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3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技术产业园北区清华信息港研发楼A1层101号、A栋2层。
法定代表人：林坤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金灵，广东万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玉文，男，198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乌兰察布市。
上诉人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玉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1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无新的事实和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和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1134号民事判决，改判：1、无需支付周玉文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2959.43元；2、同意支付周玉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9647.5元。事实和理由：1、周玉文的离职时间应为2017年2月13日，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3月9日；周玉文在职期间不能完成考核任务，在长达半年的时间内工作不能达到公司规定，严重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且其对《警告函》的内容予以认可，公司也尽到了合理警告及通知其调整工作状态的义务。周玉文在接到公司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主动与公司人事部门协商解除事宜，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非违法解除；2、2017年1月及2月工资均已支付完毕，不存在差额。
周玉文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杰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周玉文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2959.43元；2、无需支付周玉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2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周玉文与杰和公司曾签订一份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2日的劳动合同，担任销售经理。
杰和公司与周玉文就入职时间存在争议。杰和公司主张周玉文入职时间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一致，系2016年7月1日入职其公司。周玉文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其于2010年12月30日即入职杰和公司，周玉文提交了《劳动合同》二份、工作收入证明、离职证明以佐证其主张，两份劳动合同显示期限分别为2010年12月30日至2014年1月2日、2014年1月2日至2019年1月1日。两份《劳动合同》均加盖了杰和公司人事专用章；工作收入证明记载“周玉文自2010年12月31日进入我单位工作至今，现在服务器部门担任华北区销售总监职务。近一年该员工税后月均收入人民币15000元（含税后的工资、奖金、津贴住房公积金、股份分红及其他收入），2016年6月15日”，工作收入证明加盖杰和公司公章；离职证明记载“周玉文自2010年12月30日在我公司担任服务器销售经理，于2017年2月13日离职且办理完毕工作交接手续，薪酬福利社保均已结清，不存在异议。2017年2月27日”，离职证明加盖杰和公司公章。杰和公司对于二份《劳动合同》上人事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劳动合同应当加盖公章而非人事专用章；对于离职证明、工作收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杰和公司与周玉文就工资标准存在争议。杰和公司主张周玉文在职期间的工资由每月基本工资2030元、岗位津贴2000元、保密费500元及浮动的提成奖金构成，杰和公司提交自行制作的工资发放情况表予以佐证，该证据显示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期间周玉文的应发工资数额分别为：5366.72元、5316.5元、5341.61元、5341.61元、5341.61元、5341.61元、1411.61元、2070.65元。周玉文认可上述金额，陈述2017年1月至2月期间除工资外，杰和公司向其支付了6573.03元。但主张杰和公司提交的工资支付记录不完整。周玉文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每月15000元，由基本工资11000元、绩效工资3500元构成，其中绩效工资根据考核结果进行发放，杰和公司除通过其公司的名义向其支付工资外，另有通过黄某、林某账户向其支付工资的情况，周玉文就其主张提交了其名下的建设银行流水记录、中国银行流水记录以佐证，建设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12月11日收入9401.92元（黄某支付）、2016年1月15日收入4950元（黄某支付）、2016年2月19日收入5800元（黄某支付）、2016年4月15日收入5000元（黄某支付）、2016年5月13日收入5000元（林某支付）、2016年6月13日收入5000元（林某支付）、2016年7月13日收入5000元（林某支付）、2016年8月11日收入5750元（林某支付）、2016年9月13日收入5750元（林某支付）、2016年10月14日收入5750元（林某支付）、2016年11月15日收入5750元（林某支付）、2016年12月12日收入5750元（林某支付）、2017年1月13日收入5750元（林某支付）、2017年2月17日收入1863.79元（林某支付）。中国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月4日收入11209.42元（黄某支付）、2016年2月22日收入4671.25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3月15日收入3854.46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4月15日收入8540.98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5月13日收入4671.25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6月13日收入4671.25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7月13日收入9820.98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8月11日收入5366.72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9月13日收入5316.5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10月14日收入5341.61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11月15日收入5341.61元（杰和公司支付）、2016年12月12日支付5341.61元（杰和公司支付）、2017年1月13日支付5341.61元（杰和公司支付）、2017年2月20日支付1411.61元（杰和公司支付）、2017年3月15日支付2070.65元（杰和公司支付）。中国银行流水记录中另有林某向其支付款项的记录，附言“BX”、“JK”；杰和公司对于上述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林某、黄某并非其公司的员工。周玉文为证明林某、黄某向其支付款项系工资一节，提举的证据为：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通过该表可见，2011年12月杰和公司开始为林某缴纳社保，2015年6月至7月杰和公司同时为黄某缴纳社保、2016年1月至2017年3月由万利升（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利升公司）为黄某缴纳社保。就万利升公司与杰和公司的关系，周玉文陈述杰和公司系万利升公司的股东，万利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杰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杰和公司对万利升公司与杰和公司的关系予以确认，但主张系两个法律主体，不能混同，就杰和公司为何为林某、黄某缴纳社保，杰和公司表示不清楚。
杰和公司与周玉文就劳动关系解除时间、原因存在异议。周玉文主张2017年1月21日杰和公司向其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双方劳动关系于当日解除，2017年2月13日双方办理交接手续，此后其正常出勤至2017年3月9日。周玉文就其主张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员工离职交接清单（系列）。解除通知书载明“周玉文先生：根据《员工手册》规定‘任意连续12个月内累计书面警告5次及以上行为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鉴于你自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绩效连续不合格，累计被书面警告6次，且采用消极态度拒绝公司人力资源部与直接上级沟通的建议，已经达到‘连续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现经公司研究决定于2017年1月21日起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请你于2017年1月22日前到公司人力资源部办理离职交接手续。特此通知”。员工离职交接清单（系列）显示工作交接中“公司资产交接单”交接双方签名及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27日、“北京仓物料交接确认单”的交接日期为2017年3月8日。杰和公司不认可离职交接清单（系列）的真实性，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主张因周玉文2016年7月至2017年1月期间绩效考核不合格，其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向周玉文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此后双方实际系协商一致于2017年2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周玉文亦实际工作至2017年2月13日。杰和公司针对其主张提交了《2016杰和销售人员绩效管理办法》（以下简称《绩效管理办法》）、《员工手册》、《警告函》、离职交接单（系列）以佐证其主张，其中《绩效管理办法》载明“月KPI考评分数低于60分则警告一次，累计两次低于80分警告一次，累计三次警告公司有权调整调岗或者降职、降薪。考核步骤：各部门评分→人力部汇总、产品线销售部审核→人力部核算工资及备案→财务审核→交由总经理审批”；《员工手册》第三章第9.4考核结果的沟通与反馈载明“绩效考核完成后，员工可通过上司反馈等沟通途径了解自己的考核结果，并在对考核结果达成共识的基础上确认本人的考核结果。”第18.3.9规定任意连续12个月内累计书面警告5次级以上，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警告函》系2016年7月至2016年12月每月出具一次，处罚类型为书面警告一次，原因系绩效考核得分不达标。警告函的本人确认签字栏均为空白。离职交接单（系列）与周玉文提交的制式一致，其中出现最后一个日期为2017年2月24日，周玉文的签名日期均为2017年2月8日，载明“交接双方当事人签字”栏均仅有周玉文一人签字。周玉文认可《绩效管理办法》、《员工手册》、离职交接单的真实性，陈述其见过《警告函》，但对于内容不予认可。杰和公司就双方于2017年2月13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一节，陈述在《离职证明》中可以体现。
周玉文以要求杰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工资差额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6383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玉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2959.43元；2、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周玉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295元；3、驳回周玉文其他申请请求。杰和公司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周玉文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均加盖有杰和公司人事专用章，杰和公司表示对人事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虽主张劳动合同应当加盖公章，但结合离职证明之表述，法院对该二份《劳动合同》真实性予以采纳；根据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出具的社会保险单位缴交明细表可见，杰和公司曾为林某和黄某缴纳社会保险，黄某虽此后由万利升公司为其缴纳社保，但万利升公司与杰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杰和公司未能就黄某、林某有规律的向周玉文支付款项、林某、黄某身份作出合理解释，法院对于黄某、林某支付款项系工资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就双方劳动关系建立时间一节，结合劳动合同及离职证明，法院采信周玉文之主张，认定双方于2010年12月30日开始建立劳动关系。
就工资标准一节，根据法院上文中所论述，法院认定黄某、林某向周玉文支付的款项系工资，结合周玉文提交的工资收入证明，法院对于周玉文所持其工资分两笔支付的主张予以采信。因周玉文就其主张的工资标准每月15000元陈述由基本工资11000元、绩效工资3500元构成，其中绩效工资根据考核结果进行发放，且其提交的收入证明中载明含股份分红及其他收入，周玉文未能提交进一步证据证明其上述收入情况，且上述两账户中的工资收入数额具有一定的规律性，故法院按照中国银行、建设银行两账户内收入核算其月平均工资。杰和公司主张周玉文正常出勤至2017年2月13日，但其公司提交的离职交接单（系列）中最后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24日，且离职交接双方签字处仅有周玉文一人签字，作为劳动关系中负有管理责任中一方，杰和公司未就上述情况进行解释，故法院对周玉文主张的出勤日期予以采信，杰和公司应当向周玉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仲裁核算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
就劳动关系解除一节，杰和公司主张2017年2月13日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但其未能提交显示双方就劳动关系进行协商解除的证据，法院对此主张难以采信。周玉文主张杰和公司2017年1月21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结合杰和公司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内容，法院对该解除通知予以确认。现杰和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周玉文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法院认为杰和公司做出的解除决定确有不当，应当向周玉文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仲裁裁决数额未高于法定标准，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玉文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12959.43元；2、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周玉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9295元；3、驳回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杰和公司上诉主张与周玉文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其作为负有管理责任的用人单位，应就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现杰和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中未见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本院难以采信其上诉理由。关于杰和公司所称周玉文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况，杰和公司提交的《警告函》里本人确认签字栏均为空白，周玉文对《警告函》的内容不予认可，杰和公司未能提交其他相关证据证明双方对考核结果达成共识，故其上诉主张周玉文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证据不足，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杰和公司作出的解除决定确有不当，应当支付周玉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关于周玉文的离职时间。杰和公司上诉主张周玉文的离职时间是2017年2月13日，但其作为用人单位未能就该主张充分举证，本院不予采信，一审采信周玉文2017年3月9日离职的主张，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关于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工资差额。周玉文主张杰和公司除通过公司的名义向其支付工资外，还通过黄某、林某的账户向其支付工资，并提交了建设银行及中国银行流水佐证。杰和公司认可账单的真实性，但否认黄某及林某为其公司员工。在案证据显示杰和公司曾为黄、林二人缴纳社会保险，黄某后就职的万利升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万利升公司与杰和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现杰和公司不能就上述二人向周玉文账户支付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黄、林二人支付款项为周玉文工资组成部分予以确认。杰和公司未向周玉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9日期间中国银行及建设银行两账户的工资，应向其补发工资差额。
综上所述，杰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深圳市杰和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红
审 判 员 秦顾萍
审 判 员 吴博文
二〇一八年六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治
书 记 员 王婧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