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2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易森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罗广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同昊，上海市中联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伟，上海市中联鼎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毓恬冠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吴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霞，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易森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毓恬冠佳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毓恬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5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易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毓恬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中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涉案设备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依据。因鉴定机构是对设备目前的现状而非刚交付时的状态所作鉴定，由于设备已在毓恬公司处闲置了两年多，鉴定机构亦未给予充分的维护保养时间，故无法得出真实的鉴定结论。且鉴定结论中提及的部分质量问题在本案双方之前的会议记要中并未完全提及，亦能表明鉴定结论不符合事实。另，即便设备存在问题，也应通过修理补救等方式处理，毓恬公司无权要求直接解除合同。
毓恬公司辩称，涉案设备交付伊始即发现了诸多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与鉴定结论可以相互印证)，双方沟通的会议记要中也曾多次提及。且涉案设备是自动化流水线设备，核心价值是机电自动化等内部控制系统，即便外形略有陈旧，核心技术也不会变，故鉴定机构作出的结论符合客观事实。此外，从法院委托鉴定到鉴定机构出具结论有较长期间，易森公司所谓的未给予充分时间维护保养的理由亦不成立。另，涉案设备经过双方多次沟通整改仍不符合约定的技术要求，导致毓恬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合同应当解除。基于此，一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易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毓恬公司向易森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540,000元及违约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7日计算至货款实际支付日，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由毓恬公司承担。
毓恬公司于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本案双方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天窗自动生产线合同》于2016年5月19日依法解除；2、判令易森公司向毓恬公司返还加工承揽费1,770,000元；3、判令易森公司向毓恬公司支付违约金1,8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易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6日，本案双方签订《天窗自动生产线合同》(合同号：“XXXXXXXX－M001”，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及其附件《合同总价分项明细》、《项目进度计划表》、《技术协议》各一份，约定由毓恬公司向易森公司采购D015/D003/B50天窗自动生产线，合同总价为5,900,000元，交付地点为毓恬公司长春工厂；付款条件：易森公司提交《合同总价分项明细》、《项目进度计划表》、《技术协议》及本合同签订后，毓恬公司向易森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30%预付款，结算方式为银行汇款；毓恬公司预验收合格且发货前，收到易森公司合同总额60%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易森公司支付合同价的30%做为发货款，结算方式为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汇票(三个月内)；设备入毓恬公司工厂验收合格后，毓恬公司收到易森公司合同总额40%有效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向易森公司支付合同价的30%做为设备验收款，结算方式为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汇票(六个月内)；设备合同价的10%余款在质量保证期满后1个月内付清，结算方式为银行汇款或银行承兑汇票(六个月内)。在《技术协议》中，双方对工序排布、设计目标、产品技术规范、生产线布局、生产线详细内容等项目进行了约定，其中对防错要求约定如下：1、打胶、涂油、遮阳板颜色、玻璃LOGO、超声波塑铆，均采用影像防错，影像出错率为0；2、清洁包装工序具备湿巾纸抽取一次性防错和时间点防错，工作台可以自动翻转方便检查背部漏装；3、螺丝漏打采用电枪计数，玻璃和电机螺丝具备扭力、角度、计数漏打防错。在《项目进度计划表》中，双方约定：2015年2月27日，为毓恬公司预验收日；2015年2月27日至2015年3月6日，为设备整改阶段；2015年3月6日至2015年3月10日，设备运送至MOBITECH毓恬公司长春工厂；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4月10日，在毓恬公司长春厂现场安装调试，试运行；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4月1日，为毓恬公司终验收。合同签订后，毓恬公司即按照约定支付易森公司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1,770,000元；因生产线预验收未合格，双方在2015年3月25日签订预验会议记要，记要中对生产线出现的问题点予以了一致确认，交期延期到2015年4月25日到毓恬公司长春厂安装确认。2015年3月31日，双方又达成D003/B50F/D015自动线问题会议记要一份，该记要主题为进度延迟和预验收问题整改，确定待办工作：1、确定预验收时间为2015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16日；2、确定发货时间：2015年4月20日；3、确定安装调试到位时间(含可量产)为2015年5月20日；该记要还确定，根据商务合同对易森公司延期一个月处罚150,000元；如未按待办工作中确定时间节点再次延期，毓恬公司按合同对易森公司进行追偿；另确定，对2015年3月15日到场察看发现问题整改完成时间为2015年4月16日。易森公司于2015年5月4日将生产线运抵毓恬公司长春厂进行安装调试，但始终未获毓恬公司验收通过。2015年9月1日，毓恬公司发现生产线存在防错功能缺少且不精准、框架在多个站不能实现自动可靠定位等问题点共27项内容，易森公司也确认将予以整改。2015年11月4日，双方就上次发现的问题进行了总结，确定了整改完成时间。2015年12月8日，双方达成会议记要，主题为D003/D015天窗自动生产线问题点梳理事宜，确认了以下工作事项：1、易森公司重新整理原有产量验收拉动出现的问题点；主要核心问题为，(1)重复定位不准；(2)影像纠错系统误判；(3)铆钉及铆接设备问题；2、分清主次要问题以及解决方式、计划、所需支持资源、所需时间，排定在一个月内完成整改的整改计划，下周二前提交完整的整改计划、时间、方案给毓恬公司；3、双方达成铆钉作为关键部件，重点加以质量管控；4、因设备出现问题没有及时完成验收交付而给毓恬公司产生损失，毓恬公司保留向易森公司的索赔权利，具体金额由双方进行协商；5、重申事项，如上述问题在整改期限内没有完成而使产线不能完成最终交付，按双方于2014年9月26日签署的“XXXXXXXX－M001”合同履约。随后，易森公司提交给毓恬公司一份D003问题点汇总及行动计划，确定了7个方面的问题和整改完成时间。因毓恬公司不同意易森公司的整改完成时间，双方协商未成。
一审另查明：毓恬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与案外人上海新松机器人自动化有限公司签订《长春生产线改造项目合同》一份，约定对毓恬公司原有的长春生产线进行改造，用以生产汽车天窗。
一审中，法院根据毓恬公司的申请，对双方争议的标的物质量问题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于2017年11月27日出具质量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发现涉案生产线整线联动方面存在工作碰撞、工件错位、涂油不均、打胶堆放积拉丝，排水器输送不按节奏，静音房声级器读数比真实值偏低，总装工位操作不符合人机工学的物证特征。发现防错方面存在无涂油在线监测监控功能，无铆钉压力、深度检测，铆钉漏铆防错、打胶防错、玻璃面差防错误判，生产线无MASTER硬件，防夹力测试不能检出防夹力，追溯系统数据不全的物证特征。发现整体性方面存在传感器未工作，模具尺寸不匹配，机器人停机的物证特征。发现可视化方面存在大屏幕不显示开机自检信息及静音房报警；OP30、OP40、OP50站点换型报错后不显示报警信息的物证特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于2014年9月26日签订的涉案合同及其附件确立了双方之间的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毓恬公司即按约向易森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30%的预付款，易森公司理应按照双方约定的项目进度时间表依约推进，尽管易森公司提出迟延交付生产线的原因是毓恬公司指定的铆接机出现问题导致，但易森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的会议记要中，已确认因延迟交付生产线而应承担15万元违约金，故可以认定铆接机并不能成为易森公司延迟交货的理由。从2015年5月4日，生产线运抵毓恬公司长春厂安装调试起，直到2015年12月底，始终未达到《技术协议》中规定的技术要求。在此情况下，易森公司要求毓恬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从双方往来邮件及协商的会议记要等材料可知，本案双方就调试情况反复进行了沟通，易森公司也就生产线存在的问题点进行多次整改，但仍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下，毓恬公司为了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方对原有的生产线另行进行了改造。故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过错责任在于易森公司。基于此，一审法院对于毓恬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及易森公司返还预付承揽费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毓恬公司提出的违约金请求，毓恬公司认为应按双方于2015年3月31日的会议记要中约定的标准来计算，但该会议记要经双方协商一致，系对易森公司延迟交货1个月的索赔，并未将此标准作为今后计算违约金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双方在主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毓恬公司也未提供具体的损失依据，故法院以毓恬公司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考量，酌定违约金为30万元。毓恬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而支出的鉴定费用系因易森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引起，故毓恬公司为此支出的鉴定费296,500元，应由易森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基于易森公司交付的生产线不符合质量要求，毓恬公司可以要求解约退货，并要求易森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易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解除毓恬公司与易森公司于2014年签订的《天窗自动生产线合同》及其附件《合同总价分项明细》、《项目进度计划表》、《技术协议》；三、易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毓恬公司预付加工承揽费1,770,000元；四、易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毓恬公司违约金3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5,120元，由易森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680元，由毓恬公司负担11,680元，由易森公司负担6,000元。鉴定费296,500元，由易森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易森公司否认鉴定结论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委托具备鉴定资质的机构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显示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此质量问题与毓恬公司在收货后反复与易森公司交涉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由此，足以证明易森公司向毓恬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能实现毓恬公司的合同目的。基于此，一审法院支持毓恬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由易森公司返还预付款及酌情作出违约赔偿的判决，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易森公司认为鉴定结论是基于已经交付两年后的设备现状而非当年刚交付时的状态所作，故无法反映真实客观的产品状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自交货伊始即开始不断交涉设备的质量问题，直至最终无法妥善解决而提起诉讼。故质量问题并非毓恬公司空穴来风，有据可查；其次，双方在诉讼中就质量问题各执一词，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只能对于诉讼时的设备现状进行鉴定。易森公司所谓的应对两年前刚交付时的设备状态进行鉴定一说显属无理；再次，如易森公司认为设备停用过久，在正式鉴定前需要进行合理维保的，则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到出具鉴定结论的期间亦足够其操作。如未及时维保，亦应由易森公司自行担责；最后，鉴定结论中提及的问题与双方两年间反复沟通的质量问题相互印证，亦可表明该质量问题并非系年久失修或合理损耗而产生的正常问题。故易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易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120元，由上诉人上海易森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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