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蔡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729民再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周振霞，男，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本忠，男，汉族，1944年7月2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新蔡县。现住驻马店市。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田坤华，男，1969年7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新蔡县。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马常保，男，198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新蔡县。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罗长剑，男，198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新蔡县，现住上海市嘉定区。
申诉人周振霞因与被申诉人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向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申诉。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驻检民（行）监（2016）41170000070号民事抗诉书，向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2017）豫17民抗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新蔡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文伟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周振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本忠、被申诉人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新蔡县人民法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四名合伙人对合伙财产系按份共有，但原审判决查明事实认定为共同共有，显属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即本案涉及两份协议均为有效协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按份共有人处分共有物（作重大修缮）须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同意；共有人对共有物的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本案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占合作份额三分之二以上，有权请求分割共有财产。因此，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签订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和“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申诉人周振霞及其代理人当庭认为“四人合作终止清算”，因田坤华合伙未出资，终止清算让田坤华承担债务不合法，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因三台挖掘机和三台破碎锤是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出资购买，三人又在该协议签字，且已实际履行，该协议应认定为有效。
被申诉人田坤华当庭辩称：四人合伙中自己以资金、技术、商机、场地、人脉入股。周振霞、马常保、罗长剑三人签订“四人合作终止清算”与“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之前没有通知自己到场，侵犯了其财产权益，该两份协议无效；被申诉人马常保当庭辩称：周振霞、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四人合伙购买三台挖掘机，共同收益，各持股25%。在经营管理中，周振霞在没有通知其他三位合伙人的情况下，私自将三台挖掘机及配件、经营利润占为己有，其与罗长剑、周振霞签订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与“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是在周振霞欺诈和胁迫下签订的，属于无效合同，没有法律效力，且当时签订该两份协议时，没有通知田坤华，田坤华不知情。田坤华签订《合作协议》是以投标保证金100000元及场地、技术、人脉作条件入股的；被申诉人罗长剑辩称：对“四人合作终止清算”与“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两份协议有异议，按协议约定在2个月内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协议无效。
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向本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常保、罗长剑与周振霞2015年10月19日签订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协议和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无效；2、确认四人系按份共有三台挖掘机和三台破碎锤。
原审查明，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与周振霞合伙出资购买了三台挖掘机，型号为2X450H,机号分别为HHEAXM00L00100502、HHEAXM00K00100802、HHEAXM00H00101182；三台破碎锤，型号为BLT-175。2014年5月17日，四人在新蔡老家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协议第四条约定“与该三台挖掘机有关的产权及合作期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归甲乙丙丁四人共同共有”。合伙经营期间，周振霞管理挖掘机，罗长剑管理支出，田坤华、马常保经营自己的生意，未参与挖掘机经营。2015年10月19日，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签订四人合伙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协议，四人合伙终止清算中约定“此核算清单发至四人电话或者其他方式告知，合作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拒知此清算账务，如对此有异议，请在一个月内提起重新核算，两个月内提起仲裁或者向当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协议上有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的签名、按印。2015年12月，田坤华得知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委托两份协议的内容。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认为周振霞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自己的财产利益，为此起诉来院，请求依法判令确认马常保、罗长剑与周振霞2015年10月19日签订的合作终止清算协议和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无效、确认四人按份共有三台挖掘机和三台破碎锤。
原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四人在合伙存续期间购买的三台挖掘机和三台破碎锤归四人共有。四人在合作协议中约定，“与该三台挖掘机有关的产权及合作期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归甲乙丙丁四人共同共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做重大修缮的，应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2015年10月19日，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签订了合作终止清算协议和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两份协议均没有田坤华的签字。周振霞辩称由于田坤华出资较少，没有按通知来算账，视其放弃自己的权利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对此辩称本院不予采信。故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要求确认两份协议无效的请求于法有据，对此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但三人要求确认四人按份共有三台挖掘机和三台破碎锤，因四人没有对合伙资产进行清算，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原审判决：1、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签订的四人合伙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两份协议无效。2、驳回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振霞负担。
经再审当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资格及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均不持异议，虽然被申诉人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对周振霞、马常保、罗长剑三人签订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内容有异议，但对其客观存在不持异议，对此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再审提供的涉及合伙清算的证据超出了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再审不予采信。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确认如下事实：2014年5月13日，被申诉人马常保与银川中建达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签订转让协议，购买了型号为2X450H,机号分别为HHEAXM00L00100502、HHEAXM00K00100802、HHEAXM00H00101182三台挖掘机。2014年5月17日，申诉人周振霞与被申诉人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在新蔡老家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合作协议第一条约定：四人共同出资购买三台挖掘机，各占股份的25%；第四条约定：与该三台挖掘机有关的产权及合作期间发生的权利义务归四人共同所有。2014年5月31日，田坤华与台州市路桥击锐工程机械配件商行签订液压破碎器销售合同，购买三台破碎锤，型号为BLT-175。2015年10月19日，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在上海签订了“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两份协议。“四人合作终止清算”中写明了四人出资方式和数额，外欠债权、债务及挖掘机加破碎锤市场价值1600000元，负债亏损1426681元，四人均摊债务356670元，并约定“此核算清单发至四人电话或者其他方式告知，合作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拒知此清算账务，如对此有异议，请在一个月内提起重新核算，两个月内提起仲裁或者向当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约定：“四人合作终止，清算债务结束，三台挖掘机及破碎锤投入资金3250000元，折旧价值1600000元，出资人马常保、周振霞、罗长剑自愿完全委托周振霞处理车辆价值折旧资金的分摊偿还；外欠袁小辉油款212000元、郑新生租车款198000元及零碎债务470000元由周振霞偿还，其中外欠债务以个人签字应还为准。有马常保名义签署的承包浙江台州路桥区桐屿街道共和小学山体灾害治理工程合同，完全委托周振霞处理后期事宜，工地应得900000元归周振霞所有，即日起外债的经济纠纷及法律责任与罗长剑、马常保二人无关。三台挖掘机以及三台挖掘机的破碎锤归属权归周振霞所有。”“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均有周振霞、罗长剑、马常保三人的签名、捺印。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申诉人周振霞与被申诉人马常保、罗长剑签订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与“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应如何认定；2、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金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申诉人周振霞与被申诉人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于2014年5月17日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出资经营三台挖掘机，该协议内容经四人共同签字认可，确立了四人之间的“个人合伙”关系，该合伙协议自四人签字时成立，协议内容对所有合伙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合伙终止时也应当订立书面协议，并经所有合伙人共同签字认可。但本案诉争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没有经合伙人之一的田坤华签字，开庭审理中被申诉人田坤华对上述两份协议亦不认可，说明四个合伙人就“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两份协议的主要条款尚未达成合意和共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合同的成立是指订约当事人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了合意，完成了要约和承诺的过程。合同的效力只有在当事人完成要约承诺之后合同才成立并生效。合同无效是指当事人就合同主要条款的合意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本案诉争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因缺少合伙人之一的田坤华签字认可，协议尚不成立，无法谈及合同效力问题。被申诉人在原审以尚未成立的协议，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缺少事实依据，对其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是关于对共有物处分和重大修缮的规定，而本案诉争的两份协议是合伙人在合伙终止时对合伙投入的资产、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等合伙财产的清算和处置，在本案的处理上不应适用该条的规定。故本院原审判决在认定“共同共有”的基础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两份协议无效，并以此做出处理，显属错误，再审应予纠正。驻马店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认定“四人共同共有”的基本事实错误的抗诉意见成立，再审予以支持，但抗诉机关关于本案诉争的“四人合作终止清算”、“车辆归属权及工地合同委托”两份协议系按份共有人在处分共有物时已经三分之二共有人同意，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认定为有效协议的抗诉意见缺少事实依据，再审不予支持。申诉人及被申诉人关于该两份协议有效与无效的申诉及答辩意见缺少事实依据，再审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新民二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原告田坤华、马常保、罗长剑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判长 张汉群
审判员 李雪梅
审判员 张建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王红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