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5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放，男，198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河南省唐河县人，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永昌，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立华，男，195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第三人：章迎春，男，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住浙江省建德市。
原审第三人：鄢玲，女，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浙江省建德市人，住浙江省。
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国龙，浙江万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放为与被上诉人鄢立华、原审第三人章迎春、鄢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1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期间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8月18日，郭放以鄢立华拖欠挖机租赁款为由，将其诉至原审法院。同年11月3日，原审示院作出（2014）杭建商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判令鄢立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放挖机租赁款103015元，赔偿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按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判决生效后，郭放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2014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予以立案执行。该案执行过程中，鄢立华向原审法院陈述，本案所涉车辆已于同年9月以8、9万元的价格买给旧货市场，且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2015年2月27日，郭放向原审法院出具执行程序终结申请书，以原审法院查明鄢立华名下无财产且已将鄢立华拘留十五日为由，申请终结该次执行程序。2015年3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杭建执民字第3965号执行裁定，裁定对（2014）杭建执民字第3965号案件终结执行。另查明，2013年2月21日，鄢立华购得现代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浙Ａ×××××。2014年8月20日该车抵押登记给案外人黄锋；同年11月11日解除抵押登记。同年11月19日过户至第三人章迎春名下。转让时该车评估价为115000元。再查明，2011年11月5日，第三人章迎春从其在农村信用社开立的帐户中取款8万元。还查明，鄢立华与其诉讼代理人鄢忠系父子关系，第三人鄢玲与鄢立华系父女关系，第三人章迎春、鄢玲系夫妻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鄢立华与第三人章迎春、鄢玲间是否存在无偿或低价转让车辆的行为。一、从第三人提供的车辆登记证看，2014年8月20日，本案所涉车辆抵押登记给案外人黄锋，于同年11月11日解除抵押登记。从上述抵押登记与解除过程可以推定，鄢立华曾对案外人黄锋负有债务，且在债务清偿后解除抵押登记。二、第三人章迎春于2014年11月5日从农村信用社取款8万元，该时间与本案所涉车辆解除抵押登记的同年11月11日仅相隔6天，因此，可以推定鄢立华对案外人黄锋的负债系由第三人章迎春支取的款项予以清偿。三、鄢立华与第三人章迎春系翁婿关系，翁婿间发生的车辆转让不签订转让合同，支付转让价款不出具收据附合我国民间的习俗，且鄢忠间歇使用该车辆也属情理之中。四、庭审中，郭放对第三人提供的证据材料未提供足以推翻其主张的反驳证据，仅以鄢立华在（2014）杭建执民字第3965号案执行过程中，就车辆转让作出的陈述与其及第三人在本案庭审中的陈述存在差异为由，主张鄢立华与第三人章迎春间存在无偿转让，明显缺乏证据支持。五、本案所涉车辆在转让过程中，经评估确认其价值115000元。第三人提交了章迎春的银行流水以证明其提出的本案所涉车辆转让价款8万元的主张，而且郭放就自己提出的鄢立华与第三人章迎春间车辆转让价明显低于市场价的解释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材料加以证明，因此，可以推定本案所涉车辆转让价款为8万元，接近于评估价的70%。综上，郭放提出的鄢立华与第三人章迎春间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本案所涉车辆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放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20元，合计人民币560元，由郭放承担。
郭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认可一审已经查清的事实：l.在上诉人起诉后鄢立华将其所有的浙Ａ×××××机动车过户至第三人章迎春名下。2.两第三人为夫妻关系，是鄢立华的女儿及女婿。3.在执行阶段，鄢立华称涉案车辆于同年9月以8、9万元的价格卖给旧货市场。4.涉案车辆在2014年11月18日评估115000元。5.鄢立华陈述事实与第三人张迎春就车辆转让事实明显差异。二、一审已查明但一审判决书中没体现的重要事实如下：鄢立华儿媳即鄢忠的妻子在汽车销售公司4S店工作，熟悉汽车销售、抵押等工作程序。三、一审法院应该可查明的事实，因举责任分配等原因而没有查明，这些事实若能进一步查清是对上诉人有利的。如：l.上诉人在一审中书面申请人执行阶段法官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完全可以查清楚(2014)杭建执民字第3965执行卷宗中鄢立华关于涉案的车辆的陈述，不仅仅限于执行笔录那一点点内容。上诉人在一审提出两个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若一审法院责令出庭完全可以查清本案的事实。2.一审法院对于所谓的所涉车辆抵押登记事实没有查清。一审仅仅依据的是登记证书，而没有去进一步核实涉案的抵押合同的主合同及副合同。因为从登记的时间、抵押权人关系及第三人家庭人员关系，该抵押关系为了逃避债务可能性极大。3.第三人取款2011年11月5日取款8万元，而该笔钱是在2011年10月底存入的，该笔款项根本没查清楚，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是第三人用于支付购买鄢立华车辆的款项。4.鄢立华及第三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鄢立华主张支付抵押人还款的证据。5.鄢立华称向黄锋借钱是支付挖机款和民工工资，一审完全可以查实到底是否存在。这些容易查明的事实，一审均没有进一步查明。四、上诉人起诉本案前了解并在一审庭审中多次陈述，涉案的车辆一直由鄢忠使用，从未由第三个人使用。这个事实上诉人申请二审法院对涉案车辆违章查询等来核实，从2014年8月份至2016年6月份全部违章均是鄢忠。这很明显说明，鄢立华及第三人在庭审陈述车辆大部份时间由第三人使用的内容是虚假的，也间接证明鄢立华及第三人恶意转财产的事实。五、一审法院判决五点理由全部倾向于鄢立华及第三人，明显不公。1.一审法院主要使用推定，上诉人认为推定也必须以基本事实为基础。如鄢立华自执行至执行终结这期间，从未表示过该涉案车辆卖给女婿，也没有抵押给案外人的事实，只是强调9月以前已经以8、9万卖给旧货市场。而从第三人提供的资料来看，车辆是8月份存在抵押权，过户是11月份。所以说基础事实就是虚假的，对判决书第一点理由不服。2.即使使用推定，也要公平分配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一审仅仅依第三人取款认定鄢立华归还案外人债务这种推定更是跳跃，撤销权的案子特殊性就是债务人与第三人串通可能性较大，正常情况下应由第三人提交8万元的实际支付证据，再由鄢立华提交偿还案外人证据，而本案直接予以推定，明显不公。3.以无合同及鄢忠间歇使用属于“情理之中”没有依据。鄢立华在执行阶段从未提出有抵押合同、买卖合同一事。鄢忠间歇使用涉案车辆更无事实依据。上诉人打听到事实该车辆一直由鄢忠使用。上诉人申请贵院向杭州市交通警察支队调查涉案辆，车牌皖Ｂ×××××违章情况，可以推定车辆的使用情况。4.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责任。鄢立华对本案不利事实的认可属于自认，不需要上诉人举证。5.最高院对于不合理的低价有明确规定，司法实践是严格参照的，达不到市场价70％，就是低价，应当撤销。而本案，以接近评估价的70％来判决，实际该车辆的评估价本来就较低，一审法院的认定明显是违背合同法解释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请求为撤销鄢立华与第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
被上诉人鄢立华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两原审第三人共同答辩称：一、原审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无事实不清，发回重审的情形。1.上诉人认为原审没有将鄢立华儿媳妇在汽车销售公司工作这一事实体现出来，认为原审没有体现重要事实，属于牵强附会。该事实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上诉人要求法院执行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无非想证明鄢立华在法院执行案件执行时，没有将车辆转移的情况说清楚。而事实上鄢立华在法院执行案件中的询问笔录中已经回答了，询问笔录原审中也已经进行了质证，不存在事实没有查清。3.车辆系2014年8月20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黄锋，黄锋与鄢立华之间的债权债务抵押关系与本案分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4.关于没有证据证明已经还款给抵押权人，关于鄢立华从抵押权人处借款是付挖机款还是支付民工工资，法院无义务去调查取证这些所谓的证据。5.关于章迎春存款、取款的情况，已经提供了章迎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分户对账单，证明了款项来源、8万元款项支付时间等事实。章迎春与鄢立华之间的车辆系买卖关系，上诉人认为翁婿关系就推测肯定是为了逃避债务无偿赠与车辆，除非上诉人能够提供相应的依据予以证明。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鄢立华与章迎春的车辆不是买卖关系而是无偿赠与关系，没有证据可以推翻机动车登记证书上载明的车辆转移登记的获得方式是购买。合同形式有书面合同、口头合同，法律也没有规定必须书面合同。鄢立华与章迎春在二手车市场评估价格后签订过二手车市场提供的格式合同，该合同系由车管所存档备案的。2.关于车款8万元的问题。鄢立华在法庭庭审中说过车卖给第三人8万元，之前从第三人处借的几千元也不用还了，过户税费、服务费也是第三人承担的，实际上第三人的花费在8.5万元左右。3.原审中，上诉人始终认为，鄢立华与第三人之间系为了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车辆，要求撤销鄢立华与第三人之间的车辆赠与行为。其诉讼请求的理由是无偿转让财产，而不是建立在鄢立华与第三人之间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实际上，鄢立华与第三人之间也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退一步说，鄢立华与第三人之间的车辆交易价款就按照8万元，不计算第三人交的过户税费、过户服务费，也达到了车辆评价的69.6%，接近70%。此外，违章车辆的处理以及鄢忠使用车辆的问题。其一，鄢忠系第三人的哥哥，借用属于正常人情，车辆违章谁违章谁处理，与案件争议焦点没有关联。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郭放申请原审法院执行法官出庭作证，因相应执行案件情况已有执行笔录可以证明，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郭放申请黄锋出庭作证，认为鄢立华向黄锋抵押借款存在该两人串通之情形，黄锋未出庭作证。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鄢立华与章迎春、鄢玲之间的车辆转让是否真实，转让价格是否合理。郭放主张鄢立华与黄锋之间的车辆抵押、鄢立华与章迎春、鄢玲之间的车辆转让均是恶意串通，目的是逃避鄢立华对郭放的还款，对此，现有证据表明2014年8月20日案涉车辆抵押登记给黄锋，同年11月5日章迎春取款8万元，同年11月11日车辆解除抵押登记，同年11月19日车辆过户到章迎春名下，结合当事人陈述内容，综合分析上述一系列事实，原审法院以车辆设定抵押推定鄢立华对黄锋负有债务，章迎春、鄢玲受让鄢立华车辆并支付8万元，鄢立华偿还黄锋债务，车辆解除抵押后过户给章迎春，时间点上能够吻合，事实经过具有合理性。车辆的抵押、过户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若要推翻其真实性，应当提交有效证据，故郭放的恶意串通之主张，本院无法采纳。关于车辆的转让价格，评估价为11.5万元，该价格的70%为8.5万元，鉴于该车辆交易发生于父女之间，8万元为该价格的69.57%，原审法院以接近评估价70%为由未认定为明显不合理，本院予以认同。至于车辆是否实际由鄢忠使用，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综上，郭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郭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