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豫法民提字第199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请人）：宋海军。
委托代理人：车涛，河南元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白进峰。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马海瑞。
二被申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伟峰，河南正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廷更。
申诉人宋海军因与被申诉人白进峰、马海瑞及一审被告白廷更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再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4）4100000008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作出（2015）豫法立二民抗字第000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军、王丛岭出庭。申诉人宋海军的委托代理人车涛，被申诉人马海瑞及其与被申诉人白进峰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峰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白廷更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1月15日，宋海军诉至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9月22日，宋海军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和白进峰签订了一份关于郑州市管城回族区王垌村5.5亩土地及厂房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宋海军依约向白进峰支付了45万元转让款，然后又投资近5万元进行路面硬化及项目扩建。在其正准备投入使用的时候，政府突然强行拆除，�且告知宋海军，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8月8日就向白进峰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告诉白进峰厂房属于违法建筑，应予以拆除，并罚款七万元。宋海军请求依法撤销双方于2008年9月22日所签的转让合同；请求判令白进峰、马海瑞返还转让款45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宋海军损失5万元，且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9月22日，宋海军与白进峰签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白进峰将王垌村西头5.5亩地及厂房以肆拾伍万元转让给宋海军，自签订之日起厂房一切事务由宋海军处理。该份合同上白进峰的签名系马海瑞代签，二人系夫妻关系。当日宋海军将45万元交给白廷更（与白进峰系兄弟关系）。后来白廷更将该笔款项转交给了白进峰。2008年底，宋海军与白进峰所签合同涉及的厂房因系违法建筑，被强行拆除。
2008年8月8日，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作出管国土资监（2008）第557号土地行政处罚决定书：白进峰未经批准擅自于2007年10月，在王垌村西南、田建峰占地处南，占用十八里河镇王垌村第四村民组集体所有的土地2633㎡用于建仓库出租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1、责令立即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限十五日内退出非法占用的土地；2、限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恢复土地原状；3、按占用土地面积处以每平方米28元的罚款共计73724元。送达回证的主要内容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支惠、江山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给了白进峰。白进峰辩称该签名并非其笔迹，并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情况作了调查。支惠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当天就到十八里河镇的违法占地现场进行送达，并通告王垌村一组组长李福庆以及各违法占地人到场签收，但当时白进峰有事不能到现场，李福庆给白进峰打电话后，白进峰让李福庆签收了。此后又向李福庆是否将行政处罚决定书送到了，李福庆说送到了。李福庆的陈述与支惠的证言基本上一致，另外，李福庆补充说当天下午其将白进峰的这份行政处罚决定书送到中陆广场的四通化工门面房里，给了白进峰的爱人马海瑞。
宋海军提交其于2008年9月22日与案外人李福旺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证明其用于解决厂房通水、通电等问题支出50000元，马海瑞等人认为该份证据不真实，不能证明其损失。马海瑞等人提交收条、证明、票据等28份，用�证明其建房实际支出4567776元，宋海军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国有土地。建设占用土地的，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对违反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擅自将农用地改为建设用地的，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本案中双方转让的属于非法占用的土地及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宋海军要求依法撤销双方所签的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无需审理。由于本案所涉的厂房等已被强制拆除，无法返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过错方承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应明知转让的标的物属于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仍进行交易，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50%的责任。鉴于宋海军已将45万元交与白进峰，白进峰退还宋海军22.5万元即可。马海瑞作为白进峰之妻，与白进峰承担共同责任，白廷更已将所收款项交给白进峰，且不为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宋海军要求赔偿损失5万元，仅提交协议书一份，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不予采信。该院于2010年7月20日作出（2009）管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马海瑞、白进峰向宋海军退还款项225000元；二、驳回宋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宋海军、白进峰及马海瑞均不服该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8月8日作出管国土资监（2008）第557号�地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当日送达给白进峰，限白进峰十五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并恢复土地原状。2008年9月22日，白进峰在明知厂房限拆的情况下，仍与宋海军签订转让5.5亩地及厂房的合同，属明显的欺诈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故宋海军要求依法撤销双方所签的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无须审理。合同无效后，双方应当互相返还。本案所涉的厂房等已被强制拆除，宋海军无需返还。由于白进峰的行为是故意的，且违法土地上新建的厂房被强拆的损失不是由于双方所签合同引起的，不应由双方分担。白廷更已将所收款项转交给白进峰，且白廷更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法律责任。宋海军交于白进峰45万元，白进峰应退还宋海军。马海瑞作为白进峰之妻，应与白进峰承担共同责任。宋海军要求赔偿损失5万元，因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该院于2011年3月24日作出（2011）郑民四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马海瑞、白进峰向宋海军退还款项450000元；三、驳回宋海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白进峰、马海瑞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08年9月22日，李付旺（又名李福旺）将位于十八里河镇心欣超市斜对面5.5亩的厂院出租给苏俊峰使用，租金每年十万，租赁期自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0月1日止。苏俊峰于2008年10月22日向李付旺支付一年租金10万元。后苏俊峰共使用厂房44天，遇政府拆迁该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二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判令李付旺向苏俊峰退还租金87500元。2013年10月20日，李福旺向苏俊峰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宋海军起诉白俊（进）峰一案，白俊（进）峰如果一方付款40万元则一次性支付民事判决书第364号苏俊峰全部87500元整。李福旺。”苏俊峰于2013年5月27日出庭作证，称其与李福旺签订的租赁协议与白进峰的是一块地，且附近只有这一处5.5亩的土地。李福旺与李福庆系兄弟关系。以上事实有生效判决书、苏俊峰的证言、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转让合同所涉的标的系非法占用的土地以及该土地上的建筑物，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白进峰没有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违法占用集体土地建厂房，宋海军明知转让的系非法建筑物仍然予以购买，在几个月后被拆除，亦存在过错，原一审认定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向管城区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支惠调查行政处罚决定书的送达情况时，支惠称其在送达处罚决定书时白进峰不在现场，李福庆向白进峰打通电话后，白进峰同意让李福庆代签，但支惠拒绝在该调查笔录上签字确认。李福庆称白进峰让其代签处罚决定书，后于当天下午交给白进峰的妻子马海瑞，但马海瑞予以否认。政府拆迁非法建筑物，在当地应属广为周知的大事。李福庆与李福旺系兄弟关系，李福庆如在转让前代收了该处罚决定书，已知转让标的即将拆除，但其兄�李福旺仍在宋海军购买的当日以自己的名义出租与常理有悖。故宋海军辩称白进峰于转让前已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知厂房即将拆除仍予以转让构成欺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二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撤销。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3）郑民再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1）郑民四终字第24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09）管民初字第736号民事判决。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白进峰因擅自在集体土地上建仓库的违法行为被行政处罚，仓库被依法拆除的法律后果应由白进峰承担。宋海军申诉称，违法建筑被拆除是因白进峰和马海瑞非法占地和违法建设的行为造成的，宋海军对此并无过错，其二人应承担因违法建筑被拆除的完全责任，而宋海军不应承担责任。白�峰、马海瑞辩称，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白进峰、马海瑞擅自在集体土地上建造厂房显系违法行为，尔后将该厂房转让给宋海军，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该转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海瑞擅自在集体土地上建造厂房并将其转让给宋海军，宋海军在应当知道该厂房系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仍然购买，并于购买的当日通过李福旺将厂房租给案外人苏俊峰获取收益，故双方均存在过错，原再审认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郑民再终字第19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荆国安
代理审判员 李向乔
代理审判员 李魁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