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王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容华，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晋屹，男，198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慧娟，女，192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法定代理人：陈泱(系吴慧娟之子)，男，195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玉山路嘉业阳光假日小区**幢***室。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星，男，197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忆伟，男，199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龙，男，197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地址上海市。
负责人：毛寄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军，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家欣，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车云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7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方车云公司上诉请求：易到APP模式下，乘客通过平台面向所有注册司机发单，李长龙可以自己决定是否抢单、接单及是否�消订单，李长龙驾驶的车辆系其自己提供，东方车云公司对司机及其车辆不存在任何支配、控制关系，公司只提供支付手段，并通过大数据制定合理价格，公司基于法律规定和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的要求审核注册司机的基本信息，可见东方车云公司与李长龙不构成雇佣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东方车云公司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投有保险，要求追加保险公司为本案被告。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付晋屹、吴慧娟对东方车云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付晋屹、吴惠娟共同辩称，李长龙通过平台接单，上诉人对车费按比例提成，双方之间存在支配管理的关系，原审认定构成雇佣关系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忆伟、李长龙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李长龙与东方车云公司构成雇佣关系正确。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晋屹、吴慧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赔偿范围为医疗费67,265.27元、丧葬费39,023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5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5,400元，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律师费10,000元；上述费用，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超出部分由朱忆伟、李长龙及东方车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14时03分许，易到网约车司机李长龙驾驶号牌为皖K6XX**的小轿车，搭载使用“易到”APP下单的朱忆伟等至本市长阳路临青路处时，在交叉路口东南角5米处停车，允许朱忆伟等人下车。朱�伟开启右后车门时，与驾驶燃气助动自行车的行驶至该处的陈羚发生碰撞，致其倒地受伤。李长龙下车查看后驾车逃离现场。当晚23时，陈羚经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为治疗，产生医疗费67,265.27元。经检验，陈羚系道路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死亡。经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李长龙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忆伟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陈羚不负本起事故的责任。为诉讼，付晋屹、吴慧娟聘请律师，支付律师费10,000元。
吴慧娟系陈羚母亲，付晋屹系陈羚之子。陈羚系本市非农户籍户口，其与前夫傅(付)继昌于1994年4月18日离婚，后未再婚，其父亲陈建鸣于1999年6月28日报死亡。
2017年3月24日，一审法院以(2017)沪0110刑初16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长龙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在肇事后逃逸，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该判决现已生效。
牌号为皖K6XX**的小轿车由李长龙在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保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另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正值保险期间。保险单显示，该车辆使用性质为家庭自用汽车。《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第五条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第十八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另查明，东方车云公司系“易到用车网”(包括易到APP及域名为“www.yongche.com”的网站)的经营者。李长龙通过易到APP上传驾驶证、行驶证及身份证完成注册，并为亦通过该APP下单的乘客提供运输服务，其收入系由乘客根据易到的计价规定支付，并由易到提取一定比例分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受害人陈羚因本起事故死亡，付晋屹、吴慧娟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由此所造成的各项费用。对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双方均无异议，民事赔偿责任依此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有四：一、各赔偿义务人之间的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定及承担；二、人民保险公司保险责任如何承担；三、东方车云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四、付晋屹、吴慧娟损失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综合本案事发经过，李长龙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为70%；朱忆伟对本案事故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赔偿责任比例确定为3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数个侵权人存在共同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就两侵权人各自行为而言，李长龙在交叉路口停车以及朱忆伟在未仔细观察的情况下打开右后侧车门的行为均已违反相关交通安全法规，主观上都未能尽到自己作为交通参与者应尽的注意义务，各自均具有一定的过错。而就双方过错的共同性而言，共同过错的基础在于各共同侵权人对于可能的损害后果在�观上存在一致的认识。两侵权人在进行停车、下车的行为之前，对下车的位置必然进行过交流确认，并一致同意。而双方作为成年人，应当认识到在交叉路口下车可能对车外过路人员造成一定的风险，但双方显然均自信能够避免，故双方主观上具有共同的过错，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人民保险公司与李长龙之间的机动车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因发生保险合同所约定的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损失，故保险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规定进行理赔。本案中，李长龙投保车辆性质登记为家庭用车，李长龙在未告知保险公司的情况下擅自变更车辆性质，将无营运资质的车辆用于营运，显著增加了车辆的危险程度。李长龙虽辩称其对该免责事由不知情，但免责事由为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保险人就免责事由仅需向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无需明确说明，此免责条款即有效。且李长龙经生效判决书认定系肇事后逃逸，符合保险条款第五条保险公司免赔的约定。故人民保险公司关于商业险不予赔付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中，认定东方车云公司与被告李长龙之间构成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一方在一定或不定期内为另一方提供特定或不特定劳动，且接受另一方的安排指挥，并以此获取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一方面，乘客通过“易到”发布订车信息，在“易到”提供的司机范围内作出选择，根据“易到”确定的价格支付车费，其在订车过程中所关注的并非由哪位司机提供服务，而是平台所提供的服务。东方车云公司虽辩称该单系“抢单”模式，但其本�仍是由易到行使调度运输组织功能的体现。另一方面，东方车云公司审核了李长龙的驾驶证及行驶证，认可其作为驾驶员向易到用户提供服务；在提供运输服务的过程中，李长龙接受东方车云公司制定的计费规则、收益分配规则、服务内容、标准及服务质量保障等规章制度的制约，本身并无议价权，其对运营唯一投入是车辆，以付出的劳动获取相应报酬。故李长龙与东方车云公司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一般特征，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李长龙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由东方车云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值得指出的是，东方车云公司设计启动了将私家车及私家车主引入运输经营市场的经营模式，并从中获利，理应为司机及车辆提供足够的监管和保障，以保护用户的安全。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起事故的损失核定如下：(一)、医疗费，结合付晋屹、吴慧娟提供的门急诊病史记录，确认为67,265.27元；(二)、丧葬费，按照本市2016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确定为39,023元；(三)、死亡赔偿金，根据2016年上海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作为标准，结合陈羚的年龄及户籍情况，确定为1,153,840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的后果和责任，确定为50,000元，该款由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五)、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付晋屹、吴慧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酌情确定为1150元；(六)、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付晋屹、吴慧娟及陈羚均系本市户籍，付晋屹、吴慧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住宿费用，对该诉请不予支持；(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酌情确定为500元；(八)、衣物损失费，酌情确定为300元；(九)律师代理费，系因本起事故支出，根据事故的责任、后果，确定为10,000元。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付晋屹、吴慧娟医疗费10,000元、丧葬费39,023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5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19,327元、衣物损失费300元；二、东方车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付晋屹、吴慧娟医疗费40,085.69元、死亡赔偿金794,159.10元、律师费7,000元；三、朱忆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付晋屹、吴慧娟医疗费17,179.58元、死亡赔偿金340,353.90元、律师费3,000元；四、东方车云公司与朱忆伟对上述主文第二条、第三条互负连带责任；五、对付晋屹、吴慧娟其余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李长龙与东方车云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原审判决已进行了充分的阐述，观点正确，理由详尽，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中，东方车云公司要求追加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但其在一审期间未提出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如双方之间确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可另行依法处理。
综上所述，东方车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98元，由上诉人北京东方车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王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