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事判决书
（2016）新40民终5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
委托代理人：郭富强，新疆怀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相郡（曾用名程向军）
委托代理人：田玉兰，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坤湖
上诉人李兰因与被上诉人程相郡、原审第三人杨坤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的（2015）伊民初字第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兰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富强、被上诉人程相郡及其委托代理人田玉兰、原审第三人杨坤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兰原审诉称：其与程相郡于2001年1月10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程相郡给付其楼房一套，现金30万元。协议签订后程相郡一直不支付现金，也不交付房屋，经其多年催促，程相郡至今未履行。故请求判令：1、程相郡给付其现金30万元及逾期利息；2、判令程相郡给其位于伊宁市天山街2巷69号1单元2楼201号楼房一套（三室一厅）；3、本案诉讼费用由程相郡承担。
程相郡原审辩称：2001年1月份的协议已过去15年，李兰的起诉已超两年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李兰的诉讼请求。该协议系其与李兰前夫杨坤湖就其开发位于伊宁市天山街二巷69号时的协议，当时约定：由其开发和销售，销售利益归其个人，但要求销售后给李兰杨一套楼房及30万元，后因杨坤湖隐瞒抵押事实，导致开发的楼房无法过户到其名下，故其在2002年1月起诉，伊犁州法院作出(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认定协议无效并判决杨坤瑚返还其购房款及垫付的工程款。本案协议杨坤湖也签字认可，属于附加条件的三方协议，现其与杨坤湖开发协议无效，故本案协议也归于无效，李兰起诉条件已丧失。
杨坤湖原审辩称：楼房在前期是其盖了一部分，后转让给了程相郡。因程相郡欠材料款和人工工资，工人不让程相郡继续盖楼。程相郡与李兰达成了协议，并让其签字。其认可程相郡与李兰达成的协议。李兰付所欠的材料款和人工工资，是程相郡与李兰之间的事情，与其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一、1999年5月23日，程相郡（乙方）与杨坤湖（甲方）签订购房买卖协议，协议约定：杨坤湖将自己权属的位于伊宁市天山街二巷69号院及自建住宅楼贰个单元三层全部以33万元一并出卖给程相郡；付款于1999年5月27日，由程相郡一次性付给杨坤湖。1999年5月27日，杨坤湖出具收条，写明收到程相郡购房款共计33万元，地址：伊宁市天山街二巷，土地证41号，新69号，面积488平米，两个单元，土建部分盖至三层未封顶。之后程相郡将此楼盖至六楼，并完成全楼装修及水暖电工程，2001年底该住宅楼全部完工。2001年1月11日，原伊犁地区公证处对上述房屋买卖协议进行了公证。伊犁州法院委托伊犁州建设工程造价管理站对程相郡续建工程进行结算，结论为：德胜住宅楼1#工程，位于伊宁市天山街二巷69号，由程相郡购买续建。经核算该工程总建筑面积为1639.89平方，续建工程造价74.52万元，其中土建工程61.32万元，安装工程13.21万元（采暖5.42万元、给排水3.13万元，照明电器4.66万元），此工程结算书经伊犁州法院庭审质证，程相郡与杨坤湖双方均予以认可。二、1997年2月26日，杨坤湖与中国工商银行伊犁州分行签订借款10万元的合同，借款期半年并以自己所有的位于伊宁市天山街二巷41号房院（现69号房院）作抵押，经伊宁市土地管理局评估后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期一年。1997年7月18日，杨坤湖又与中国农业银行伊犁州分行营业部签订借款10万元合同，并以该房院进行了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1999年11月17日，杨坤湖与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城市信用社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向信用社借款25万元，将该房院中在建住宅楼的手续交给信用社，并于2000年6月23日办理了在建住宅楼抵押登记手续。该院分别作出(2002)伊市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2000)伊经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2001)伊经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由杨坤湖偿还伊犁州工商银行借款10万元及利息18176.39元、伊犁州农行营业部10万元及罚息3700元、伊宁市边境经济合作区城市信用社借款25万元及利息15743.69元，上述判决均发生法律效力。2001年初，该院依据生效的判决书将位于伊宁市天山街二巷69号及楼房进行了查封，程相郡为此提出执行异议，李兰并于2001年1月11日对双方所签购房协议进行了公证。三、2001年1月10日，程相郡（作为甲方）与李兰（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李兰与丈夫杨坤湖离婚后，程相郡在楼房完工交付使用后，应给李兰楼房一套l单元2楼2-1号（三室一厅），现金30万元（叁拾万元整），(2)此款30万元（叁拾万元）由程相郡负责分期分批陆续付给李兰作为其子女的抚养费用。程相郡、李兰在合同上签名并纳印，杨坤湖在该协议书上写明“此款由我杨坤湖认可支付给李兰”并签名和纳印。四、2002年11月21日，程相郡将杨坤湖诉至伊犁州法院，要求确认双方所签协议无效，并要求杨坤湖返还购房款33万元及利息，赔偿工程款745261.45元及承担诉讼费用。伊犁州法院作出(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程相郡与杨坤湖签订的转让位于伊宁市天山后街二巷69号房院及院内在建工程的协议，因该房院于1997年2月26日已抵押给伊犁州工商银行，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杨坤湖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而私自转让的行为无效。判决：一、程相郡与杨坤湖签订的购买房屋协议无效；二、杨坤湖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程相郡购房院款33万元；三、杨坤湖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程相郡垫付工程款74.52万元；四、驳回程相郡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书生效后，2002年5月13日，程相郡向伊犁州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2年9月9日，伊犁州法院作出(2002)伊州执指字第11号执行指定函交该院执行。2010年4月19日，伊犁州法院作出(2010)伊州执监字第002号指令函，该函以程相郡于2010年4月11日提起监督申请，要求该院根据(2009)伊州民一终字第569号民事判决书与其另案（程相郡诉杨坤湖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执行的债权债务相关联，请求两案并案执行，共同实现当事人法律文书确定权利。现李兰以要求程相郡给付30万元及逾期利息为由，诉至该院。
另查明，庭审中，李兰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对本案第二项诉请，另案诉讼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李兰与程相郡签订的《协议书》，是以程相郡与杨坤湖签订的《购买房屋协议》并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为前提，由于杨坤湖在与程相郡签订《购买房屋协议》时，隐瞒了与该房屋抵押贷款的事实，在协议签订后还与相关金融机构办理了在建住宅楼抵押登记手续，该《购买房屋协议》经伊犁州法院判决，认定无效。在该判决书生效后，程相郡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杨坤湖退还购买房屋款及支付垫付的工程款，说明程相郡并未取得与李兰所签协议书约定所涉楼房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双方履行合同的前置条件丧失，李兰据此要求程相郡支付30万元及其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李兰负担。
李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程相郡与与杨坤湖签订《购买房屋协议》是1999年，而其与程相郡签订《协议书》是2001年，该协议给付内容是抚养费，目的是为了保证其正常生活，并不是利益分配，该协议签订至今程相郡没有提出过无效或者撤销，因此程相郡应当支付。关于(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问题，程相郡在庭审中不予认可两案存在关联性，因此原审认定本案与(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存在关联性，并以程相郡支付30万元及其利息前置条件丧失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程相郡向其支付30万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相郡承担。
程相郡答辩称：(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是基于1999年5月23日《购买房屋协议》判决的，本案是基于其与李兰签订的《协议书》，因此(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的判决与本案的判决结果不存在关联性。李兰主张的30万元，必须以其得到位于伊宁市天山后街二巷69号院开发的房产所有权以及处分权之后才能实现。由于(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判决已经否定了其跟杨坤湖签订的合同效力，其与李兰《协议书》中依附的条件也就没有了依据。因此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李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杨坤湖答辩称：李兰与程相郡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都认可，程相郡应当支付30万元，认可李兰的上诉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999年5月23日，杨坤湖将位于伊宁市天山后街二巷69号院德胜住宅楼1#在建工程以33万元价格转让给程相郡，由程相郡续建。2001年初，李兰与杨坤湖离婚。由于程相郡在续建工程中无力支付材料款及人工工资，李兰为获取程相郡续建工程中的一套房产，经与程相郡协商后，由李兰为程相郡续建工程垫付材料款及人工工资，工程完工后程相郡交付李兰楼房一套（一单元2楼2－1号）及现金30万元。2001年1月10日，程相郡与李兰签订《协议书》，杨坤湖在该《协议书》中签名。庭审中，程相郡认可(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兰要求程相郡支付30万元有无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兰是基于其与程相郡于2001年1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主张30万元债权，该协议中有关30万元债权的内容是经双方充分协商一致后自愿达成的，该协议约定支付30万元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应当认定该约定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本案中，程相郡虽提出了“(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判决已经否定了其与杨坤湖签订的《购房买卖协议》合同效力，李兰再以《协议书》约定主张没有依据”的抗辩，但程相郡在起诉要求确认其与杨坤湖签订的《购房买卖协议》无效至今并未要求撤销本案《协议书》或者确认本案《协议书》无效。程相郡为伊宁市天山后街二巷69号院德胜住宅楼1#在建工程所支付的全部工程款已在(2002)伊州民初字第10号案中得到全额返还，李兰之所以向程相郡主张30万元，是基于为程相郡垫付了该笔工程款，因此程相郡在德胜住宅楼1#在建工程的投资得到全额返还后，应当向李兰支付在该工程中所垫付的工程款。同时，李兰在本案中是以债权请求权向程相郡主张金钱之债，而未主张《协议书》中给付楼房的物权请求权，程相郡也无证据证明《协议书》中约定的30万元已支付给李兰的事实。故李兰要求程相郡支付30万元债权请求权，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驳回李兰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本案《协议书》中对30万元的支付，仅约定分期支付，未约定逾期支付应承担逾期利息，且李兰主张支付逾期利息没有具体数额及期限、计算方式，故李兰要求程相郡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兰提出的由程相郡支付30万元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5)伊民初字第43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程相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兰支付3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李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8700元，由上诉人李兰负担1740元，被上诉人程相郡负担6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明
审判员 彭红梅
审判员 马晓梅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