开门公司处购买，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王卫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与订单详情中涉案商品图片一致的涉案商品实物外包装载明：“产品名称：阿胶速溶粉；配料：阿胶、人参（人工种植)、牡蛎、冰糖、植脂末；产品类型:有糖型；产品标准代号：Q/DKM0003S;保质期：24个月；贮存方法：存于阴凉、通风、干燥处；生产许可证号：SC13137152414021;制造商：东阿县康美阿胶制品有限公司;委托企业：东阿尚佳优品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产品批号：2019/02/20”。涉案商品外包装中并未标注食用限量以及不适宜人群。
一审另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载明：“中文名称：人参（人工种植)，基本信息：来源：5年及5年以下人工种楂的人参，种属：五加科、人参属，食用部位：根及根茎，食用量：≤3克/天，其他需要说明的情况：1.卫生安全指标应当符合我国相关标准要求。2.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
一审法院认为，王卫杰自芝麻开门公司处购买涉案商品付货款之后，王卫杰收到了芝麻开门公司发送的商品，双方成立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论涉案商品是否由芝麻开门公司发货，芝麻开门公司均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另，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中载明，孕妇、喷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不宜食用，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本案中，涉案商品配料中含有人参（人工种植），但却未按照相关规定在涉案商品标签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而且，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等信息关乎消费者的生命健康安全，如不按规定标示，将置消费者于误食的危险之中，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不按规定标示不适宜人群及食用限量并非标签瑕施问题，而是危及食品安全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芝麻开门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对于王卫杰芝麻开门公司退还购299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王卫杰提交的10盒涉案商品实物中只有6盒涉案商品与订单详情中涉案商品图片一致，其余4盒涉案商品王卫杰并未举证证明系从芝麻开门公司处购买，故一审法院支特芝麻开门公司向王卫杰退还6盒涉案商品的购物款1794元（299元×6盒），王卫杰超出该数额范围的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芝麻开门公司向王卫杰退款，王卫杰应当向芝麻开门公司退还6盒涉案商品。对于王卫杰要求芝麻开门公司给付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299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支持17940元（1794元×10），王卫杰超出该数额范围的此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聊城芝麻开门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卫杰购物款1794元；王卫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聊城芝麻开门商贸有限公司商品“东阿特产阿胶速溶粉滋补养颜”6盒（如不能返还实物，则按照每盒299元从上述退款中予以扣除)；二、聊城芝麻开门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卫杰购物价款的十倍赔偿金17940元；三、驳回王卫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芝麻开门公司销售涉案商品是否属于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3.王卫杰是否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主张十倍价款赔偿。
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管理办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审查通过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以卫生部公告的形式发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关于批准人参（人工种植）为新资源食品的公告（2012年第17号）》的规定，使用人参（人工种植）作为食品原料的食品，标签、说明书中应当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涉案商品标签配料表记载人参（人工种植）作为原料，但未在标签、说明书中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相关公告的要求，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食品经营者对所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经营活动，对经营的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等合格证明文件。芝麻开门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经营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法定进货查验义务或不知道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芝麻开门公司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情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芝麻开门公司上诉称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食品生产、食品经营活动，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本案纠纷属于食品经营方面的纠纷，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芝麻开门公司上诉称十倍价款赔偿的适用应以消费者受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损害为前提。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可见消费者主张十倍价款赔偿并不以遭受损害为前提，芝麻开门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芝麻开门公司称涉案商品标签、说明书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属于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对此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人参（人工种植）作为新资源食品原料，每天食用应当限量，且不适宜孕妇、哺乳期妇女及14周岁以下儿童食用。涉案商品未标注不适宜人群和食用限量，将误导消费者，导致超量食用或不适宜人群误食。故对芝麻开门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芝麻开门公司上诉称王卫杰不是消费者，其购买涉案商品的目的不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芝麻开门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卫杰购买涉案商品并非为了生活消费需要或王卫杰不是消费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对芝麻开门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芝麻开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2元，由聊城芝麻开门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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