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4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林芬，女，1967年2月20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平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系贵州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琼，女，1982年4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平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雄，男，1991年1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平坝区。上诉人高林芬与被上诉人张琼、张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因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7）黔0403民初1115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林芬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土地调解协议系赠与协议是错误的，因赠与是转移财产所有权，而争议土地所有权系村集体享有。另，被上诉人张雄自认系受到被上诉人张琼的威胁所签订，一审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威胁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以家庭为单位向村集体组织承包土地而获得的用益物权，未明确区分户内人员的权利份额，属于共同共有。物权法九十七条规定共有人处分共有财产是有限制的。被上诉人张雄处分共同共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没有经过其他共有人同意或经取得权利人追认，处分行为无效。张琼没有支付合理对价，也不属于善意取得。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也是无效的。3、本案是张琼向高林芬主张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引发的，土地调解协议是高林芬基于物权法的物上请求权要求张琼返还无权占有的土地及补偿款。本案案由应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张琼二审答辩称：第二轮土地延包时，村委未经答辩人家庭同意，也未履行相关程序，违法将答辩人家庭承包田地以继承的方式转给被答辩人家庭，答辩人因国家征收才知道村委违法转包的事实。后与被答辩人及张雄协商，由平坝区十字乡综治办、司法所参与调解，并经被答辩人同意及授权，由张雄与答辩人签订调解协议，后因被答辩人反悔将本事实成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雄二审答辩称：1、答辩人是被迫签订《土地调解协议》及《中寨三组高林芬、李福芬土地分配》的，签订该协议未经过高林芬和张莎的同意。2、在签订调解协议之前，答辩人家与张琼就土地问题多次发生纠纷，张琼的无理取闹导致亲戚关系破裂，答辩人不可能将土地赠与她。其他同高林芬上诉意见。高林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土地调解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张琼立即将原告承包经营的马家田、胶泥田、小烂坝、长田、水打闹等责任田土归还给原告经营管理；3、判决被告张琼支付原告土地补偿款1341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丈夫以其父亲陈兰富为户主，在十字乡中寨村三组承包土地，承包人口为陈兰富、周志珍、张学芬、张学友；张学友胞兄张学伦，即被告张琼父亲则另立户承包土地，承包人口为张学伦及其妻子李福芬。1998年7月，我国实行第二轮土地延包，此时陈兰富故去，该户原承包土地户主变更为张学友，承包人口为周志珍、张学友、高林芬、张雄、张莎；此时，由于张学伦已故，李福芬改嫁外地，张学友一户以其为户主，延包了陈兰富户即李福芬户的承包土地，承包人口为周志珍、张学友、高林芬、张雄、张莎；之后，周志珍及张学友相继于2005年和2008年去世，该户所剩承包人为高林芬、张雄和张莎。2014年11月13日，被告张琼与被告张雄对于高林芬户和李福芬户土地进行重新分配，并于2014年11月24日，由二被告未经原告及其家庭成员同意而签订《土地调解协议》（《中寨三组高林芬、李福芬土地分配》作为该协议附件），确定由被告张琼管理高林芬一户在第二轮土地延包时所承包的小地名为马家大田、胶泥田、小烂坝、长田、水打闹等部分土地，并交由被告张琼管理耕种。后上述协议土地产生土地征收补偿费用13416元。原告认为被告张雄未经原告及其家庭成员同意而与被告张琼签订《土地调解协议》，且签订过程中被告张雄遭受胁迫，系对于原告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无权处分，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本院，并提出如上诉请。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成立后，如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规定的情形，合同生效，并具有法律效力，合同当事人应遵守合同约定，诚实履行合同。围绕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对本案作如下评析：一、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二被告所签订的《土地调解协议》是否无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二、关于被告张雄对于本案涉案土地是否有处分权，其与被告张琼所签订的土地调解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根据原、被告辩称的焦点和主张，对于被告张雄是否具有处分权，在本案中具有两个层次的意义：（一）被告张雄对于所争议土地是否享有权属利益，其是否具有处分该土地的权属依据；（二）如被告张雄具有处分争议土地的权属依据，则其处分行为是否得当，是否产生及于其他权利人的法律效果。（一）首先，在本案中，根据上述查明事实，原告高林芬一户于1998年承包了上述争议土地，张雄亦是承包人之一，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的政策和性质，农村土地承包以户为单位，户内成员对于所承包土地享有同其他成员一致的权利，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其权利外延包含了对土地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故仅从被告张雄对于土地所享有的权属范围来看，被告张雄对争议土地具有确定的处分的权利。（二）其次，土地承包以户为单位，且并未明确区分户内成员之间的权利份额，属于共同共有，而就该种共有关系对于内部共有人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之规定，被告张雄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而处分共有物，其行为对于其他共有人当然属于无权处分；但就该共有关系对于外部而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之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物享有所有权，而所有权包含了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而具有处分权的权利所有人所作出的处分行为当然地具有处分意义的法律后果。被告张雄之处分行为对于内部共有关系而言，属于无权处分；而对于外部关系而言，被告张雄对于处分物享有所有权，则其处分行为当然的具有权属依据，当然地对外部关系发生法律效力，且被告张琼作为被告张雄户外人员，其并不知晓共有关系内部的意思表示，也并不具有需要知晓内部意思表示的义务。综上，就二被告产生法律关系时的状况而言，被告张雄对于本案争议土地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处分本案争议土地给被告张琼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而至于被告张雄的处分行为是否经得其他共有人的同意的法律后果则并不及于被告张琼与之产生的民事法律关系，也并不是本案法律关系的组成要件。如上，物之所有人作出的具有法律意义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当然及于该物，而该物上所设定的物权的变动的法律后果亦当然地及于原物上的权利人；所以被告张雄处分本案争议土地的行为的法律后果及于原告及其他原土地权利人。而在本案中，被告张琼与被告张雄自愿协商，将本案争议土地交由被告张琼管理使用，并签订了上述《土地调解协议》，该协议实质为赠与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节相关规定，我国农村土地可以自由流转，且并不限定在本集体组织经济成员之间，故该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原告称被告张琼系采用胁迫的手段与被告张雄订立合同，但原告对于其该项主张并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加以充分证明，故原告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和支持。如上所述，被告张琼与张雄所签订的《土地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张雄处分行为发生时系有权处分，《土地调解协议》签订时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存在，故该《土地调解协议》成立并生效。三、本案争议《土地调解协议》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签订时，被告张琼已然依照合同约定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土地经营管理权，该土地应归被告张琼管理使用，无需返还。四、被告张琼取得合同项下土地的经营管理权，其对于土地所产生的收益具有当然的权属，亦不应返还。综上所述，二被告所签订的本案涉案《土地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张雄处分本案争议土地的行为属于有权处分，上述协议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该协议成立并生效；被告张琼依约取得合同项下土地的土地经营管理权，无需向原告返还涉案土地及该土地上所产生的收益，即土地征收补偿款。原告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林芬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元，减半收取68元，由原告高林芬负担。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1998年以张学友为户主的平坝县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备注栏注明“本户由陈兰福和李福芬两户合并给张学友继承。”。该事实，有平坝县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在一审卷相证实，经一审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第一轮土地承包时，陈兰福（上诉人高林芬丈夫张学友之父）和张学伦（李福芬之夫、被上诉人张琼之父）分别在原平坝区××字乡××村承包有田地，第二轮土地延包时，由于陈兰福和张学伦已故，李福芬外出，村委将陈兰福和李福芬两户土地合并给陈兰福之子张学友“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及二十六条土地发包应当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之规定，村委将李福芬户田地合并给张学友户“继承”的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损害了李福芬户或其他村集体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该行为应为无效。2014年11月13日，张学友之子张雄与李福芬之女张琼对两户田地进行了重新分配，并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了《土地调解协议》，高林芬及张雄主张该协议系张雄受胁迫所签订，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且受胁迫签订也未必导致合同无效，故其主张受威胁合同应为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自认”系承认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不利于已的事实表示，故张雄主张受胁迫不构成自认。因农村土地承包系以家庭为单位进行，家庭成员共同享有承包经营权，张雄作为张学友之子，可以代表该户进行土地流转，张琼有理由相信其具有处分权，高林芬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张雄与张琼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相关证据，双方签订的《土地调解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应为无效的情形，故高林芬主张调解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本案案由，高林芬诉请确认调解协议无效，返还土地及补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返还财产系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才得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合同无效纠纷并无不当。对于高林芬提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财产应当经过其他共有人同意的上诉理由，因该条是共同人对共有财产的内部处分原则，不能以此对抗第三人，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高林芬提出一审法院认定土地调解协议实为赠与协议的上诉理由，因双方签订的土地调解协议系对原双方家庭承包的田地进行的重新分配，一审法院认定为赠与不当。鉴于该认定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纠正后依法予以维持。据此，高林芬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虽有瑕玼但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元，由上诉人高林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美  娟审判员 辜  贤  莉审判员 宋    颂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潘登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