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西县城关镇城东路原老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秦正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清贵，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志，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黔西县。
原审被告：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赫章分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赫章县珠市乡珠市村。
负责人：罗阳，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阳，男，1983年8月31日生，彝族，贵州省赫章县人，住贵州省赫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忠志、原审被告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赫章分公司（以下简称友联赫章分公司）、罗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字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1日进行了法庭调查，友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被上诉人陈忠志，原审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负责人罗阳及该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原审被告罗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朝燕均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陈忠志系没有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其与罗阳签订的《承包合同》违法无效。第二，陈忠志与罗阳签订《承包合同》无效，且上诉人、友联赫章分公司、罗阳等均未通知过陈忠志进场施工，陈忠志是在未取得施工许可的情况下擅自进场施工，且涉案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陈忠志要求友联公司支付工程款于法无据。第三，陈忠志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所完成的工程量且质量符合约定，友联公司也没有实际使用陈忠志所建工程并从中受益，反而需要大规模重建，故陈忠志要求友联公司支付其工程款于理不合。第四，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据以作出判决的关键证据——第十三组证据即工程收方清单及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组清单仅有工程量的简要记载及相关人员的签字，且统计有误、与证明记载的内容不完全一致，依法不应采信。第五，赫章分公司与刘佳鑫、陈永付、陈勇等已经结算的给排水工程（包含污水井及雨水井（函所有水泥管运费）、给排水安装辅材费、电缆运费、管道安装工程以及人工工资、施工期间一切生活开支等）与第十三组证据的收方清单中记载项目存在交叉，故结算给刘佳鑫、陈永付、陈勇的工程款中有涉及赵英义、赵庆贵、谢贵友完成的部分即原审法院认定属于被上诉人完成的部分。
陈忠志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陈忠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履行承包合同，支付工程进度款9,717,897.91元，违约金29万元（按银行月息百分之一计算三个月），共计10,017,987.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9日，贵州省赫章县珠市乡人民政府（甲方）与友联公司（乙方）签订《贵州省赫章县珠市乡美丽乡村建设投资合作协议书》，将珠市乡民族风情集镇和美丽乡村建设项目发包给友联公司承建。2014年8月25日，友联公司设立友联赫章分公司并由友联赫章分公司负责珠市乡民族风情集镇和美丽乡村建设项目。友联赫章分公司性质为非法人企业，负责人为罗阳。
2014年6月18日，原告陈忠志作为乙方，被告罗阳作为甲方，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承建甲方的珠市乡珠市村小城镇建设的全部基础设施建设，包括以下项目：一、道路及广场土石方开挖、运输、碾压。二、钢筋混凝土桥，包括附栏。三、路面基石、碎石、水稳层及两侧和广场挡土墙，砂石由甲方按到场地每m370元提供，工程结算时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四、强弱电、供排水及化粪池、消防、道路及广场照明工程。五、青石板铺设道路及广场照明工程。六、十三米宽、十米高石牌坊三座，分别金门、银门、铜门。七、主题雕像及文字雕刻。八、道路景观及广场绿化。九、经甲乙双方协商，以上工程总包干价款为1480万元。十、付款方式为：完成工程的40%，甲方支付乙方总工程价款的10%；乙方完成总工程进度的60%，甲方再支付乙方总工程价款的15%；乙方完成总工程进度的80%，甲方再支付乙方总工程价款的25%；乙方完成总工程量的100%，甲方再付给乙方总工程价款的40%，剩余10%为质保金，满一年后付清给乙方，本工程单价不含税费。十一、乙方必须保证工程质量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因乙方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质量问题，由乙方无条件返工。十二、乙方必须保证安全施工，文明施工，工期为180天，施工期间安全问题全部由乙方承担。十三、本工程项目依据为附后预算，工程总包干价款为预算价1480万元。该《承包合同》所附《工程概算表》明确：1.土方挖运包括广场，工程量32500m3，综合单价20元；2.道路两侧宅基地场平，工程量30000m3，综合单价15元；3.回填碾压包括广场，工程量32500m3，综合单价8元；4.钢筋混凝土桥，工程量1座，综合单价200,000元；5.浆砌毛石挡土墙，工程量2960m3，综合单价280元；6.毛石混凝土清水墙广场后三面，工程量400m3，综合单价380元；7.路面片石层包括广场，工程量8000m3，综合单价100元；8.路面碎石层包括广场，工程量3400m3，综合单价120元；9.路面水稳层包括广场，工程量5100m3，综合单价220元；10.化粪池，工程量5座，综合单价35,000元；11.主电缆包括广场，工程量690米，综合单价800元；12.路灯包括广场，工程量72套，综合单价2,800元；13.分电缆包括广场，工程量7200米，综合单价158元；14.强电配电箱包括广场，工程量1套，综合单价8000元；15.DN500塑料排水管包括广场，工程量600米，综合单价580元；16.DN1000塑料排水管包括广场，工程量630米，综合单价1200元；17.砖砌排水检查井包括广场，工程量75座，综合单价1800元；18.给水管道包括广场，工程量1500米，综合单价260元；19.消防管道包括广场，工程量650米，综合单价320元；20.消火栓包括广场，工程量12套，综合单价1,200元；21.弱电线管包括广场，工程量1200米，综合单价180元；22.砖砌弱电检查井包括广场，工程量20座，综合单价1,800元；23.砖砌强电检查井包括广场，工程量20m3，综合单价1,800元；24.牌坊，工程量3座，综合单价900,000元；25.路面铺石板包括广场，工程量8960平方米，综合单价280元；26.梯步10米宽×260米长，工程量3600平方米，综合单价420元；27.梯步两边的小车过道，工程量1560平方米，综合单价280元；28.雕像，工程量1座，综合单价50万元；29.道路景观绿化，综合复价4万元。总价为17,142,000元。但双方在备注栏注明：本预算经甲乙双方量定下调至1480万元的包干价，其包干建设内容为：道路及广场土石方开挖、运输、碾压；钢筋混凝土桥、桥附栏、路面基石、碎石、水稳层，路面及广场挡土墙，强弱电、供排水及化粪池、道路及广场照明工程，青石板铺设道路，梯步、广场、人行、十三米宽+石碑坊三座，主题广场雕像及文字、道路景观及绿化。乙方在施工过程中，无论材料和机械及人工工资增减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最后工程完工后按总包干价1480万元，支付给乙方。
同日，原告陈忠志(甲方)与杜兴标(乙方)签订《珠市乡民族风情和美丽乡村建设项目承包合同》，甲方陈忠志将工程项目总价252.6万元的工程承包给乙方杜兴标，承包内容及单价具体为：1、土方挖运约20000m3×20元/m3=40万元；2、道路两侧宅基地平场约5万元；3、路基墙1250m3×280元/m3=35万元；4、广场挡土墙400m3×350元/m3=14万元；5、铺片石6900m3×100元/m3=69万元；6、碎石2800m3×100元/m3=28万元；7、水稳层2800m3×220元/m3=616,000元。协议签订后，杜兴标进场进行施工。
2014年8月16日，陈忠志（甲方）与杜兴标、陈永付（乙方）签订《赫章县珠市××风情集镇建设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一、甲方按协议从本补充协议签订之日起，只负责乙方机械设备加油所需资金和场地内土石方运转费用；二、乙方机械设备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调遣，如不服从每次罚款200元；三、水稳层由甲方垫资。”后因原告陈忠志未支付工程款，杜兴标等人于2014年11月28日与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杜兴标等人在珠市乡民族风情和美丽乡村建设项目工程中实际做了多少就与友联公司结算多少，与陈忠志再无任何关系。同日，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向杜兴标、杨丽娟出具字条并经杜兴标、杨丽娟签字确认,字条内容为：“黔西县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珠市乡民族风情集镇工程土石方开挖、道路基础铺设、外购石方、场地平整共计工程费1,294,000元。注：其中外购石方8600m3×40=346,000元属杨丽娟所得。此工程款项由施工方签字认可生效且不得有任何争议。”2014年11月29日，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向刘家鑫、陈永付出具字条并经刘家鑫、陈永付、陈勇（代）签字确认,字条内容为：“黔西县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珠市乡民族风情集镇工程给排水工程开支费用如下：1、波纹管：1780×30=53,400元(直径300㎜)；2、直径800㎜水泥管：200×180=36,000元；3、直径300㎜水泥管：59×120=1,080元；4、污水井及雨水井16万元（含所有水泥管运费）；5、给排水安装辅材费63,800元；6、电缆运费1,700元；7、管道安装工程师及人工工资，施工期间一切生活开支178,020元；以上项目共计50万元）。以上所计费用由刘家鑫、陈勇签字认可生效，认可后不得有任何争议”。杜兴标于2014年12月2日收到友联赫章分公司负责人罗阳付2014年12月2日之前的土石方等款项3万元，2014年12月22日从罗阳处领取土石方开挖款103,000元。因被告罗阳一直未支付原告陈忠志工程款，原告陈忠志遂以其已经完成涉案工程70%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原告陈忠志承包的涉案工程中挡土墙、梯步两边小车过道、给排水、检查井、电缆、电线管等工程已由赵英义、赵庆贵、谢贵友施工队完成施工。2014年7月27日、7月29日、8月13日、8月19日、8月22日陈忠志、陈永付、杜兴标、曹力与赵英义、赵庆贵、谢贵友共同对挡土墙及梯步两边车道进行了收方验收，其中挡土墙工程量共计为3582.58m3（=689.1+591.5+261.9+815.37+321.36+326.78+576.84）;梯步两边小车过道(已通车)为1674㎡。2014年8月26日、8月30日、9月1日陈忠志、陈永付、曹力与赵英义、赵庆贵、谢贵友共同对给排水工程及电路铺设等工程进行了收方验收，其中DN1000排洪管、污水管共计645米；DN500排水管600米；消防管道650米；供水管道1505米；检查井64座；主电缆690米；分电缆7680米；强电检井20m3；弱电井20座；弱电线管1200米。
因原告陈忠志不能提供关施工资质，且前期施工部位未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施工规范施工，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要求原告陈忠志离场。原告陈忠志退出涉案工程后，友联赫章分公司重新组织人员施工，且原告陈忠志所完成的施工项目大部分被挖掉重做，该工程至今未竣工。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陈忠志与被告罗阳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被告罗阳作为友联赫章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对外从事经营活动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承担。而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系被告友联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友联赫章分公司并不具有法人资格，其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告友联公司负责。被告罗阳与原告陈忠志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然没有友联公司的印章，但合同签订后，施工过程中友联赫章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原告陈忠志下发停工通知的事实可以认定友联赫章分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的事实是予以认可的。原告陈忠志系没有建筑资质的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原告陈忠志与被告罗阳签订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如果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陈忠志仍可以请求被告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原告陈忠志主张工程价款的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从原告陈忠志提交的停工通知可知，友联赫章分公司要求原告陈忠志离场的原因在于原告陈忠志不能提供相关施工资质，且陈忠志前期所施工部位未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施工规范施工。但被告罗阳作为友联赫章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明知原告陈忠志根本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然与其签订《承包合同》，且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虽约定原告陈忠志对涉案工程全部基础设施进行施工，但被告罗阳并没有向原告陈忠志提供相应的施工图纸。故最终导致《承包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主要责任应由友联赫章分公司承担。虽然原告陈忠志完成的施工内容未经竣工验收，但在双方对工程质量有争议的情况下，被告友联赫章分公司未经原告陈忠志同意，擅自将原告陈忠志的大部分已完工程挖毁，导致双方争议的工程事实上鉴定不能。故对于原告陈忠志所完成的工程质量不合格的举证责任以及举证不能的后果均应由被告承担。
从原告陈忠志与杜兴标签订的《珠市乡民族风情和美丽乡村建设项目承包合同》及陈忠志与杜兴标、陈永付签订的《赫章县珠市××风情集镇建设补充协议》的内容可知，原告陈忠志已将土方挖运、平场、路基墙、挡土墙、铺片石、碎石及水稳层等工程分包给杜兴标施工，且除机械设备油费和土石方运费以外的费用，全部由杜兴标等人垫资。2014年11月28日友联赫章分公司与杜兴标通过珠市乡政府组织协商已达成协议，由友联赫章分公司直接向杜兴标支付其已完成的土石方开挖、道路基础铺设、外购石方、场地平整等工程的工程款1,294,000元，且友联赫章分公司已向杜兴标实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虽然《珠市乡民族风情和美丽乡村建设项目承包合同》约定原告陈忠志应当承担机械设备油费和土石方运费，但原告陈忠志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杜兴标所完成的工程进行了垫资。故原告陈忠志承包的工程中土石方开挖、道路基础铺设、场地平整等工程已由实际施工人杜兴标与友联赫章分公司进行了结算并已实际支付部分款项，该部分工程款友联赫章分公司不应再向原告陈忠志进行支付。
虽然2014年11月29日友联赫章分公司与陈永付、陈勇、刘家鑫签订了协议，双方根据实际情况对陈永付、刘家鑫给排水工程开支的波纹管、800毫米水泥管、300毫米水泥管、给排水安装辅材费，电缆运费，管道安装人工工资、生活费等费用予以结算。但该协议并未涵盖赵英义、赵庆贵、谢贵友施工的给排水、电路铺设等工程的所有内容。故结合《承包合同》及赵英义、赵庆贵、谢贵友的收方单、原告陈忠志签字确认的销货单，原告陈忠志完成的给排水工程应为：主电缆690米、分电缆7680米、DN500排水管600米、DN1000排水管645米（合同包干为630米）、排水检查井64座、供水管道1505米、消防管道650米、弱电线管1200米、弱电检查井20座、强电检查井20m3元+630米×1,200元+64座×1,800元+1505米×260元+650米×320元+1200米×180元+20座×1,800元+20m3×1,800元=3,871,940元。因《承包合同》已将合同包干价从17,142,000元下调至14,800,000元，故陈忠志完成的工程款相应下调应为：3,342,942.01元（14,800,000元/17,142,000元×3,871,940元）。扣减友联赫章分公司经协商应支付陈永付、刘家鑫的500,000元后，被告应支付原告陈忠志工程款为2,842,942.01元（=3,342,942.01元－500,000元）。故对原告陈忠志主张的工程款中有事实依据的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原告陈忠志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因双方对已完工程的质量及工程量始终存在争议，并未最终进行结算。且《承包合同》中亦未约定违约时双方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陈忠志工程款2,842,942.01元；二、驳回原告陈忠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860元，由原告陈忠志承担58,629元，被告友联公司承担23,231元。
本院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
友联公司与杜兴标、陈勇（代陈永付）、刘家鑫等人于2014年11月28日达成的《调解协议》载明：因我杜兴标、陈勇、刘家鑫，是陈忠志叫到珠市乡来做土建工程，而且所有现在做的工程款都是我们自己垫的，陈忠志一分钱没有付过，……我们愿意按照实事求是的方法和友联公司来解决此事，按我们实际做多少，算多少，我们直接面对友联公司。……我们和友联公司已经达成协议，与陈忠志再无任何关系。罗阳以“友联公司代表”的名义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
2014年8月28日，友联公司赫章分公司向陈忠志施工队发送《停工通知》（陈忠志于2014年11月5日签收了该《停工通知》载明：“……经本项目指挥部研究决定令你施工队停工整顿。……在取得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之后严格按照施工图及施工规范严格施工。前期所施工部位必须按照甲方图纸及施工规范无条件返工。请在接到本通知之日立即停工整顿，并在接到本通知三日内与甲方负责人取得联系处理相关事宜。如在三日内不予甲方联系，甲方将视为陈忠志自动放弃本工程，所签合同作废”。
涉案工程在2014年9月底全部停工。
另查明，陈忠志一审提交的“关于陈忠志在珠市××风情集镇建设工程施工工程量”的多份《证明》（为陈永付、陈永祥、曹力、毛开友等人分别出具）均载明“分电缆包括广场7200米……DN1000塑料排水管，DN1000钢筋水泥排水管共630米。由于管道埋设超过十米，压力大，甲方要求部分改用钢筋水泥管……给水管道包括广场1500米……”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原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友联公司应否承担向陈忠志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及付款金额。
本院认为，友联公司应承担向陈忠志支付工程款2,776,341.15元。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虽然《承包合同》为罗阳以其个人名义与陈忠志所签订，但该承包合同所约定的工程为友联公司所承建的工程范围，且罗阳为友联赫章分公司的法定负责人，故罗阳的签字行为不能仅仅视为罗阳作为自然人的个人行为。反之，从友联公司向陈忠志发送的《停工通知》的内容“如在三日内不与甲方联系，甲方将视为陈忠志自动放弃本工程，所签署合同作废”，以及罗阳代表友联公司与杜兴标等人签订《调解协议》对杜兴标等人从陈忠志手中分包的工程予以结算等事实可以确定，友联公司对其分公司负责人罗阳代签《承包合同》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陈忠志施工的行为是认可的。因此，罗阳在《承包合同》上的签字应视为罗阳代表友联赫章分公司履行法定负责人职务的行为，《承包合同》的主体为陈忠志与友联公司，并非陈忠志与罗阳。
第二，《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若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友联公司应当对陈忠志所施工的工程进行折价补偿。本案中，陈忠志所施工的工程尚未完工，但因友联公司在陈忠志起诉至一审法院之后擅自挖毁陈忠志所承建并施工的工程，导致涉案工程无法进行造价鉴定与质量鉴定，一审法院将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质量是否合格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友联公司并无不当。因友联公司没有举证证明陈忠志实际施工的工程量及其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应当承担该不利后果；且涉案工程不能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是因友联公司擅自挖毁陈忠志已完工程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涉案工程应以陈忠志所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陈忠志已完工程量的基础。
第三，因陈忠志所提交的证据之间也存在相互矛盾之处，而《承包合同》明确约定了涉案工程为“总包干价1480万元”，且陈忠志并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如友联公司或罗阳签字认可的签证或其他书面文件材料——证明其施工范围超过了《承包合同》的约定，故陈忠志的施工范围应以概算表为基础，不超过《概算表》范围；同时，陈忠志所提交的《收方记录》与其提交的多份《证明》之间相互存在矛盾之处，且《收方记录》均没有友联公司的签字或盖章，故《收方记录》只能作为陈忠志施工工程的参考，而不能一概以《收方记录》为准作为确定陈忠志施工工程量的依据。
综上所述，本院综合《收方记录》、《证明》与《概算表》来认定陈忠志所施工的工程量，并以前述三组证据材料所记载的最低的工程量为准，即陈忠志已施工的给排水工程量为：主电缆690米、分电缆7200米、DN500排水管600米、DN1000排水管630米、排水检查井64座、供水管道1500米、消防管道650米、弱电线管1200米、弱电检查井20座、强电检查井20立方米元/米+630米×1,200元/米+64座×1,800元/座+1500米×260元/米+650米×320元/米+1200米×180元/米+20座×1,800元/座+20立方米×1,800元/立方米)×14,800,000元/17,142,000元】。在扣除友联赫章分公司经协商应支付陈永付、刘家鑫的50万元后，友联公司还应支付陈忠志的工程款为2,776,341.15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友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字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5民初字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陈忠志工程款2,776,341.15元；
三、驳回陈忠志的其余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其余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31元，由黔西县友联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531元，陈忠志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珊涌
审 判 员 何陆坤
代理审判员 陈 卫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