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谢维钊，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良，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金星，广东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萍。
委托代理人：伍育寿。
上诉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沙琅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小萍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电白县人民法院（2013）茂电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小萍因下腹坠痛及阴道流血，于2011年7月30日到被告沙琅卫生院治疗，被告沙琅卫生院的医生认为原告王小萍有宫内孕不全流产症状，在未经原告王小萍或其家属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对原告王小萍进行了清宫术。原告支出医疗费62元。术后，原告离开医院，被告沙琅卫生院未出具书面医嘱给原告王小萍。2011年8月8日，原告王小萍因下腹继续疼痛，阴道继续流血，而到茂名市妇幼保健院门诊并住院治疗，并行右侧输卵管切除术，原告经诊断为：右输卵管壶腹部妊娠（宫外孕）、左侧附件粘连包裹。原告住院至2011年8月12日，住院5天，用去门诊医疗费292.6元、住院医疗费5638.30元、输血费880元。原告王小萍出院后于2013年4月17日、4月18日分别到茂名市中医院门诊检查、治疗，用去门诊医疗费147.80元、62.90元。2013年4月18日，原告王小萍自行委托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国泰鉴定所）评残，该所于2013年4月19日作出粤国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王小萍被评为十级伤残。原告支出伤残鉴定费900元。原告王小萍主张被告沙琅卫生院赔偿未果，于2013年6月4日诉至本院，要求办理。原告提供交通费发票31张，主张交通费607元。原告提供电白县兴富生态养殖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电白县兴富生态养殖场、电白县霞洞镇下岭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主张原告的误工费应按畜牧业计算，误工费为26148.9元。
医疗纠纷发生后，原告王小萍及电白县卫生局的相关人员到被告沙琅卫生院处要求封存病历，被告沙琅卫生院均没提供相关病历。被告提供给本院的相关病历为2011年8月13日补写而成。原告认为该病历系被告事后伪造而成。
原、被告之间的医疗纠纷经电白县卫生局委托茂名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2012年3月12日，茂名市医学会作出茂名医鉴（2011）0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1、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对患者王小萍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要求，医疗的诊断是符合当时就诊时病情，治疗过程基本符合诊疗常规，但存在医疗行为欠严谨：①当时清宫术患者或家属无签字；②术后随诊医嘱欠详细。2、医方的上述行为与患者的病情变化不构成直接因果关系。3、本医案不构成医疗事故。结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原告支出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本医案应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故本院依职权提起医疗过错鉴定，后因原告对病历材料的真实性存在异议，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故对本医案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小萍因下腹坠痛及阴道流血而到被告沙琅卫生院处治疗，被告沙琅卫生院的医生对原告诊断为宫内孕后未经原告或其家属书面同意情况下，对原告王小萍进行了清宫术；原告王小萍术后下腹继续疼痛、阴道继续流血，原告王小萍因而到茂名妇幼保健院治疗，经诊断为宫外孕，继而进行了右侧输卵管切除术，后治愈出院。原告在茂名市幼妇保健院的诊断（宫外孕）与在被告处的诊断（宫内孕）不一致，因为被告沙琅卫生院的不适当诊断导致原告的损害结果的发生，被告沙琅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被告沙琅卫生院在对原告实施医疗行为时未按相关诊疗规范同步书写病历，在原告及电白县卫生局的相关工作人员要求封存病历的情况下，拒绝提供病历，并事后才补写相关病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被告沙琅卫生院对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的，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沙琅卫生院的医务人员在对原告进行清宫术之前未向原告详细说明病情、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并就实施手术措施取得原告书面同意，以便原告决定是否进行手术治疗或者到更高级别的医院治疗、实施手术，剥夺了原告对自己疾病治疗的选择权，导致原告生育功能丧失的严重后果的发生，故被告沙琅卫生院应就其过错行为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完全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在本院依职权提起医疗过错鉴定时，因被告在原告要求封存病历时无法提供病历，之后才补写原告不予认可的病历，以致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导致不能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责任、无法通过医疗过错鉴定来明确原、被告责任的责任均在于被告，故被告沙琅卫生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应对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上，原告请求被告沙琅卫生院对其因被告的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沙琅卫生院辩称被告行为无过错，原告的损害与被告的行为无因果关系，被告对原告的损害无需负法律责任，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诉求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以下简称2013年计算标准），原告王小萍因医疗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一、医疗费。原告王小萍在被告沙琅卫生院治疗支出门诊医疗费62元，在茂名妇幼保健院门诊并住院治疗支出门诊医疗费292.6元、住院医疗费5638.3元、输血费880元，出院后在茂名中医院支出门诊医疗费210.7元，以上医疗费共7083.6元，原告提供有诊断证明书、病历、门诊、住院收费收据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医疗费7082.40元，未超过7083.60元，本院予以支持。二、误工费。原告王小萍为农业户口，提供电白县兴富生态养殖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电白县兴富生态养殖场、电白县霞洞镇下岭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主张按畜牧业计算误工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应按2013年计算标准中“农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6742元／年计算其误工费；原告王小萍住院5天，出院后于2013年4月19日定残，应只多计算15天误工费，则原告误工时间为20天，则误工费为917.37元（16742元／年÷365天×20天）。原告主张误工费26148.9元，超过917.37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三、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超过250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四、护理费。原告王小萍在茂名妇幼保健院的医嘱中虽没写明护理人员情况，但据原告的病情，应按1人护理计算护理费；原告没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职业及收入情况，应按80元／天计算护理费，则护理费应为400元（80元／天×5天）。原告主张护理费324.6元，未超过400元，本院予以支持。五、残疾赔偿金。原告王小萍自行委托有资质的国泰鉴定所评残并经鉴定为十级伤残，本院予以认定；参照2013年计算标准，残疾赔偿金为21085.68元（10542.84元／年×20年×10%）。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18743.4元，未超过21085.68元，本院予以支持。六、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王小萍因被告的医疗行为致十级残疾，并造成生育功能丧失的严重后果，对原告精神上的打击极大，根据本地生活水平、被告的行为等因素，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七、鉴定费。原告支出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伤残鉴定费900元，共4400元，提供有相关发票，本院予以认定。原告主张鉴定费共4400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八、交通费。原告提供交通费发票31张主张相关交通费，属实际支出费用，本院予以认定；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原告主张交通费607元，超过500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以上八项损失共42217.77元（7082.40元＋917.37元＋250元＋324.6元＋18743.4元＋10000元＋4400元＋500元）。对于原告主张营养费1000元的请求，因原告在医院的医嘱中没有加强营养的意见，原告主张营养费，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被告沙琅卫生院应赔偿原告王小萍因医疗损害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42217.7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小萍因医疗损害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42217.77元；二、驳回原告王小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5元，由原告王小萍负担583元，被告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负担932元。
上诉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茂名妇幼保健院的诊断（宫外孕）与在被告处的诊断（宫内孕）不一致，因为被告沙琅卫生院的不适当诊断导致原告的损害结果的发生，被告沙琅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原告的损害结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实属错误。1、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不适当诊断导致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发生，一审判决纯属臆测。被上诉人王小萍就诊于沙琅卫生院，照完B超后，告知医生陈飞玲其10分钟前阴道大量流血，伴有血团、血块，并要求陈飞玲即时给予清宫术。陈飞玲经检查后诊断为不完性流产，对其施予清宫术。清宫术是目前医学界最平常且普遍的小型手术，对人体、生命没有任何大的伤害。需提请二审法院注意：上诉人医生只是对被上诉人进行宫内清宫术，根本未触及被上诉人右侧输卵管，不可能对被上诉人右侧输卵管造成损害。被上诉人右侧输卵管本身存在疾病，在医学上输卵管宫外孕的诱因就是输卵管本身存在疾病，即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是被上诉人自身身体特质原因造成，与上诉人医生的医疗行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因为上诉人沙琅卫生院的不适当诊断导致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的发生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纯属主观臆测。2、一审判决混淆了侵权行为法上的因果关系与一般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的区别，上诉人的诊断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不具有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负赔偿责任。茂名市医学会作出茂名医鉴（2012）0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认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对患者王小萍的诊断行为符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要求，医方的诊断是符合当时就诊时病情，治疗过程基本符合诊疗常规……医方的上述行为与患者的病情变化不构成直接因果关系。根据上述茂名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即没有侵权行为法上的因果关系。侵权行为法上的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客观联系，即特定的损害事实是否是行为人的行为必然引起的结果。一审判决仅仅因为被上诉人在茂名妇幼保健院的诊断（宫外孕）与在上诉人处的诊断（宫内孕）不一致，就断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不适当而导致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的发生纯属错误，一审判决显然混淆了侵权行为法上的因果关系与一般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的区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不具有侵权行为法上的因果关系，无需负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沙琅卫生院……导致原告生育功能丧失的严重后果的发生”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属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并没有丧失生育功能。被上诉人只是被切除右输卵管，还有左输卵管，不存在丧失生育功能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违背基本医学常识，二审应予纠正。2、被上诉人被切除右输卵管并非是上诉人的不当诊疗造成，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的，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认定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导致被上诉人生育功能丧失的严重后果的发生，应承担完全民事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显然只有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造成患者损害，且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施予清宫术”，并没有造成被上诉人丧失生育功能，也与被上诉人的病情变化不构成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是茂名市妇幼保健院施予输卵管切除术造成的。在医学上，右输卵管壶腹部妊娠（茂名妇幼诊断）不必然要施予“输卵管切除术”，还可以施予以下手术：①保守性手术：所谓保守性手术，原则上是去除宫外妊娠物，尽可能保留输卵管的解剖与功能，为日后宫内妊娠创造条件。②腹腔镜手术：在腹腔镜下首先用冲洗器冲洗及吸出盆腔内积血，找到孕卵着床部位，并加以清除。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完全是由被上诉人自身的疾病原因和茂名市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造成。因此，一审判决适用上述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完全民事赔偿责任实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责任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实属错误。本案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医生为被上诉人做完清宫术后，想将清宫术后用笺、门诊病历、彩色B超报告单交给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突然称手机掉在医院三楼，医生陪同被上诉人丈夫一同寻找，找到手机后被上诉人便与丈夫不辞而别，上诉人医生与护士一直寻找被上诉人无果。按照电白县病历管理规定，门诊病人的病历资料由病人自己保管，是被上诉人主动放弃接受其病历资料，在一审法院依职权提起医疗过错鉴定时又对上诉人提供的病历资料不予认可，造成医疗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其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四、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于2011年7月30日到沙琅卫生院就诊，2011年8月8日到茂名市妇幼保健院就诊，2011年8月12日出院。期间，被上诉人从未与上诉人联系，上诉人也不了解被上诉人的病情变化。2013年4月17日、18日又分别到茂名市中医院门诊部检查、治疗。根据茂名市妇幼保健院的出院记录，被上诉人是治愈出院，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损失从2011年8月12日就已确定，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8月13日开始计算。直到被上诉人2013年4月17到茂名市中医院就医已远远超过“身体受到损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即使2012年3月12日茂名市医学会作出茂名医鉴（2011）021号鉴定视为被上诉人主张权利，2012年3月12日到2013年4月17日也超过一年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五、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没有依据。1、上诉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并没有丧失生育功能，被切除右输卵管不是上诉人的不当诊疗造成，上诉人的诊断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不具有侵权法上的因果关系，不负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没有依据。①关于医疗费。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其到茂名市中医院门诊部检查、治疗的医疗费210.7元证据不足，被上诉人只提供两张医疗单据，没提供相应病历资料印证。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②关于误工费。被上诉人只住院5天，医嘱并未注明被上诉人出院后要停工休息，误工费只能计算5天。一审判决计算15天误工费错误。③关于护理费。茂名市妇幼保健院的医嘱并没注明被上诉人需要人护理，不应计算护理费。一审判决认定该事实错误。④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上诉人已生育两个小孩，况且切除右输卵管并不会导致被上诉人丧失生育功能，不会给被上诉人带来多大打击，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⑤关于鉴定费。茂名市医学会作出的茂名医鉴（2011）021号鉴定认定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被上诉人支出的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电白县人民法院（2013）茂电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小萍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答辩人在诊治答辩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答辩人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答辩人因下腹坠痛及阴道流血，于2011年7月30日到被答辩人卫生院治疗，被答辩人的医生陈飞玲认为答辩人是“宫内孕”，并在未告知病情和征得答辩人的同意就对其行清宫手术，术后答辩人病情加重，生命垂危，2011年8月8日被迫送茂名市妇幼保健院救治，经该院诊断答辩人患的是“宫外孕”而非“宫内孕”，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没有异议，予以确认。被答辩人作为专业医院，其医生对患者是“宫外孕”还是“宫内孕”都分不清，这样的医院是不是十分荒唐，由于被答辩人的误诊误治，答辩人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至使答辩人右则输卵管破裂而被切除，答辩人的人身损害和精神损害直接系由被答辩人的误诊误治所造成。2、任何患者到医院就诊、施行手术，医院必须告知患者病情，征求患者同意手术意见并签名认可，建立好患者病历档案，这是法律文明规定的规范医院的医疗行为，同时是医院对患者的义务和医生的常知，答辩人到被答辩人医院治疗，其没有建立病历档案，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还以答辩人的手术是小手术，无需患者签字同意，无建立病历亦无错为由而向你院上诉，可见其上诉逻辑是强盗逻辑。3、病历是反映医患之间的真实行为表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的医患纠纷发生后，电白县卫生局有关人员曾到被答辩人医院查封病历，但无病历可查。答辩人经多次追偿无果，被迫向法院起诉后，被答辩人才仓促填写4份处方笺、1份B超报告单应诉，也正是这5份证据，充分证明被答辩人为了填补其对答辩人侵权不法行为，故意继续实施违法伪证，答辩人是“王小萍”，住电白县霞洞镇下岭村委会下岭村6号；被答辩人提供的处方笺是“王小平”，住下洞下中，答辩人是2011年7月30日到被答辩人医院诊疗，被答辩人提供的“王小平”的B超报告单是2013年6月27日；被答辩人不但不认识其制造伪证的错误，反而将司法鉴定机关不采信其检材鉴定的责任推给答辩人，明显大错特错。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获取真实的、全面的病历资料是法院的权力，医疗机构提供真实的、全面的病历资料是法定的义务。二、一审法院以《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判决被答辩人败诉，并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只要是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的，都可以根据《侵权责任法》主张损害赔偿。诊疗活动是指通过各种检查，使用药物、器械及手术等方法，对疾病作出判断消除疾病、缓解病情、减轻痛苦、改善功能、延长生命、帮助患者恢复健康的活动。该规定是对以前医疗损害赔偿法律适用上的双轨制的一种统一规定。我国1986年的《民法通则》规定了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或死亡的民事责任，这成为法院处理此类纠纷的基础性依据。1987年6月29日，国务院发布了专门处理医疗侵权纠纷的行政法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2002年4月4日，国务院公布的《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49条第二款规定：“不属于医疗事故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形成了双轨制的根源。2003年1月6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规定：“条例施行后发生的医疗事故引起的医疗赔偿纠纷，诉到法院的，参照条例的有关规定办理；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该通知明确规定了《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对司法机关的适用效力。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详细规定了人身伤害侵权赔偿的相关内容，其中关于人身伤害的赔偿标准要高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标准。医疗侵权损害赔偿领域法律适用双轨制的存在，造成类似问题不能得到类似处理和赔偿，从而引发了司法实践和社会生活中的诸多困扰和纠纷，《侵权责任法》的颁布，并以专章的形式规定了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并且其法律位阶高于《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司法解释，因此，《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后，以法律的强制性解决医疗损害责任的统一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引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条文对本案判决是正确的，被答辩人以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属适用法律错误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的。三、被答辩人以答辩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答辩人的起诉请求，的确是无理取闹。法院在审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诉讼时效，系由其特殊性决定的，因为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专业性，很多当事人对于自身的病情和病情产生的原因难以把握和知晓，只有在经过相当的一段时间后才对于损害和损害发生的原因有所了解，所以，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诉讼时效制度的起算时间应从当事人知道权利遭受侵害时起算，而不应从当事人应当知道权利遭受损害时起算。况且，本案的答辩人从被伤害之日起一直不断向被答辩人主张权利。本案中，答辩人虽然是在2011年7月30日到被答辩人医院治疗，2011年8月8日到茂名市妇幼保健院救治，但是2012年3月被答辩人的上级主管部门电白县卫生局要求委托茂名市医学会鉴定，直到2013年4月17日才到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确定伤情为十级伤残，其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应该为2013年4月18日，故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为2013年4月18日，并非被答辩人所主张的2011年7月30日，答辩人于2013年6月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非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该在一审法院判决之前提出。我国《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一审法院立案后依法送达民事起诉状，于2013年7月11日、2013年10月21日二次开庭审理，被答辩人的几个代表及委托代理人均参加开庭审理，但从未有人提出时效异议。综上，被答辩人的五点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遵循有错误就有责任，有损害就有赔偿的原则，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诊疗的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医务人员对患者在诊疗活动中所遭受的损害是否存在过错，是以医务人员是否“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因下腹坠痛及阴道流血到上诉人处治疗，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诊断为宫内孕，与被上诉人在茂名市妇幼保健院的诊断（宫外孕）不一致；且上诉人在未得到被上诉人或其家属签字同意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进行了清宫术，术后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进行病理检查而未作检查，术后随诊医嘱亦欠缺。《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的具体情形有三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及电白县卫生局的相关人员要求封存病历时没有提供相关病历，并在纠纷发生后才补写病历，由此可见，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但本案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清宫术与被上诉人被切除右侧输卵管的损害结果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完全民事赔偿责任过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本案事实及上诉人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的50%承担赔偿责任较为恰当。上诉人认为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到茂名市中医院门诊部检查治疗的医疗费210.7元的证据不足，误工费只能计算5天，不应计算护理费，被上诉人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1、医疗费。经查，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17日、4月18日到茂名市中医院门诊检查治疗，用去门诊医疗费共210.7元，有两张医疗票据为凭。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在茂名市中医院门诊治疗的相关病历及诊断证明，无法证明其在茂名市中医院是进行何种疾病的治疗，因此，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在茂名市中医院门诊治疗的医疗费210.7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医疗费损失应为6872.9元（沙琅卫生院门诊医疗费62元＋茂名市妇幼保健院门诊医疗费292.6元＋住院医疗费5638.3元＋输血费880元）。2、误工费。被上诉人在茂名市妇幼保健院住院5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因伤残持续误工，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为20天的依据不足。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只能计算5天的依据充分，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应为229.34元（16742元／年÷365天×5天）。3、护理费。虽然茂名市妇幼保健院的医嘱没有注明被上诉人需要人护理，但被上诉人住院5天，确实存在护理需要，一审判决按80元／天计得被上诉人的护理费为400元符合本案实际及茂名地区的生活水平，本院予以维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确实存在过错，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已生育两个小孩，且切除右输卵管并不会导致被上诉人丧失生育功能，不会给被上诉人带来多大打击，主张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依据的理由不够充分，一审判决根据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支持被上诉人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5、医疗事故鉴定费。根据茂名市医学会茂名医鉴（2011）0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本医案不属于医疗事故，因此，医疗事故鉴定费35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6872.9元、误工费229.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护理费324.6元、残疾赔偿金18743.4元、伤残鉴定费9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27820.24元。上诉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应承担上诉人因医疗损害行为导致的经济损失的5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赔偿责任，即上诉人应赔偿23910.12元（27820.24元÷2＋10000元）给被上诉人。
三、关于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的规定，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对本案赔偿责任的认定欠妥，对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的认定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电白县人民法院（2013）茂电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电白县人民法院（2013）茂电法民三初字第2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上诉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3910.12元给被上诉人王小萍。
如果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5元，由上诉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负担932元，由被上诉人王小萍负担5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5元，由上诉人电白县沙琅中心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彦
审判员 龙光新
审判员 陈琪奕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庞亚文
赖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