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甬商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某。
委托代理人：尤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某某。
委托代理人：孙某某。
上诉人陈某某为与被上诉人季某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09）甬宁商初字第1561号民事
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6年4月20日，石某某将宁海县梅
林砖瓦厂（以下简称砖瓦厂）转让给季某某和陈某某共同经营
。同日季某某与陈某某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协议约定：砖瓦
厂为合伙企业，双方各出资50%，即各出资169万元，各占50%
的份额，利润按50%分配，债务按50%分担；改变企业名称，向
某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
；处分合伙企业的不动产，改变合伙企业名称，向登记机关申
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因原企业为独
资企业，故企业登记在季某某的名下。2007年1月季某某因故
被公安部门逮捕，为了经营便利，双方约定将工商登记变更到
陈某某名下。为此，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于2007年1
月26日在宁海县公某某看守所签订了一份砖瓦厂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季某某将砖瓦厂的资产转让给陈某某。2007年2月14
日陈某某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个人独资企
业性质的砖瓦厂变更登记到陈某某名下。2008年8月18日，季
某某从监狱释放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
定：2007年1月26日的协议是为了经营便利所签订的，双方仍
按2006年4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履行。此后，双方一直在共
同经营砖瓦厂。2009年3月30日，陈某某向工商部门递交了一
份个人独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表，但申请表中未载明变更后的
投资人姓名。2008年12月23日，陈某某单独委托有关部门对砖
瓦厂的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范围包括存货、机电设备、房屋
、无形资产及其他附属设施等，未包含企业的债权债务。砖瓦
厂的评估价值为12114741.55元。2009年4月5日，陈某某发函
给季某某，阐明砖瓦厂已经评估，陈某某准备将自己持有的砖
瓦厂的50%的财产份额转让，询问季某某按评估价是否要购买
。2009年4月24日，陈某某又电话询问季某某，是否要购买陈
某某所持有的砖瓦厂的财产份额。在电话中，季某某表示陈某
某所持有的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想要，但按评估价的一半（6
057370.77元），资金上难以承受，表示不想购买。2009年6月
8日，陈某某与胡某某签订了一份砖瓦厂转让协议，该协议约
定：陈某某将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作价600万元转让给胡某某
；工商登记变更给胡某某后，砖瓦厂的生产经营及其他事项，
由季某某与胡某某负责，与陈某某无关；胡某某与季某某之间
的合伙关系，由胡某某与季某某自行处理，陈某某不参与。20
09年6月30日，陈某某与胡某某又签订了一份砖瓦厂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陈某某将砖厂的全部资产作价44.7万元转让给胡
某某。同日，陈某某与胡某某签订了一份情况说明，情况说明
中载明：之前（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为了办理
工商变更登记需要，实际未履行，陈某某与胡某某之间仍按20
09年6月8日签订的这份协议履行。
季某某于于2009年7月8日，以季某某与陈某某合伙经营
砖瓦厂，但陈某某与胡某某恶意串通，低价将砖瓦厂全部资产
转让给胡某某，并已经在工商部门办理转让手续为由，向原审
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陈某某与他人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协
议》无效；确认季某某享有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判令陈某
某将季某某持有的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变更登记到季某某名
下。
陈某某在原审中辩称：季某某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和
事实依据。1.陈某某与胡某某没有恶意串通。陈某某在将砖瓦
厂转让给胡某某前，已经通知季某某，在确认季某某明确放弃
购买后，陈梅某某与胡某某签订了转让协议；2.陈某某实际只
转让自己50%的份额，并没有将季某某50%的份额转让给胡某某
。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季某某与陈某某双方争议的焦点为
：1.陈某某与胡某某是否恶意串通低价将砖瓦厂的全部财产转
让给胡某某？2.该案按合伙企业法处理还是按独资企业法处理
？3.陈某某与胡某某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协议是否有效？4.季某
某要求陈某某将季某某持有的50%的财产份额登记到季某某名
下的诉请，是否合法？（1）关于陈某某与胡某某是否恶意串通低价将砖瓦厂的
全部财产转让给胡某某问题：虽然陈某某在将砖瓦厂转让给胡
某某时，未经季某某同意，也未告知季某某，但陈某某在将砖
瓦厂转让给胡某某前，曾告知季某某要将其所持有的砖瓦厂的
50%的财产份额转让，实际转让时，陈某某也只将自己所持有
的5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胡某某，并未将季某某所持有的50%的
财产份额转让给胡某某，转让价也是按评估价12114741.55元
的一半转让给胡某某的，为此，不存在陈某某与胡某某恶意串
通低价将砖瓦厂的全部财产转让给胡某某问题。
（2）关于该案按《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处理还
是按《中华某某共和国独资企业法》处理问题。季某某与陈某
某双方在2006年4月20日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此后双方一直
在共同经营。但由于此前砖瓦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按照工商部
门的有关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转让后，不得变更企业性质，为
此，该企业只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贯彻执行〈中华某某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
四十九条“个人合伙或者个体工商户，虽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
错误地登记为集体所有制的企业，但实际为个人合伙或者个体
工商户的，应当按个人合伙或者个体工商户对待”、第五十条
“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
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
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规定
之精神，应认定为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该案应按《中华某某共
和国合伙企业法》处理。（3）关于陈某某与胡某某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协议》是
否有效问题：按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
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
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
人一致同意。”为此，在合伙企业里，合伙组织的参与者有选
择合伙人的权利，每个合伙人都有拒绝一个新成员加入的否决
权。因为在合伙企业中，合伙人不能任意转让出资，新合伙人
的加入必须征得全体合伙人的同意。其原因一方面在于合伙需
要合伙人的相互信赖与合作，允许任意转让可能造成受让人与
原来的合伙人关系不和睦，降低合伙的效率。而且所有的合伙
人都有业务执行权，均可代表合伙，任何一个合伙人所造成的
损失要由全体合伙人承担；另一方面，由于合伙人对于合伙债
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如果允许合伙人任意转让合伙出资，新
的合伙人可能由于财力有限，而致使原合伙人要承担比原来预
期更多的债务和责任。因此，合伙中的限制主要是出于防止责
任加大和破坏人际关系、影响合伙效率的考虑。《中华某某共
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强制执
行合伙人的财产份额时，应当通知全体合伙人，其他合伙人有
优先购买权；其他合伙人未购买，又不同意将该财产份额转让
给他人的，依照本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为该合伙人办理退伙结
算，或者办理削减该合伙人相应财产份额的结算。”按照《中
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之精神，当
合伙企业的其他合伙人不同意合伙人将财产份额转让给他人的
，其他合伙人又不购买合伙人的财产份额的，应该办理退伙结算，或者办理削减该合伙人相应财产份额的结算。人民法院或
者合伙人不能以其他合伙人不同意购买合伙人的财产份额为由
，强行将财产份额转让给他人。1.虽然陈某某在转让自己的财
产份额时曾征求过季某某的意见，季某某在电话中也口头表示
按评估价的一半（6057370.77元）不想购买陈某某在砖瓦厂的
财产份额，但陈某某转让给季某某的价格是6057370.77元，而
转让给胡某某的价格是600万元，陈某某在与胡某某签订转让
协议时，未征求季某某的意见。2.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向某业
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必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
但陈某某在未经季某某同意，也未征求季某某意见的情况下，
擅自将自己在砖瓦厂的财产份额转让给胡某某的同时，将企业
也变更登记到胡某某的名下，违反了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3.
按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之
精神，在未经季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季某某不同意陈某某将财
产份额转让给胡某某），陈某某不应将50%的财产份额转让给
胡某某，而应该要求季某某办理退伙结算手续。为此，陈某某
与胡某某之间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
（4）关于某某成要求将陈某某持有的50%的份额登记到
季某某名下的诉请，是否合法问题：因砖瓦厂转让给石某某时
，就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按照工商部门的有关规定，个人独
资企业在变更登记时不得变更企业性质，为此，季某某要求将
陈某某持有的50%的份额登记到季某某名下的诉请，不符合工
商部门的规定。
综上，工商部门的登记内容，不是砖瓦厂所有权状况的真实反映。依据季某某与陈某某双方的陈述和双方签订的合伙
协议，砖瓦厂为季某某与陈某某合伙经营的企业。按照《中华
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
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
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虽然陈某某在
将砖瓦厂转让给胡某某前，征询过季某某，是否要受让其在砖
瓦厂50%的财产份额，但在将砖瓦厂转让给胡某某时，未经季
某某同意，在将砖瓦厂的工商登记变更到胡某某名下时，更未
征询过季某某，为此，陈某某与胡某某之间签订的砖瓦厂转让
协议应认定无效。但季某某要求将其50%的财产份额变更登记
到季某某名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工商部门的规定，不予支持
。同时陈某某也未将季某某所持有的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转
让给他人。据此，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
二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
2010年1月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某某与胡某某之间签订的
砖瓦厂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季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
受理费20010元，由季某某、陈某某各负担10005元。
陈某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季某某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确认陈某某与第三人胡某
某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协议》无效，无论有效还是无效，均与
第三人胡某某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未追加胡某某为第
三人而径行判决，剥夺了胡某某的诉讼权利，原审程序违法。
而且季某某诉请判决《砖瓦厂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是陈某某
与第三人胡某某恶意串通，瞒着季某某低价转让，该理由已被原审判决否定，故应驳回季某某的诉讼请求，但原审法院自寻
诉请理由，又作出判决，显失公正。同时，砖瓦厂系个人独资
企业，原审判决应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但原审判决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属适用法律错
误。砖瓦厂是季某某与陈某某共同投资，就合伙人内部发生纠
纷时，可适用《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但本案并不是
合伙人之间的内部纠纷，而是涉及第三人的企业转让纠纷，季
某某作为砖瓦厂隐性合伙人，涉及对外关系或善意第三人时，
季某某无权对抗，如季某某认为登记投资人在处理对外关系时
损害了其利益，只能对内提起损害赔偿之诉。综上，原审判决
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当，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季某某
的诉讼请求。
季某某答辩称：砖瓦厂存在着很长的历史背景，2006年4
月20日，石某某将砖瓦厂转让给季某某和陈某某，但是这个转
让也是通过诉讼转让的。在陈某某与胡某某签订的转让协议中
，也确认砖瓦厂是合伙企业，也就是说，各方当事人包括买受
第三人均确认砖瓦厂是合伙企业。陈某某的转让行为剥夺了季
某某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评估程序不合法。在告知季某
某价格的时候，剥夺了同等条件下优先购买权，也未告知10亩
土地的购买内容。同时，因为合伙企业的人合性，胡某某与季
某某之间存在矛盾，陈某某的母亲也是明知的。综上，一审判
决事实认定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陈某某与季某某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季某某与陈某某共同投资经营砖瓦厂，砖瓦
厂工商登记的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登记投资人先为季某
某，后登记投资人变更为陈某某，季某某与陈某某之间属个人
合伙关系。在季某某与陈某某合伙经营砖瓦厂期间，陈某某提
出欲转让其享有的砖瓦厂财产份额，并于2009年4月5日函告季
某某，告知季某某“您（季某某）是否接受按评估价格购买，
希望您在见此函件后，壹星期内予以答复。如果您逾期不作回
复，即视为放弃，本人（陈某某）将另行转让他人”，季某某
在收到陈某某《关于砖瓦厂股权转让的函》后并未作答复。20
09年4月24日，陈某某父亲陈焕中与季某某就陈某某欲转让砖
瓦厂财产份额事项又进行了协商，季某某明确表示600万的转
让价，季某某不会接受，陈某某可将陈某某享有的砖瓦厂的财
产份额转让给他人。故从季某某对于陈某某要求转让陈某某享
有的砖瓦厂财产份额的答复可知，季某某放弃按评估价的一半
优先购买陈某某砖瓦厂财产份额的权利，且季某某同意陈某某
向第三人转让陈某某享有的砖瓦厂财产份额。同时，季某某提
起诉讼时，并未提出陈某某向第三人转让财产份额未经季某某
同意，只是认为陈某某无权处置季某某的财产，且陈某某与胡
某某之间恶意串通、低价转让，损害季某某合伙权利，但陈某
某转让的是其享有的砖瓦厂财产份额，并未涉及季某某所享有
部分，同时，对于陈某某与胡某某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低
价转让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季某某亦未提起上诉
。现陈某某在季某某明确表示同意陈某某转让砖瓦厂财产份额
前提下，以600万元的价格将陈某某在砖瓦厂的财产份额转让给胡某某应为有效。综上，陈某某与胡某某之间转让砖瓦厂财
产份额的协议既不违反陈某某与季某某之间的合伙协议的约定
，也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陈某某上诉主张有理，本院予以
支持。对于某某成要求确认季某某享有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
并判令陈某某将季某某持有的砖瓦厂50%的财产份额变更登记
到季某某名下的诉讼请求，原审判决予以驳回，季某某未提起
上诉，不属本院审理范围。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认定陈某
某与胡某某之间签订的砖瓦厂转让协议无效有误属适用法律错
误，该条款仅适用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形，与本案无关联
，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09）甬宁商初字第1
5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季某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10元，均
由被上诉人季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振业
审 判 员 张 鑫
代理审判员 王晓冲
二〇一〇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