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中辉，男，1982年10月10日出生，户籍住址湖南省新化县，现住益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才，湖南省益阳市朝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0年5月28日出生，住湖南省湘阴县。
法定代理人：刘正凡（刘某之父），男，1973年6月5日出生，汉族，湘阴县人，住湖南省湘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潮望，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户籍住址湖南省新化县，现住益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少丰，男，1988年6月16日出生，住益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资阳区长春镇第一中心学校，住所地长春镇。
法定代表人：曾建和，该校校长。
上诉人陈中辉因与被上诉人刘某、伍潮望、曹少丰、资阳区长春镇第一中心学校（以下简称长春镇学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中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才、被上诉人刘某的法定代理人刘正凡、被上诉人曹少丰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伍潮望、长春镇学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伍潮望、长春镇学校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中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曹少丰承担本案的主要侵权赔偿责任，由刘某、伍潮望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陈中辉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少丰、刘某、伍潮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陈中辉与伍潮望并非合作“办学”，而是各自独立“办学”，刘某不是陈中辉的学生，陈中辉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陈中辉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的适格主体是直接导致事故发生的曹少丰和疏于管理学生的伍潮望。刘某已满14周岁，具有一定识别能力而未尽注意义务，同样应承担一定责任。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以过错划分责任，一审法院因曹少丰未收取费用而认定伍潮望与曹少丰是义务帮工关系，认定曹少丰不存在重大过错，判决曹少丰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刘某辩称：陈中辉与伍潮望是否系合伙关系不清楚，但刘某是拿着长春工业园实业中学的招生简章去学校报名的。刘某是未成年人，事发当天刘某是按照老师伍潮望的指示搬运油桶，刘某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曹少丰辩称：伍潮望安排刘某和另一个学生搬运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油桶要求曹少丰帮忙切割，曹少丰和伍潮望是义务帮工关系，曹少丰没有向伍潮望收取任何费用，曹少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伍潮望、长春镇学校未到庭未作答辩。
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春镇学校赔偿刘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89921.57元；2、判令伍潮望、陈中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长春工业园实验中学系长春镇学校下属机构。刘某系长春工业园实验中学走读学生，于2013年7月录取入学，就读于该校初中1302班。伍潮望、陈中辉原系南方文武学校武术教练，自2012年开始，伍潮望、陈中辉受刘某等家长之托，对刘某等多名学生进行武术训练和日常生活管理，学生家长每学期向伍潮望、陈中辉缴纳学费、生活费、住宿水电费、保险费、服装费等共计4080元。刘某在原南方文武学校、桃花仑小学读书。南方文武学校解散后，为了生存与发展，伍潮望、陈中辉（乙方）与益阳市长春工业园杨树学校（甲方）于2012年8月29日签订《借住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杨树小学空置的旧教室借给乙方作所监护留守儿童的住宿地址。……居住人员的课余生活管理和安全管理由乙方负责，且在学生上学时段内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对所监护学生进行常规管理。为了招生，伍潮望、陈中辉擅自使用长春工业园实验中学招生简章的相关文字和图片自行印制并发布“长春工业园实验学校招生简章”。此时，刘某随伍潮望、陈中辉一同来到杨树小学。2013年6月3日，陈中辉经手收取刘某2013年上半年补交学费2000元。2013年9月2日，陈中辉经手收取刘某2013年下半年学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080元。刘某就读于长春工业园实验中学后，与伍潮望、陈中辉共同居住在杨树小学，其在该校的课本费均由伍潮望、陈中辉代为支付，直至刘某受伤病休。2014年下学期，刘某未向伍潮望、陈中辉缴纳学费等费用。2014年12月28日（星期天）上午10时左右，刘某在伍潮望的安排带领下与另一同学刘欣抬着一只油桶到曹少丰汽修店进行切割，欲作烧水之用。因伍潮望急着要用，曹少丰和其徒弟当即开始切割，切割时油桶遇热发生爆炸，致使当时在旁（相隔三米远左右）的刘某受伤。刘某受伤后，在益阳骨科医院住院1天，花费医疗费2196.47元，在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住院46天，花费医疗费176108.9元（已在湘阴县农村合作医疗机构补偿报销10000元）。2015年2月11日至2016年2月3日，刘某在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益阳骨科医院、益阳市第一中医医院进行门诊治疗，花费门诊医疗费2806.04元。2015年10月30日，刘某之伤情经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八级伤残，根据其损伤程度，伤后护理三个月，营养三个月，需行手术整复费20000元左右，刘某支付鉴定费700元。事故发生后，伍潮望垫付刘某医疗费并支付现金共计92596元，陈中辉支付刘某医疗费40600元。刘某的其余损失未予赔偿，故刘某诉至法院。
另认定，伍潮望与曹少丰系朋友关系。事发当日，曹少丰受伍潮望之请托帮忙为其切割油桶，曹少丰未收取伍潮望任何费用和财物，切割的油桶系伍潮望从废品店购买。
刘某因伤致残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计算为：医疗费171111.41元、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159420元、护理费999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12000元，共计378521.41元。
一审法院认为，伍潮望和曹少丰系帮工与被帮工关系，伍潮望为被帮工人，曹少丰为帮工人。刘某遭受的人身损害是曹少丰在从事帮工活动中直接造成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伍潮望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刘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曹少丰在帮工过程中虽致刘某受伤，但其行为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曹少丰对刘某的损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从当事人双方提供的招生简章、陈中辉出具的学费收条、伍潮望和陈中辉签订的借住协议、伍潮望和陈中辉书写的学生家长委托监管旁证、当事人责任承担承诺书等证据来看，伍潮望和陈中辉之间应依法确认为合作“办学”关系，伍潮望和陈中辉应对刘某在杨树学校的学习训练及居住生活负有共同管理职责，而伍潮望和陈中辉在对刘某管理期间未尽注意义务，疏于安全管理，其行为存在过错，伍潮望和陈中辉作为共同管理人应对刘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某虽系长春镇学校学生，但其遭受的人身损害并非在该校学习、生活期间造成的，长春镇学校与刘某的损害后果无法律因果关系，亦不存在过错，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在事发前一年的经常居住地在益阳市城镇，故刘某要求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依法应予支持。针对刘某要求赔偿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3000元的诉求，根据司法鉴定机构的相关意见和刘某在长沙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营养费为2000元，交通费为1000元。刘某因伤致残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且刘某系未成年人，依法应给予精神抚慰，但刘某诉请20000元金额偏高，对刘某的该项诉求，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伍潮望、陈中辉连带赔偿刘某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378521.41元，剔除已支付的133196元，伍潮望、陈中辉还应赔偿刘某245325.41元。履行期限：限伍潮望、陈中辉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曹少丰对刘某的损失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刘某要求长春镇学校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49元，由刘某负担239元，伍潮望、陈中辉共同负担131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曹少丰二审当庭认可，本案事故发生时，其从事汽车维修已达七八年之久，但其经营的汽车修理店尚未通过工商注册。除上述事实之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陈中辉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曹少丰、刘某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陈中辉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刘某在一审中提供的招生简章、陈中辉收取学费的收条、伍潮望和陈中辉与益阳市长春工业园杨树学校签订的借住协议以及长春镇学校提供的由伍潮望和陈中辉签署的当事人责任承担承诺书均证实，伍潮望和陈中辉之间为合作“办学”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刘某虽系伍潮望分工负责的学生，但陈中辉仍应对伍潮望因合伙事务承担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刘某将陈中辉追加为本案被告并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陈中辉提出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某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事发时，刘某系年仅14周岁的未成年人，其家长支付费用将其交由伍潮望、陈中辉托管，伍潮望、陈中辉对刘某的日常生活安全负有监护责任。另刘某之所以受伤是为了完成托管老师伍潮望指示的事项，结合刘某年仅14周岁所应具备的识别能力及相应的生活经验，刘某对封闭的空油桶经切割可能发生爆炸不具有当然的预见能力，也不存在必要的注意义务，故刘某在本案中并无过错。陈中辉提出，刘某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曹少丰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曹少丰与伍潮望之间虽系帮工与被帮工关系，但曹少丰有七、八年左右的汽车修理经验，对封闭的空油桶经高温切割可能发生爆炸应当具备高于一般人的危险预见能力，而曹少丰在进行切割操作前，没有将油桶盖打开进行通风排查就直接进行切割，致使本案事故发生，曹少丰负有重大过失。陈中辉提出曹少丰具有重大过失的上诉意见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曹少丰不具有重大过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本案中，刘某仅起诉长春镇学校与伍潮望、陈中辉，要求该两方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在一审法院根据陈中辉的申请追加曹少丰为共同被告之后，刘某也并未变更诉讼请求，在一审法庭调查、法庭辩论阶段，刘某始终仅要求长春镇学校向其承担赔偿责任，要求伍潮望、陈中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未主张曹少丰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义务帮工中致人损害的赔偿义务主体为被帮工人，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除了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之外，还需赔偿权利人有此请求。本案中，赔偿权利人刘某并未诉请帮工人曹少丰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责任，陈中辉提出，曹少丰应当承担本案主要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已超过刘某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中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且超诉讼请求判决，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5）资民一初字第105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49元，由刘某负担239元，伍潮望、陈中辉共同负担1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0元，由陈中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喻 宁
审判员 黎 娜
审判员 雷 宏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方赛兰
附件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