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终1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小斌，男，196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洪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元明，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辰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长明，男，196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张元明、杨长明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碧生，湖南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怀化市鹤城区煤矿，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芦坪乡。
法定代表人：蒲仕章。
原审第三人：娄长友，男，195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开升，辰溪县宏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谢宗友，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原审第三人：刘圣阳，男，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辰溪县。
原审第三人：徐建荣，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上诉人钟小斌因与被上诉人张元明、杨长明及原审被告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原审第三人娄长友、谢宗友、刘圣宏、徐建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小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1202民初3675号民事判决；2.驳回张元明、杨长明对许小斌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元明、杨长明负担。事实与理由：2010年7月15日，谢宗友出具的两张借条所涉借款金额巨大，谢宗友与杨长明有利害关系，没有相应银行转账凭证佐证，不能证实出借款已交付，借贷关系未发生。同时，出具给杨长明的25万元借条未注明借款用于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应当认定为谢宗友个人借款；出具给张元明、娄长友的50万元借条，谢宗友注明“张、娄各25万元”，与娄长友注明“其中我娄长友只有拾万元整”相互矛盾。一审法院追加娄长友为第三人程序不当，违反“不诉不理”原则，将张元明、杨长明提交的《声明》认定为债务转移协议错误，也不能作为借款事实发生的依据，更不能认定为许小斌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承担债务的依据。
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系全民所制企业，经怀化思科拍卖有限公司公开拍卖给朱冬平，朱冬平2009年11月28日再转让给徐建荣，由徐建荣经营到2016年9月煤矿关停。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实际所有权人为徐建荣、许小斌和杨长明，谢宗友与许小斌签订的《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协议》不具合法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朱冬平与徐建荣签订的《鹤城区（四十湾）煤矿转让协议》及《申请变更法人代表报告》，不能证实谢宗友在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投入75万元，也不能认定谢宗友与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存在某种身份关系。《合股协议》证实杨长明与许小斌、徐建荣系合伙关系，杨长明诉请的借款系杨长明的合伙出资。一审法院未采信许小斌提交的《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协议》等证据，导致认定案件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但在评述当事人法律关系时又认定本案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错误。
张元明、杨长明辩称：许小斌对当事人签字的书证确认定的事实未提供反证，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审理案件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第三人娄长友认可张元明、杨长明的答辩主张。
原审被告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谢宗友、刘圣宏、徐建荣未向本院陈述意见。
张元明、杨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共同偿还杨长明借款25万元，偿还张元明借款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原系一家国营全民所有制企业,法定代表人蒲仕章。2005年7月，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进行企业改制，该煤矿的职工被遣散，采矿权和采矿机械电器设备等财物被政府主管部门委托怀化思科拍卖有限公司公开拍卖，案外人朱冬平以200万元竞买成功并支付了全部转让款，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采矿许可权原件（有效期限2005年1月至2008年1月）、生产许可证原件、采矿机械设备及矿井一对等财物被移交给朱冬平，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营业执照、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证照均没有进行变更登记，朱冬平仍然以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名义进行生产经营。由于经营不善，2009年11月28日，朱冬平与徐建荣签订一份《怀化市鹤城区（四十湾）煤矿转让协议书》，约定朱冬平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一切产权以388万元转让给徐建荣,双方进行了证照及相关机械电器设备、矿井等财物的移交。2009年12月1日，朱冬平申请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建荣，怀化市鹤城区煤炭事务管理处批复同意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法定代表人由蒲仕章变更为徐建荣，但工商管理机关认为该矿的采矿权人未变更名称，故不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不久，徐建荣意图出让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谢宗友委托杨长明、刘圣宏与徐建荣协商煤矿转让及合同签订事宜，徐建荣（甲方）与杨长明、刘圣宏（乙方）于2010年6月28日签订一份《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采矿许可证等各种证照及一切所有权以1000万元价格转让给乙方。协议签订后，谢宗友融资支付转让价款，于2010年7月15日分别向杨长明、张元明、娄长友借款25万元、40万元、10万元。娄长友于2011年5月30日给张元明出具一份“附件”，该附件主要内容为“娄长友借给谢宗友的10万元，……我自愿转让给张元明”，并通知了债务人谢宗友。谢宗友通过杨长明向徐建荣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徐建荣则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采矿许可证及采矿电器设备、矿井等移交给杨长明（“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公章没有进行移交，徐建荣后来将该公章交给了许小斌）。
2011年11月9日，杨长明与许小斌签订一份《合股协议》，约定煤矿所需技改资金全部由许小斌负责投入，股份分成按资金实际投入量核算股份等等。合股协议订立后，许小斌开始对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进行技术改进。后经协商同意，谢宗友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给许小斌,2012年1月15日，杨长明、许小斌、谢宗友签订一份《声明》，约定：谢宗友所借杨长明、张元明75万元全部用于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该75万债务全部转移给许小斌及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承担。许小斌签名并加盖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公章。张元明对上述《声明》没有异议。2012年1月16日，谢宗友与许小斌签订一份《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协议》，约定：谢宗友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以1400万元价格转让给许小斌，谢宗友为开采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所借杨长明等人债务由许小斌承担，许小斌于协议签订起5日内支付谢宗友转让款60万元，于煤矿开工日起一个月内支付40万元等等。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由许小斌完全控制，并生产经营。许小斌实际支付谢宗友煤矿转让费75万元。
2015年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支付杨长明、张元明各1万元，其余欠款至今未支付。
2016年9月，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根据国家政策，决定对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进行关闭，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与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签订一份《怀化市鹤城区关闭煤矿协议书》，徐建荣以该矿法定代表人名义在协议书上签字。由于煤矿将被关闭等原因，许小斌拒绝再向杨长明、张元明支付其余欠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履行债务转移协议而发生的争议，本案的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娄长友将谢宗友所欠10万元债权转让给张元明而出具《附件》的法律效力，娄长友是否可以重新向债务人主张该10万元债权；2.谢宗友与许小斌订立的煤矿转让协议的效力对债务转移协议效力的影响；3.谢宗友与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订立的债务转移协议是否有效，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是否有偿还原告75万元债务的义务。对上述争议焦点，该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争议焦点1。
娄长友将自己对谢宗友享有的1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了张元明，并通知了债务人谢宗友。娄长友的上述债权转让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转让有效，并对债务人谢宗友发生效力，该10万元债权应归张元明享有。娄长友认为自己没有时间催款，才委托张元明催款，这与娄长友出具给张元明的《附件》的内容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二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规定，娄长友重新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应经受让人张元明同意，张元明拒绝将该债权返还，娄长友不得再向债务人主张该10万元债权，娄长友可另行向张元明主张相关权利。
二、关于争议焦点2。
根据我国法律相关规定，谢宗友与许小斌订立的煤矿转让协议是一份独立存在的合同，双方订立的《声明》从内容上看,是一份债务转移协议，该债务转移协议不是上述煤矿转让协议的从合同，也是一份独立的合同，该债务转移协议不受煤矿转让协议效力的影响，而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该债务转移协议的效力。
三、关于争议焦点3。
首先，该债务转移协议的订立人谢宗友、许小斌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对自己的民事权利义务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作出处分，而且双方当事人订立协议时意思表示真实；其次，该笔转让债务的债权人杨长明签字同意，另一名债权人张元明对上述债务转移协议也没有异议；第三，该债务转移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事由；第四，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在工商局登记的法定代表人至今仍然是政府任命的蒲仕章，许小斌代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决定承担本案争议债务，没有法定代表人的授权，显然没有代理权，但许小斌的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为有效，其理由如下：①怀化市鹤城区煤矿于2005年改制后，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已由买受人控制、生产经营，蒲仕章已不再履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法定代表人的职责，蒲仕章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②债务转移协议订立时，许小斌鉴于《合股协议》及煤矿转让协议而控制着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并掌管、使用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公章，许小斌是该矿的实际负责人；③该债务转移协议加盖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公章。合同相对人因此有理由相信许小斌有代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签订相关合同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规定，许小斌上述代理行为有效。鉴于以上理由，谢宗友与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订立的债务转移协议有效，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有共同偿还债权人杨长明、张元明25万元、50万元的义务，但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已支付杨长明、张元明各1万元应予扣减。
综上所述，杨长明、张元明与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四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杨长明24万元；二、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张元明49万元。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许小斌、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许小斌对一审法院证据采信提出的异议，实际是对债权真实性及案涉合同效力异议，本院在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评判时一并阐述。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对于许小斌受让谢宗友出让的怀化市鹤地区煤矿过程中，同意偿还杨长明、张元明的借款，谢宗友签订的借款合同权利义务已转让给许小斌，许小斌成为借款合同主体，但基础法律法律关系仍是民间借贷，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
根据查明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经多次转让，最终的受让人为许小斌，许小斌也实际取得对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管理、控制权，煤矿转让合同与民间借贷属不同法律关系，法定代表人、采矿权证未办理变更登记与转让煤矿过程中许小斌借款合同之债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未办理变更登记不能作为拒绝偿还借款的抗辩事由。对于张元明、杨长明的75万元借款债权是否成立，本院评述如下：第一、2012年1月16日，谢宗友与许小斌签订《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协议》，即使此前许小斌不知杨长明与谢宗友之间代理关系，但许小斌能与谢宗友签订煤矿转让协议，事实上杨长明已向许小斌披露了委托人谢宗友，许小斌也认可杨长明代理谢宗友此前签订煤矿转让合同、合股协议的行为，故不能因杨长明作为合同当事人认定杨长明为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合伙人。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第三人娄长友将对怀化市鹤城区煤矿的1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张元明，已通知煤矿受让人谢宗友，煤矿此后再转让过程中，也计入张元明的债权金额，该10万元债权转让不仅通知了债务人，债务人事实上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为查明债权转让事实，依职权追加娄长友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娄长友在张元明名下借款债权已转让给张元明，出借款总额不变的情况下，娄长友出借款金额并不影响许小斌的债务负担。第三、对于杨长明25万元、张元明50万元借款，谢宗友受让煤矿后出具有借条；许小斌、杨长明、谢宗友2012年1月15日的签署声明，确认杨长明、张元明出借给怀化市鹤城区煤矿75万元的事实；谢宗友与许小斌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协议》中，又一次确认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向杨长明借款75万元（包含张元明50万元）；2015年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煤矿分别支付给杨长明、张元明1万元，由许小斌签字同意。综上所述，对于杨长明、张元明的借款债权金额，不仅杨长明、张元明持有借条，怀化市鹤城区煤矿转让过程中当事人也多次确认，应当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许小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虽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八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00元，由许小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武
审 判 员 曹 阳
审 判 员 胡海雄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 助理 田利文
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