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陈丁，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源生，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欣，男，汉族，1994年5月21日出生，住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珏雯，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昕怡，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负责人：彭某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杰。
上诉人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欣、原审被告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精武西安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1民初16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精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精武西安分公司原负责人包某某与高欣为舅甥的关系，两人关系紧密，包某某利用掌握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的职务便利与高欣虚构了借款合同，且该笔款项实际并没有汇入精武西安分公司账户，而是直接汇入包某某与另外七名案外人账户，因此高欣并未将款项交付给精武西安分公司。况且，经司法会计鉴定，精武西安分公司在账务上存在记载混乱、不能真实反映公司资金情况的问题，不排除管理人员存在职务侵占的可能，包某某作为精武西安分公司原负责人，极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故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不应对系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精武公司作为总公司对精武西安分公司所负债务，应当在分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情况下才由总公司承担，而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系争借款合同真实有效，由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与事实不符，故精武公司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高欣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不同意精武公司的上诉请求。精武西安分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高欣借款人民币30万元(以下币种均同)，出具了收据及收款确认书，精武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彭某某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该笔资金已记入财务账册，故高欣与精武西安分公司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并不存在高欣与包某某合谋虚构借款合同的情况。现精武西安分公司已无力偿还借款，高欣自可请求精武公司对系争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精武西安分公司述称，同意精武公司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高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归还高欣借款300,000元；二、判令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支付高欣借款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25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三、判令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赔偿高欣律师费2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高欣起诉时依法提交证据：1.收款收据一份。证明2015年2月15日精武西安分公司收到高欣交付的300,000元借款事实；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认为当时精武西安分公司的印章在案外人包某某处，而开具收据的案外人王某某与案外人包某某是合伙关系，且300,000元并未实际交付，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2.借款确认书一份。证明2015年4月1日精武西安分公司再次确认收到高欣交付的300,000元借款，并承诺按1%月利率给付利息，于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的事实；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认为当时精武西安分公司的印章在案外人包某某处，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个人借款利息表一份。证明精武西安分公司在2015年2月28日出具的其向包括高欣在内的八个个人借款的金额、时间、利息的事实；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认为高欣无法提供原件，其中案外人包某某、王某某等债权人之间本身就是合伙关系，且该表是由精武西安分公司的出纳曹藜制作的，这是虚假的债务，故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4.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清单一份。证明2015年2月14日、2月15日，高欣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为精武西安分公司向其员工支付工资，且精武西安分公司已入财务账的事实；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是认为高欣的九笔汇款中最大一笔是汇给案外人包某某个人的，其余八人身份不明，要求高欣提供其款项来源，排除是案外人包某某的汇款，另精武西安分公司认为虽然高欣的300,000元借款已入财务账，但是账册中有人为改动的痕迹；5.律师费发票一份。证明高欣为本案诉讼聘请律师，向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且该收费符合相关规定的事实；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认为无论债务是否真实，高欣要求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承担律师没有依据。
二、精武公司应诉时提供证据：1.常住人口登记表(抄件)一份。证明高欣与案外人包某某系亲戚关系，高欣在2015年4月4日登记时还是一名在校生，无收入来源的事实；高欣质证后，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认为高欣在2015年4月已经工作多年，故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精武西安分公司后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2.股份制协议书、西安精武模型设计有限公司(下称西安精武公司)登记信息、精武公司登记信息各一份。证明案外人包某某、王某某、彭某某、安某某等人是合伙关系，合伙成立的是西安精武公司，所产生的债务与精武西安分公司无关；高欣质证后，认为对证据内容不清楚，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表示认同精武公司举证意见。3.微信聊天记录及报纸公告。证明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自始没有财务往来，精武西安分公司设立时由彭某某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事实。高欣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表示认同精武公司举证意见。4.(2017)陕0104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外人包某某、王某某、安某某等人2015年3月撤股，拒不向彭某某返还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并利用非法持有的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在2015年7月，未经对账，擅自确认债务，致使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受到损失的事实。高欣质证后，表示该判决书判决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共同承担民事责任，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表示认同精武公司举证意见。5.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2013年初，精武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彭某某未告知精武公司，将精武西安分公司交由案外人包某某、王某某、安某某等人经营，印章、营业执照、银行账户都由案外人包某某等持有；案外人包某某实际经营的是西安精武公司，却将债务都计入精武西安分公司的事实。高欣质证后认为，鉴定意见书时间与高欣主张的债权发生时间不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表示认同精武公司举证意见。6.(2017)陕0103民初140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下称碑林法院)认为案外人包某某等人在精武西安分公司的事情上已涉嫌犯罪的事实。高欣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表示认同精武公司举证意见。7.印章协议一份。证明2015年3月，精武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彭某某发现案外人包某某等人财务造假，要求案外人包某某等三人返还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案外人包某某等三人拒不返还，但签字确认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由案外人包某某等三人保管，凡盖有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但没有精武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彭某某签字确认的债务由案外人包某某等人自己承担的事实。高欣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精武西安分公司质证后，表示认同精武公司举证意见。
三、精武西安分公司应诉时提供证据：1.陕铭鉴字(2016)003号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精武西安分公司有6个银行账户，精武西安分公司财管人员做假账的事实。2.(2017)陕0103民初140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精武西安分公司财管人员涉嫌职务侵占的事实。3.印章协议一份。证明精武西安分公司印章在案外人包某某、王某某手里保管的事实。高欣质证后，认为精武西安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精武公司的提交的证据中的证据5、6、7一致，质证与对精武公司的提交的证据中的证据5、6、7一致。精武公司质证后认同精武西安分公司的举证意见。
一审庭审后，高欣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5年1月30日其母亲包蓓红通过其在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老西门支行向高欣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300,000元的凭证。一审法院向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送达了高欣提交的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2月，精武西安分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高欣借款，高欣于2月14日、2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精武西安分公司交付借款300,000元，精武西安分公司收款后向高欣出具了收据；同年4月1日，精武西安分公司向高欣出具借款确认，确认向高欣借款300,000元，借款利息按月息1%计付，承诺于2015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嗣后，精武西安分公司未按诺还款付息。
一审另查明，高欣交付给精武西安分公司的借款已计入该公司财务账册，精武西安分公司出具给高欣的收据及借款确认书上精武西安分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均是真实的。
一审法院认为，高欣向精武西安分公司交付借款后，精武西安分公司收款后向高欣出具书面借款确认书并已经入账，高欣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借款合同关系应予确认。精武西安分公司向高欣借款应按诺还款付息，未按诺还款付息，其行为已构成违约，除应返还高欣借款外，还应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高欣要求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共同还款付息的诉请应予支持；但是高欣要求精武公司、精武西安分公司承担其律师费的诉请，因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精武公司以其与精武西安分公司之间无经济往来，精武西安分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且高欣主张的其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发生借款关系是案外人包某某(系高欣舅舅)非法所为，而案外人包某某涉嫌犯罪，故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均不应承担还款付息责任之抗辩意见，由于精武公司并没有提供高欣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发生借款关系系虚假的证据，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精武公司以其精武西安分公司无经济往来为由，精武西安分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而不应承担精武西安分公司对外的民事责任的抗辩意见，由于精武公司与精武西安分公司是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精武西安分公司不具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精武公司应当对精武西安分公司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责任，精武公司这一抗辩理由，同样不能成立。对于精武西安分公司提出其与高欣借款事实系案外人包某某所为，由于高欣交付的借款已入精武西安分公司财务账，精武西安分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明其高欣的借款事实系虚构的证据，精武西安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返还高欣借款300,000元；二、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支付高欣借款利息(以300,000为基数，自2015年2月1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三、驳回高欣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各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05元，由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碑林法院(2017)陕0103民初1408号案件移送函一份，用以证明案外人包某某在日常经营精武西安分公司时可能涉嫌刑事犯罪，而本案借款合同即高欣与包某某串通虚构形成。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并无关联。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精武西安分公司负责人彭某某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回答法庭询问“30万元作为员工工资是否计入精武西安分公司账册”时回答“账册中是有记录的，但是是违约记录，账册有人为改动的痕迹，是没有按规定记录的”。
本院认为，包某某作为精武西安分公司原负责人，其有权在任职期间向高欣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借款合同关系是否成立与两者是否存在紧密关系并无关联。高欣依据包某某的指示将系争款项作为工资结算款直接打入精武西安分公司八名员工账户，精武西安分公司嗣后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及借款确认书，均盖有公司公章，且精武西安分公司现负责人彭某某在一审庭审中当庭表示该笔借款已载入财务账册，故精武西安分公司已实收系争款项，高欣与精武西安分公司借款合同关系应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基于有效的借款合同认定精武西安分公司应当偿还系争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至于精武公司主张应以精武西安分公司资产先行偿还，本院对此认为，精武西安分公司作为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精武公司承担，对精武西安分公司所负债务，虽应由精武西安分公司以独立财产先行偿付，但其资产已无法清偿债务，故一审法院认定由精武西安分公司与精武公司共同偿还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精武公司主张包某某利用职权与高欣恶意串通虚构借款合同，可能存在刑事犯罪一节，由于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该主张本院难以采纳。至于包某某在公司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职务侵占情节，与本案借款合同关系的成立并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精武西安分公司可另行向包某某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05元，由上诉人上海精武模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芙蓉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