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17行终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织篢镇蒲牌胶痒村。
法定代表人：陈红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金，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阳西县桥平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义科，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逢，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荣军，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戴进步，男，198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广，广东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倩，广东众达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与被上诉人阳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阳西人社局）、第三人戴进步因工伤认定决定纠纷一案，不服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长安公司经营露天建筑用花岗岩开采、销售，外购原材料和利用采石弃土生产陶粒、销售生意。2015年3月，戴进步进入长安公司工作。2015年4月9日，长安公司为戴进步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购买了员工意外险。2015年4月17日上午9时左右，戴进步驾驶泥头车在长安公司石场运载土方，当其驾驶泥头车从长安公司石场的二层石料工场往旁边的卸泥平台下坡时，泥头车不慎侧翻，导致其受伤。事后，戴进步被送往阳西县中医院治疗，因该医院血库血量不足，转送至阳西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1、左侧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侧锁骨骨折；3、左前臂软组织严重撕裂伤；4、左侧桡神经断裂；5、左侧桡侧腕长伸肌断裂；6、左侧尺侧腕屈肌断裂。戴进步在阳西县人民医院的住院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至同年7月10日，共住院84天。出院医嘱：1、住院休息，加强功能锻炼；2、门诊定期随诊。之后，戴进步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提出索赔。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长安公司投保的员工意外险中赔偿了9428.8元保险金给戴进步。2016年4月15日，戴进步以其是长安公司的员工，其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为由，向阳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阳西人社局受理戴进步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调查核实，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戴进步是长安公司的员工，戴进步本次所受的伤害为工伤。长安公司对阳西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不服，于2016年12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戴进步与长安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阳西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正确。戴进步于2015年3月进入长安公司工作，虽然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从长安公司于同年4月9日为戴进步购买了员工意外险，戴进步受伤之后在长安公司投保的员工意外险中获得理赔的事实，可认定长安公司与戴进步存在劳动关系。阳西人社局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关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的规定，认定戴进步是长安公司的员工，证据确凿。戴进步在工作时间和在长安公司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伤，属于工伤。因此，阳西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长安公司请求撤销阳西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长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安公司负担。
上诉人长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5年4月，戴进步驾驶其没有悬挂牌照的泥头车到长安公司要求承揽运泥作业，当时公司与戴进步双方约定：1、戴进步自带车辆为长安公司承揽运泥作业，因双方不是雇佣关系，故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公司只按照戴进步完成的工作量支付报酬；2、运泥作业车辆由戴进步自己提供，运泥作业过程中车辆的维修、油料等牵涉车辆的所有费用由戴进步自己承担；3、戴进步自己车辆运泥作业时的安全问题自负，并要求签署安全责任书（戴进步因刚运泥四天就出现事故，没来得及签署安全责任书，但其他司机均有签署安全责任书备案）；4、报酬支取：戴进步按其运输余泥的车次计酬，公司对其工作时间、工作量没有监督和管理责任；5、因戴进步驾驶的泥头车是没有悬挂牌照的泥头车，无法向保险公司投保，故公司代其统一购买商业险，但每年1040元保费由戴进步自己负担。长安公司和戴进步之间没有用工合同，根据长安公司和戴进步的用工约定来看，很明显长安公司和戴进步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合同，而不是雇佣合同关系，也即戴进步不是长安石料公司的员工，戴进步因自己驾驶车辆不慎发生事故导致的身体损伤不是工伤，阳西人社局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错误的，应予撤销。6、戴进步受伤后，戴进步获得长安公司投保的员工意外险，是长安公司在戴进步个人无法购买保险的情况下，在购买保险费用由戴进步个人支出的情况下，为了便于开展工作不得已由公司统一购买（现仍在石场工作的所有泥头车司机均可以证明），戴进步获得意外险的理赔并不是理所当然是长安公司员工。7、阳西人社局仅凭戴进步提供的单方材料，没有到公司调查，也没有对公司相关工作人员询问就作出工伤认定书是不严格履行职责的表现，也是违反相关规定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撤销阳西人社局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一、二审的诉讼费全部由阳西人社局承担。
被上诉人阳西人社局答辩称：一、阳西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的行政行为情况。1、提起案件申请符合受理条件。戴进步于2016年4月15日向阳西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书、工伤认定申请表、戴进步身份证复印件、戴进步受伤治疗的阳西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案首页、手术记录、入院记录、出院记录、长安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陈永强、李世华、邓修得三人身份证复印件及工伤事故证人证言、长安公司《证明》、4月9日阳江长安石料有限公司意外险替换人员名单、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决定书等，经审查，戴进步所提交的材料符合受理条件，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阳西人社局予以受理该案。2、被上诉人对案件调查符合法定程序、案件事实调查清楚、取证及证据来源合法、证据核实符合法律规定。经调查核实：2015年04月17日上午9时左右，长安公司职工戴进步驾驶泥头车在该公司石场运载土方，当其驾驶泥头车从该公司石场的二层石料工场往旁边的卸泥平台下坡时，泥头车不慎侧翻，导致其受伤。事后戴进步被同事紧急送往阳西县中医院救治，因该医院血库血量不足，转送至阳西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侧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侧锁骨骨折；（3）左前臂软组织严重撕裂伤；（4）左侧桡神经断裂；（5）左侧桡侧腕长伸肌断裂；（6）左侧尺侧腕屈肌断裂。以上事实，有戴进步提供医院诊断证明、证人证言和被上诉人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为证。3、主体适格认定符合法律规定。（1）由戴进步提供长安公司《证明》；4月9日长安公司意外险替换人员名单；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决定书，可确认戴进步为长安公司的职工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陈永强、李世华、邓修得三人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可进一步证实戴进步为长安公司的职工；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可进一步确认戴进步为长安公司的职工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第8号令《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或者调查取得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阳西人社局向长安公司作出的《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西人社工认字〔2016〕30号）经邮寄于2016年5月4日送达，长安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阳西人社局提交挖机作业工程承包合同、安全责任协议书、诚信协议、委托书、陈楚标身份证材料。根据长安公司提供的举证材料中得知，长安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具备用人资格的个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该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该法执行”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有关规定，阳西人社局确定长安公司为工伤认定主体符合法律规定。4、阳西人社局作出行政行为适用法律准确。经调查核实2015年04月17日上午9时左右，长安公司职工戴进步驾驶泥头车在该公司石场运载土方，当其驾驶泥头车从该公司石场的二层石料工场往旁边的卸泥平台下坡时，泥头车不慎侧翻，导致其受伤。事后戴进步被同事紧急送往阳西县中医院救治，因该医院血库血量不足，转送至阳西县人民医院治疗。因此阳西人社局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的情况下，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之规定，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适用法律准确。
二、关于长安公司主张长安公司和戴进步之间没有用工合同，根据长安公司和戴进步的用工约定来看，很明显长安公司和戴进步之间的关系是承揽合同，而不是雇佣合同关系，也即戴进步不是长安公司的员工，戴进步因自己驾驶车辆不慎发生事故导致的身体损伤不是工伤，阳西人社局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错误的，应予撤销。阳西人社局工伤认定主体符合法律规定，请予以依法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该法。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该法执行”。在举证期间长安公司向阳西人社局提交挖机作业工程承包合同、安全责任协议书、诚信协议、委托书、陈楚标身份证举证材料及戴进步提交的长安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中得知，长安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具备用人资格的个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实行承包经营，使用劳动者的承包方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由具备用人单位资格的发包方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阳西人社局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将长安公司作为工伤认定用人单位主体符合法律规定，长安公司该主张没有理据，应依法驳回。综上所述，阳西人社局认为2016年6月23日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的程序、证据来源合法，证据确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依法予以维持。
第三人述称：同意阳西人社局的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戴进步自带车辆为长安公司拉废石料去倾倒，按每车27元结算。2015年4月9日，长安公司为戴进步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购买了员工意外险。2015年4月17日上午9时左右，戴进步驾驶自带车辆在长安公司石场运载土方时，泥头车不慎侧翻，导致其受伤。事后，戴进步被送往医院治疗。戴进步在阳西县人民医院的住院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至同年7月10日，共住院84天。之后，戴进步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提出索赔。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长安公司投保的员工意外险中赔偿了9428.8元保险金给戴进步。戴进步为长安公司拉废石料期间，尚未领取报酬。
2016年4月15日，戴进步以其是长安公司的员工，其在工作期间受伤属于工伤为由，向阳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工伤认定期间，阳西人社局于2016年5月4日向长安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长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阳西人社局提交陈占成与长安公司签订的挖机作业工程承包合同、安全责任协议书、诚信协议等证据材料。阳西人社局经调查取证后，根据长安公司为戴进步向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购买了员工意外险、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决定书等材料，认定戴进步为平安公司的职工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根据长安公司提供的举证材料，认为长安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没有具备用人资格的个人陈占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及《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有关规定，长安公司应承担戴进步的工伤保险责任。于2016年6月23日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作出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戴进步本次所受的伤害为工伤。长安公司不服阳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阳西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原审法院认为阳西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驳回了长安公司的诉讼请求。长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二审法庭询问时，各方当事人对陈占成与长安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异议，且阳西人社局及戴进步本人都否认戴进步为陈占成的员工，虽然长安公司主张戴进步属于陈占成的员工，但其没有证据证明戴进步为陈占成的员工。
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阳西人社局是其辖区的劳动行政主管部门，进行工伤认定是其法定职责，其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阳西人社局在受理当事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6年5月4日向长安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长安公司并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相关证据材料，阳西人社局处理程序合法。长安公司主张工伤认定期间，其没有举证是因为不知道阳西人社局对戴进步进行工伤认定的事实，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戴进步是否与长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戴进步自带车辆为长安公司拉废石料去倾倒，按每车27元结算，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及第二百五十三条：“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由于长安公司为戴进步购买的意外险属于商业保险，不属于社会保险，且阳西人社局仅对非长安公司员工的自由职业者陈永强、李世华进行调查，缺少对属于长安公司员工或相关管理层的调查，阳西人社局根据戴进步提供的长安公司《证明》、4月9日长安公司意外险替换人员名单、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决定书、陈永强、李世华、邓修得三人的证人证言及调查笔录，依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的规定，认定戴进步为长安公司的员工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属于案件事实调查不全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充分，适用法律错误。阳西人社局在未核实戴进步是否为陈占成的员工情况下，确定长安公司为工伤认定责任主体，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阳西人社局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的规定，于2016年6月23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认定戴进步本次所受的伤害为工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长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阳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6年6月23日作出的西人社工认字（2016）5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阳西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德印
审 判 员 李 桥
审 判 员 黄光汉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高 玲
书 记 员 陈秋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