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59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女，1956年6月1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北京市朝阳区西大望路**号院*号楼*单元****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辉，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泰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团河南村委会东500米。法定代表人：武长治，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昌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淳澎，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四里**楼2门*号。原审被告：张旭，男，1974年3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鼓楼办事处刘上台巷**号***户。上诉人李丽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泰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昌公司）、原审被告黄淳澎、原审被告张旭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4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辉，被上诉人泰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淳澎、原审被告张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泰昌公司的诉讼请求；2.泰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诉讼时效判断错误。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始于2013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8日届满，泰昌公司于2016年5月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泰昌公司在原债务人北京子辰祥和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子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解散后，漠视法律明确给予的救济方式，未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且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已丧失胜诉权。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应遵照民事诉讼基本规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为自股东清算义务产生之日起两年内。1、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始于2013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8日届满的事实依据。2012年11月19日原债务人子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且在工商管理部门限定的补办期限内未补办年检手续，也未提起行政诉讼或复议。子辰公司提起行政诉讼或复议的截止日为2013年1月18日，故泰昌公司在子辰公司解散后，向子辰公司股东追索债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3年1月19日起算。2、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始于2013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8日届满的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子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即出现法定解散事由。子辰公司股东应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后15日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如果子辰公司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泰昌公司作为子辰公司的债权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子辰公司进行清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子辰公司股东最迟应于2013年1月18日前成立清算组。如果子辰公司未成立清算组，2013年1月19日泰昌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子辰公司进行清算，也可以子辰公司股东为被告直接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二、法律对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诉讼的诉讼时效期间未作特别规定，故此类诉讼应适用民事权利保护两年的诉讼时效规范。因此，泰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丧失了胜诉权。三、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期间判断错误，导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对本案作出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泰昌公司于2009年申请对子辰公司强制执行，至2012年11月19日子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已强制执行4年。2016年3月3日执行法院作出裁定终止执行程序，足以证明子辰公司未清偿债务并非是其解散后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造成的，而是子辰公司确实没有清偿能力。子辰公司属于轻资产公司，其以租赁场地招揽商户分包为主营模式，通过转租场地收取租金获得营业收入。泰昌公司为子辰公司租赁场地安装的空调设备是其最大的固定资产。泰昌公司债权经过4年强制执行仍未得到清偿，足以证明子辰公司在解散前已经丧失清偿能力。五、泰昌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要求子辰公司股东对子辰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也未向执行法院申请要求子辰公司股东清偿子辰公司债务。李丽于2008年11月4日已将其持有的子辰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张旭，同时辞去了在子辰公司担任的职务，离开了子辰公司。因此，子辰公司的债权债务与李丽无关，李丽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泰昌公司辩称，1、李丽没有举证证明子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没有任何财产。2、强制执行程序并非确定债务人有无财产的法定程序，执行程序中未发现子辰公司财产并不能表明子辰公司在吊销前已经灭失，对子辰公司的财产状况应当经过合法清算程序确定。现李丽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子辰公司财产状况不明，应推定因李丽等股东的过错造成泰昌公司债权损失，李丽对此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以债权人泰昌公司知道子辰公司无法清算之日作为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由于子辰公司账册、财产、重要文件等属于其内部文件，泰昌公司无从知晓，故只有在本案审理中，依据子辰公司股东能否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子辰公司是否可以清算，才能确定子辰公司股东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泰昌公司对子辰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故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限制。执行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后，泰昌公司便提起本案诉讼，也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李丽等作为子辰公司股东，其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侵权行为至今仍在持续，因此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李丽称已将子辰公司股权转让给张旭，但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子辰公司股东仍包括李丽，因此李丽不能以此为由对抗债权人泰昌公司。黄淳澎未参加本院庭审，但其向本院陈述称，黄淳澎已将其持有的子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张旭，只是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因此，子辰公司所欠泰昌公司债务与其无关。张旭未参加本院庭审，也未提出书面意见。泰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淳澎、李丽、张旭共同给付泰昌公司对子辰公司享有的债权307937.5元；2、判令黄淳澎、李丽、张旭共同给付泰昌公司对子辰公司享有债权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以305000元为基数，自200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的标准计算；以305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朝民初字第26581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主文第一项为：子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泰昌公司工程款三十万五千元。该判决书亦确认案件受理费三千三百三十五元，由子辰公司负担二千九百三十七元五角。该案送达回证显示，双方当事人分别于2008年11月3日、11月4日签收文书，因此该判决已于2008年11月20日生效。子辰公司应于2008年11月30日前履行上述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判决生效后，子辰公司并未按照判决内容向泰昌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泰昌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3月3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了（2009）朝执字第0062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以被执行人无可供执行财产，申请人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财产线索为由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一审另查，2012年11月19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作出京工商朝处字（2012）第D1406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子辰公司的营业执照，并要求子辰公司的股东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在子辰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公司股东黄淳澎、李丽、张旭并未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现张旭亦下落不明。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子辰公司应当对泰昌公司承担的债务进行了确认，但子辰公司并未按照判决中确定的时间履行偿还义务，且已于2012年11月1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子辰公司的股东黄淳澎、李丽、张旭并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以子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亦因子辰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宣告终结，在此情形下，黄淳澎、李丽、张旭作为子辰公司的股东，应当对子辰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故对泰昌公司要求黄淳澎、李丽、张旭对泰昌公司对子辰公司享有的债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08）朝民初字第26581号民事判决书及（2009）朝执字第00621号执行裁定书足以证明泰昌公司持续主张着对于子辰公司的相关债权，因此李丽认为泰昌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有限责任公司的全体股东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清算义务人，故记载在公司章程中的股东，均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清算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清算义务人之间过错的大小仅作用于内部责任的划分，对外不得对抗公司债权人。故李丽以子辰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已经失去清偿能力、实际经营者黄淳澎被捕入狱导致公司不能进行清算、李丽对公司财产流失无过错等为由进行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丽称其已于2008年11月4日将子辰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了张旭，对转让后新产生的公司债务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但其并未就此提交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证据，且其与张旭之间即使存在相关协议，亦属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抗公司外部的效力，故对李丽以此主张对子辰公司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淳澎、张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淳澎、李丽、张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北京泰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对北京子辰祥和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债权三十万七千九百三十七元五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黄淳澎、李丽、张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北京泰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对北京子辰祥和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三十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一日起计算至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的标准计算；以三十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如果黄淳澎、李丽、张旭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泰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李丽上诉主张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开始于工商管理部门作出吊销子辰公司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子辰公司可以对此提出行政诉讼或者复议的届满日之次日，即2013年1月19日，至2015年1月18日2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故泰昌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李丽应举证证明泰昌公司在2013年1月19日即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子辰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而子辰公司股东未依法成立清算组，且因子辰公司股东自身原因已无法对子辰公司进行清算，泰昌公司的权利受到了损害，但李丽未能对此举证证明，故本院对李丽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李丽作为子辰公司股东是否应对子辰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出现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等解散事由后，应当在法定期限内由全体股东组成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子辰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其股东包括李丽。子辰公司于2012年11月19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子辰公司股东至今未组成清算组对子辰公司进行清算，且现不能提供子辰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用于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据此，李丽作为子辰公司股东依法应对子辰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丽上诉主张其已于2008年11月4日将其持有的子辰公司股权转让给张旭，其不应对子辰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李丽对此未能举证证明，且与子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内容不符，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李丽上诉主张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民事裁定表明，子辰公司未能清偿涉案债务系由于子辰公司确实没有清偿能力，并非子辰公司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故李丽对子辰公司涉案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李丽的此项上诉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不符，也无相关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表述不完整，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46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46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黄淳澎、李丽、张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北京子辰祥和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所负的向北京泰昌制冷空调工程有限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三十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一日起计算至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的标准计算；以三十万五千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计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黄淳澎、李丽、张旭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9元，由黄淳澎、李丽、张旭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19元，由李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飞审 判 员  周 岩审 判 员  张 君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洋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