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3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艳，女，1962年1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北京市首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众汽车新动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阜荣街15号院3号楼5层502和503单元。
法定代表人：傅海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卓，女，大众汽车新动力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楸，男，大众汽车新动力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国艳因与被上诉人大众汽车新动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新动力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7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国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欣以及被上诉人大众新动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卓、金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国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冯国艳少支付大众新动力公司人民币23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依法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约定冯国艳与李海龙取得股权转让对价的条件是为大众新动力公司取得车辆指标，违反了我国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签约时，双方都了解指标的取得必然是由北京市政府行政部门才有权决定，而不是冯国艳与李海龙能够决定。大众新动力公司明知这种情况还要进行这样的约定，其对可能的结果应当能够预知，其必然存在超越法律规范达到其非法利益目的的故意，因此转让协议由被确认为无效的理由。二、双方股权转让协议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签约后，北京市政府为解决空气污染而逐步严格管控车辆指标的发放，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严格控制导致最终无论怎样合法努力经营，申请指标的公司都根本无法按照新出台的政策取得车辆指标。新政的出台对于股权转让协议的无法履行既是情势变更，也是无法抗拒的。三、即使目标公司提升业绩去满足取得更多指标的条件，但公司的经营状况取决于多种因素，根本不受冯国艳控制，因此，是否能够取得指标，从本质上是企业内部力量与外部北京市政府政策导向相结合才能完成的，而其中北京市政府的政策具有决定性作用。因此，冯国艳在签约时根本无法预料到北京市政府的指标限购政策。根据2011年4月20日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运输管理局颁布的“京交运赁[2011]81号”文件中规定的租赁企业小客车指标申请办法规定：1．A类企业组、B类企业组、C类企业组的新增车辆指标额度，应分别占本期车辆新增总额度的70%、20%、10%；2．A类企业组的评定标准：上年度经营服务考核结果为优秀；拥有租赁小客车200辆（含）以上；上年度在本市缴纳入库营业税、企业所得税纳税总额80万元（含）以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第6．2条要求卖方承诺在北京市交通委员会依据《汽车租赁经营服务规范》标准进行2012年汽车租赁企业考核工作中获得“优秀企业”的考核结果，说明大众新动力公司对前述政府文件是完全知晓并深刻理解的。在签署转让协议前，卖方应并购小组的要求协助安排过并购团队会见过北京市运输管理局的相关主管处室，故大众新动力公司并购方对指标获得的条件是完全知晓并深刻理解的。卖方作出关于指标的承诺是基于双方共识，并非盲目。协议签署后，2012年第二轮指标分配卖方未能达成原有承诺，需要明确的是，该承诺是转让协议中5．1．12条的交割先决条件，大众新动力公司最终豁免了该先决条件，而用3月与卖方重新签署承诺书的方式完成了并购的交割工作，说明双方对在转让协议签署后到交割期间，目标公司获得指标的条件尚不具备是有共识的且认为此项条件不作为影响交易的核心因素。在完成交割前后，尽管卖方多次催促大众新动力公司尽快完成增资，尽快安排开设分公司并尽快购买车辆，尽快完成税收的补缴，但基于卖方的身份以及签署协议和交割后对管理层权限的约定，卖方无权对上述事项行使权力。原本每年的指标分配是分两次分配，但2013年政府修改了租赁车辆的指标分配办法和时间，同时压缩了指标分配数量，卖方又于2013年6月底离开目标公司，加上大众新动力公司的不作为行为，这都客观上构成了买方完成承诺的难度。综上，在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及无法取得指标的过程中，大众新动力公司存在责任和过错。
大众新动力公司辩称，不同意冯国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认可一审判决结果。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有效，其中的违约条款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转让协议已经经过北京市商务委员会的书面批准且未违反我国法律中的禁止性规定，更未对国家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产生损害，应当认定为有效。车辆指标发放虽系北京市交通运输管理机构管控，但如果并购后车俩指标数额无法达成，原股东就应当支付违约金，双方对于购车指标每个差额5万元人民币的赔偿金是根据市场实际交易水平共同协商确定的。冯国艳以情势变更为由不履行违约责任不能成立，其提出的“无法预见”的主张不能成立，相关规则与程序早在2011年4月起就已经实施且汽车指标数量逐年递减的趋势明显，是汽车租赁行业内固有的商业风险，冯国艳对行业政策的变化趋势不仅实际早已预见，而且具备比大众新动力公司更高的预见能力。2013年7月，新的车辆指标配置政策实施后，除了纳税降低至60万元外，其他标准并未变化，即指标分配政策在本案股权转让相关协议签署前后并未发生重大变化。冯国艳称系因大众新动力公司的原因而致目标公司未能达到A类企业组的标准，实际上冯国艳在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承诺函及补充承诺函等一系列协议的签署过程中始终对违约责任的约定毫无异议，表明其认可违约责任约定的标准及义务，故不应将违约责任推卸给大众新动力公司。
大众新动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国艳给付违约金4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46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2．冯国艳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3日，冯国艳作为卖方甲，以及署名为李海龙的卖方乙与买方大众新动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天宇建业公司是一家在中国北京成立的根据中国法律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卖方共同持有100%的股权。根据本协议规定的对价和本协议的条款和条件，卖方同意出售、买方同意购买出售股权。卖方甲股权对价为19350000元，卖方乙股权对价为23650000元，……，股权交割的先决条件包括“在北京市2012年度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在对汽车租赁公司进行第二轮分配购车指标时，公司取得不少于100个新购车指标”等，卖方承诺在北京市2012年度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对汽车租赁公司进行第二轮分配购车指标时使公司取得不少于100个新购车指标；并承诺在北京市2013年度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在对汽车租赁公司进行第一轮分配购车指标时使公司取得不少于50个新购车指标。……，违约责任方面，如卖方未能使公司如第6．1条所保证的在2012年度第二次车辆指标分配中取得不少于100个新购车指标，或／和未能在2013年度第一次车辆指标分配中取得不少于50个新购车指标，则就实际分配指标与前述承诺指标的差额而言，卖方应向买方承担每个指标5万元的违约金或根据卖方指示向公司赔偿相同数额的损失（不含任何性质的税费）。2013年3月6日，冯国艳作为卖方甲、署名为卖方乙的李海龙与大众新动力公司签署补充协议，约定：本补充协议用于修订各方在2012年10月23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下：各方同意将股权转让协议相应条款修改为“1．公司在2013年度北京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进行汽车租赁公司购车指标分配时取得不少于130个新购车指标；2．卖方共同并连带地承诺在2013年度北京市交通运输委员会进行汽车租赁公司购车指标分配时使公司取得不少于130个新购车指标；3．如卖方未能使公司在2013年度北京市交通运输委员会的车辆指标分配中取得不少于130个新购车指标，则就实际分配指标与前述承诺指标的差额而言，卖方应向买方承担每个差额指标5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或根据买方指示向公司赔偿相同数额的损失（不含任何性质的税费）；4．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后于2013年度获得的不少于130个购车指标的证明文件；5．买方承诺不迟于八月向卖方甲和卖方乙支付剩余40%股权的对价”。大众新动力公司于2014年2月27日向冯国艳发出《宣布赔偿金到期函》，函件载明“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如未能在2013年度北京市交通运输委员会的车辆指标分配中取得不少于130个新购车指标，应当承担每个差额指标5万元人民币的赔偿金。鉴于公司于2013年度内实际仅取得38个新购车指标，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述约定：您应当支付总额为人民币4600000元赔偿金……”，冯国艳对该函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诉讼中，冯国艳认可双方协议约定应在2013年度提供130个指标，实际提供38个指标；关于违约金条款，大众新动力公司提出双方在并购过程中充分考虑了标的公司的规模并明确决定在拥有一定车牌的同时保证取得新的车牌指标，故天宇建业公司的净资产是1218万元，而股权转让款是4300万元，溢价部分不仅包括轻资产，更重要的是包括了相应车辆指标的一个对价，且股权转让款在车辆指标取得前就已支付，也因此约定原股东未按约定提供指标后的差价赔偿问题，在了解北京市汽车租赁号码发展变化的时候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是通过友好协商就违约金进行约定，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经一审询问，冯国艳提出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考虑到天宇建业公司的市场占有率，因大众新动力公司是外企，需要利用冯国艳的客户资源，故双方进行了溢价收购，指标未能取得是因为大众新动力公司不努力导致不符合北京市规定，且冯国艳离职后市场政策发生变化导致后期无法履行；双方认可天宇建业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已经完成，涉案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效力。关于争议焦点，冯国艳答辩称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冯国艳未就无效事由进行举证或说明，另一方面，涉案股权转让目标公司是汽车租赁公司，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内容并不存在违法情形，故冯国艳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就车辆指标的提供，冯国艳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条款，大众新动力公司于诉讼中作出了详细说明和解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综合考虑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大众新动力公司要求冯国艳支付违约金46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冯国艳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国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大众新动力公司四百六十万元；二、驳回大众新动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冯国艳向本院提交电子邮件网页截屏打印件及邮件附件，用以证明相关财务尽职报告已经做完，目标公司当时仅有89辆车。冯国艳表示，该邮件的发件人是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中间人，由罗秦川发给该中间人，中间人再发给冯国艳。大众新动力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冯国艳提交的上述证据系逾期提交且真实性本院难以认定，故针对冯国艳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冯国艳是否应给付违约金460万元。经审查，涉案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为汽车租赁公司，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并不存在违法情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冯国艳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中关于车辆指标提供的约定即构成违约，其应当依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关于违约金条款，一审法院采信大众新动力公司于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作出的说明和解释并无明显不妥。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认定大众新动力公司要求冯国艳支付违约金46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另，一审法院未在判决中向当事人告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内容，本院予以补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综上所述，冯国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0元，由冯国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