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3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惠玲，女，198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远，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艺辉，男，197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原审第三人：厦门众悟艺术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莲花镇莲美街1356号厂房1号第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艺辉，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张扬忠，男，194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东山县。
上诉人沈惠玲因与被上诉人张艺辉、原审第三人厦门众悟艺术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悟公司）、张扬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2民初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惠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沈惠玲与张艺辉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张艺辉向沈惠玲返还投资款17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因张艺辉不履行《投资合作协议》引起的与合同有关的纠纷。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根据《投资合作协议》所使用的词句、条款等，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以厦门众悟艺术品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协议约定甲方以众悟现有的资产投入，甲方占出资总额的70%，因甲方系众悟公司的股东之一，并不直接享有众悟公司的资产的所有权，其所谓“以众悟现有的资产投入”，实质是以其持有的众悟公司的股权用于《投资合作协议》的投资，以获得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后70%的股份。协议约定乙方出资叁拾万元，乙方占出资总额的30%，意为乙方以现金出资方式以获得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后30%的股份。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公司的设立以股东或发起人共同制定的章程为条件，股东或发起人签订的投资协议是民事主体在公司设立阶段前的预备行为，该投资协议符合合伙协议“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民事主体，以经营共同事业为目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因此，本案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属于合伙协议，双方因合伙协议发生争议形成的纠纷属于合伙协议纠纷。所谓股权转让纠纷系当事人以股权转让协议发生争议形成的纠纷，而股权转让协议以股东（转让方）所持股权为交易对象，沈惠玲与张艺辉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并不涉及张艺辉以其持有的众悟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沈惠玲的内容，沈惠玲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也不是直接获得众悟公司的股权，而是获得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后的股份。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以股权转让为法律关系适用法律，系适用法律错误。沈惠玲向张艺辉交付170000元现金，是履行《投资合作协议》的出资义务，该出资是用于“成立股份有限公司”的出资，而张艺辉却将该款用于其他用途，且因张艺辉的违约行为，《投资合作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沈惠玲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投资合作协议》应与解除，解除后，张艺辉应向沈惠玲返还已支付的投资款，并向沈惠玲承担赔偿投资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综上所述，本案沈惠玲与张艺辉因《投资合作协议》形成合伙关系，是因合伙协议发生争议而形成的纠纷，应当以合伙协议纠纷确定本案案由，并以合伙协议的法律关系认定案件事实，适用法律。一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并以股权转让关系适用法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应予撤销。
张艺辉辩称，沈惠玲说要成立新公司错误，投资的主体是厦门众悟艺术品有限公司。沈惠玲主张投资义务不能履行，投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系合伙合同错误。沈惠玲与张艺辉投资的是有限公司。沈惠玲有收到邮件，完全知道公司状况和财物情况，其主张解除合约违法，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沈惠玲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众悟公司称，与张艺辉的答辩意见一致。
张扬忠没有针对沈惠玲的上诉提交书面意见。
沈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沈惠玲与张艺辉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张艺辉返还沈惠玲支付的投资款17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7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11月1日，众悟公司登记成立。其股东及出资比例具体为：张艺辉占44.8%、林永云占27.6%、张少坤占27.6%。2013年12月1日，沈惠玲入职众悟公司，负责其销售业务。2013年12月3日，沈惠玲与张艺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张艺辉、沈惠玲以双方投资众悟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张艺辉以众悟公司现有的资产投资，张艺辉占出资总额的70%，沈惠玲出资叁拾万整，占出资总额的30%（先付壹拾伍万），其他壹拾伍万，以股东分红扣除或在公司运行资金困难或要增加新的投资时，沈惠玲以现金加入。协议签订后，沈惠玲于2014年1月10日之前分数次支付张艺辉投资款170000元。此后，张艺辉将投资款用于收购众悟公司其余股东股权事项中，为此，张艺辉当庭举示《厦门众悟艺术品有限公司股东退股协议书》三份，证明其在与沈惠玲签订合作协议之后，分别与公司原股东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签订退股协议书，为沈惠玲取得公司30%的股权创造条件。2014年4月24日，众悟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其上载明：“一、股东林永云将所持有的占公司27.6%的股权，以13.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艺辉。二、股东张少坤将所持有的占公司22.6%的股权，以11.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艺辉。三、股东张少坤将所持有的占公司5%的股权，以2.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张扬忠。四、股权转让后，张艺辉持有公司95%的股权，张扬忠持有公司5%的股权。”同日，众悟公司根据股东会决议形成《章程修正案》，其上载明：“股东张艺辉认缴出资额4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以货币出资，已缴足。股东张扬忠认缴出资额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以货币出资，已缴足。”2014年6月4日，众悟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对出资成员（股权、成员）进行了如上变更，并换发营业执照。2014年4月，沈惠玲以张艺辉签订《投资合伙协议》时未占众悟公司出资总额的70%，主观上存在欺诈隐瞒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一审庭审中，沈惠玲确认其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众悟公司30%的股权，对此张艺辉表示认可。张艺辉提交《沈惠玲手写公司应收应付款》、《邮件》、《报销单》，欲证明当时其有将公司的财务状况及业务往来明细书面告知沈惠玲，且沈惠玲有参加公司的经营管理。对此沈惠玲质证认为《沈惠玲手写公司应收应付款》中用圆珠笔字样确实是其本人所写，但是是按张艺辉单方陈述书写的，记载众悟公司费用清单、对外收款明细的《邮件》确实有收到，但对邮件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报销单》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其知道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
一审法院认为，张艺辉、沈惠玲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以双方投资厦门众悟艺术品有限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张艺辉以众悟现有的资产投资，张艺辉占出资总额的70%，沈惠玲出资叁拾万整，占出资总额的30%（先付壹拾伍万），其他壹拾伍万，以股东分红扣除或在公司运行资金困难或要增加新的投资时，沈惠玲以现金加入。一审庭审中沈惠玲也确认其签订协议时为了获得众悟公司30%的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后，沈惠玲再根据《众悟公司章程》第九章第三十三条约定，按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并以众悟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担有限责任，故双方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该《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时，众悟公司的股权状况。基于查明的事实，众悟公司成立时股东及出资比例具体为：张艺辉占44.8%、林永云占27.6%、张少坤占27.6%。张艺辉庭审中提交的2010年9月17日的《股东合作协议书》与其工商登记的投资人及出资信息相互印证，故予以采信。后林永云退股，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投资入股，自此众悟公司股东变更为张艺辉、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四人。张艺辉庭审陈述其将沈惠玲投资款用于收购其余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三人的股权，并提交与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拟证明2013年12月3日其与沈惠玲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时其所占股权已经超过70%。但张艺辉未提交相对应的出资证明书、退股金转款记录等，且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三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其股权变动情况，故对其作出的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时股权已超70%的辩称，不予采信。认定张艺辉与沈惠玲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时，张艺辉所占众悟公司出资总额的44.8%。二、《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具备解除条件。归纳沈惠玲四次庭审陈述，其要求合同解除的理由有三：1.签订协议时，张艺辉并不具备协议所约定的条件，即占众悟公司70%的出资总额，事实上当时张艺辉在众悟公司的出资比例为44.8%，故沈惠玲要求获得众悟公司30%的股权目的无法实现；2.签订《投资合伙协议》时，张艺辉并未告知众悟公司的真实经营状况，未提交公司相应的财务报表、资产负债表等明细；3.张艺辉对外转让股权，未经过当时其余股权人的同意，根据《众悟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转让行为应视为无效。针对沈惠玲提出的解除理由，逐一分析如下：1.《投资合作协议》虽有明确约定张艺辉须占众悟公司出资总额的70%，但并未对其履行期限作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事实上，张艺辉收到沈惠玲投资款170000元后，将投资款用于收购其余股东股权的事项中，对此沈惠玲当庭也表示认可。2014年6月4日，众悟公司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的股权状况为：张艺辉持公司95%的股份，张扬忠持公司5%的股份。故此时张艺辉已达到《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占众悟公司出资总额的70%”的条件，且张艺辉、张扬忠明确表示同意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将30%股权变更为沈惠玲所有，故沈惠玲于2014年7月15日提起诉讼时，其欲取得众悟公司30%股权的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其要求解除协议的理由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2.基于查明的事实，沈惠玲于2013年12月1日就入职众悟公司，入职之后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张艺辉有将众悟公司的经营状况、应收账款、公司资产等通过邮件形式告知沈惠玲，对此沈惠玲并无异议，只是对张艺辉告知内容的真实性持异议。故沈惠玲陈述的张艺辉既不向其公开财务账目，也不让其过问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的抗辩，不予采信，且该事由也不是导致《投资合伙协议》解除的法定事由；3.《众悟公司章程》第三十条约定了股东向外转让股权的条件，但事实上，张艺辉是先分别与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达成退股协议，于2014年6月4日通过工商变更登记使自身股权占众悟公司的95%，后再计划将30%股权转让给沈惠玲，系张艺辉、邵合图、吕文货、张少坤四名股东内部转让股权，不属于股东对外转让股权的情形。2014年6月4日之后，张艺辉欲转让30%股权给沈惠玲，另一股东张扬忠也明确表示同意。综上，沈惠玲要求《投资合伙协议》解除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因沈惠玲要求张艺辉返还投资款系在《投资合作协议》解除的基础上提出的，因协议并不具备解除条件，故对其要求返还投资款17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沈惠玲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沈惠玲与张艺辉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沈惠玲提出如下异议：1.“张艺辉将投资款用于收购众悟公司其余股东股权事由”不是双方的真实意图，双方是意图以众悟公司为主体投资设立一家新的公司，也就是众悟股份有限公司；2.“沈惠玲确认其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获得众悟公司30%的股权”表述不完整，沈惠玲的真实意思是获得改制为股份有限公司的众悟公司的30%的股权。除此之外，沈惠玲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张艺辉、众悟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沈惠玲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投资合作协议的签署目的是获得公司30%的股权，是以股权转让为目的的协议。
本院认为，沈惠玲、张艺辉2013年12月3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以双方投资众悟公司为项目投资主体，张艺辉以众悟公司现有的资产投入，占出资总额的70%，沈惠玲出资3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30%；共同投资按其出资额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共同投资的利润，分担共同投资的亏损。根据沈惠玲一审庭审的陈述，其投资《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为获得众悟公司30%的股权，且沈惠玲也确认《投资合作协议》是以股权转让为目的的协议。因此，《投资合作协议》实质为沈惠玲、张艺辉针对众悟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一审法院认定沈惠玲、张艺辉之间形成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投资合作协议》并未明确约定股权转让的履行期限。张艺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时虽仅占众悟公司出资总额的44.8%，但之后张艺辉在收到沈惠玲投资款170000元，将该款用于收购众悟公司其他股东的股权，并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变更后张艺辉、张扬忠分别持有众悟公司95%、5%的股份，且张艺辉、张扬忠一审中明确表示同意通过工商变更将30%股权变更为沈惠玲所有。因此，可以视为张艺辉已达到《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条件，沈惠玲获得众悟公司30%股权的目的也可以实现。沈惠玲主张其投资目的时为改制设立一家新公司并获得新公司30%的股权，与《投资合作协议》的约定不符，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投资合作协议》存在其他法定解除情形，故其单方要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沈惠玲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沈惠玲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沈惠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