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0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虔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工业园（管委会对面）。
法定代表人：曾华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平，男，江西虔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男，江西虔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菊，女，1980年11月4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江西虔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虔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2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虔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菊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富硒儿童宝宝粥米”的外包装不是虔农公司寄给刘菊产品时所使用的外包装。早在刘菊购买产品之前，虔农公司销售产品所使用的包装经过了宁都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审查、修改，虔农公司所使用的外包装对大米质量等级的标注均为“一级”，所以虔农公司的产品包装不可能出现标注为“特级”的字样。在刘菊立案时提交的包装图片中明确标注的质量等级为“一级”，刘菊所提交的标注为“特级”的外包装的来源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354-2009）》对大米等级的考察对象是大米的外观，而不是大米的农药残留、营养成分等，所以即便是标注为“特级”，也不会对消费者的购买产生诱导，因此不存在消费欺诈。二、“活性有机硒含量高达800微克每公斤”是指每公斤的活性有机硒的含量最高曾达到800微克，而不是全部达到800微克，而且在营养成分表中明确标明了实际的硒含量，这一点根本不会误导消费者，更不是消费欺诈。而且虔农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中硒元素的含量也高于营养成分表中硒元素的含量。在每批次产品中硒元素的含量并不尽相同，所以要想了解刘菊购买的批次的产品中硒元素的含量应当对其购买的产品进行鉴定，一审判决在未鉴定前推定这些产品中硒元素的含量与包装上的宣传不符缺乏证据，不合常理。在此，虔农公司要求二审法院对刘菊购买的产品的硒含量进行鉴定。三、硒元素对于人体健康的作用是有科学依据的，并且现在已经成为了科学常识，即使虔农公司不宣传，消费者也都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虔农公司并没有宣传其大米具有治疗作用。对硒元素宣传经过了宁都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审查。即便宣传硒元素违反了《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也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规定的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因此，宣传硒元素不构成消费欺诈。四、经查询法院网站，发现刘菊有多起涉及消费者权益保护的诉讼案件，且频率很高，说明刘菊是职业打假人。对于这种职业打假人，最高人民法院明确表态“不支持职业打假人”（《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作为一个职业打假人，刘菊对产品的认知能力高于普通消费者，产品的包装或宣传即使有问题不可能会使刘菊产生误解，刘菊其实是想通过知假买假获取利益。所以对于刘菊而言，虔农公司的产品的包装和宣传根本没有误导其消费，更谈不上对其有欺诈。一审判决的结果实际上是变相鼓励了刘菊的知假买假的欺诈行为。五、刘菊食用虔农公司的产品没有产生任何不良后果，而且，刘菊要求不退还所购的产品。这说明刘菊对所购买的产品充分认可。综上，虔农公司的包装及宣传并没有违法之处，即使有，也不构成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述的“欺诈”，因为违法宣传行为与消费者消费目的无法实现或者出现不良后果相结合，方能确认违法宣传行为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述的欺诈，而刘菊乐于享用所购产品，其消费目的已经实现。六、宁都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检查情况说明明确记载：未发现虔农公司生产的产品外包装文字有虚假宣传的行为，其产品外包装文字表述分为两大部分，宁都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认为第二部分文字标注的生命之硒是对硒元素的宣传，这个情况说明虔农公司的产品外包装不存在虚假宣传，对硒元素的宣传没有违反相关规定。七、刘菊在2016年6月少量购买虔农公司的产品食用，在2016年7月又大量购买虔农公司的产品，这说明刘菊是职业打假人，否则不可能在食用大米后又大量购买产品，然后向虔农公司索赔。
刘菊辩称，涉案产品在包装上标注的硒含量存在虚假，也违反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标签应当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介绍食品，使消费者误解，也不能用字号大小、色差误导消费者，涉案产品不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构成欺诈。虔农公司既是产品的销售者也是生产者，所以虔农公司构成欺诈。
刘菊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决虔农公司退货6033.2元并三倍赔偿18099.6元；2.诉讼费用由虔农公司承担。后刘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判决虔农公司退货5743.3元并三倍赔偿1842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9日，刘菊于虔农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的“虔农有机品牌店”购买“富硒儿童宝宝粥米”2盒，单价105元，实付199.8元；2016年6月26日，刘菊于虔农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的“虔农有机品牌店”购买“富硒儿童宝宝粥米”5盒，单价105元，实付343.5元；2016年7月5日，刘菊于虔农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的“虔农有机品牌店”购买“虔农虎蛙稻”大米4盒，单价400元，实付1600元；2016年7月11日，刘菊于虔农公司在天猫商城开设的“虔农有机品牌店”购买“虔农虎蛙稻”大米10盒，单价400元，实付4000元。虔农公司通过物流向刘菊寄送货物，刘菊已实际收到上述货物。涉案产品“富硒儿童宝宝粥米”的交易快照中的“营养成分表”显示每100克含硒30μg，“虔农虎蛙稻”的交易快照中的“营养成分表”显示每1000克含硒200μg，涉案产品在“生命之硒”部分宣称硒的作用有防癌抗癌、防止克山病、防止前列腺疾病、改善糖尿病、排出体内毒素、改善心血管疾病等功效。刘菊提供涉案产品实物二盒，在“富硒儿童宝宝粥米”的包装盒侧面标注内容中载明“活性有机硒含量高达800微克每公斤”，在营养成分表中标明硒含量为300μg每100克，产品等级为特级。在“虔农虎蛙稻”的包装盒侧面标注内容中亦载明“活性有机硒含量高达800微克每公斤”，在营养成分表中标明硒含量为300μg每100克。虔农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上载明检验产品的硒含量为0.51mg/kg。经一审法院询问，因虔农公司不要求刘菊退货，刘菊不再主张退货，仅要求退款及三倍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宣传。首先，根据《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七条之规定，食品广告不得出现与药品相混淆的用语，不得直接或者间接地宣传治疗作用，也不得借助宣传某些成分的作用明示或者暗示该食品的治疗作用。本案中，虔农公司向刘菊销售的涉案产品属于普通食品，虔农公司在涉案产品页面宣传“生命之硒”防止克山病、防止前列腺疾病等医疗功效，因涉案产品宣称为富硒米，其营养成分表含有“硒”，虔农公司借助宣传涉案产品所含有的营养成分“硒”的作用明示或暗示该产品的治疗作用，极易误导消费者误以为涉案产品亦具有上述功效，该行为已构成欺诈。虔农公司主张无法核实上述交易快照系刘菊所购商品，其未提交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涉案商品外包装上均标明“活性有机硒含量高达800微克每公斤”，但虔农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商品中硒含量达到该数值，同时“富硒儿童宝宝粥米”的外包装上显示“质量等级：特级，执行标准：GB1354-2009”，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354-2009》，大米并无特级这一级别，同时涉案产品实物包装上显示质量等级为一级，虔农公司的该虚假宣传行为极易误导消费者，亦构成欺诈。综上，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之规定，刘菊有权要求虔农公司退还货款。虔农公司同意退还货款，不要求刘菊退货，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同时，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故刘菊有权要求虔农公司增加赔偿三倍价款的损失。综上，刘菊针对虔农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江西虔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菊货款五千七百四十三元三角并三倍赔偿一万八千四百二十九元九角。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虔农公司提交证据一：食品生产许可证、食品经营许可证、大米委托加工合同，证明目的：虔农公司具有合法的生产经营资质。刘菊的质证意见：虔农公司在一审中就提交过该证据，刘菊在二审中不对该证据发表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虔农公司提交证据二：测试报告三份（测试内容：虔农公司产品硒元素含量，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2017年1月、2017年7月），证明目的：虔农公司生产的大米硒含量较高，所以在包装上表明高达800微克每公斤，不是表明硒含量是固定的，这是平均值。刘菊的质证意见：2017年7月的测试报告无原件，不认可其真实性，对于其他测试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与刘菊购买日期相近的测试报告是2017年1月的测试报告，此报告中硒含量的测试结果达不到600微克每公斤，更达不到800微克每公斤，测试结果也可以证明硒含量达不到800微克每公斤，其他的测试报告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虔农公司提交的测试报告不能证明虔农公司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虔农公司提交证据三：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4464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6451号民事判决书等10份司法文书，证明目的：刘菊是职业打假人，判决的时间集中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刘菊的质证意见：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虔农公司是否构成欺诈。虔农公司上诉称，“富硒儿童宝宝粥米”的外包装不是虔农公司寄给刘菊产品时所使用的外包装，虔农公司所使用的外包装对大米质量等级的标注均为“一级”，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虔农公司上诉称，“活性有机硒含量高达800微克每公斤”是指每公斤的活性有机硒的含量最高曾达到800微克，而不是全部达到800微克，虔农公司的解释不符合常理，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虔农公司上诉称，硒元素对于人体健康的作用是有科学依据的，并且现在已经成为了科学常识，即使虔农公司不宣传，消费者也都可以通过其他渠道了解，虔农公司并没有宣传其大米具有治疗作用。本院认为，虔农公司在产品宣传页面上宣传“硒”的医疗功效，又宣称涉案产品是富硒米，虔农公司借助宣传涉案产品所含有的营养成分“硒”的作用明示或暗示涉案产品的治疗作用，易使消费者误以为涉案产品亦具有医疗功效，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以及《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七条之规定，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虔农公司在涉案产品页面宣传、标注硒含量以及标注质量等级等问题上存在欺诈，据此判决虔农公司向刘菊退还货款并支付三陪赔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虔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元，由江西虔农农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