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丽玲，女，198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普宁市，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陆晓莲，广东德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丘晓驰，男，197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代理人：张志升，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丽敏，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陈丽玲因与被上诉人丘晓驰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6日，陈丽玲（甲方）、丘晓驰及苏锦辉（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成立合伙企业发展服饰零售连锁终端事业，在广东“珠三角”发展老铭人服饰零售连锁终端事业，合伙模式为商场专柜、专卖和街铺专卖店；合伙期限为十年，自2012年9月25日起至2022年9月25日止；合伙经营场所为沙溪店、乐从店、荷塘店、古镇店、横栏店；出资方式为甲、乙双方各出资总投资额的50%（出资额为按实际投资额为准），以现金方式出资，甲、乙双方各占50%股权，不得随意请求分割，除有不可抗拒的情况外，如有一方有严重疾病和严重意外，或有生活危险时除外，合伙终止后，各合伙人的出资仍为个人所有，届时予以返还；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盈利分配以现金为依据，按出资和占股比例分配；合伙企业债务由合伙企业财产偿还，合伙企业财产不够偿还时，由合伙人按各自出资和股份额的比例承担债务；由甲方主持企业日常经营和管理工作，由合伙企业有偿对陈丽玲主持管理事务，按每月3000元工资发放给甲方陈丽玲；甲方在对外开展业务或订立所有合同必须经双方合伙人同意或在场参与；乙方有权监督甲方执行事务人、检查其执行合伙企业事务的情况，乙方有权查阅账簿；可以退伙的情形为死亡或宣告死亡、被依法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个人丧失偿债能力，退伙需提前30日通知其他合伙人，经全体合伙人同意退伙，并签订书面协议，合伙人退伙，其他合伙人应当与该退伙人按照退伙时的合伙企业财产状况进行结算，退还退伙人的财产份额，退伙人对其退伙前已发生的合伙企业亏损或债务按出资和股份比例承担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陈丽玲、丘晓驰与苏锦辉各自出资合伙经营老铭人服饰零售专柜，未领取工商营业执照。2013年7月29日，陈丽玲向丘晓驰出具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到丘晓驰人民币大写：贰拾万整，此款2014年1月1日前付清，陈丽玲在欠条右下角“欠款人”处签名并捺印。上述付款期限届满，陈丽玲未支付丘晓驰上述款项，丘晓驰遂于2014年7月24日具状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陈丽玲向丘晓驰支付欠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案件受理费由陈丽玲承担。陈丽玲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丘晓驰承担与陈丽玲合伙期间的合伙企业债务299113元的50%，即149556.5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丘晓驰承担。
原审另查：陈丽玲称其投资金额为500000元，丘晓驰称其与苏锦辉共同投资500000元，陈丽玲占50%股份，丘晓驰与苏锦辉共同占50%股份，苏锦辉未参与经营，对于上述事实陈丽玲与丘晓驰均予以确认。丘晓驰称合伙体日常的经营由陈丽玲一手包办，未征求丘晓驰意见，丘晓驰不负责做账。陈丽玲确认其主持日常经营工作的事实，但称做账由丘晓驰派员负责，并非由陈丽玲一手包办事务，是丘晓驰自己不愿参与经营。
原审再查：关于2013年7月29日陈丽玲出具的欠条，陈丽玲称2013年7月丘晓驰要求退伙，到陈丽玲处要求核算账务，丘晓驰拿走了相关账册、财务凭证，要么就是当场撕毁。陈丽玲在丘晓驰的逼迫下立下了前述欠条。对此丘晓驰不予确认，称由于双方合作不愉快，双方于2013年7月协商退伙事宜，当时协商的方案是由丘晓驰（包括苏锦辉）一方退出，由陈丽玲一人接手，陈丽玲支付丘晓驰200000元，合伙企业的债权债务由陈丽玲取得，相关的账册、报表等财务资料均在陈丽玲处，基于以上协商的结果，陈丽玲才向丘晓驰立下了上述欠条。丘晓驰、陈丽玲均确认在陈丽玲出具上述欠条后，老铭人服饰零售专柜由陈丽玲一人经营。陈丽玲确认除本次合伙事宜之外，与丘晓驰一方无其他经济纠纷。
原审又查：陈丽玲称双方合伙经营的老铭人服饰零售专柜现欠他人债务，陈丽玲自行制作对账单，称乐从店、荷塘店、横栏店三家店2013年共欠款203287元，丘晓驰对此不予确认。陈丽玲向原审法院提交2014年欠款条或欠款凭证共4张，金额共计222292元，陈丽玲拟证明老铭人服饰零售专柜欠款金额，丘晓驰对此亦不予确认。
原审诉讼中，苏锦辉向原审法院出具证明称：苏锦辉与丘晓驰共同出资500000元，与丘晓驰共同占有50%股权，陈丽玲占50%股权。后经陈丽玲同意，由丘晓驰与苏锦辉退伙。陈丽玲向丘晓驰和苏锦辉共退还200000元，陈丽玲于2013年7月29日向丘晓驰出具欠条。苏锦辉在合伙中的权利由丘晓驰主张，苏锦辉不再就合伙事宜向陈丽玲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陈丽玲、丘晓驰及苏锦辉签订的合作协议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陈丽玲一人出资500000元，占50%份额，丘晓驰和苏锦辉共同出资500000元，二人共同占有50%份额的事实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及陈述中可以确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苏锦辉与丘晓驰共同出资，共为合同的乙方，且苏锦辉未参与经营，其权利义务均由丘晓驰代为行使，现苏锦辉认同其合伙中的权利义务由丘晓驰行使，也承诺不会另行再向陈丽玲主张因合伙而产生的权利义务，陈丽玲也未对苏锦辉提出任何的要求，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可由丘晓驰在本案中主张合同乙方（即丘晓驰、苏锦辉）一方的权利义务。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丘晓驰所代表的乙方是否已退伙；如已退伙，陈丽玲是否应支付200000元投资款；二、陈丽玲所主张的债务，丘晓驰所代表的乙方是否应承担。
关于焦点一。双方均确认丘晓驰一方于2013年7月提出退伙，虽然双方没有签订明确的退伙协议，但陈丽玲的确于2013年7月29日向丘晓驰出具了欠条，欠条内容非常明确为“欠到丘晓驰人民币200000元”，并承诺于2014年1月1日前付清。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伙的经营由陈丽玲管理，因此双方的投资款由陈丽玲负责处理，陈丽玲明确与丘晓驰一方无其他的经济纠纷，在签署上述欠条之后由陈丽玲一人经营老铭人服饰零售专柜。结合上述证据和事实，可以认定陈丽玲所出具的欠条实际上体现了陈丽玲同意丘晓驰一方退伙及退伙清算的性质，即陈丽玲同意丘晓驰一方退伙并退还丘晓驰一方投资款200000元。陈丽玲认为上述欠条系在丘晓驰逼迫下所签，但陈丽玲没有证据证实，在事后陈丽玲也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可以认定陈丽玲于2013年7月29日同意丘晓驰一方退伙并同意退回丘晓驰一方投资款200000元。陈丽玲未按其约定退还丘晓驰一方投资款，丘晓驰要求陈丽玲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合伙各方对于合伙期间的亏损应共同承担。陈丽玲主张丘晓驰一方与其合伙期间产生债务299113元，其提供的证据为陈丽玲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及其个人签名的欠款条或欠款凭证，这些证据均为陈丽玲单方提供，没有丘晓驰一方的确认，也没有相应的账册相印证。陈丽玲提供的仅为债务，未能提供合伙企业的收入状况，不能证明合伙期间存在亏损。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陈丽玲于2013年7月29日出具的欠条有退伙清算的意思，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陈丽玲要求丘晓驰一方承担合伙债务的理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丽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丘晓驰投资款20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实际欠款额，从2014年7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原审法院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陈丽玲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为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46元，合计3796元（丘晓驰预交2150元，陈丽玲预交1646元），由陈丽玲负担（陈丽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2150元）。
上诉人陈丽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欠条”性质认定错误，对本案定性不当。一审法院没有结合有关合伙的相关法律规定对退伙协议有充分的认识和正确定性。合伙人退出合伙时应当对包括盈余在内的合伙财产、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并最终分割退伙财产份额。合伙人必须严格按法律规定的程序和步骤进行退伙。双方的《合作协议》也明确约定退伙时需要签订退伙协议。本案中，丘晓驰只向一审法院出具一张“欠条”及《合作协议》，这些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丘晓驰已退出合伙。丘晓驰并没有按法定程序和步骤对合伙企业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及对合伙企业财产进行分割，双方也没有最终形成退伙协议，丘晓驰至今仍是合伙人之一。一审法院仅凭“欠条”就认定丘晓驰已退伙是错误的，其将“欠条”认定为退伙协议并采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作为判案依据是错误的。二、根据证据规则，丘晓驰应提供证据证明陈丽玲应向其支付200000元的事实，一审期间丘晓驰并没有完成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也未根据证据规则，仅凭“欠条”认定陈丽玲应向丘晓驰支付200000元是错误的。三、一审中苏锦辉自始至终未出现过，陈丽玲也没见过苏锦辉出具的证明。即使苏锦辉庭后提交了证明，该证明未经法庭出示及质证，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一审法院将苏锦辉的证明作为本案依据违反法定程序。综上，陈丽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丘晓驰的诉讼请求，丘晓驰承担合伙期间对外债务共计299113元，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丘晓驰辩称：第一，双方经过了结算得出结论，陈丽玲出具了200000元的欠条给丘晓驰。陈丽玲欠丘晓驰2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二，陈丽玲没有证据证明在合伙期间对外债务有200000多万元，其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苏锦辉到庭确认2012年8月22日的《证明》是其亲笔签名，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陈丽玲及丘晓驰的委托代理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上诉人陈丽玲向本院提交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一份，证明陈丽玲向丘晓驰指定的账户支付3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丘晓驰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没有银行印章，不确认真实性；丘晓驰没有让陈丽玲在指定账户存钱，不排除陈丽玲与案外人有其他纠纷，也不确认该证据的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丘晓驰是否已退伙；如已退伙，陈丽玲是否应向其支付200000元；二、陈丽玲所主张的债务，丘晓驰是否应承担；三、一审法院关于苏锦辉证明的处理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根据双方的合作协议，陈丽玲负责“企业日常经营管理”。丘晓驰于2013年7月提出退伙，在双方无其他的经济纠纷的情况下，陈丽玲于2013年7月29日向丘晓驰出具了欠条，确认欠丘晓驰人民币200000元，并承诺于2014年1月1日前付清。此后陈丽玲一人经营老铭人服饰零售专柜。双方虽然没有签订明确的退伙协议，原审法院结合上述证据和事实，认定涉案欠条实际上体现了陈丽玲同意丘晓驰退伙且具有退伙清算性质是正确的，陈丽玲应按欠条确认的金额退还丘晓驰200000元。
关于焦点二，由于陈丽玲于2013年7月29日出具的欠条具有退伙清算的意思，且陈丽玲提供的证据均为陈丽玲自行制作的对账单及个人签名的欠款凭证，没有得到丘晓池确认，也没有相应的账册等证据相印证，故应由陈丽玲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三，苏锦辉与丘晓驰作为共同一方参与合伙。苏锦辉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明》，声明其在合伙中权利由丘晓驰主张，苏锦辉不再就合伙事宜向陈丽玲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对该《证明》进行质证确有不妥。二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该《证明》进行了质证，双方均确认该《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
综上，陈丽玲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6元，由上诉人陈丽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以劲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