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民天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广达支路**号。
法定代表人：林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仲凯，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鹰，福建君立律�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远东村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
诉讼代表人：林世敏，男，汉族，1957年11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诉讼代表人：徐开森，男，汉族，1948年7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诉讼代表人：李用胜，男，汉族，1965年12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杨永俤、林月钰，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远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远东村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孙朝福，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沈荔融，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路北侧、糖酒批发市场北面。
法定代表人：赵小元，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福州民天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天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远东村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以下简称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福州市晋安区鼓山镇远东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远东村委会）、原审第三人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市场公司）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2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天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姚仲凯、江鹰，被上诉人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的诉讼代表人徐开森及委托代理人杨永俤、林月钰，被上诉人远东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孙朝福及委托代理人沈荔融，原审第三人海峡市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小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00年11月，远东村委会与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筹建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协议书》，约定由远东村委会、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海峡市场公司；远东村委会负责办理征用远东村集体所有的位于海峡糖酒副食品批发市场东侧20多亩地并成为净地，每亩折价30万元出资，作为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用地，占海峡市场公司30%的股权；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按股权比�以货币出资，负责基建前期资金投入，占海峡市场公司70%的股权。
2000年11月23日，远东村委会以现金出资15万元，占股权30%，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以现金出资35万元，占股权70%，共同设立海峡市场公司。同年12月18日，海峡市场公司股东会作出增资决议，远东村委会货币出资额增加至126万元，占股权30%，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货币出资额增加至294万元，占股权70%。远东村委会、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均依章程规定履行了出资义务。之后，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根据福州市财政局《福州市财政局关于福州百货集团有限公司资产转移的批复》（榕财国〔2004〕362号），将其享有的海峡市场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福州市榕福集团公司。2004年4月1日，远东村委会同福州市榕福集团公司签署了海峡市场公司章程，其中载明�委会货币出资126万元，占海峡市场公司30%的股权；福州市榕福集团公司货币出资294万元，占海峡市场公司70%的股权；合作期限10年，截止日期为2010年11月22日。
2010年7月20日，远东村委会、福州市榕福集团公司双方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海峡市场公司经营期限延长2年，至2012年11月22日。海峡市场公司设在远东村集体所有的位于福州市台江区亩的地块上，建成后以出租方式获取收益。2011年6月24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作出《关于同意福州民天实业有限公司等三家企业出资人变更的批复》（榕国资法规〔2011〕186号），其中载明“同意将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有限公司70%股权（实际出资294万元）变更为福州民天集团有限公司持有。”并要求民天集团按国家有关规定及时到工�管理行政部门办理变更手续，将办理情况在接到通知十个工作日内报告福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但民天集团未办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
2010年9月12日，福州市政府将包括福州海峡日用批发交易市场在内的福州市台江区鳌峰路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整体搬迁至闽侯县南通镇。2012年，福州市政府作出征收福州海峡日用批发交易市场（即福州市晋安区日用品批发交易市场A1-A5号楼）房屋的决定；同年10月31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拆迁工程处同远东村委会签订《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远东村获得一次性拆迁补偿费112914490元，该补偿费包括区位补偿费、搬迁奖励费、房屋货币补贴费、旧房补偿费、装修补偿费、搬家补助费。2012年11月，民天集团与远东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由远东村委会与征收实施单位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海峡日用批发交易市场5座房屋面积70%归民天集团，余30%归远东村；并约定远东村先领取30%的拆迁补偿款，民天集团领取40%的拆迁补偿款（不含搬迁费、装修费等所有的拆迁补助费，该拆迁补助费作为远东村负责清退商户的费用），余下30%的拆迁补偿款（不含搬迁费、装修费等所有的拆迁补助费，该拆迁补助费作为远东村负责清退商户的费用），远东村委会必须在收到30%的拆迁补偿款后3个月内向司法部门提起诉讼，否则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民天集团有权领取等内容。之后，远东村委会向福州市拆迁工程处领取了3000万元并发放给村民。
2014年12月12日，远东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到会代表75人一致反对追认上述《协议书》的效力。远东村村民代表大会据此形成决议，不予追认远东村委会与民天集团就拆迁款分割事项签订的《协议书》。
2015年10月19日，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远东村委会与民天集团签订的关于福州市晋安区日用品批发市场A1-A5号楼（即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房屋征收补偿款分割的《协议书》的决定，确认该协议无效。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因此，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拆迁工程处同远东村委会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一次性拆迁补偿费不仅包括地上�筑物的补偿费用，还应包括该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补偿费用；即远东村委会依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取得的补偿款项中包括被拆迁建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远东村集体土地的补偿费用。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因此，远东村委会依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取得的补偿款项中的远东村集体土地的补偿费用的分配应当经由远东村集体成员或村民会议决定，远东村委会无权与他人约定上述集体土地的补偿费用的分配方案。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民天集团与远东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中涉及远东村集体土地的补偿费用分配，因权利人远东村村民会议决定不予追认其效力，故《协议书》应为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判�远东村委会与民天集团于2012年11月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宣判后，民天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民天集团上诉称：（一）诉争土地没有作为远东村的出资入股海峡市场公司，该地块至今未办理集体土地征收手续，其权属性质仍为集体所有，故诉争的拆迁补偿费中不包括土地补偿费。（二）民天集团与远东村委会订立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费系针对地面建筑物。2012年10月31日由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拆迁工程处与远东村委会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明确载明系对“晋安区日用品批发市场A1-A5号楼的房屋”实施征收，其补偿费包括“一层店面的区位补偿费、二层店面的区位补偿费、搬迁奖励、房屋货币补贴费、旧房补偿�”等，并非征收集体土地。《福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实行市场评估暂行办法》针对的是城市房屋拆迁而非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的补偿，故该规定不适用本案。（三）如前所述，地面建筑物的拆迁补偿费中并不包括集体土地的征收补偿费用，即不属于村民代表大会表决的事项，其是否追认不影响诉争《协议书》的效力。（四）远东村委会已经根据《协议书》的约定领取了3000万元的拆迁补偿款并分发给村民，属实际履行《协议书》内容，其事后以村民不追认为由主张《协议书》无效显然自相矛盾。（五）《协议书》合法有效，应作为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拆迁补偿费分割的依据继续履行。（六）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应就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违法征收且未获补偿事宜另行提起行政诉讼，而非在本案中向民天集团主张《协议书》无效。综上，请�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协议书》有效，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答辩称：（一）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是否依法征收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二）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房屋征收补偿费中包含远东村集体所有的26.7亩土地的补偿款。福州市政府于2006年7月24日施行的《福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实行市场评估暂行办法》中已载明，补偿项目由房屋区位补偿费、旧房补偿费等构成，房屋区位补偿费系按被征收房屋合法产权面积乘以房屋区位补偿单价确定，房屋区位补偿单价是指房屋合法产权面积所对应的平均土地使用权补偿单价，而从《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中征收补偿费和购房计算单体现的补偿费项目可知，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市场征收补偿是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执行，�天集团主张《福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实行市场评估暂行办法》不适用本案征收情形不能成立。（三）因《协议书》中约定的补偿价款包含远东村26.7亩土地的补偿款，远东村委会处分该补偿款应当遵照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否则《协议书》无效。（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徐开森等1031户村民依法享有诉请确认《协议书》无效的诉权。综上，请求驳回民天集团的上诉，维持原判。
远东村委会答辩称：（一）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所占用的26.7亩土地为远东村所有，该土地被征收用于光明港两岸综合整治项目安置房一期的建设，远东村委会仅与征收实施单位福州市拆迁工程处、征收人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签订一份《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没有另外签订关于26.7亩土地的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二）远东村委会领取福州市拆迁工程处为了让远东村交付该26.7亩土地供建设而先行支付的3000万元款项，并非履行《协议书》的行为，且《协议书》中约定远东村可先行领取征收补偿款30%的金额也不止3000万元。（三）远东村委会在与民天集团签订《协议书》前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之后村民代表大会一致反对追认《协议书》的效力，因此该《协议书》应属无效。
海峡市场公司陈述意见称其同意民天集团上诉意见。
本院认为，2009年3月16日颁布的《福州市农村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试行）》第二条“非住宅房屋拆迁，实行货币补偿。货币补偿，将确认的被拆迁房屋合法面积按市场评估价折算成货币，由被拆迁人自行购房�置。市场评估价由房屋区位补偿单价和旧房补偿单价组成。”2006年7月24日颁布的《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福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实行市场评估暂行办法的通知》第三条“房屋区位补偿单价，是指房屋合法产权面积所对应的平均土地使用权补偿单价。”则是对“房屋区位补偿单价”术语的规定。根据上述两条规定，2012年10月31日由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拆迁工程处与远东村委会签订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的一次性拆迁补偿费中应包括被征收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补偿费，故远东村委会与民天集团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分配的拆迁补偿费中应包括土地补偿费，民天集团主张《协议书》中约定的拆迁补偿费只针对地面建筑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远东村系以现金方式入股海峡市场公司，福州海峡日用百货批发交易市场占用的26.7亩土地仍属远东村集体所有，因此《协议书》实际上处分了属远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补偿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经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远东村委会与民天集团签订的《协议书》未经远东村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且远东村村民大会已于2014年12月12日讨论并决定不予追认《协议书》的效力，故原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无效并无不当。
综上，民天集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075元，由福州民天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梁
二〇一六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天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