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8民再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旭阳，男，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鑫，男，196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微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洋，微山鼎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郑旭阳与被申请人林鑫居间合同纠纷一案，郑旭阳不服微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6民初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鲁08民终2584号民事判决。再审申请人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作出（2017）鲁08民申6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郑旭阳，被申请人林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厚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旭阳再审请求：1.请求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8民终2584号民事判决；2.改判郑旭阳不承担居间费用。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申请事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1、一审法院在民事判决中认定“2014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居间协议，被告也在同一天与洪通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确认了工程量为140014立方米”，该事实认定错误。申请人与洪通公司明确施工总方量是在2014年11月19日，2014年3月28日的合同上并没有约定施工方量，二审判决却称“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维持了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并且，二审认为2015年10月8日与洪通公司的协议中有被申请人作为居间人的签字，继而认定居间合同已实际履行，申请人同意支付居间费，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施工合同是在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被申请人并未在合同中签字，这个合同与被申请人没有关系。2015年10月8日被申请人只是作为中间人参加施工方量争议的调解，但没有约定居间费。2、被申请人在为申请人居间时，承诺的施工总方量为36万方，这与申请人实际施工的方量相差很多，被申请人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提供虚假情况，依据法律规定无权要求申请人支付居间费。
被申请人林鑫辩称：其作为居间人已经完成了居间义务，促成了再审申请人与洪通公司之间签订施工协议，再审申请人也实际履行了施工合同。通过被申请人与洪通公司签订的合同，2014年11月19日的施工合同是对2014年3月28日的协议的变更，2015年10月8日，申请再审人与洪通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被申请人作为居间人亲自确认，足以证实被申请人为申请人与洪通公司之间签订履行合同提供了机会，履行了居间行为，根据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4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再审申请人应当向被申请人支付居间报酬。再审申请人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林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郑旭阳支付原告林鑫劳务费87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郑旭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8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被告通过原告介绍，承包洪通公司2013年度白马河航道专项养护工程第四标段的施工工程，总工程量约为36万立方米，原告从中提取被告工程量每立方米0.5元的劳务费。被告同日与洪通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约定工程总价为：140014×14.7元/立方米＝2058205.8元。2015年10月8日原被告及洪通公司三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洪通公司给被告增加了土方量32653.1立方米,工程款相应增加480000元。截至2015年10月8日洪通公司已经支付被告工程款1820334元，剩余738181.8元工程款未支付。但被告未按照约定支付原告劳务费，原告因此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按照实际施工量支付原告居间费用87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个人或单位接受施工企业的委托，为其提供项目信息，或者为其与建设方签约提供了媒介服务，完全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特征。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是原告促使被告与洪通公司签订施工协议，符合居间合同的特征，该协议是居间合同。我国法律没有禁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居间，（1990）民他字第31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给承包单位介绍工程索要信息费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做出的依据是1987年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关于加强建筑市场管理的暂行规定》，该规定已于1991年被《建筑市场管理规定》废止。《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第3条规定“凡从事上述发包和承包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均须遵守本规定”即将规定的适用范围限定为“发包和承包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并非一切单位和个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建筑市场管理规定》在效力层级上属于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因此，不能成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且（1990）民他字第31号的复函，只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个案问题进行的回复，不能适用于本案。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在从事居间行为过程中有索贿、行贿或收取回扣的违法行为。被告据此认为居间合同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公民个人作为居间人必须全部实行主体资格认证制度，只是对一些从事高度专业化的商事领域要求对居间人必须实行主体资格认证制度。被告以原告不具有居间人主体资格，无法律依据。被告认为原告与洪通公司存在“特殊关系”，因此故意隐瞒了重要信息，与常理不符。被告也未举证证明所谓“特殊关系”是何种关系。被告据此认为原告是故意隐瞒了重要信息，其理由不能成立。再者，工程的总土方量，在工程未施工以前只能是估算出来的结果，因此原被告的居间协议所说的约36万土方量，也仅是估算的结果。2014年3月18日原被告签订居间协议，被告也在同一天与洪通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确认了工程量为140014立方米，也就是说，被告对施工状况是了解并确认后组织实施的。被告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窝工，并不是原告的原因造成的。原告作为居间人已经完成了其居间义务，促成了被告与洪通公司签订了施工协议，被告也实际履行了施工合同。至于被告与洪通公司之间如何安排施工，如何确定工程价款以及其他与工程施工有关的具体事宜，均不属于原告的义务。被告与洪通公司2014年11月19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对2014年3月28日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进行的变更，2015年10月8日被告与洪通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原告作为居间人也签字确认，能够充分证明原告为被告与洪通公司之间签订施工合同提供了机会，履行了居间行为。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按照约定支付居间报酬87000元〔以总土方量172667立方米（140014＋32653）×0.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郑旭阳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林鑫居间报酬87000元。案件受理费1975元，减半收取，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郑旭阳承担。
郑旭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林鑫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二审法院认为，2014年3月28日，上诉人郑旭阳与被上诉人林鑫签订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介绍，上诉人承包山东洪通水利施工有限公司中标的白马河开挖工程四标段航道疏浚，总土方量36万方，被上诉人提取被上诉人劳务费每方0.5元事实清楚，协议签订同日，上诉人与山东洪通水利施工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居间合同关系。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郑旭阳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林鑫居间费。上诉人上诉主张因为上诉人与山东洪通水利施工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没有履行，双方当事人又于同年11月19日签订的施工合同是一个全新的合同，而不是对2014年3月18日合同约定的变更，因为2014年11月19日的合同价格为每立方为14.7元，方量为140014方，该合同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故不应支付被上诉人居间费。但在2015年10月8日上诉人与山东洪通水利施工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被上诉人林鑫作为居间人在合同落款处予以签字，应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居间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且上诉人同意支付被上诉人居间费。上诉人上诉主张2014年3月28日的施工合同与11月19日的施工合同土方量是居间合同的基本要素，签订居间协议时估算为36万方，那么应予认定被上诉人提供了虚假信息、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但后2015年10月8日的补充协议中被上诉人在居间人处签字，可予认定上诉人与山东洪通水利施工有限公司对土方量以及上诉人应予支付被上诉人居间费的重新确认。故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上诉人郑旭阳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是涉案居间合同是否有效，郑旭阳是否应当向林鑫支付居间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本案中，洪通公司将通过招投标程序中标的建设工程，通过被申请人林鑫的中介，转包给再审申请人施工。因法律明确规定建设工程的转包行为无效，故本案中的居间事项违法，居间合同亦应认定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林鑫虽然提供了居间服务，居间合同亦已实际履行，但因其居间的事项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其依法不享有报酬请求权。综上，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6民初17号民事判决及本院（2016）鲁08民终25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林鑫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75元，减半收取，保全费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均由被申请人林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