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7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浦建重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德康。
委托代理人：王惠若。
委托代理人：高宇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尚诚锻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范智伟。
委托代理人：朱忠卿、徐玲玲。
上诉人无锡浦建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尚诚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诚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塘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1月29日进行了调查。浦建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德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惠若、高宇芳，尚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忠卿、徐玲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4月11日，尚诚公司、浦建公司签订《无锡浦建重工有限公司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尚诚公司按照图纸及车辆锻件清单定作加工车轮、齿轮等锻件，合同还约定“货到后付50%，用户检验完后付40%，最终用户热调试结束后付10%。结算时供方必须给需方提供增值税发票。”在款项未支付前，标的物的所有权归尚诚公司所有。合同签订后，尚诚公司至2012年9月已将全部定作物交付浦建公司，共计定作价款1160000元，并已向浦建公司开具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浦建公司已支付定作价款579500元，尚欠580500元未付。为此，尚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尚诚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浦建公司欠尚诚公司定作价款580500元，双方均没有异议。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在未支付价款前定作物的所有权归尚诚公司所有，但该约定并不妨碍尚诚公司行使债权请求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满足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浦建公司认为尚诚公司的产品质量并未得到浦建公司及其用户和最终用户的认可，故不满足支付全部价款的条件。尚诚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用户及最终用户均为浦建公司，浦建公司已验收合格并通知尚诚公司开具了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故浦建公司应支付全部价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整个合同的意思表示来看，合同中约定的“用户”及“最终用户”并非是浦建公司，而应是浦建公司的用户。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货到后付40%，用户检验完后付40%，最终用户热调试结束后付10%”，但浦建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并未将产品交付“用户”及“最终用户”，故促成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原因在于浦建公司，且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结算时供方必须给需方提供增值税发票，核对无误后办理付款手续”，现尚诚公司已根据浦建公司的要求开具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故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浦建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浦建公司提出的定作物质量问题及延期交货损失问题，因浦建公司在本院释明后，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尚诚公司与浦建公司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尚诚公司已将定作物交付浦建公司，浦建公司未按约支付全部定作价款已构成违约，对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尚诚公司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无锡浦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诚公司定作价款580500元；二、浦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尚诚公司为本案支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费3520元。
宣判后，浦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浦建公司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的标的物是通用产品。2、关于涉案合同经办人王某的身份问题。王某是尚诚公司单位业务经办人。原审法院刻意回避合同经办人王某在浦建公司三次领款并交付尚诚公司等事实，并错误认定王某的证言缺乏关联性。3、本案所涉合同是一份保留所有权的合同，故根据合同约定，尚诚公司只享有物上请求权，而不享有债权。4、关于本案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法庭调查，已查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用户”和“最终用户”并非是指浦建公司自身，而是浦建公司的用户。尚诚公司在2012年9月向浦建公司交货，于2013年1月就提起诉讼。尚诚公司所交货物只是车轮、齿轮等锻件，该产品只是浦建公司与用户之间标的物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没有完成整个设备的生产之前是不可能交给用户的。即使浦建公司交付了产品给用户，那么用户或最终用户也有个合理的检验期限，此时尚诚公司与浦建公司之间约定的付款条件才成就。但是尚诚公司所供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致使浦建公司根本无法进行生产。原审法院因尚诚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就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是不正确的。根据税法有关规定，开票是尚诚公司的法定义务，是其供货同时的附随义务。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为了维护尚诚公司的不恰当利益，只简单适用了《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明显是为了尚诚公司能够胜诉，其违法诉求能够得到支持。在一审过程中，尚诚公司之所以认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是基于认定用户和最终用户就是浦建公司本身。而本案中，诉争产品尚在生产阶段，还不具备交付给用户的条件，且交货期限尚未届满。但原审法院认定浦建公司未将产品交付给用户，故认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明显没有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尚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三、原审法院审理和宣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尚诚公司于2013年1月7日起诉，原审法院至2013年6月26日才开庭审理，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简易程序审限，却仍然适用了独任制审理。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5日签发了宣判传票，应到时间却是2013年7月19日。正在浦建公司疑惑是否是2013年9月19日时，却收到了原审法院判决。综上所述，浦建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在没有认真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下，就草率做出判决，严重损害了浦建公司的利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尚诚公司承担。
尚诚公司答辩称：1、本案双方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已经一、二审法院审查管辖异议时确认为承揽关系，是非常明确的。现浦建公司却仍一味地强辨一审及二审裁判认定错误，与客观事实不符。2、浦建公司认为王某是尚诚公司业务经办人，但王某在一审出庭时明确其与浦建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合作。可见，王某与浦建公司有利害关系，而王某与尚诚公司之间却是什么关系都没有。浦建公司利用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庭作伪证，以达到其获取不当利益的目的。从一审双方提交的《采购合同》及《车辆锻件清单》中可以明显的看出，浦建公司提交证据中的“王某”是后期添加上去的，在浦建公司提出管辖异议时就一直拒绝将该原件提交，还利用公证证据的复印件来蒙蔽法院。浦建公司还在多份证据中让证人王某签字，甚至还与其签定了《补充协议书》，让尚诚公司赔偿48万元。试问如果涉案产品真的有质量问题，浦建公司为什么连一份书面通知都不发给尚诚公司，而且如此巨大的赔偿金额尚诚公司竟然不知情。可见，浦建公司与证人王某是串通的，其至今也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王某为尚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或是合同经办人，尚诚公司也从未委托王某经办该合同，也没有授权其领取款项，故王某没有资格及权限代为尚诚公司处理任何事宜。3、浦建公司对所欠定作价款580500元是确认的，所谓的质量问题也明确另案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的问题。尚诚公司认为双方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浦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首先，对于诉争合同第十条的有关用户和最终用户的规定，浦建公司理解错误，该条款中的用户是浦建公司，“最终”只是一个时间段的表述。对该条的理解是货到付50%，检验后付40%，热调试后付10%，根本不存在有浦建公司的用户之说。一般交易习惯都是先收货，对数量进行核对、再对质量进行检验、后再进行热调试再加工后才能进行整体装配，浦建公司的整体产品才能交付给他的用户。从尚诚公司提供的《加工产品提货单》备注栏内容“此提货单所有产品，如有质量等问题，请在一个月内以书面形式通知我司……”来看，这也印证尚诚公司的产品的检验时间是一个月；从诉争《采购合同》第二条“技术标准……供方保证需方机加工尺寸……”可以说明产品交付给浦建公司后，浦建公司还要进行机加工。行业内的人都知道机加工的前提是要先对产品进行热调试才能进行，也印证了采购合同第十条中的第三个阶段热调试人为浦建公司，这完全符合行业的正常操作流程。从另一方面讲，正如浦建公司上诉理由中陈述尚诚公司交付的产品只是浦建公司与用户之间标的物的一个组成部分，浦建公司是需要组装其他配件后才能向其用户交付。如果浦建公司一直不将整体产品交付给他的用户，尚诚公司则永远不能向浦建公司催讨所欠定作价款，其显然违背尚诚公司当时签定合同时的真实意思，也违反了合同的公平公正原则。尚诚公司的用户只能是浦建公司，提供的产品的质量也只能对浦建公司负责。至于浦建公司的客户与尚诚公司是无任何关联的。4、诉争合同第十条规定“结算时供方必须给需方提供增值税发票，核对无误后办理付款手续。”本案中浦建公司已经两次通知尚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且第二次开票是在2012年12月。可见，浦建公司对尚诚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已经验收合格并且已经对该产品进行了加工处理后才通知开票的，浦建公司收到发票并核对后应当办理付款手续。5、浦建公司提出的一审审限问题，在这里特别说明的是，浦建公司在管辖权异议期间，因一直拒绝提交原件造成原审法院无法认定，拖延了审理时间，现却来指责原审法院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明显歪曲事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浦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浦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尚诚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浦建公司、尚诚公司均未提交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二审中，浦建公司确认：其经营产品包括盛钢水的钢包和输送的车辆；尚诚公司交付的锻件产品须先加工成成品，再安装到设备上，最终以整体设备向客户交付。该锻件产品在安装到容器或车辆上时，需要热处理。浦建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大约一年左右能交付给客户，包含诉涉产品的设备已于2013年5月交付给客户。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是否妥当，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2、原审程序是否合法。
对于争议1，本院评析如下：1、从诉争采购合同所约定的内容来看，无论是合同主体的表述（定作方浦建公司、承揽方尚诚公司）还是关于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约定，均表明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故诉争合同应为加工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同时，本院在本案管辖权异议生效裁定中已认定双方之间为加工承揽合同关系，故对浦建公司就涉案合同性质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案外人王某并非尚诚公司员工，也没有经尚诚公司的明确授权，而浦建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某系尚诚公司的合同经办人或委托代理人，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某并非诉争合同经办人，并无不当。浦建公司就案外人王某的身份提出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3、诉争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标的物所有权自款项支付日起转移，这表明作为加工承揽人的尚诚公司在定作人浦建公司未支付款项时，同时享有付款请求权和物上请求权。本案尚诚公司选择行使付款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故本院对浦建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4、根据诉争合同第十条约定，货到后付50%，用户检验完后付40%，最终用户调试结束后付10%。因浦建公司系将尚诚公司交付的锻件产品先加工成成品，再安装到设备上，最终以整体设备对外出售，因此，浦建公司显然系诉争合同第十条所约定的“用户”。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尚诚公司于2012年9月已将全部定作物交付浦建公司。而浦建公司至本案诉讼时（已达四个月）亦未对尚诚公司交付的产品质量提出异议，且接受了尚诚公司于2012年9月10日开具的全额增值税发票，并于2012年11月29日通知尚诚公司重新开具金额为1160000元的增值税发票（尚诚公司于2012年12月4日重新开具了所有的增值税发票）。因此，应视为浦建公司对尚诚公司交付的所有定作物进行了检验。此时的浦建公司理应依约向尚诚公司支付90%款项。然浦建公司仅支付了579500元，余款至今仍未支付，其行为已属违约。虽然诉争合同约定须最终用户热调试结束后方支付10%的余款，但尚诚公司基于上述事实有理由相信浦建公司不会履行支付余款的合同义务，且浦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并未将产品交付“最终用户”，因此，导致10%余款的付款条件未能成就的原因在于浦建公司。同时，根据浦建公司二审时陈述“其于2013年5月已向其客户交付了产品”，亦可认定至原审判决时该10%余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因此，尚诚公司要求浦建公司支付剩余的全部款项，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浦建公司认为本案付款条件没有成就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5、本案系加工合同纠纷，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中的违约责任条款（第一百零九条）和分则中承揽合同定作人付款责任之条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作为本案法律依据，法律适用正确，并无不当。浦建公司对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所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点2，经审查，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7日受理本案。浦建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于2013年3月26日裁定驳回浦建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浦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查于2013年5月9日裁定驳回浦建公司的上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7日收到本院退回案件。因此，原审审理期限应当扣除管辖异议期间共计146天。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对本案作出宣判，属于法定的三个月审理期限内。浦建公司指控原审法院超审限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浦建公司就宣判传票所记载的日期提出的异议，经核实，原审法院宣判公告及宣判笔录均载明原审宣判日期为2013年8月19日，故对浦建公司的该项异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尚诚公司与浦建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依法成立。该加工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尚诚公司已履行了其合同义务，浦建公司有义务支付相应的报酬。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浦建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605元，由浦建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