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睿，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XX村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陆杰，系郑睿所在公司法务。上诉人（原审被告）郎涛，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委托代理人鲍建龙。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志芳，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XX镇XX乡XX村XX区XX幢XX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家豪，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吴江市XX镇XX小区XX幢XX室。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蒋霞，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严萍，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XX路XX弄XX号。上诉人郑睿、郎涛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五(民)初字第2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顾志芳为方便其儿子（即顾家豪）在上海读书，于2010年底聘请了案外人钱某某为司机接送儿子。2013年7月18日，严萍�钱某某取得的顾志芳的户口簿，前往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冒充顾志芳申领补办身份证。2014年1月，严萍持冒领的顾志芳的身份证到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补办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及21号地下1层车位（人防）5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同年4月24日取得补办的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2014年7月23日，严萍以顾志芳的名义，与郑睿、郎涛签订了一份《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记载的出借人即抵押权人为郑睿、郎涛（为签约甲方），借款人为顾志芳（为签约乙方），抵押人顾志芳、顾家豪（法定代理人顾志芳，系被代理人的母亲；为签约丙方）；借款用途为资金周转，借款金额250万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期限12个月即自2014年7月23日起至2015年7月22日止；月利率为1.5%，借款利息自乙方在其指定账户中收到甲方借款�日起按月计息；抵押房地产为系争房屋，建筑面积158.47平方米[《上海市房地产权证》编号为沪房地闵字（2014）第018569号]，抵押物价值403万元。此外，该《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就借款的发放，抵押房地产的担保范围等其他事项分别进行了约定。次日，严萍持补办的顾志芳的身份证并以顾志芳的名义，与郑睿、郎涛前往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办理《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公证手续。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审核后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014年7月23日、7月24日，郎涛分两次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田林支行向严萍（以顾志芳名义开设的账户）发放借款120万元。郑睿于2014年7月24日分两次通过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张扬支行向严萍（以顾志芳名义开设的账户）发放借款130万元。嗣后，严萍持补办的顾志芳身份证、补办的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产权证》，并以顾志芳的名义，与郑睿、郎涛前往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权登记手续。2014年7月27日，上海市房地产登记处出具了《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该《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证明》记载，系争房屋的房地产抵押权人为郑睿、郎涛，房地产权利人为顾志芳、顾家豪。2014年9月22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记载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7月18日有人使用顾志芳的户口簿到我所户籍办理窗口申领补办身份证，该身份证于2013年9月申领成功并被申领人领走。现经与顾志芳本人核对，发现该申领的身份证系他人冒充顾志芳到我所申领。经核查，冒充顾志芳的嫌疑人已经使用该身份证向户籍地政府部门申请过未婚单身证明等相关证明文件，这些证明文件可能被用于犯罪。在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的当日，严萍因涉嫌信用卡诈骗罪被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妨害信用卡管理罪经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并由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执行逮捕；2015年4月28日，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检察院以严萍涉嫌合同诈骗罪、信用卡诈骗罪向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刑事案件现在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审理之中（郑睿、郎涛向法院表示没有在该刑事案件中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4年10月15日，顾志芳、顾家豪诉至原审法院称，顾志芳常年居住国外，为方便儿子在上海读书，于2010年底购买了系争房屋，并聘请了案外人钱某某为司机接送儿子读书。2013年7月18日，严萍持案外人钱某某从顾志芳家人处骗取的顾志芳户口簿至吴江区公安局松陵派出所冒充顾志芳申领补办身份证。此后，严萍持冒领�顾志芳身份证，在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补办了系争房屋的产权证明后，向郑睿、郎涛借款250万元，并于2014年7月23日就该笔借款办理了系争房屋的抵押登记。顾志芳、顾家豪认为，系争房屋为其合法财产，财产所有权理应受到法院保护。严萍冒用顾志芳身份证将系争房屋用于其借款的抵押，无论该借款合同或抵押行为均非顾志芳、顾家豪本人的意思表示，故借款抵押合同应属无效。据此，请求法院确认顾志芳、顾家豪名下的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无效，严萍、郑睿、郎涛协助办理抵押权涤除手续。诉讼中，顾志芳、顾家豪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严萍、郑睿、郎涛签署的关于系争房屋的借款抵押合同无效，严萍、郑睿、郎涛配合办理抵押权注销手续。严萍辩称，同意顾志芳、顾家豪的诉讼请求。郑睿辩称，不同意顾志芳、顾家豪的诉讼请求。第一，郑睿在整�借款交易中完全尽到了出借人应当尽到的义务，没有任何过失。顾志芳、顾家豪存在对户口簿保管不当的过失，让郑睿为顾志芳、顾家豪的过失承担这样大的损失，既不公平，也不合理。第二，从法律上说，整个抵押借款过程，郑睿已经完成了法定程序，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支付了对价，郑睿属于善意第三人的法律地位。郎涛辩称，不同意顾志芳、顾家豪的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合同基础合法有效，并非系无效合同，故顾志芳、顾家豪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郎涛是善意取得系争房屋抵押权，且已经支付了对价，无论按物权法、合同法还是其他法律规定，郎涛的行为都符合法律规定，并经公证机关公证，房地产交易中心合法登记，郎涛是善意第三人。顾志芳、顾家豪在本案中引用的是民法的有关理论，但本案适用的是合同法和物权法。原审审理中，严萍述�，其于2014年7月、8月两次向郑睿支付借款利息共计39,000元；于同年7月、8月、9月向郎涛支付借款利息共计54,000元。郑睿、郎涛对收到严萍支付的上述利息不持异议。此外，原审法院向郑睿、郎涛释明，如果认定《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是否要求在本案中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一并处理，即要求严萍返还借款并赔偿损失。郑睿、郎涛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合同无效之后果。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其中行为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是法律能否赋予民事行为以行为人预期的法律后果的关键。意思表示真实包含了两层含义，一是行为人的内心意愿与其行为所表达的意思是一致的；二是行为人为意思表示时是自觉自愿的，而非由于受相对人或第三人施加的影响，也非出于自己的重大误解。本案中，顾志芳从未有过向郑睿、郎涛借钱的意思表示，上述《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是严萍冒充顾志芳与郑睿、郎涛签订，并非系顾志芳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严萍冒充顾志芳与郑睿、郎涛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承担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故严萍应全额返还郑睿、郎涛借款250万元，并根据过错责任，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郑睿、郎涛相应的利�损失。其中郑睿因发放借款后于2014年7月、8月收到过严萍支付的利息，故利息损失的时间从2014年9月1日起计付；郎涛因发放借款后于2014年7月、8月、9月收到过严萍支付的利息，故严萍向郎涛赔偿利息的时间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付。郑睿、郎涛对合同无效虽没过错，但在本案中应协助顾志芳、顾家豪办理系争房屋的抵押权注销手续。顾志芳、顾家豪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郑睿、郎涛辩称善意第三人一节，所谓善意取得是指无权处分人将其财产（动产或者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如受让人取得该财产是系出于善意，则受让人取得该物的所有权，原权利人丧失所有权。善意取得制度的建立在于维护物权的公示公信效力，其保护的对象是因依赖不动产登记而与登记簿所载的权利人进行交易的相对人，即使不动产登记有误，该相对人从交易中获取的权利亦受法律保护。现本案系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并无错误，而是郑睿、郎涛误将严萍当成系争房屋的权利人即顾志芳，并与其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郑睿、郎涛交易对象并非登记簿所载权利人，因此该情形不适用善意取得，郑睿、郎涛不得援引相关规定以对抗系争房屋权利人即顾志芳、顾家豪的所有权。郑睿、郎涛关于本案应依善意取得之规定确认其为系争房屋抵押权人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作出判决：一、确认严萍以顾志芳名义与郑睿、郎涛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无效；二、郑睿、郎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顾志芳、顾家豪办理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及XX号XX层车位（人防）5室抵押权注销手续；三、严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睿借款130万元，并以该13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郑睿赔偿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四、严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郎涛借款120万元，并以该12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郎涛赔偿自2014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严萍负担。判决后，郑睿、郎涛不服，分别上诉于本院。郑睿、郎涛共同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案外人钱某某于2013年春节后才被顾志芳聘用，顾志芳轻易将户口簿交于钱某某，对本案产生存在重大过失。二、系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合法�效，本案应适用第三人善意取得制度，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如果确认合同无效，应由严萍和顾志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在与本案关联刑事案件未决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违反先刑后民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顾志芳、顾家豪共同辩称，一、顾志芳的过失和本案没有关系。二、顾志芳未参与合同签订及履行，其意思从未在整个流程中体现，原审认定系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无效正确。关于善意第三人，原审认定清楚，上诉人利益受损系因其认识发生错误，误将严萍当成真正的顾志芳，故其要求援引第三人善意取得制度并无依据。三、严萍是以顾志芳的房产作为工具，骗取上诉人的钱款，谁骗得钱财自然由谁返还。综上，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证据：检察院的起诉书�证明2013年2月钱某某被顾志芳雇佣为司机。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钱某某被聘请为司机的时间以检察机关和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准，但该时间和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案外人钱某某被鑫盛矿业有限公司雇佣担任顾志芳的司机。原审记载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期间，经原审法院释明，郑睿、郎涛表示，如系争合同被确认无效，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合同无效的后果，且应由严萍、顾志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相关记载和当事人意思表示有偏差，本院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其他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系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以及如果合同被确认无效，法律后果如何处理。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中，严萍系以冒充�上诉人顾志芳的方式与两上诉人签订《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该签约行为显非顾志芳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系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上诉人郑睿认为严萍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该观点与法律和事实相悖，本院不予认同。上诉人均主张适用第三人善意取得制度，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相关认定意见正确，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系争《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既已无效，严萍理应将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给两上诉人，且其作为过错方，还应赔偿两上诉人相应的利息损失，同时，两上诉人也应协助被上诉人顾志芳、顾家豪办理系争房屋抵押权注销手续。关于上诉人认为顾志芳存在重大过失，应和严萍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系争合同被确认无效，过错在于严萍，顾志芳并非系争合同真实签订人，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显不合理，故对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实难支持。至于上诉人认为原审审理程序违反先刑后民原则，本院认为原审程序合法，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郑睿、郎涛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郑睿、郎涛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郑卫青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