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
法定代表人：张京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庆格，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丽，女，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慧，女，197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系于丽的妹妹。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年凯，男，1962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系于丽、许慧叔叔。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宝胜，山西蒲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丽莎，女，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永济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淑，女，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蒲州镇。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大民，山西西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运城平安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4月25日，被告赵丽莎驾驶李淑淑所有的晋MBW4**号轿车沿运永线由西向东行驶，10时30分许行驶至运永线33公里700米处，遇许年美骑自行车在前方同向行驶向北转弯，双方发生交通事故。许年美受伤后，先后在永济市人民医院、西京医院住院治疗35天，于2015年5月2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交警队事故责任认定许年美、赵丽莎均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同时查明：原告于丽、许慧系许年美女儿。本案事故车辆在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投有交强险（限额为12.2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20万）。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10日至2016年1月9日。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被告赵丽莎为许年美垫付医疗费7344.1元，另支付原告各项损失1万元，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支付原告各项损失1万元。庭审中，被告赵丽莎称其修车花费4240元。庭审结束后，反诉原告赵丽莎向本院申请撤回对反诉被告于丽、许慧的反诉。现原告主张因许年美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30783元、死亡赔偿金336966元、丧葬费24484.5元、误工费3282元、护理费10758.5元、营养费10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交通费、住宿费4134.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544259.3元，扣除被告已垫付的27344.1元，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费用516915.2元。原告于丽、许慧提交的证据有：1、永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2、永济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文书一份；3、永济市人民医院死亡证明书一份；4、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两份、西京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西京医院门诊票据十五张、西京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一张、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一张、急诊理发收据一张、复印费收据两张、西京医院医疗用品超市票据一张；5、兵器工业机关社区、王晓琴、丁雪琴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暂住证一份、古市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许年美最后一次往返北京的火车票两张、许慧与其丈夫沈平的结婚证及沈平的户口本复印件各一份；6、交通费票据二十九张、住宿费票据十二张。被告赵丽莎、李淑淑对兵器工业机关社区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该社区及万寿寺派出所均无负责人在证明上签字；对王晓琴、丁雪琴的证明有异议，二证人未出庭作证，且证明内容相冲突；对许年美的暂住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许年美的赔偿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对其余证据无异议。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赵丽莎、李淑淑一致。被告赵丽莎、李淑淑提交的证据有：1、古市营村卫生室证明一份；2、清华卫生所证明一份；3、清华卫生院关于许年美生前的住院病历；4、居民健康档案证明各一份，证明许年美生前在农村居住生活；5、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票据及门诊票据八张；6、永济市交通事故调解委员会赔偿凭证一份；7、永济市北城世通汽车配件中心的维修单及发票四份；8、晋MBW4**号轿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各一份。原告于丽、许慧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许年美在农村生活，车辆损失应以鉴定为准。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
原审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对本案事故发生经过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本案原告费用的计算：1、医疗费，有被告赵丽莎提供的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及门诊票据（7344.1元）、原告提供的永济市人民医院住院收费票据（10731.72元）、西京医院住院收费票据及门诊收费票据（112697.9元）为凭，共计130773.72元，予以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5天，要求每天按80元计算的标准过高，应按每天50元计算35天为1750元；3、护理费，因许年美受伤严重，且医院建议加强护理，故护理费应根据上年度服务业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计算二人护理，每人每天83元计算35天为5810元；4、营养费，许年美住院35天，其要求每天按30元计算为105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原告无证据证明许年美生前从事何种工作，故原告主张误工费的请求，不予支持；6、死亡赔偿金，许年美生前常年生活在城市，故其死亡赔偿金可按山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4年为336966元（24069元×14年）；7、丧葬费，按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24484.5元（48969元÷2）；8、精神抚慰金，因受害人许年美已死亡，本院酌定为30000元；9、交通费，原告提供了交通费票据27张，共计3533.5元，予以认可；10、住宿费，原告提供了住宿费票据12张，共计600元，予以认可。综上，原告的各项费用共计534967.72元。本案肇事的晋MBW4**号轿车已在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应由保险人即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原告损失120000元，剩余的414967.72元，按责任划分由被告赔付原告207484元，其中的200000元由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付（保险公司已垫付的10000元应予扣除），下余的7484元由被告赵丽莎赔偿给原告，该赔偿款应从赵丽莎的垫付款中扣除，赵丽莎下余的垫付款9860.1元由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返还给被告赵丽莎。综上，被告平安财险运城支公司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00139.9元（120000元＋200000元-10000元-9860.1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之规定，本案中，被告李淑淑的车辆出借行为无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李淑淑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反诉原告赵丽莎申请撤回对反诉被告于丽、许慧的反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他人利益，予以准许。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于丽、许慧因许年美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00139.9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支付被告赵丽莎为许年美垫付的费用9860.1元；以上给付内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
运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我公司存在异议，认为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根据永济市第二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显示上诉人的父亲15年经常到该医院门诊治疗，且做体检，可以确定死者生前长期居住地为农村；2、根据北京市兵器机关工业社区出示的证明显示，死者生前在北京其家属家居住为不定期，该证明不能证明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3、根据居民健康档案，死者生前每年均到永济市第二医院进行体检，如其生前长期居住在北京，结合来回路程等，每年回家做体检再回北京住不符合常理；4、根据事故责任认定书，事故时间为15年4月25日，事故地点为永济市虞乡镇，如长期在城镇居住，其事故地点为农村，侧面印证死者生前并非长期居住在农村。5、根据我公司走访虞乡镇死者户籍所在地情况，虽未取得证据，但得到事实确为原告长期居住在农村。请求：l、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89336.1元的赔偿责任。2、二审上诉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于丽、许慧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2、本上诉状请求的赔偿数额是基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也就是说，在一审诉状上我们请求赔偿的是544259．3元（扣除被上诉人已垫付的27344．1元，实为516915．2元），经一审法院审查删减后为534967．72元我们也能接受。3、我们所不服的是一审判决将534967．7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先行赔付120000元后，“剩余的414967．72元，按责任划分由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207484元”与法无据，属于枉法裁判。我们知道，交警大队认定的同等责任是行政责任，不是赔偿责任。行政责任是对当事人的交通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大小的认定，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违法责任主体进行处罚的定量依据，与赔偿责任无关。本案是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纠纷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本案而言优于《民法通则》和《侵权责任法》，是特别法。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超过强制责任保险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且机动车驾驶人已经采取必要处置措施的，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这就是我国现行的认定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本案中，由于受害人骑的是自行车，超出强制保险限额的部分不适用于第一款，而只适用于第二款。也就是说，在强制保险限额以内的部分由被上诉人承担，超过保险限额的部分，仍由被上诉人承担。至于第二款的后半部分，且不说减轻机动车一方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否具备，就算完全具备，也是在“超过保险限额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的大前提下减。是象征性的减，是在法官的自由裁量权中减。但绝非一审法院按5：5的比例分担!这一观点是立法的观点，“机动车是一种高速运动的危险体”的观点得到全国人大法工委认可的结果。也是《道路交通安全法》区别于2004年5月1日前实施的《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的一大亮点。如果象一审法院仍按责任比例分担的话，那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与第二款（机动车与非机动车或行人发生的交通事故）就没什么区别了。当初交警队认定我当事人许年美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第一被上诉人赵丽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有交警大队的第一次事故认定书为依据），为了避免赵丽莎负刑事责任，影响其工作，基于《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给我们的民事赔偿不受影响的前提下，我们同意双方皆负同等责任。岂知一审法院以没有判例做参考为名竟敢枉法裁判！请求：1、依法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费用二十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赵丽莎、李淑淑答辩称：一、同意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二、不同意于丽、许慧的上诉意见。理由是：1、交通事故认定书照顾了许年美，赵丽莎所驾车况优良，路线正确，没有超速和酒驾，没有违反交通规则，许年美通过交叉口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优先通过，违反交通规则，认定同等责任显然照顾了逝者许年美。2、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也照顾了逝者许年美。因为有充分的、基本的、基础性的证据证明许美年系地地道道的农村居民，而非城镇居民。3、赵丽莎撤回要求对方承担车辆损失的反诉，也是减轻对方的经济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和赵丽莎已经充分考虑一审原告的实际情况，充分照顾了原告的利益。法律适用方面，《交安法》第七十六条的立法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加适当照顾非机动车原则，现在的情况是，已经充分照顾了，且超出了适当照顾的原则。上诉人于丽主张无论何种情况全部由机动车一方承担的主张是站不住脚的，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经二审查明：二审庭审后，于丽、许慧的委托代理人许年凯与赵丽莎自愿协商达成协议：1、于丽、许慧向中级法院申请撤回对赵丽莎、李淑淑的上诉请求；2、赵丽莎自愿放弃垫付的9860.1元，用于补偿给于丽、许慧；同意变更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即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将赵丽莎垫付给许年美的医疗费用9860.1元，直接支付给于丽、许慧；3、原审判决赵丽莎承担的5205元诉讼费（于丽、许慧已预交的），于丽、许慧不再要求赵丽莎承担该诉讼费；4、双方就本案交通事故的所有争执，互不得再追究其他责任；于丽、许慧向本院递交了撤回对赵丽莎的上诉申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赵丽莎驾驶晋MBW4**号轿车与许年美骑的自行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许年美受伤治疗无效后死亡，两车不同程度的损坏，该交通事故经永济交警大队做出事故认定，许年美、赵丽莎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该认定客观公正，应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安全法》第76条、第77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6条的规定，因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鉴于赵丽莎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上诉人运城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在保险合同履行期间，车辆发生事故，造成许年美死亡，对许年美的损害后果应先由上诉人运城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不足部分再由承保的商业险保险公司和侵权人分担。原审法院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让上诉人运城平安保险公司承担12万元和20万无的赔付责任正确，应予支持。因事故发生后，运城平安保险公司垫付了1万元，赵丽莎垫付了9860.1元，原审法院予以扣减，判由运城平安保险公司承担300139.9元（120000元＋200000元-10000元-9860.1元）正确。二审中，赵丽莎同意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将其垫付给许年美的医疗费用9860.1元，直接支付给于丽、许慧，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支持。于丽、许慧提出的撤回上诉申请，本院予以准许。上诉人运城平安保险公司所提许年美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变更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赵丽莎垫付给许年美的医疗费用9860.1元支付给于丽、许慧；
一审案件受理费8965.2元，由于丽、许慧负担，反诉费34.9元，减半收取，退还赵丽莎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0元，69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中心支公司负担；1300元减半收取，退还于丽、许慧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文霞
审判员 胡东革
审判员 赵 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李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