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p t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5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大通县体育路1号。
法定代表人：张青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媛、许利军，均系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君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西北路31-3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倩，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于菲，系均辽宁达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君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6）辽0202民初5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于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合同是附生效条件的买卖合同，合同于2011年11月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收到18万元货款的收款收据时生效。2、合同对被上诉人的交货时间有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到期没有交付，属于违约。3、双方没有约定剩余货款40万元何时支付，所以上诉人不存在违约。4、本合同是双务合同，被上诉人没有在其所在地向上诉人履行交货义务，导致上诉人无法进行货物验收，所以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存在明显违约的过错行为，极大地损害了上诉人的合同权益，而在这种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却判决被上诉人无需返还预付款，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的尊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大连君成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没有收到上诉人的预付款18万元，所以不存在返还的一事。2、按照双方的合同，即使收到了预付款，也按约不予返还。
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预付货款18万元及利息（以18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31日起至2016年7月18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原告律师费2万元、差旅费3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原告华鼎公司（乙方）与被告君成公司（甲方）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枢纽201105），第一条约定：”乙方同意以58万元的价格购买甲方所生产的下列产品共计壹台（／套），所购买产品的具体情况如下”；第六条约定：”产品的交付时间、地点和方式：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90个工作日，甲方在其所在地向乙方履行产品交付义务，乙方按照双方约定的产品质量标准对产品进行验收”；第八条约定，付款方式：乙方应于2011年7月30日前支付本合同项下的预付货款18万元，本合同自甲方收到前述预付货款之日起生效。乙方应于2011年10月30日前支付本合同项下的货款40万元，甲方在收到该笔货款后组织产品发货；第九条约定：”违约责任：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所收预付货款如数返还给乙方；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所交预付款不予返还”。2011年11月6日，被告君成公司向华鼎公司出具专用收款收据载明收到华鼎公司货款人民币18万元；原告华鼎公司向法庭出示两张银行承兑汇票：其中一张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29日，出票人为云南昆钢重型装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原告华鼎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昆明市昆钢支行，出票金额为1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29日；另一张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13日，出票人为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为石家庄北密机械密封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湘潭分行营业部，出票金额为8万元，到期日为2012年3月13日；原告提供的其会计账册第0164号－0001／0001转账凭证记载付被告君成公司CK5116一台预付款，会计科目显示为其他应收款／备用款／其他销售处；2015年10月15日，原告华鼎公司向被告君成公司发出催货函，催促被告履行合同编号为枢纽201105的《购销合同》；2015年10月1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通知》，声明被告于2011年10月中旬已装配调试好设备，因原告迟迟不付款提货，机床一直放置至2012年8月，由于机床易锈蚀，已将机床代价转卖给其他用户；若原告继续要求供货，需再支付10万元合同重新启动资金安排生产；2015年11月17日，被告回复原告，不同意再支付10万元的启动资金，并告知被告在本月底内将机床发往指定交货地点；2015年11月23日，被告委托辽宁港源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华鼎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因华鼎公司（原告）在2011年10月30日前未支付合同第八条约定的40万元剩余货款并接货，君成公司（被告）有权按照合同第九条约定解除合同，并不予返还华鼎公司18万元预付货款（代违约金），并向华鼎公司发出了《购销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华鼎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予返还华鼎公司18万元的预付货款（代违约金）；2015年12月25日，华鼎公司向君成公司发出《关于继续履行合同及对解除合同存在异议的函》，请君成公司收到本函3日内予以书面答复并确实继续履行合同，如逾期，华鼎公司将终止《购销合同》另行购置CK5116数控立车，并要求君成公司返还18万元预付款及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二：一是本案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二是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预付款18万元。
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第一、被告是否收到了原告支付的预付款18万元。原告提供了被告2011年11月6日向其出具的收款收据、承兑汇票、会计账册中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其于2011年10月30日向原告支付了预付款18万元，被告君成公司虽然否认收到了18万元预付款，但没能提出相反证据否认其出具的收据作为本案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没有发生证明付款责任转移的情形。另，在被告2015年10月16日给原告发送的《通知》中，其表述为”贵公司需再支付10万元”，在2015年11月23日被告发送给原告的《律师函》中，其表述为”并不予返还贵公司18万元预付款”，从文字表述上看，应视为被告自认已经收到原告支付的18万元预付款。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18万元预付款，但支付时间应以被告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即2011年11月6日为准，不应是原告单方制作会计账册中载明的2011年10月30日。关于被告提出的无法证明原告将两张共计18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交给其的抗辩，虽然原告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不足以作为原告的支付证据，但如上所述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作为优势证据可以认定案件事实，故，对被告的此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第二、虽然原、被告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八条规定原告应于2011年7月30日前支付预付货款18万元，但被告于2011年11月6日向原告出具收到货款18万元的收款收据，应视为双方以行为方式对合同进行了变更，合同应自2011年11月6日生效。本案中，自2011年11月6日至2015年11月23日，原、被告双方均未主张过解除合同，且在2015年10月至11月期间，双方对合同的履行一直在进行磋商，直至2015年11月23日，被告才向原告发出《购销合同解除通知书》。故，自2011年至2015年11月23日双方之间的合同处于履行期间，原告于2016年8月诉至我院，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其次，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预付款18万元。结合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被告向原告履行交货义务应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合同生效之日起90个工作日；二是原告向被告履行了交付全部58万元货款的义务（合同第八条规定”甲方在收到该笔货款后组织产品的发货”）。换言之，只有原告履行了交付全部货款的义务后，被告才需在90个工作日内交付产品，即原告履行给付全部货款义务在先。本案中，原告一直未向被告交付剩余40万元货款，原告违反了先合同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被告有权主张先履行合同抗辩权，拒绝履行向原告交付产品的义务。且原告违约在先，依据《购销合同》第九条之规定，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所交预付货款不予返还。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预付货款18万元及利息、律师费及差旅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622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依上诉人申请本院依法分别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市昆钢支行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湘潭支行调取案涉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信息。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张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29日，出票人为云南昆钢重型装备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诉人华鼎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昆明市昆钢支行，出票金额为1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29日，背书人为上诉人华鼎公司，被背书人为被上诉人君成公司；另一张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13日，出票人为湖南远通泵业有限责任公司，收款人为石家庄北密机械密封有限公司，付款行为中国银行湘潭分行营业部，出票金额为8万元，到期日为2012年3月13日，背书人为上诉人华鼎公司，被背书人为被上诉人武汉宏鼎机械有限公司。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华鼎公司给付被上诉人君成公司预付货款具体金额；2、上诉人在未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形下，要求被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关于焦点一。案涉两张银行承兑汇票的背书信息载明：其中出票金额为10万元的汇票背书人为上诉人华鼎公司，被背书人为被上诉人君成公司；另一张出票金额为8万元的汇票背书人为上诉人华鼎公司，被背书人为被上诉人武汉宏鼎机械有限公司。上述事实足以认定上诉人华鼎公司仅给付被上诉人君成公司预付货款10万元。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18万元预付货款中多于10万元部分并赔偿损失，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二。案涉《购销合同》第八条付款方式约定：上诉人应于2011年7月30日前支付本合同项下的预付货款18万元，本合同自被上诉人收到前述预付货款之日起生效。上诉人应于2011年10月30日前支付本合同项下的货款40万元，被上诉人在收到该笔货款后组织产品发货。本案上诉人于2011年11月6日给付被上诉人预付货款10万元，虽然违约，但被上诉人接受，应视为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应在合理期间内给付剩余预付货款8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上诉人在给付被上诉人预付货款10万元后，近4年时间内未给付被上诉人剩余预付款8万元，足以认定上诉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案涉《购销合同》生效条件成就的，应视为本案生效条件已成就。依据案涉《购销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收到全部货款后组织产品发货。上诉人应在合理期间内给付剩余货款48万元，上诉人未给付剩余货款48万元却于2015年10月1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催货函要求被上诉人供货。2015年10月16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通知》，声明被上诉人于2011年10月中旬已装配调试好设备，因上诉人迟迟不付款提货，机床一直放置至2012年8月，由于机床易锈蚀，已将机床代价转卖给其他用户；若上诉人继续要求供货，需再支付10万元合同重新启动资金安排生产。2015年11月17日，上诉人回复被上诉人，不同意再支付10万元的启动资金，并告知被上诉人在本月底内将机床发往指定交货地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上诉人给付全部货款义务在先，被上诉人履行发货义务在后,在上诉人未履行给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48万元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拒绝上诉人要求其履行供货的义务，不构成违约。相反上诉人在给付被上诉人预付货款10万元后，近4年时间内未给付被上诉人剩余货款48万元，足以认定其怠于履行自己的义务，构成违约。案涉《购销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被上诉人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上诉人有权解除本合同，被上诉人所收预付货款如数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有权解除本合同，上诉人所交预付款不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23日向上诉人发出了《购销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上诉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并不予返还华鼎公司的预付货款，存在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关于继续履行合同及对解除合同存在异议的函》，请被上诉人收到本函3日内予以书面答复并确认继续履行合同。因本案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上诉人未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起诉，案涉《购销合同》最迟应于2015年12月25日解除。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返还18万元预付款中的10万元部分并赔偿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该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青海华鼎重型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吴义军
审判员王歆
审判员卢宏翔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记员尚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