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央储备粮高安直属库。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新街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161090772Y。
法定代表人：赵承明，该直属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文友，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喜扬，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肖和平，男，197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淑贞，女，1972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系肖和平之妻。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文，北京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安市赣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新街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7928199961。
法定代表人：肖和平，该公司首席代表。
中央储备粮高安直属库（以下简称高安直属库）因与肖和平、孙淑贞、高安市赣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赣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9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赣农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本院裁定按赣农公司撤回上诉处理，并依法缺席审理。上诉人高安直属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谌文友、刘喜扬，上诉人肖和平、孙淑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安直属库上诉请求：1.撤销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9民初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并改判肖和平、孙淑贞偿还货款1,547.55万元及自2016年5月1日起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以及仓储费5,000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存放在仓库内账面价值4,605,118.8元的化肥属于高安直属库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1.案涉化肥所在的仓库系肖和平租赁，肖和平对仓库内的化肥享有控制、占有、处分、所有的权利。根据肖和平签字的《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中载明的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支付仓储租赁费20万元，及2016年3月1日协议中确认的肖和平需向高安直属库支付仓储费的事实可知，案涉仓库系肖和平承租用于存储案涉化肥。庭审中查明的肖和平有仓库钥匙，对仓库内存放的化肥可自主出库，不需要包括高安直属库在内的其他任何人同意或监督的事实，足以证实肖和平对存放在仓库的化肥享有充分的占有、使用、控制、处分的权利。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之间关于化肥的交付在仓库即已完成，现存放在仓库内的化肥属于肖和平所有，至今存放在仓库内是因肖和平自身未能实现对外销售所致。
2.高安直属库从化肥生产厂家购进化肥后直接放入肖和平租赁的仓库，即完成了与肖和平之间的货物交付，肖和平、肖和平聘请的甘小华在化肥入库单上签字确认的事实足以证实肖和平确认货物交付已完成。
3.肖和平在2014年4月1日的《还款承诺书》和2016年3月1日的《协议》中均已明确认可已收到全部货物且仓库内化肥为肖和平所有的事实。《还款承诺书》中认可的欠款金额为全部31,932.005吨化肥货款金额扣减已支付的货款本息及20万元租仓费的金额，而且在《协议》中也明确认可仓库内的化肥为其所有。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肖和平已收到高安直属库交付的全部31,932.005吨化肥，现仓库内剩余的化肥为肖和平所有这一事实。
4.高安直属库自2016年3月与肖和平签署《协议》后，要求肖和平先行偿还之前的部分欠款后才能运走货物，系鉴于肖和平一直怠于偿还欠款，高安直属库为保障自身的合法权益、督促肖和平履行还款义务而采取的行为，而并不能据此认定仓库内的化肥系高安直属库所有。
二、原审法院认定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之间资金利息占用确认表中上诉人收取肖和平800余万元的利息，违反公平原则，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1.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进行了多次对账确认，并明确由肖和平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符合合同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并不违反公平原则。在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的交易中，化肥到仓库后肖和平即享有处分权利，双方已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但肖和平无力履行合同约定的先款后货义务，高安直属库无奈之下同意将化肥赊销给肖和平，并经双方商定由肖和平按年利率7%承担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就此，双方从2010年5月起至2013年12月31日，每年都进行了对账确认，并对货款本金、利息计算方式、起息时间、利息金额以及欠款余额达成一致，并签署《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双方在《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符合合同法意思自治的原则，并不违反公平原则。
2.双方当事人约定同意由高安直属库向化肥厂家支付化肥采购款之时开始，由肖和平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该约定合法有效，并不违反公平原则。高安直属库共计采购了价值69,022,370元的31,932.005吨化肥，并交付给肖和平。在2010年至2013年的16张《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中已明确载明了双方交付货物和支付货款的义务，即高安直属库将化肥采购款支付给化肥厂家后即向肖和平收取年利率7%的资金占用利息，肖和平也签字确认表示同意。高安直属库直接将化肥放入肖和平租赁的仓库完成交付，双方一直是采取该方式交货。因肖和平无法履行先款后货的义务，高安直属库将化肥赊销给肖和平，并收取资金占用利息，双方的交易行为有书面《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的认定，且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互付交付化肥和支付货款的义务，在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应当同时履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签署的《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可以看出，双方交付货物和支付货款都进行了明确约定和认可，而并非如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
3．本案并未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违反公平原则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方面，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约定交付货物和支付货款方式都有双方书面的签字约定，另一方面，从双方交易中高安直属库实际获得的款项来看，也不存在违反公平原则的情形。高安直属库共计采购了价值69,022,370元的31,932.005吨化肥。肖和平共支付了款项61,054,654元，加上肖和平尚欠货款1,547.55万元，毛利润不足10%。而原审法院否定高安直属库收取800余万元利息的合法性，认定账面价值4,605,118.8元库存化肥属于高安直属库，认定肖和平尚欠3,349,878.8元，按照这一认定计算，高安直属库采购价值69,022,370元的31,932.005吨化肥成本，除去4,605,118.8元库存和肖和平支付的61,054,654元及尚欠的3,349,878.8元（共计69,009,651.5元），总款项居然还未达到化肥采购成本。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无视双方约定、无视公平交易、滥用审判权的表现。另一方面，原审法院以每一年度的交货总数量和货款支付总金额来笼统确定当年所欠货款金额和是否应付利息，本身即不公平。如2010年，高安直属库的交货时间为2010年5月、6月、7月、10月，而肖和平归还货款的时间为2010年9月、10月、11月、12月，期间肖和平每次偿还货款都有长达几个月的逾期，2011年和2012年的交付货物及偿还欠款亦是如此，均有若干月份的逾期还款。按照双方先款后货的交易惯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肖和平应就其违反先款后货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支付利息。而原审法院却对前述肖和平逾期付款的事实完全无视，只是笼统的以年度计算交货与还款，免除肖和平按前述司法解释应该承担的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义务，且否定双方已就逾期付款利息以《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达成一致的做法，不仅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更违反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完全排除了高安直属库的合法权利。
三、原审法院以高安直属库单位内部财务账目处理作为化肥交付和货款支付的依据，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高安直属库单位内部财务账目处理不具有对外的意思表示，不具有对外法律效力。而且在已经有双方书面签字确认的《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及《协议》的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无对外法律效力的账目明细否定双方签署的《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还款承诺书》、《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
四、原审法院认定肖和平只欠货款3,349,878.8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高安直属库已将全部价值69,022,370元的31,932.005吨化肥交付给了肖和平，高安直属库收取肖和平800余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和20万元的租仓费有双方的书面的合法有效的约定；《还款承诺书》已表明其收到了高安直属库交付的全部货物；《协议》中肖和平也书面确认库存化肥为其所有。高安直属库收到肖和平支付的61,054,654元款项，除去双方确认的8,306,263.22元利息和20万元租仓费，收到的货款本金共计52,548,390.78元。仅以高安直属库的化肥采购成本69,022,370元原价计算，肖和平也还欠货款本金16,473,979.22元，因此，高安直属库主张肖和平尚欠货款1,547.55万元，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肖和平只欠货款3,349,878.8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肖和平、孙淑贞答辩称：从凭出库单放行、双方盘点、省公司2012年11月下发的督办单、高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发的责令停止销售化肥的通知书看，仓库化肥的所有权属直属库，因此仓库内1,361.15吨化肥未交付肖和平。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以及《协议》的实质是将直属库的经营风险全部转嫁给肖和平，不具有合法性，也不是肖和平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直属库在有关管理部门责令禁止销售的情况下还强令肖和平销售并按原价计收价款、利息，明显违反了《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禁止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对肖和平没有约束力。
赣农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肖和平、孙淑贞上诉请求：1.撤销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9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高安直属库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肖和平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高安直属库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肖和平仍欠高安直属库货款3,349,878.8元显然错误。
一审法院已查清了高安直属库共购进化肥31,932.005吨化肥，总金额为69,022,370元，经盘点仍有账面价值4,605,118.8元化肥未能销售给肖和平。肖和平共付款65,572,772元，其中61,054,654元是用于支付化肥款。高安直属库购进化肥的时间是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化肥市场行情好，价格偏高。自2013年起化肥市场行情就逐步下跌了，而通过高安直属库的账目以及单方制作的承诺书、协议书可以反映出高安直属库销售给肖和平化肥的价格均是按照其以高价进购化肥的价格计算，而并没有按照交付时的化肥市场价格计算。2013年至2016年期间高安直属库共向肖和平出售化肥16,557.5吨，根据进购的价格与市场价格相比较，高安直属库多计化肥款6,005,354.49元。
一审法院认为：肖和平与高安直属库均系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事行为，正如高安直属库在化肥交付前不得将其经营成本转嫁给肖和平，肖和平在收取化肥并销售后亦不应要求高安直属库继续承担化肥价格下跌的经营风险，故对肖和平要求扣减化肥降价损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这一认定显然错误。高安直属库在向化肥厂家支付了化肥款后立即单方向肖和平收取资金占用利息与肖和平在化肥行情下跌，价格骤降时向高安直属库购买化肥的单价应参照市场价格来定，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关系。
首先，高安直属库向化肥厂家购进化肥后再出售给肖和平，并非传统意义上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事行为。高安直属库大量购进化肥，是为了实施中央储备粮管理总公司下达的“以肥换粮”项目，以确保国家粮食安全，本身就不具备营利性。比照库存商品复合肥、磷肥、尿素明细账中化肥的成本价格与应收账款、预收账款中高安直属库销售给肖和平化肥的金额，可以反映出自2010年11月起至2012年12月化肥行情较好的时期，高安直属库销售给肖和平的化肥9,837.88吨，金额为18,231,876元，每吨化肥仅象征性地赚取了13元的利润，价值18,231,876元化肥仅赚取利润182,135元，利润连百分之一都不到，可以说所产生的利润连最基本的经营成本都达不到。
其次，高安直属库单方向肖和平收取资金占用利息本身于法无据的。高安直属库在打出购化肥款后，化肥厂家都还没有将化肥交付给直属库，更别说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直属库就开始计收肖和平利息，连一直未交付的化肥也一直计收利息，并将交付的化肥款作利息收取再以此款计收利息。高安直属库这一行为本身就不具备合法性。
其三，肖和平在2013年至2016年化肥行情下跌，价格骤降的情况下向高安直属库购买化肥，购买化肥的单价应当参照交付化肥时市场价格来定。再者，之所以在2013年至2016年仍有如此多的化肥库存，是高安直属库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不顾市场需求大量购进化肥所致。此后，由于化肥市场行情下跌，高安直属库又以其进购化肥时的高价销售给肖和平，把因自身过错所产生的运营风险全部转嫁给肖和平。
最后，从高安直属库制作的2014年的承诺书中也已经表明了其减除因化肥降价损失200万元，可见高安直属库已就化肥市场行情下跌造成亏损由其自身承担部分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既然双方都表明了减除因化肥降价的亏损，那么一审法院应遵循公平原则以及双方的合意在应付款中减除化肥降价亏损作出认定。2013年至2016年肖和平按照市场价格向高安直属库购买化肥，肖和平支付的化肥款项应当少付6,005,354.49元款项，现肖和平超额支付了化肥款2,655,475.69元，肖和平主张仅要求返还1,155,520.8元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认定肖和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错误。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购买化肥不曾拖欠直属库化肥款项，反而是超额支付了化肥款项。既然不存在拖欠化肥款项的情况，那么一审法院认定肖和平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
三、一审法院认定肖和平应支付律师代理费用5万元错误。2016年3月1日的协议是由高安直属库制作，是为迎合巡视组的检查要求肖和平签订，并非肖和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中所列的内容也并非客观事实，该协议本身就不具有合法性。第一，高安直属库在打出购化肥款后，尚未交付化肥，就开始计收肖和平利息，连一直未交付的化肥也一直计收利息，并将交付的化肥款作利息收取再以此款计收利息，如此计算而来的1,835万元的欠款与客观事实不符。第二，肖和平并未租赁仓库，存放化肥仓库是高安直属库使用。仓库内的化肥也均是高安直属库所有，从未交付给肖和平。高安直属库收取仓储费亦与客观事实不符。协议中最基本的内容都不是肖和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律师代理费用的约定是高安直属库强加给肖和平的义务，不应当对肖和平产生约束力。即便肖和平应承担律师代理费用，该律师代理费用5万元是高安直属库基于1,549.45万元的诉讼请求所支付，现一审法院仅仅支持了3,349,878.8元诉请，律师代理费用也应当按照双方诉讼费用承担的比例予以分担，而不是由肖和平一方承担。
高安直属库答辩称：1.本案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对各批次的化肥销售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双方历年来的对账均多次对买卖货物的数量、质量、价格、总金额以及肖和平应付货款金额及利息进行了确认，肖和平主张由高安直属库承担化肥降价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双方确认的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以及肖和平的承诺书和2016年3月1日的《协议》，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以及私法自治原则，高安直属库的债权应当受到保护。3.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支付利息和律师费于法有据。
高安直属库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肖和平、孙淑贞共同偿还货款1,549.45万元，并自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全部货款本息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日的利息为420,161.78元）；2.判令肖和平、孙淑贞共同向高安直属库支付仓储费5,000元；3.判令肖和平按照《协议》的约定办理抵押物的抵押登记手续；4.判令肖和平、孙淑贞共同承担高安直属库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5.判令赣农公司对肖和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6.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由肖和平、孙淑贞、赣农公司承担。
肖和平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高安直属库返还肖和平1,155,520.8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高安直属库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高安直属库系全民所有制企业，其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包括中央储备粮的收购、储存、中转、加工、销售及相关业务和化肥销售。2010年5月9日，肖和平与高安直属库签订一份销售合同，主要约定：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购买“江港、澳莱特”复合肥1,000吨，单价为1,903元（仓内价）或1,910元（车板价），按实际出库方式计价，交货时间为2010年7月20日前，交货地点为高安直属库仓库，结算方式为先款后货。此后，双方开始进行多个品种的化肥买卖，但双方在诉讼中均未提交其余买卖合同，肖和平陈述，双方的化肥买卖大部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2010年5月至2012年11月期间，高安直属库陆续购进各类化肥31,932.005吨，支出金额69,022,370元，化肥存放于高安直属库的仓库内，肖和平陆续向高安直属库付款65,572,772元（肖和平认可，该款中应扣减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支付的4,518,118元购稻谷款）。肖和平持有高安直属库的仓库钥匙，可以随时到仓库提货，但从2016年起，高安直属库要求肖和平付款后开具出库单才能将化肥出库。肖和平自认，2010年5月至2016年3月，肖和平陆续从高安直属库的仓库中提货30,571.47吨。双方每年对仓库中库存化肥的数量进行盘点，2016年3月，经盘点，高安直属库的仓库中尚有库存化肥1,361.15吨，账面价值4,605,118.8元。高安直属库称，其购进的化肥全部用于销售给肖和平，化肥在入库时即已视为交付，库存化肥所有权属于肖和平。肖和平辩称，库存化肥尚未实际交付，其所有权仍属于高安直属库。
2010年至2013年期间，高安直属库制作了16份（肖和平）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其中2012年4月至2013年12月单独制作了“中农舜天”品牌的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7份），记载了高安直属库购进化肥的金额及肖和平付款金额，并从高安直属库向化肥厂商支付货款之日起按年利率7%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肖和平在确认表上签名。在2010-2011年（肖和平）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中记载，2010年5月12日高安直属库付出1,890,000元，从2010年5月13日起逐日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根据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2010年5月至2011年12月期间，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所付款项先抵扣了货款本金，高安直属库在2012年第一季度确认表中收取了此前所欠利息2,744,250.48元，在2012年第四季度确认表中收取了此前所欠利息2,418,628.21元和部分当期利息81,371.79元，合计250万元，在2013年1-4月份确认表中收取了此前所欠利息677,420.05元和部分当期利息972,579.95元，在2013年7-9月份确认表中收取了此前所欠利息485,692.95元，在2013年10月份确认表中收取了此前所欠利息710,091.65元，在2013年11-12月份确认表中收取了此前所欠利息216,228.14元。根据2013年11-12月份确认表和2013年10-12月份“中农舜天”确认表，截止2013年12月31日肖和平共欠高安直属库货款本金36,331,114.22元（33,273,114.22元+“中农舜天”3,058,000元）、利息774,639.31元（406,575.04元+“中农舜天”368,064.27元），合计37,105,753.53元。2014年1月，肖和平分七次向高安直属库付款合计260万元。2014年4月1日，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出具还款承诺书，载明：“本人于2010年起与你库合作经营化肥业务，至2014年2月底欠你库化肥经营款计人民币叁仟肆佰伍拾万零伍仟柒佰伍拾叁元伍角叁分（￥34,505,753.53元）。经与你库协商一致，本人承诺如下：一、本人以个人财产做抵押担保（见个人房产复印件），承诺2014年4月份起至2014年7月份每月30日前归还你库欠款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2014年8月起至2014年11月每月30日前归还你库欠款计人民币陆佰万元，2014年12月25日前结清按2月底欠款减除你库已确定降价损失计人民币贰佰万元（￥2,000,000元）后的所有欠款。二、本人承诺如果未履行上述分期还款的承诺，在未履行的次月份同意变卖个人财产并按照全额欠款计人民币叁仟肆佰伍拾万零伍仟柒佰伍拾叁元伍角叁分（￥34,505,753.53元）加计全额欠款的7%年息进行偿还。”此后，从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肖和平又陆续向高安直属库付款合计14,150,000元。2016年3月1日，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赣农公司签订一份协议，载明：“鉴于乙方（肖和平）从2010年5月起向甲方（高安直属库）购买化肥；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尚欠甲方货款1,835万元未归还。为妥善解决甲乙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经协商一致，就乙方向甲方归还货款事宜，三方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应当于2016年4月30日之前归还甲方480万元货款，余款两年内还清，且每月还款额不得低于36万元。2.如果乙方按第1条约定履行了义务，并于2016年5月30日之前将储存在甲方仓库内账面价值为960万元化肥全部出仓，甲方同意承担上述库存化肥480万元的折价损失，剩余欠款金额变更为875万元。3.如乙方未能按时将化肥出仓，应当按每月1,000元向甲方支付仓储费。4.如乙方未能按第1条约定履行义务，甲方则不承担乙方库存化肥的任何损失，并有权随时要求乙方偿还全部欠款，并由乙方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5.乙方同意用其全部房产为上述债务的履行提供担保（清单附后）。6.丙方赣农公司自愿为乙方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7.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8.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协议所附资产抵押清单上记载了六套房产，分别登记为肖和平单独所有或肖和平与孙淑贞共有，但当事人未为高安直属库办理抵押权登记。高安直属库、肖和平、赣农公司分别在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协议签订后，肖和平又陆续向高安直属库付款2,925,000元。因肖和平未按协议约定向高安直属库还款，高安直属库诉至一审法院。
2016年10月9日，高安直属库与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高安直属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高安直属库支付了代理费5万元。
一审中，高安直属库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2016）赣09民初195号民事裁定书，对肖和平、孙淑贞、赣农公司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高安直属库交纳了申请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5月以来，高安直属库陆续购进各类化肥3万余吨销售给肖和平，肖和平亦支付了部分价款，虽然当事人仅提交了其中一份1,000吨的书面合同，但根据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关于化肥买卖的意思表示真实，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买卖合同合法有效。
一、关于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了多少化肥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高安直属库向化肥厂商购进了31,932.005吨化肥，高安直属库主张，高安直属库将仓库租赁给肖和平使用，肖和平持有仓库钥匙，无需办理手续即可随时提货，故化肥入库后即已完成交付；肖和平主张，应以其从仓库中实际提货数量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高安直属库从化肥厂商购进化肥，取得所有权后，将化肥储存于自己的仓库，此时化肥尚未直接交付给肖和平，而仍处于高安直属库的占有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动产物权转让时，双方又约定由出让人继续占有该动产的，物权自该约定生效时发生效力。”当事人可以约定在不改变占有的情况下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但高安直属库未举证证明其与肖和平有此约定。肖和平虽然在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中确认了高安直属库购进全部化肥的货款及占用资金的利息，但根据高安直属库化肥入库单记载的化肥入库时间可知，化肥入库时间均晚于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中的高安直属库付款时间，结合双方2010年5月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先款后货的约定，可以认定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并非肖和平对收货情况的确认，而是对高安直属库购进化肥资金和利息的确认，故不能以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作为认定肖和平认可收到全部化肥的依据。
根据2016年3月双方对库存化肥的盘点情况可知，至2016年3月肖和平尚未将仓库中的化肥全部提取，且2016年以后高安直属库要求肖和平先付款再提货，也与其关于化肥所有权属于肖和平的陈述相矛盾，高安直属库主张此时其系行使留置权，但其又自称系将仓库出租给肖和平使用，而不是依据仓储合同代肖和平保管库存化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权人为留置权人，占有的动产为留置财产”之规定，债权人行使留置权应以合法占有债务人的动产为前提，而出租人对承租人存放于租赁房屋内的财产并不具有占有的权利，自然不得行使留置权。即使双方就库存化肥存在仓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一条“债权人留置的动产，应当与债权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企业之间留置的除外”之规定，高安直属库也仅能留置价值与仓储费金额相当的化肥，而不能以肖和平未履行买卖合同货款债务而对全部库存化肥行使留置权。
因此，至今仍存放于高安直属库仓库中的账面价值4,605,118.8元的化肥，高安直属库尚未交付给肖和平，且根据高安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5月5日作出的《责令停止销售化肥通知书》，库存化肥有多个批次已过保质期，已无法销售，故高安直属库已无法履行该部分化肥的交付义务，高安直属库主张以占有改定方式向肖和平转移了全部31932.005吨化肥的所有权、又留置了库存的部分化肥，与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高安直属库的库存化肥所有权尚未转移，其应自行保管，高安直属库请求肖和平支付仓储费5,000元，不予支持。
二、关于肖和平是否应按协议约定向高安直属库还款的问题。肖和平与高安直属库在2010年5月9日1,000吨化肥的销售合同中约定先款后货，当事人均未提交其余化肥买卖的书面合同，但从2010年5月起至2016年3月，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已实际买卖化肥3万余吨，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生效。双方互负交付化肥和支付价款义务，在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的情况下，应当同时履行。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后，肖和平应及时支付价款。肖和平虽在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上签名，但高安直属库未能举证证明该表中所载化肥的实际交付日期，根据肖和平自认，其系在2010年至2016年期间陆续从高安直属库提货，高安直属库亦认可至2016年肖和平仍然从高安直属库提货，且仓库中仍有化肥库存，高安直属库制作的库存商品明细账也能印证上述事实，因此，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中的记载，应是高安直属库为购进化肥支出的资金金额及支出时间，其中的资金占用利息，属于高安直属库为经营化肥业务产生的经营成本，而不是肖和平收到化肥后的应付货款及利息。此后，肖和平于2014年4月1日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确认的欠款金额34,505,753.53元，也是根据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中确认的2013年底欠款本息金额37,105,753.53元减去肖和平2014年1月付款金额260万元确定，从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肖和平又陆续向高安直属库付款合计14,150,000元，此后，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中确认的肖和平欠款1,835万元，也是以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中确认的全部化肥货款及占用资金利息成本减去肖和平此后付款数额为基础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高安直属库在买卖合同标的物尚未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即要求肖和平确认全部货款，并承担其全部经营成本，有违公平原则，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还款承诺书、协议均与双方实际发生的化肥交易过程不符，其中载明的肖和平欠款金额亦不能作为肖和平应付货款的依据，对肖和平主张的上述文书所确认的欠款金额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三、关于肖和平实际应付货款及利息金额问题。如前所述，高安直属库并未按化肥占用资金利息确认表载明的时间和金额向肖和平交付化肥，肖和平不应按该表的计算方式支付货款和利息，但肖和平收到化肥后，仍应及时支付货款。双方在2016年以前均未办理提货手续，但高安直属库在库存商品明细账中记载的化肥出库情况与肖和平自认的提货情况能够相对应，且肖和平认可高安直属库在应收账款明细账中记载的化肥单价，高安直属库账目中记载的收到肖和平货款金额与肖和平主张的付款金额也能够对应，故根据高安直属库的库存商品明细账记载的化肥销售数量和应收账款明细账中的销售价格，结合肖和平自认的提货情况，认定双方每年的实际交货和付款情况如下：
2010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2,785.75吨，货款金额5,307,927.25元；肖和平付款5,700,000元。
2011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7,052.13吨，货款金额12,923,948.73元，另外，当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支付购稻谷款4,518,118元；肖和平付款18,410,000元。
2012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4,175.52吨，货款金额6,808,013.56元；肖和平付款9,500,000元。
2013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4,494.67吨，货款金额11,169,426.88元；肖和平付款12,287,772元。
2014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10,574.435吨，货款金额24,925,042.98元；肖和平付款12,410,000元。
2015年，肖和平付款4,335,604.32元。
2016年，高安直属库向肖和平交付化肥1,488.35吨，货款金额3,270,173.4元；肖和平付款2,929,395.68元。
据此可知，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肖和平支付的货款总金额均超过其提货金额，截止2016年4月肖和平最后一次付款时，其尚欠高安直属库货款3,349,878.8元。肖和平主张，2013年以后化肥价格下跌，不应按高安直属库的进价上浮计付货款。肖和平从高安直属库购进化肥用于销售，其与高安直属库均系从事以营利为目的的商事行为，正如高安直属库在化肥交付前不得将其经营成本转嫁给肖和平，肖和平在收取化肥并销售后亦不应要求高安直属库继续承担化肥价格下跌的经营风险，故对肖和平要求扣减化肥降价损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肖和平反诉主张的超额支付货款，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要求高安直属库返还货款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肖和平逾期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调整的一年至五年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4.75%，参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30%即已超过6%，故高安直属库主张自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四、关于肖和平应否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肖和平未为高安直属库办理抵押权登记，高安直属库的抵押权尚未设立，对其抵押房产不具有优先受偿权。虽然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关于欠款金额的确认与事实不符，但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并非全部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肖和平未履行协议约定的办理抵押登记义务，高安直属库当然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此时要求肖和平办理抵押登记已无必要。首先，肖和平的债务履行期限已届满，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协议约定，肖和平应于2016年4月30日前偿还480万元货款，余款两年内还清，如肖和平逾期还款，高安直属库有权随时要求肖和平偿还全部欠款，现肖和平已逾期还款，符合协议约定的偿还全部欠款条件，高安直属库亦已提出该诉讼请求。其次，本案中债务人和抵押人均为肖和平，在肖和平不履行到期债务时，高安直属库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以肖和平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受偿，肖和平的财产中即包括了协议约定的抵押房产。而肖和平补办抵押登记后，高安直属库要实现抵押权，则要以诉讼方式或以申请实现担保物权程序再次主张权利，将不必要地增加诉累。第三，肖和平补办抵押登记，也不能对抗设立在先的其他担保物权，本案中，根据高安直属库申请，已查封了协议中约定的抵押房产，并发现其中部分房产已为其他债权办理抵押登记，即使肖和平此时为高安直属库的债权补办抵押登记，高安直属库也仅能就房产价值超出顺序在先的抵押担保债权的部分受偿。因此，对高安直属库请求判令肖和平办理抵押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五、关于肖和平应否承担高安直属库支付的律师费的问题。当事人在2016年3月1日协议第4条约定如肖和平未能按期还款，高安直属库有权随时要求肖和平偿还全部欠款，并由肖和平承担因此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合同约定明确，且高安直属库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万元，故对高安直属库要求肖和平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六、关于孙淑贞是否应与肖和平共同承担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孙淑贞与肖和平系夫妻关系，肖和平向高安直属库购买化肥所欠货款事实清楚，肖和平也未与高安直属库约定其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故本案所涉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孙淑贞和肖和平共同偿还。
七、关于赣农公司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赣农公司在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签订的协议上作为保证人盖章，约定为肖和平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保证担保合法有效，当事人在协议中未约定保证期间，高安直属库系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赣农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故赣农公司应对肖和平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高安直属库要求赣农公司对肖和平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赣农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肖和平、孙淑贞追偿。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肖和平、孙淑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央储备粮高安直属库支付化肥款3,349,878.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尚欠的化肥款本金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化肥款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
二、限肖和平、孙淑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央储备粮高安直属库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50,000元。
三、高安市赣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安市赣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肖和平、孙淑贞追偿。
四、驳回中央储备粮高安直属库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肖和平的反诉请求。
案件受理费117,318元，由原告中央储备粮高安直属库负担92,334元，由被告肖和平、孙淑贞、高安市赣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4,984元，财产保全费申请5,000元，由被告肖和平、孙淑贞、高安市赣农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反诉原告肖和平负担。
本案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化肥进入高安直属库仓库时，均由高安直属库工作人员和肖和平委托的甘小华或肖和平本人签字，对入库时间、化肥品名、产地、规格型号、发货单位、件数、数量进行确认。双方对入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
在《2012年1季度（肖和平）化肥占用资金利息计算确认表》备注栏内记载：收回利息2,744,250.48元。其中：1月13日收回2,000,000元、2月2日收回669,000元、2月24日收回75,250.48元；收回租赁费200,000元。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是肖和平是否欠高安直属库化肥款，如果有欠款，数额是多少。其中涉及三个问题：2016年3月1日《协议》是否有效，能否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当前仓库内的化肥归谁所有，化肥的账面价值能否从肖和平欠款数额中扣除；双方确认的资金占用利息确认表所记载的款项是否违反公平原则，肖和平应否支付。二是肖和平应否以及如何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律师费、仓储费。本院认为：
一、关于肖和平欠高安直属库化肥款的问题
1.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
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从2010年5月开始发生化肥买卖交易，双方交易对象固定，交易时间跨度长，只签订了一份购买1,000吨化肥的书面合同，但双方对化肥买卖的数量以及肖和平付款数额没有异议，但对肖和平是否欠款以及欠款多少存在争议。高安直属库认为，应当依照其与肖和平、赣农公司签订的《协议》为依据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肖和平认为，《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应付巡视组检查而签订的，不能作为认定欠款的依据。
判断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包括三个方面：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对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双方无异议。
（1）《协议》合法性的判断。《协议》内容主要包括六个方面：一是明确肖和平尚欠高安直属库货款1,835万元；二是明确肖和平分期还款的时间与数额；三是明确肖和平将剩余化肥全部出仓；四是明确高安直属库有条件地减少欠款金额；五是明确肖和平承担仓储费、律师费的条件；六是明确由肖和平、赣农公司分别以房产抵押、保证为债务提供担保。从上述内容看，这是高安直属库与肖和平对以前双方化肥买卖的价款结算、善后处理，既是对化肥买卖相关事实的确认，又是对肖和平偿还所欠款项以及处理剩余化肥的安排，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背公序良俗，具有合法性。肖和平、孙淑贞提出在有关管理部门责令禁止销售的情况下，高安直属库强令肖和平销售仓库内化肥，明显违反了《产品质量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禁止性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协议》只约定由肖和平在2016年5月30日之前将仓库内的化肥全部出仓，并没有约定由肖和平以销售的方式出仓，没有强令肖和平销售化肥。肖和平、孙淑贞的意见与《协议》内容不符，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2）《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性的判断。肖和平、赣农公司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同时也是商事主体，对签署《协议》的法律意义及后果应当明知，其签署《协议》的行为，应当推定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肖和平提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证据证实。在一审、二审中，就','2018-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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