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1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丈八东路2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220521254B。
法定代表人：杜会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钢，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齐，陕西德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紫阳镇源头路*号C地***号。
经营者：程瑞祥，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水生，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代理。
原审被告：中交二公局九景衢铁路JQJXZQ-5标项目部三分部，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中云镇龙山村。
负责人：温玉坤，该分部经理。
上诉人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二公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原审被告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九景衢铁路JQJXZQ-5标项目部三分部（以下简称“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2017）赣1130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二公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委托付款协议》成立并生效。涉案《委托付款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签字”与“盖章”之间未使用“或者”二字，表示签字与盖章之间是并列关系，两者均具备才符合约定条件。本案中，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与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在涉案协议中加盖了公章，而云南弘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镛公司”）并未加盖单位公章，不具备三方约定的协议成立、生效条件，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委托付款协议》已生效，显属错误。二、本案《委托付款协议》的法律性质是第三人代为履行法律关系，并非债务转移法律关系，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三方之间存在债务转移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委托付款协议》不论是从名称上，还是在实质上并不能认定其为完全的债务转让性质。合同内容多处记载“代付款或代付款项、签认代付金额，作为甲方扣除为乙方代付的依据”，明显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的情形，是对代为付款的约定，原债权人弘镛公司仍需向上诉人提供发票和对账单及结算依据，其主体地位并未退出，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为债务转移合同显属错误。三、原审判决遗漏委托代付款的委托人参加诉讼，且庭审中未予释明，显属程序违法，应予纠正。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弘镛公司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将其作为第三人追加进行，这有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
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辩称：一、涉案431,249元五金材料款，全部用于上诉人承建的国家重点工程九景衢铁路JQJXZQ-5标段中的桃溪隧道出口。由于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与分包工程队没有结清工程款，造成其不能支付剩余货款，故分包工程队在撤离之前要求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支付工程款以支付货款，因当时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资金紧张，故同意将债务承接下来，经答辩人同意，于2015年5月13日，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分包工程队挂靠公司及答辩人三方对所欠的431,249元材料款进行移交，并签订了《委托付款协议》。二、涉案《委托付款协议》名为委托付款，实为债务转移。三、本案不是一般的债务转移，而是上诉人将国家重点工程肢解分包后，因上诉人不能按时支付分包人的工程款并同意接收分包人的工程债务而形成。涉案协议是由上诉人的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拟定，在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同意承接债务的情况下，分包工程队挂靠什么公司，仅为其内部的事，答辩人只需要落实未支付的货款由谁承担即可。至于分包是否合法，不是答辩人所关心的。
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431,249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5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3日甲方中交二公局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乙方云南弘镛建设有限公司、丙方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签订《委托付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代乙方向丙方支付五金材料款431249元，丙乙双方债权债务解除，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即本案被告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在签订协议后未向丙方即本案原告鑫永盛超市支付货款。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于是诉至法院。另查明：甲方中交二公局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和丙方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在《委托付款协议》中签字并加盖公章，乙方云南弘镛建设有限公司在《委托付款协议》中签字但未加盖公章。被告中交二公局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是被告中交二公局的派出机构，未领取营业执照。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2015年5月13日被告中交二公局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云南弘镛建设有限公司、原告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是否生效？围绕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委托付款协议》已成立并生效，原告与弘镛公司的债权债务已经转移至原、被告，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相应的货款。被告认为《委托付款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本补充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弘镛公司（乙方）仅有签字但未加盖公章，缺乏合同约定的生效要件，故《委托付款协议》未生效，被告无需向原告支付货款。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据此，当事人采取签字或者盖章的方式，合同均可成立。合同中如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一方或双方仅在合同上签字而未盖章或仅盖章而未签字，但结合其他证据能足以表明签订合同是签订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则并不能否认合同的真实有效性，合同的签订方可凭借该份合同主张相应的合同权利。本案中，虽然甲方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乙方弘镛公司、丙方鑫永盛超市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约定协议经三方签字盖章发生法律效力，而乙方弘镛公司只签字未盖章，形式上具有一定瑕疵，但签字或盖章均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结合协议的整体内容可以认定甲乙丙三方之间存在债务转移关系。从债务转移的本质看，债务转移是合同变更、转让的一种方式，即在债权人同意的情况下，原债务人将债务转移给新债务人，由新债务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原债务人退出原有债权债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据此，债务转移的关键在于“第三人愿意和债权人同意”。如第三人愿意替代债务人承担债务，债权人也同意第三人替代债务人承担债务，则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本案中，作为原债务的第三人被告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在《委托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表明其愿意替代原债务人弘镛公司承担债务，作为债权人的原告鑫永盛超市在《委托付款协议》上签字盖章，表明其同意第三人被告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替代债务人弘镛公司承担债务。综上，可以认为《委托付款协议》成立并生效，产生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13日原告鑫永盛超市、被告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弘镛公司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系三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被告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取代原债务人弘镛公司成为本案债务的新债务人，应按照《委托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向原告鑫永盛超市给付431,249元货款的义务，但因被告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是被告中交二公局设立的未领取营业执照的派出机构，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应承担的债务应由被告中交二公局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原告主张权利之日（即2017年5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告的主张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判决：被告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货款431249元以及自2017年5月13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认涉案《委托付款协议》的性质？二、涉案《委托付款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分述如下：
一、关于如何确认涉案《委托付款协议》的性质的问题，中交二公局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委托付款协议》的法律性质是第三人代为履行法律关系，并非债务转移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从该规定可以看出第三人代为履行制度的法律特征：(1)第三人可以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2)第三人代替债务人履行债务应当有约定，约定的形式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的书面、口头和其他形式。(3)第三人只是合同的履行主体，而不是合同的当事人。(4)第三人不承担合同的继续履行责任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5)债务人不能以第三人履行产生效力对抗债权人，即免除债务人自己的合同主体地位。(6)债权人不能直接要求第三人承担合同责任，即把第三人作为原合同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债务转移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1)债务是可转移的，必须由当事人亲自履行的债务不能转移。(2)约定债务转移的以债权人同意为必要条件。(3)产生了新的合同关系，转移前的合同关系消灭，转移后的合同关系产生。(4)合同主体已经变更，第三人成为合同当事人。本案中，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弘镛公司、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于2015年5月13日签订的《委托付款协议》约定此次结算货款的最终结算额，并约定协议签订后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与弘镛公司双方的债权债务解除。协议内容表明债务人弘镛公司将其欠款转由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支付，即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取代弘镛公司债务人的地位，使债务人弘镛公司脱离债务，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替代原债务人弘镛公司的地位而成为新的债务人，且该协议已经由债权人即婺源县鑫永盛五金机电建材超市认可和同意。上述特征说明该协议是债务转移协议，因此，中交二公局公司上诉称涉案《委托付款协议》是第三人代为履行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涉案《委托付款协议》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中交二公局公司上诉提出涉案协议需三方签字并加盖公章才能生效，原审认定涉案协议成立并生效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在涉案《委托付款协议》上盖章前，理应知晓协议的内容，三方在涉案协议上盖章或签名的行为表明对债务转移达成了一致意见，不仅系签约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又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协议自三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时即成立并生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中交二公局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中交二公局公司上诉提出原审遗漏弘镛公司，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三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委托付款协议》后，原债务人弘镛公司脱离债的关系，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成为新债务人，因此，原审无须追加弘镛公司参加诉讼，中交二公局公司的该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因九景衢铁路5标三分部不具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应承担的债务依法由中交二公局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中交二公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68元，由中交第二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晖华
审判员 郑国辉
审判员 周立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谢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