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1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
诉讼代表人：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锋，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勇，男，锡伯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上诉人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华药业）因与被上诉人梁勇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深中法破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鸿华药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梁勇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代债务人向韩某、欧某、高某、景某发放了工资，证据不足。第一、被上诉人梁勇仅提交了韩某、欧某、高某、景某的收据，但并没有相应的银行流水予以对应，且部分收据载明的内容为员工向梁勇的欠款。第二、在管理人审核职工债权阶段，包括韩某、欧某、高某、景某在内的员工均未表示过被上诉人梁勇曾向其发过工资，且管理人在职工债权公示阶段，也没有任何员工告知管理人被上诉人梁勇向其发放工资的情形，而在庭审时上述四名员工（韩某、欧某、高某、景某）当庭承认被上诉人梁勇向其发放了工资，明显是故意为了帮助梁勇获得较多的债权。如果最终确定被上诉人梁勇代债务人向上述四名员工发放了工资，管理人可能从该四名员工已确认的职工债权中予以扣除，将影响该四名员工的实际权利。第三、上诉人自2009年起一直处于不正常的经营阶段，企业内部经营混乱，对外负债较大，被上诉人梁勇作为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在其自己的工资尚不能获得足额发放的情况下（梁勇的职工债权已确认的为519317元），还代上诉人为员工发放工资不具有合理性。一审庭审时梁勇当庭承认其收入仅为每月8000元的退休金，也即每年的收入约人民币10万元，但被上诉人梁勇却在短短几年期间代上诉人发放员工工资近百万元，明显超出其正常的收入状况，也不符合生活常理。而且，一审判决阐述被上诉人向公司主张报销费用、出借款项不成立的理由均提到公司属不正常经营状态，被上诉人在自己未获得工资情况下，仍支出大量现金，无相应银行流水进行对应，但同样的事实在员工工资这块却作出不同认定。第四、被上诉人梁勇并未提供上诉人公司内部决定由其代发员工资的相关证据（董事会决议或股东会决议），即使其向相关员工支付了款项，也应系其个人的对外债权，不能代表上诉人的法人意志，与上诉人无关。第五、一审中，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均为当时被上诉人的下属，相关证人证言存在重大利害关系，法院应不予采纳。
梁勇答辩称：一、因公司产品为军工列装产品单一来源，留守团队在军人的嘱托和感召下继续经营。二、因股东注资不到位并于2011年失联，加上经济纠纷和诉讼使公司无法正常经营，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工商登记被冻结，不能正常发工资导致员工流失，其进入公司时的财务账就不完整（部分在股东手里），会计离职后无钱请人完善账务，致使很多支付为现金支付、账务不完整。三、关于提交凭证的真伪。1、2012年3月份会计离职前提供维持公司运作的费用全部由会计出纳共同签收并开有公司内部使用的收据，当时公司的所有公章都在其手里，在凭证上加盖公章易如反掌，管理人以无公章和收据号码顺序不符合为由拒绝确认不公平。法院可以找到公司原来的会计钱某核实。2、2012年3月份会计离职后用于公司的费用再无公司开出的收据，所有费用支出都由其个人提供和经手，补发欠薪都有留守员工的收条。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在提交证据时，管理人答复提供复印件即可。后管理人未就此项目证据展开核实查证，以无原件和其未保全公司财务账为由对于该项证据不予确认毫无道理；管理人不能依据事实确认其代公司支付给员工的工资，不合情也不合法。请求法院对垫付公司员工工资款项141张凭证进行司法证据鉴定，有假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从2009年初到2014年8月共计68个月，公司员工从40多人逐渐才减少到最后的6个留守人员，期间公司一直到2013年初还在给部队和公安部提供急需的急救产品，改进产品性能和二代产品的产业化研究一直在进行。因为没有正常的资金来源，公司员工为了节省费用，有些支出只要少要钱就不要发票，最后找餐票来冲账，申报债权中的餐费比例较多的原因如是。公司会计离职后公司没有人懂记账，很多费用支出不规范是事实，但为了保留军品供应能力，保留生产技术骨干，维持产品技术的基本研究，在68个月的时间里花掉不到80万的费用是正常的。4、由于公司账户被冻结，因此多数工资以现金方式支出。5、关于证人的问题，公司的事务只有下属知道，这是合情合理的。四、管理人接手鸿华药业破产案件后不认真履行职责，不对提供的资料进行核实，只是不断地逼迫找出股东和提供500万律师费才能确认债权，否则就利用职权压低债权确认数额。管理人和一审法官，在其提供了相关费用支付的银行流水单和财务收款底单的情况下，依然把工资性费用和代公司偿付的部分债务看成是私人经济往来不予确认是不公平的。管理人在与本案相关的上诉案件的上诉状中诬陷鸿华药业留守员工作伪证，应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在一般债权上以支付费用没有公司董事会决议不合理为由不予确认，而在职工债权确认方面又视董事会决议为儿戏也不确认，一审对大多证据都视而不见。请求二审依法维护其合法权益。
梁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梁勇对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享有已申报未予确认的债权人民币4182138.87元；2、由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鸿华药业成立于2004年7月14日，系有限责任公司。梁勇自2008年8月起，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4年8月13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鸿华药业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梁勇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共计4560000元，包括个人借给鸿华药业款项1919000元，借款给员工发放工资1864000元以及维持鸿华药业日常运作款项777000元。鸿华药业管理人于2015年6月16日出具《债权审核意见》，共确认梁勇债权331564.5元。梁勇对《债权审核意见》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对管理人未能确认的债权4182138.87元予以确认。
经一审法院准许，证人韩某、高某、欧某、景某、钱某在一审出庭作证。韩某、高某、欧某、景某、钱某均当庭陈述其收取了梁勇支付的工资，证人景某、钱某还陈述，其并不清楚其所收款项系来自鸿华药业的资金还是来自梁勇的自有资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争议焦点在于：一、梁勇是否借款给鸿华药业支付员工工资以及该部分借款的具体数额；二、梁勇是否向鸿华药业出借款项1918600元；三、梁勇是否代鸿华药业向案外人韩某偿还欠款以及偿还数额；四、梁勇主张其为鸿华药业代付的房租、水电及其他运营费用合计877923.37元应否确认为债权。
关于梁勇是否借款给鸿华药业支付员工工资以及借款数额问题。梁勇为证明其出借1127180元给鸿华药业发放工资，向一审法院提交案外人收款收条及借条作为其债权凭证共计九十三份，包含：1.韩某出具的工资收据及预支条二十四份，所涉工资数额308500元；2.高某出具的工资收条及借条二十二份，其中二十一份凭证载明梁勇为付款人，所涉工资数额为127500元；3.欧某出具的相关收条及借条三十三份，其中二十二份凭证载明系由梁勇下发工资，所涉工资数额为401500元，其余十份凭证载明的内容则为收到由鸿华药业下发的工资，或借到检查费、生活费等；4.景某、姜某、钱某、郑某、彭某、刘某、赵某等收条及借条共十三份，其中十份凭证载明的付款人系鸿华药业，仅郑某于2011年3月25日、景某于2014年1月20日及彭某于2014年1月14日出具的三份收条载明收到梁勇付款（金额分别为2500元、50000元及30000元），但郑某出具的上述收条无银行明细对应，景某及彭某出具的上述收条所载收款时间与梁勇主张的银行汇款时间存在不一致；5.万金国借条一份，内容为“向梁勇借款1300元，工资发立即偿还”。综合分析前述证据，一审认为，由韩某、欧某、高某、景某四人出具的载明付款人为梁勇的工资收条及借条，与该四人的证言相关内容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上述四人出具的上述收条及借条所涉工资共计887500元系由鸿华药业向梁勇借款支付（包括韩某出具的二十四份收条或借条所涉工资308500元、欧某出具的二十二份收条或借条所涉工资401500元、高某出具的二十一份收条或借条所涉工资127500元以及景某出具的一份收条所涉工资50000元），对梁勇确认该部分887500元债权的诉求予以支持。而其余载明付款人为梁勇的工资收条或借条则既无实际付款的有效证据予以印证，又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不予采信。对于梁勇提交的载明付款人为鸿华药业的工资收条或借条以主张债权，鉴于该部分收条或借条载明的付款人并非梁勇，梁勇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该部分款项来源于其自有资金，故对于梁勇主张其系该部分款项的实际付款人，不予采信。对于内容为案外人借款的借条及内容为案外人自行扣款的《书面说明》所涉款项，因梁勇未能证明该款项与鸿华药业工资发放之间的法律关系，梁勇据此提出上述款项系其为鸿华药业垫付的工资，应由鸿华药业予以清偿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关于梁勇是否向鸿华药业出借款项1918600元问题。梁勇为证明其向鸿华药业出借款项1918600元，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款收据》共一百二十五份。据梁勇当庭陈述，双方未签订借款合同，除一笔借款通过案外人支票支付外，其余借款均为现金交付。对于出借款项的来源，梁勇称，其收入来源仅为每月8000元左右的退休金，其余出借款项均来自其向亲戚、朋友的借款。经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账查明，鸿华药业管理人自梁勇处接管的鸿华药业财务资料中并无相关的出入账记录，而仅有部分《收款收据》的财务联，该部分财务联所涉收款金额共计138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梁勇主张其与鸿华药业存在借款关系，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梁勇仅提交《收款收据》作为借款关系存在的唯一证据，且梁勇的收入仅有每月约8000元的退休金，其主张除向鸿华药业出借近200万元之外，还为鸿华药业垫付大量费用、代付大量工资，但未提出借出款项的合理来源，且梁勇提交的《收款收据》多无财务专用章、仅标明数额而未明确收款性质、核准人亦为梁勇自己，在梁勇确认鸿华药业无法正常经营、以现金方式对外收款，鸿华药业款项已无专门财务人员负责并且梁勇高度控制鸿华药业公司的情况下，所涉款项无法排除鸿华药业往来款等款项入账的可能；梁勇所主张的出借金额累计近200万元，除一笔借款通过支票支付外，其余款项均为现金交付，而支票的付款人并非梁勇本人，梁勇亦未能举证证明其系实际出借人；梁勇作为法定代表人，其向鸿华药业管理人移交的财务资料中未记载相关款项的出入账，其亦称鸿华药业的总营运收入仅二、三十万元，在其已为鸿华药业代付工资的情况下，其仍向鸿华药业借出款项近200万元这一事实本身的合理性存疑。经一审法院向梁勇释明，梁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出借款项的来源以及用途，梁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梁勇向鸿华药业出借1918600元的事实，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梁勇是否代鸿华药业向案外人韩某偿还欠款以及偿还数额问题。梁勇为证明其代鸿华药业偿还韩某借款共计590000元，提交案外人韩某出具收条两份及借条一份，内容分别为“收到公司还借款50000元”、“收到梁勇500000元”及“借到梁勇40000元”。一审认为，梁勇提交的上述证据或不能证明其系付款人，或不能证明其实际付款的目的为代鸿华药业清偿，现鸿华药业当庭否认其曾向韩某借款590000元，而梁勇亦未能举证证明鸿华药业与韩某之间存在相应借款关系，梁勇关于代鸿华药业偿还上述欠款的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梁勇诉请确认其代付的房租、水电及其他运营费用877923.37元为债权的主张。梁勇为证明代鸿华药业垫付运营费用877923.37元，提交《费用报销单》、收条、借条以及《说明》等凭证用以证明。上述凭证包括：1、报销内容为梁勇及韩某经手的包括餐费、招待费、礼品、理疗费等名目的“营运费用”共计607220.58元的《费用报销单》；2、报销内容为向欧某支付的房租及差旅费共计49500元的《费用报销单》（报销单上标注：因票据丢失以前无法入账）以及欧某出具的借到差旅费及房租470000元的收条；3、报销内容为高某经手的房租、水电、伙食、网络、招待、医药等费用共计61482.79元的《费用报销单》以及高某出具的收到房租、水电、话费共计53400元的收条；4、报销内容为向郭锡明支付的房租及其他费用共计58800元的《费用报销单》（报销单上注：郭锡明所花费用的原始单据均无查处）、郭锡明出具的收条与借条以及梁勇支付10300元的《说明》；5、郑某收到咨询费及借款共计1800元、陈某收到60000元、刘某乙收到律师费30000元、余某收到生活费共计3000元的收条及借条；6、范芳应扣留3880元作为生活费的书面陈述；7、梁勇对其向郑某支付翻译费500元的事实作出的《说明》。一审认为，因梁勇主张该部分费用系公司运营产生的费用，梁勇作为鸿华药业法定代表人，支出上述费用时应当遵守鸿华药业公司的财务制度，梁勇不仅自身无法确定其行为与公司财务制度是否相符，其亦不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前述报销票据的真实性及合理性、合法性，梁勇诉请确认该部分款项支出系其对鸿华药业垫付相关费用所享有的债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确认梁勇对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享有债权人民币887500元；二、驳回梁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梁勇向本院递交了上诉状和免交上诉费申请，本院不同意免交并向其送达了《预交上诉费通知书》，但梁勇仍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本院认为，本案系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因梁勇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依法应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梁勇是否为鸿华药业垫付工人工资人民币887500元。因韩某、欧某、高某、景某四人出具的载明付款人为梁勇的工资收条及借条，与该四人在一审时证明从梁勇处领取工资的证言相关内容相互印证；而鸿华药业认可在经营困难的后期有留守人员继续为公司工作，在公司经营不规范的情况下，该4名留守人员从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勇那里取得相应的报酬符合常理。一审认定梁勇为鸿华药业垫付工人工资人民币887500元，有相对完整的证据链和事实依据。鸿华药业上诉认为4名证人均为当时梁勇的下属、故意帮助梁勇获得较多的债权，但并无证据证明证人存在伪证或支付工资数额明显超出合理范围的情况，故对鸿华药业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鸿华药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57.11元，由深圳市鸿华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费汉定
审判员 熊 忭
审判员 王 庆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