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桂民申23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平马镇东宁大道****号。负责人：凌玲，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劲邦，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世诚，广西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熊实兰，女，196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祥周镇模范村仙居山**号。法定代表人：熊实兰，该公司经理。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隆，广西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熊实兰、田东县盛茂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茂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10民终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逻辑混乱，概念混淆，导致判决错误。本案的案由为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因此应审理双方的主张是否属于保险合同相关条款约定的范围。本案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但原审判决没有将此列为焦点进行审查和根据合同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定损标准不等于赔偿标准，实际赔偿金额需确定损失率后乘以定损标准，原审判决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率，任意酌情增减认定赔偿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根据双方的保险合同中“保险责任”第三条和“释义”部分第三十二条的约定，冻灾的保险责任应同时具备三方面的条件，一是达到0°C以下或者长期维持在0°C以下的温度，二是引起投保人种植香蕉植株死亡，三是植株死亡的损失率达到10%以上。根据香蕉专家的意见，植株死亡的标准是株芯整体发黑，停止生长，损失率以植株死亡后进行换株再萌的占比确定，没有换株再萌，则不存在植株物化成本损失，也就不存在损失率。本案的事故发生时气温没有达到0°C以下，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第二天即进行现场查勘，给予三十天观察期，观察期过后，又多次进行查勘，均未发现香蕉死亡的现象，更不说死亡的植株达到10%以上，因此，本案明显不属于保险责任事故。原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支付损失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2.原审判决将桂保监阅［2016］1号《香蕉种植保险寒害理赔第三次协商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适用于本案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南宁辖区香蕉寒害理赔是要在植株死亡损失率达到10%以上且要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原审判决认定该协商是政策性保险必要法律行为以及其“赔偿损失标准在广西辖区同样气温带种植香蕉受寒理赔标准的确定具有关键性的指导意义”是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首先，没有法律规定由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厅以及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沟通协商才能理赔；其次，《会议纪要》只适用于南宁辖区；再次，《会议纪要》没有否定保险责任的条件之一为损失率的确定。一审判决按照承保的亩数确定损失率为100%，二审判决酌定为80%，均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没有依据证据规则作出裁判。熊实兰和盛茂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保险责任，也没有证据证明损失程度，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一是保险合同约定的0°C以下的冻灾条件没有达到，二是投保的香蕉没有出现植株死亡的情况，没有损失率。熊实兰和盛茂公司报险后，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已经尽到出险后的查勘义务，如熊实兰和盛茂公司认为存在报险责任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熊实兰和盛茂公司否认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勘察现场照片的真实性，但其对该保险公司多次勘察的事实是认可的，其对损失率的陈述多次变更却没有证据证明。此外，熊实兰和盛茂公司主张受灾后已经大面积砍伐香蕉树，但七月份其仍有收获香蕉并出售的事实，因此其陈述不客观。综上，原审判决没有依据合同以及证据规则进行裁判，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本案并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熊实兰和盛茂公司的诉讼请求。熊实兰、盛茂公司提交意见称，本案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应该予以赔偿盛茂公司的损失。2016年1月24日起，全广西受强冷空气南下影响，大范围持续性低温霜冻天气，香蕉种植受灾严重。经相关单位和部门协商形成的《会议纪要》适用于广西全区。1.从保险条款适用的范围看，协商涉及到保险责任、赔偿处理、释义等保险条款的修改，而保险条款统一适用于广西地区；2.从协商参与人的身份代表看，协调人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总站、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协商人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北部湾财险广西分公司）、广西香蕉产业协会，均代表广西地区；3.从公平原则看，本案涉及特殊的政策性农业保险，代表广西地区的保险公司对所有广西内投保香蕉种植保险的种植户的同一次寒害在相同或者相近的条件下应进行相同或者相近的赔偿，不应歧视区别对待；4.从最大诚信的保险原则看，保险公司已经同意将本次寒害纳入保险责任范围，以赔偿损失为原则，应秉持诚实、恪守承诺；5.从此次寒害的性质和造成的损失看，田东的气温与南宁地区的气温差别不大，因此造成的损失相当；6.从文字表述看，《会议纪要》并没有明确仅适用于南宁地区。综上，本案事故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应当赔偿所有的损失。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依法应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以本案损失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会议纪要》不能适用于本案、熊实兰与盛茂公司因不能举证本案香蕉树的损失率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等为由请求再审本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主要审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以及原审判决是否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香蕉树种植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在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由于下列原因直接造成保险香蕉主干折断、连根拔起、植株死亡，且损失率达到10%（含）以上的，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火灾；（二）暴雨、洪水、内涝、泥石流、风灾、雹灾、冻灾”；关于赔偿处理，在第二十条约定“保险香蕉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保险香蕉的损失率在80%以下（不含）时，保险人按照以下方式计算赔偿：赔偿金额=不同生长期的最高赔偿标准×损失率×受损面积；（二）保险香蕉的损失率在80%以上（含）时，视为全部损失，保险人按照以下方式计算赔偿：赔偿金额=不同生长期的最高赔偿标准×受损面积损失率=单位面积植株损失数量/单位面积平均植株数量保险香蕉不同生长期的最高赔偿标准为生长期3个月以内的为每亩保险金额的70%；生长期3-4个月的，为保险金额的90%；生长期5个月以上至挂果成熟期的，最高赔偿标准为每亩保险金额100%”；关于释义，在第三十二条约定“本保险合同涉及下列术语时，适用下列释义：…（八）冻灾：指因遇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的温度，引起作物冰冻或是丧失一切生理活力，造成作物死亡或者部分死亡的现象”。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从《保险条款》可以看出，熊实兰与盛茂公司主张因冻灾导致其种植的香蕉树大部分丧失生理活力或者死亡发生保险事故，则必须符合以下两个条件：1.因冻灾（0°C以下或者长期持续在0°C以下）引起植株死亡；2.损失率达到10%（含）以上。熊实兰和盛茂公司主张本案发生了香蕉树灾寒受损的保险事故，但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以没有证据证明香蕉树死亡且不符合《保险条款》规定的“冻灾”标准为由不予认可。本案是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熊实兰与盛茂公司提出其投保的保险标的香蕉树因受冻发生损害，已经及时向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报险，该保险公司进行了现场查勘，但没有采取砍伐查勘树芯等有效的抽样、核定方式确定香蕉树是否已经死亡和损失程度，在盛茂公司不予认可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的查勘结论和核定结果时，该保险公司没有采取有效措施固定证据。因此综合熊实兰和盛茂公司举证证明的2016年1月广西田东的寒冷天气、盛茂公司的报险行为、相关部门协调会的召开和《会议纪要》的形成等事实，盛茂公司投保的香蕉树发生死亡之事实认定具有高度盖然性，在此情形下，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主张香蕉树没有死亡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提交反驳证据，举证不能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熊实兰和盛茂公司在本案中已有相应的举证，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认为应将香蕉树死亡的事实之举证责任分配给熊实兰和盛茂公司而其无需承担举证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法院认定涉案投保的香蕉树因受冻发生死亡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发生了《保险条款》规定的“冻灾”事实问题。本案的保险标的香蕉属于热带作物，一般生长期间遭遇12°C以下的低温天气，就会发生寒害,如果气温降到4°C以下，严重冻灾寒害则会导致大部分香蕉树生长点停止或死亡。因此，大部分香蕉树不会存在气温达到0°C以下或长期持续在0°C以下时才发生冻灾导致生长点停止或者死亡的情形。另一方面，百色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提交的田东县2000年至2016年年最低温度气温表的气温数据表明田东县多年从未出现过0°C以下的严寒天气，本案香蕉树因冻灾发生死亡时，其种植地广西田东县最低温度也仅是3°C左右。上述香蕉的生理特性和田东县历年最低气温看出，如按《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的规定，就本案保险标的而言，香蕉树受冻导致的保险事故发生概率很小甚至几乎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应当协商一致，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保险事故发生具有不确定性，但该事故必须具有发生的可能性，故如按《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冻灾”的释义，《保险条款》“保险责任”第四条载明的冻灾赔偿几乎没有发生的可能性，已然不符合保险合同应有的射幸功能，更不是订立合同时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可能会出现投保人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而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义务的权利义务不对等之情形产生，违背保险合同的公平原则，因此，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主张本案没有发生《保险合同》规定的“冻灾”天气致作物受损，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法院认定《保险条款》第三十二条第（八）项“冻灾”的释义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并无不当。关于损失率的认定问题。本案冻灾致香蕉树死亡事故发生时，广西南宁、百色的受灾范围大，经多次协商，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西监管局、广西壮族自治区农业厅、广西壮族自治区农村经济经营管理总站依职责召集种植户和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太平洋财险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险广西分公司等三家公司对南宁辖区香蕉受损理赔进行协调并达成一致解决方案，最终形成《会议纪要》，该纪要确定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太平洋财险广西分公司、北部湾财险广西分公司对南宁辖区受灾蕉园理赔事宜达成500元/亩的赔偿标准，同时在损失率核定方面，对于已签字确认损失程度的按已确认损失率进行赔付，对于尚未确认损失率的，各保险公司原则上参照人保财险广西分公司在该区域核定的平均损失率进行查勘核损。虽然《会议纪要》形成于处理南宁辖区具体理赔事宜过程，但该会议纪要涉及香蕉树的农业政策性保险，协商会议参与人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部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家保险公司的广西分公司，当时田东县等地的香蕉种植与南宁辖区的香蕉种植受同一气温带以及同时期同一气候因素的影响，亦遭受寒灾，本案的保险人为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因此《会议纪要》确定的赔偿损失标准可以作为本案种植香蕉受寒灾理赔标准的指导和参考。如上分析，因举证不能，本案因冻灾受损香蕉树的损失率已经无法准确核定，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应承担相应的后果，二审法院结合合同当事人的诉求，充分考虑到广西香蕉种植政策性保险的内涵和保险公司风险收益、农户损益的关系，参考《会议纪要》确定的理赔标准，酌情确定本案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的赔偿标准为400元/亩，并以该标准乘以保险面积确定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应赔偿给熊实兰和盛茂公司的财产损失保险金额，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公平合理，适用法律亦无不当。综上，人保财险田东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田东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孙宝林审判员  张 捷审判员  黄滔滔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兆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