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7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中大广场*号*层。
法定代表人：王竞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岳、谢永俊，北京康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自由贸易实验区美盛路***号*幢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LIANHUO，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馨，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元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传奇公司）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23日居博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与中大元公司签订《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双方约定，中大元通公司将号牌为沪Ｌ×××××的别克商务车出租给居博贸易（上海）有限公司，租赁期限自2015年4月23日至2016年4月23日，月租金3300元，合计39600元，保证金150000元。该合同中载明承租方的经办人为“劳合松”。2015年4月27日，居博贸易（上海）有限公司向中大元通公司银行转账支付189600元。2016年7月，居博贸易（上海）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9月8日家传奇公司委托律师向中大元通公司发出《关于立即取回租赁物并返还保证金、开具发票的函告》，函告中提出经中大元通公司员工“徐瑞”介绍而签订车辆租用协议，租赁期满因无法联系该“徐瑞”而直接联系中大元通公司，但中大元通公司称从未与家传奇公司签订车辆租用合同，不同意家传奇公司直接归还车辆。家传奇公司认为，双方签订有合法租赁合同，合同期满后家传奇公司归还车辆，中大元通公司有配合义务。要求中大元通公司于接到律师函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至家传奇公司处取回租赁物，向家传奇公司返还保证金15万元，开具39600元的汽车租赁费用发票。2016年10月16日家传奇公司委托公证处至上海市嘉定区金园一路标识为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成品仓库内对案涉车辆现状进行证据保全，对车内的相关情况、车辆仪表盘的相关数据、车辆识别代号等基本信息进行了摄像、拍摄了照片，并对车辆进行了封存，对此出具了（2016）沪嘉证经字第1111号公证书。家传奇公司支付公证费用5000元。2016年10月21日家传奇公司委托律师再次向中大元通公司发出《关于沪Ｌ×××××的别克商务事宜的二次函告》，告知中大元通公司已经通过公证保全证据、封存车辆，要求中大元通公司可以尽快取回租赁物并返还保证金、开具发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对于案涉车辆租用合同的文本及合同中加盖的中大元通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中大元通公司并无异议。中大元通公司提交了家传奇公司单位员工“劳合松”与中大元通公司签订的车辆租赁合同，该合同中承租方的经济担保人是“徐瑞”，中大元通公司认为由此可以判断家传奇公司是在明知代表中大元通公司签订合同的经办人“徐瑞”并非中大元通公司单位员工的情况下签订的案涉合同，且车辆租赁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故家传奇公司存在明显过错，案涉车辆租用合同无效。而家传奇公司对此认为，并不能确认该合同中签字即为本单位员工“劳合松”，即使确为他本人所签，也只是他个人行为。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大元通公司认为车辆租用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提交的合同是否为家传奇公司单位员工“劳合松”所签无法确定，即使确为“劳合松”本人所签，该合同签署时间为2013年9月，与案涉合同签订有一定的时间差；即使该“劳合松”知道之前“徐瑞”的身份并非中大元通公司单位员工，从签约时“徐瑞”掌握中大元通公司单位公章、文本的情况判断，相信该“徐瑞”是代表中大元通公司方的经办人亦符合常理。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即使案涉合同确为“徐瑞”个人行为，但因家传奇公司在签约时并无过错，签约后又履行了向中大元通公司交付保证金与车辆租金的义务，故符合善意第三人条件，案涉车辆合同依法具有合法效力。租赁合同期满后，应由承租人主动返还租赁物，而车辆返还是返还保证金的前提条件。中大元通公司不认可双方的合同关系，但并未否认车辆为其公司所有，家传奇公司认为中大元通公司拒绝接收案涉车辆的意见缺乏依据，亦违背常理。由于中大元通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家传奇公司出于要回保证金的考虑而拒绝归还车辆，该行为系履行不安抗辩权，性质不同于家传奇公司主动不归还车辆，但由于车辆本身具有使用价值，故在家传奇公司未通过公证处对车辆里程进行封存公证之前，家传奇公司应支付适当的车辆使用费，考虑到中大元通公司不归还保证金亦有相应收益，原审法院酌情将两项损失相抵，由此对于保证金，在原审法院确认双方存在合法合同关系后，家传奇公司应及时履行还车义务，而中大元通公司亦立即归还保证金。家传奇公司要求中大元通公司主动提车的请求，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开具车辆发票属于出租方的合同附随义务，对家传奇公司要求中大元通公司开具发票的请求予以支持。家传奇公司在2016年10月16日对车辆公证里程数等情况进行公证，并为此支付的相应费用，是在中大元通公司否认双方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系中大元通公司的过错造成，对家传奇公司要求中大元通公司承担公证费及保管费的诉讼请求一并予以支持。对于家传奇公司关于保管费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家传奇公司为证明该主张提交的上海闻企建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公证书中对车辆停放地点、时间的表述不能对应，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家传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大元通公司返还沪Ｌ×××××的别克商务车；二、中大元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内家传奇公司返还保证金15万元；三、中大元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家传奇公司开具39600元的汽车租赁费用发票；四、中大元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家传奇公司支付公证费用5000元；五、驳回家传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0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家传奇公司负担16元，中大元通公司负担1699元。
宣判后，中大元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家传奇公司虽然持有盖有中大元通公司合同章的格式合同，但该合同并非家传奇公司依法取得，中大元通公司对该合同的存在并不知情，也没有就合同约定的租赁条件与家传奇公司进行协商，因此该合同并非中大元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家传奇公司的合同经办人劳合松在本案之前，曾委托案外人徐瑞向中大元通公司承租索纳塔轿车一台，租金为每月3000余元，因此劳合松应当知道案涉别克7座商务车的租金明显偏低，而继续与徐瑞建立租赁关系，存在明显过错。而家传奇公司事先已经明知徐瑞并非中大元通公司的员工，而仍然接受徐瑞提供的合同，与之签署案涉车辆租赁合同，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租金租入徐瑞以腾龙竹业公司名义从中大元通公司处取得的案涉车辆，主观过错明显，因此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合同并未成立。第二，即使案涉合同成立，一审判决书也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等多方面存在错误，应当纠正。1.家传奇公司在合同记载的租赁期间届满后，拒绝主动将车辆交还中大元通公司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明确规定和商业惯例，负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中大元通公司具有充足的履约能力，家传奇公司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明中大元通公司存在丧失履约能力的证据，因此无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同时，家传奇公司第一次提出要求中大元通公司自行在归还保证金后取回车辆的时间，是在租赁合同注明的租赁期限届满5个月之后，即使合同成立也是其违约在先，没有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事实前提，也超过了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期间，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认定家传奇公司系行使不安抗辩权显属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书主文第一项超越了当事人的请求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家传奇公司要求中大元通公司主动提车的请求，与相关法律规定相悖，不予支持。”据此判决理由，理应驳回家传奇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但一审在未作出释明要求家传奇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作出了“家传奇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中大元通公司返还沪Ｌ×××××的别克商务车”的判决，该判决的义务主体为家传奇公司，同时与以上判决理由明显自相矛盾，超出了家传奇公司的请求范围。4、一审判决书没有依法保护上诉人享有的先履行抗辩权。保证金系车辆保证金，依其性质，显然需要在家传奇公司先原状返还车辆的情况下，中大元通公司才负有后返还保证金的义务，该两项义务履行顺序明显具有先后之分。家传奇公司只有在已经原状返还车辆的情况下，才享有要求中大元通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请求权。5、一审判决书酌定中大元通公司持有保证金的收益与家传奇公司持有案涉车辆的应付使用费两项损失相抵，超越双方的请求范围，缺乏事实根据，违背等价有偿、公平合理原则。案涉合同并没有约定保证金计息的条款，家传奇公司也并未主张保证金收益损失，中大元通公司在诉讼中对要求家传奇公司支付车辆使用费的权利予以保留，暂未行使，因此两项损失均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不仅如此，根据既判力原则，这一认定损害了中大元通公司依法享有的起诉家传奇公司要求追索车辆占用费的权利，从而造成了中大元通公司的该项诉权未经提出及法庭审理即被处理的后果，明显对中大元通公司不公。其次，即使案涉合同有效，中大元通公司至今持有家传奇公司交付的车辆保证金不予返还，也系中大元通公司依法享有的权利，家传奇公司的保证金利息损失应当由其自行承担，而不应与其应付给中大元通公司的车辆使用费相抵。家传奇公司超越租赁合同记载的租赁期限违法占有租赁车辆，系其主动为之，对此状态家传奇公司负有全部过错，家传奇公司显然不应从其违约行为中获益；同时，依照法律规定和商业惯例，在家传奇公司没有主动返还车辆情况下，中大元通公司没有返还保证金的义务，当然也就无须对保证金的利息收益损失负责。再次，案涉车辆市场租金价格超过每月8000元，即使按照案涉合同的记载，其月租金也达3300元，而15万元的月利息收益显然达不到这一水平，两者相抵违背了等价有偿和公平原则。6、本案公证费不应由中大元通公司承担。首先，该公证费在案涉合同中并无条款约定，因此判决由中大元通公司承担该费用没有合同上的依据。其次，造成车辆留滞于家传奇公司手中的原因和过错均归属于家传奇公司，中大元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家传奇公司应当对此造成的一切损失承担责任；再次，家传奇公司对车辆状态进行公证并无必要。其四，即使合同有效，根据其第六条第2项的约定，家传奇公司在逾期未还车的情况下，也应当承担支付超时租金和违约金的责任，而无论其是否使用车辆，如果家传奇公司希望停止超时租金的计算，完全可以通过还车给中大元通公司来实现。在家传奇公司拒绝还车的情况下，对中大元通公司无法继续使用车辆的损失，理应由家传奇公司承担。第三、本案一审应中止审理。本案租赁合同的经办人徐瑞，因涉及合同诈骗，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对于案涉车辆中大元通公司也已经要求公安机关进行追赃。因此在徐瑞诈骗案审理终结前，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并中止审理。综上，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家传奇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家传奇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家传奇公司辩称：第一，中大元通公司与家传奇公司签订了格式文本且加盖真实印章的《汽车租赁合同》，该合同生效后，中大元通公司将车辆交付，家传奇公司支付了押金以及一年的租金至中大元通公司的账户且备注租车押金及租金，以上事实表明案涉车辆租赁合同依法成立、生效且已经履行。家传奇公司并未委托劳合松签订与中大元通公司的合同，合同系公司之间的合同，并非个人签字生效，而是双方通过盖章确定合同关系，劳合松的个人行为与本案的公司行为无关。中大元通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劳合松的签字与案涉合同中劳合松的签字明显不同，在该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应当由中大元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家传奇公司在明显知晓中大元通公司否认系争合同、拒绝退还押金的情况下，扣留车辆属于行使法律赋予的抗辩权。第二，1.租赁期届满未归还车辆并非违反法律规定和商业惯例，而是由于中大元通公司对返还押金的明确拒绝，家传奇公司行使抗辩权；2.原审判决中判令家传奇公司主动返还租赁物并未超过请求范围，而是对家传奇公司请求中租赁物如何处置作出了具体的判断和裁决。3.先履行抗辩权的前提是合同先后履行顺序，返还押金、返还车辆是共同履行。在中大元通公司明确拒绝了返还押金的情况下，家传奇公司行使抗辩权符合法律和合同规定。4.原审法院对保证金收益和家传奇公司应付使用费两项损失相抵并未超出家传奇公司的请求范围，而是针对本案车辆租赁纠纷中家传奇公司诉讼请求中返还押金中是否扣除使用费的判断和裁决。案涉车辆在公证处封存之前因年检、保险早己到期无法使用，家传奇公司也多次联系中大元通公司退车、退款，因中大元通公司拒绝退款，才导致返还车辆的抗辩，故不存在“应付使用费”。5.公证费是在中大元通公司否认双方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产生，是中大元通公司过错造成，应当由其承担。三、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本案系家传奇公司与中大元通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经办人徐瑞并未收款，本案并未涉及刑事案件，徐瑞是否涉嫌合同诈骗与案涉合同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汽车租赁合同加盖双方印章，且双方均实际履行，案涉汽车租赁合同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大元通公司所提案涉租赁合同不成立的意见不予采纳。租赁期限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案涉合同约定租赁期限截止至2016年4月23日，但家传奇公司并未返还案涉车辆，而是于同年9月8日向中大元通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其自行取回租赁物，家传奇公司已构成违约。家传奇公司此后委托公证处对案涉车辆进行证据保全并非返还租赁物必需之行为，要求中大元通公司承担公证费无法律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定将家传奇公司未返还车辆所产生的使用费与中大元通公司未归还保证金而产生的收益两项相抵，超出双方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处理。本案系家传奇公司与中大元通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纠纷，并无证据证明本案与徐瑞涉嫌合同诈骗罪有关，中大元通公司所提本案中止审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家传奇公司向中大元通公司返还案涉车辆系对家传奇公司诉请中关于返还租赁物的具体处置，并未超出家传奇公司诉请，中大元通公司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对中大元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3民初8813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返还沪Ｌ×××××的别克商务车；
三、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内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返还保证金15万元；
四、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向内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开具39600元的汽车租赁费用发票；
五、驳回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0元，减半收取1715元，由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1元，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16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30元，由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2元，由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288元。
浙江中大元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上海家传奇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丁英奇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