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内22民终21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科右前旗。
负责人宣成慧，经理。
委托代理人舒畅，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忠军，男，1974年4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
委托代理人尹宏清，内蒙古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科尔沁右翼前旗职业高中，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科右前旗。
法定代表人张树林，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双龙，内蒙古圣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分公司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支公司（以下简称前旗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忠军、科尔沁右翼前旗职业高中（以下简称前旗职高）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2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英革、杨丽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前旗财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舒畅，被上诉人唐忠军的委托代理人尹宏清，被上诉人前旗职高的委托代理人王双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唐忠军之子唐正达系前旗职高的在校学生。2014年9月25日，前旗职高在前旗财险公司为该校在校学生投保了校园方责任险。2014年9月25日因唐正达不做值日，被周明宇等同学第一次殴打；第二次为当天的中午下课以后；第三次是2015年10月15日上自习课，因唐正达说话将正在睡觉的周明宇吵醒，周明宇称：“说话的都TM的滚出去。”唐正达没有动，周明宇开始动手打唐正达，这时唐旭阳、周振兴、魏清源、李岩等一起动手继续殴打唐正达。唐正达在晚饭时找到外班的卧得乐胡、包清冷到学校食堂见到周明宇等要打他们，但卧得乐胡、包清冷与周明宇等认识，并没有打起来。随后周明宇等五名同学对唐正达进行殴打。在晚自习之前，班长魏清源发现唐正达没有来上课，就叫班级的胡新宇、张利军去找，唐正达到教室后，径直走到班级的第二个窗户，跳了下去。唐正达坠楼后，被送往兴安盟人民医院治疗。经兴安盟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因高空坠落致心脏破裂，引起急性心包填塞导致死亡。因唐忠军向前旗财险公司索赔遭拒，2015年8月唐忠军以唐正达的死亡是在学校期间发生的，符合校（园）方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及唐正达死亡属意外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前旗财险公司给付校（园）方责任险保险金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唐忠军之子唐正达在校期间，前旗职高在前旗财险公司为该生投保校（园）方责任险，该保险合同成立。前旗职高为投保人，唐正达为被保险人。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前旗职高作为投保人在前旗财险公司为被保险人唐正达投保的是人身伤害意外伤害险，是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是属于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是保险利益的主体，被保险人受保险保障，有保险金请求权，而投保人是和保险人签订合同并缴纳保险费的人。对被保险人的约定是保险合同的法定条款。保险合同的本质就是转嫁风险合同，因此风险的原承担者必须存在。保险人签发保单，承诺在约定条件成就时给付保险金，由此原本存在于被保险人的风险转嫁给保险人。被保险人是保险利益的主体，由于投保人不具有保险利益，因而没有以自己的名义转移风险权利。保险合同是风险转移的合同。被保险人作为保险利益的主体，是风险转移的承受者，是受到保险合同保障的人，而且唯有被保险人有权要求作为保险合同一方当事人的保险人履行其最主要的合同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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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付保险金。本案唐忠军作为唐正达的法定监护人及合法继承人，也是保险合同中的受益人，其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前旗财险公司给付保险金，唐忠军主体适格。前旗财险公司抗辩称，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无法律依据。前旗职高作为保险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与法律相违背，该院不予支持。前旗财险公司抗辩称，唐忠军之子唐正达属于自杀，但唐正达是在校期间，而且在一个月内四次被周明宇等五同学殴打，正值青春期的学生，作为学生的班主任老师没有及时发现制止、做疏导工作，而导致严重后果的发生，属于教育管理不当，作为前旗财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故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前旗财险公司抗辩称，唐忠军与前旗职高已经达成协议，前旗职高对唐忠军进行了补偿和救助，唐忠军不能再提起诉讼。由于该协议的依据是《学生意外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前旗职高对此次事故没有责任，前旗职高对唐忠军进行补偿和救助与唐忠军诉请前旗财险公司赔偿保险金无关。对前旗财险公司的这一抗辩理由，该院不予支持。唐忠军诉请要求前旗财险公司给付30万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唐忠军保险金300000元。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科尔沁右翼前旗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前旗财产保险公司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而非人身保险合同。一审法院确认案由错误。二、我公司与前旗职高签订保险合同，而不是唐忠军，唐忠军与我公司没有法律关系。三、校（园）方责任险中明确自杀为责任免除。本案中多份证据皆可以证明唐正达为自杀，而非意外，唐忠军之子被其他学生殴打导致跳楼自杀身亡，存在事实侵权人，学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唐正达因本起事故已获得侵权人以及第三人足额补偿金。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误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唐忠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唐忠军承担。
被上诉人唐忠军的委托代理人庭审答辩称，不同意前旗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唐忠军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虽然合同是前旗职高和前旗财产保险公司签订，但实际是对学生在校发生的意外事故而给付保险金的合同。而不是对学校内设备财产进行赔付。唐正达跳楼不是自杀，该案经过前旗公安部门调查并没有认定是自杀，死亡原因是高空坠落造成心肌包破裂死亡。根据当时情况是由于其他学生连续殴打，唐正达被迫跳楼，学校存在明显过错。关于赔偿问题，从赔偿协议上看，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与学校和家长赔偿没有关系。殴打唐正达的学生已经受到刑事处罚，如果是自杀，就不应对学生进行刑事处罚，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前旗职高委托代理人庭审答辩称，同意前旗财产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也不同意一审判决，但因一审法院未判决其承担责任，故未提起上诉。在其补偿唐忠军的款项中，替前旗财产保险公司垫付了15万元，如果本案判决赔偿，其还要向唐忠军进行追偿。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前旗职高与前旗财险公司签订的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约定“凡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依法设立的普通教育机构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第二条约定“在本保险期限和本保单明细表中列明的保险区域范围内，被保险人在其校（园）内或由其统一组织并带领下的校（园）外活动中（限中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下列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一）注册学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二）……。2、2014年11月19日前旗职高（甲方）与唐忠军、马金香（乙方、唐正达父母）达成协议，约定：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颁发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学校无责任的，如果有条件，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本着自愿和可能的原则，对受伤害学生给以适当的帮助”的规定，甲方给予乙方赔偿20万元（其中包括保险公司支付的学校保险金15万元），另外对唐正达父母提供经济帮助15万元；二、周明宇、魏清源、周振兴、李岩、唐旭阳等五名学生家长自愿赔偿12.5万元，完全由乙方享有，以上合计47.5万元；三、自2014年10月30日以后乙方为处理死者唐正达死亡事宜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四、本协议所作经济帮助和赔偿系一次性终结处理，乙方领取上述款项以后不再追究甲方任何民事责任；五、乙方在本协议签字后，自愿签署《刑事谅解书》，对周明宇、魏清源、周振兴、李岩、唐旭阳等人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对上述人员从宽处理。上述协议约定的事项已履行完毕。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涉案保险的性质；二、唐忠军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及请求前旗财产保险公司支付30万元保险金的法律依据。
一、关于涉案保险的性质问题。前旗职高作为投保人与前旗财产保险公司签订的是校（园）方责任保险合同，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依法应负的民事损害赔偿责任或经过特别约定的合同责任作为承保责任的一类保险。责任保险的保险利益属于消极的期待利益，是基于现有利益而期待某种责任不发生的利益，因而属于财产上的保险利益，责任保险属于广义的财产保险范畴，与一般财产保险具有共同的性质即都属于补偿性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应负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有形的财产。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第八部分、与公司、证劵、保险、票据等有关的民事纠纷第二十七、保险纠纷分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和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包括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信用保险合同纠纷、保证保险合同纠纷以及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案属人身保险有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唐忠军原告主体资格问题及请求财产保险公司支付30万元保险金的法律依据。
前旗职高是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依法设立的普通教育机构，依照其与前旗财险公司签订的“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凡经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依法设立的普通教育机构均可作为被保险人”的约定，前旗职高系该校（园）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一审法院认定唐正达为被保险人有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二、三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根据该条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第三人，是指责任保险合同当事人之外，对被保险人享有保险金赔偿请求权的人。保险赔偿金的赔付与第三人的利益有直接关系。因此，在很大程度上，责任保险合同是为第三人利益而订立的合同，其主要目的是填补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对第三人履行损害赔偿责任的损失；而不是填补保险事故导致的被保险人自己财产上的损失，因此，保险人在进行责任保险赔付时，保护第三人利益显得尤为重要。如果被保险人已经向第三人全额支付赔偿金，保险人应按照保险合同的规定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金；如果被保险人没有向第三人全额支付赔偿金，保险人不得将保险金支付给被保险人。本案中，唐正达系该责任保险合同的第三人，其死亡后，唐忠军作为唐正达的法定继承人，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前旗财险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其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前旗财险公司该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责任保险合同的目的是填补被保险人在法律上对第三人履行损害赔偿责任的损失，且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前旗职高已与唐忠军、马金香（唐正达的父母）达成协议，前旗职高已支付唐忠军、马金香35万元赔偿金及补偿款，超过了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金30万元，即前旗职高已向唐忠军、马金香全额支付赔偿金30万元，因此，唐忠军请求前旗财险公司赔付30万元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既无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前旗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科尔沁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15）科民初字第24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唐忠军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唐忠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玲
审判员 李英革
审判员 杨丽君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倪作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