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苏沿江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靳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绥润，江苏康柏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立平，男，1974年2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
原审被告：谢进伟，男，1963年12月21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晋陵中路福缘雅居*号。
负责人：符赛男，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军，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无锡市公安局。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崇宁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晓军，该局局长。
上诉人江苏沿江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江高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夏立平及原审被告谢进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常州公司）、无锡市公安局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沿江高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与法律规定不相符。一、本案事故发生时是晴天，并非特殊天气，不需要也无规定我公司在日常巡查之外还需进行其他巡查或检查。二、我公司未提供《沿江高速锡常段除雪保畅通应急预案》，未经过庭审程序，却作为认定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沿江高速锡常段除雪保畅通应急预案》针对的是冬季雨雪、冰冻恶劣天气而制定的，不适用晴好天气下发生个别意外事故的情形。本案情况不符合启动应急预案的条件。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未按照管理规定履行相关职责没有事实依据。四、清障车与撒盐车从同一地点出发却先后到达事故现场是有原因的。撤盐车需要安排组织人员、取盐、装车、拆包等工作流程。一审判决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认定我公司未尽到管理维护义务是导致第二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错误的。五、我公司依法、依规履行道路维护、巡查、养护职责，在公路沿线针对不同路段、路况、不同季节及气候条件，通过标志、标牌、可变情报板等对驾乘人员发出警示和提醒。本案事故发生地的桥梁两侧常年设置“桥面冰雪、减速慢行”的标示牌。我公司不存在管理缺陷。本案事故是因降霜导致桥面打滑所致，我公司在接到通知后在桥梁的两个方向的情报板发布了警示通知，并积极组织处理。
平安常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相关事实已经在谢进伟及王秋玉等作为原告的案件中庭审查明，且谢进伟案已经过二审终审作出了事实认定，区分了各自的责任。
夏立平、谢进伟、无锡市公安局均未作答辩。
夏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进伟赔偿其各项损失341543.68元（含医疗费339843.68元，截止到2015年4月29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截止到2015年4月18日）。2、判令平安常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部分由谢进伟承担。3、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事故发生经过、车辆登记情况、驾驶员身份、苏Ｄ×××××车的投保情况、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夏立平截止到2015年4月29日产生的医疗费339843.67元、截止到2015年4月18日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谢进伟垫付医疗费20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该院认定如下：1、谢进伟提交事故现场的3张照片，予以采信，但该3张照片不能反映事故现场全貌，需结合其他相关证据对事实作出认定。2、沿江高速公司提供2015年1月22日、23日日间对事故路段的日常巡查记录，以及2015年1月23日6时30分在事故路段作出“路面结冰、小心路滑”的可变情报信息发布记录，予以采信。3、无锡市公安局提供执法记录仪视频和事发时在场人员江红妹、林荣、王秋玉、谢进伟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予以采信。
就各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该院认定如下：1、关于事故路段系结冰还是结霜。谢进伟认为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主张事故路段路面系结冰。无锡市公安局庭审中辩称路面系结霜。该院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重要证据之一，如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无相反的证据或者足以推翻其结论的理由，应当予以采信。《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两起交通事故系因路面结冰、车辆失控造成，且沿江高速公司亦发布了“路面结冰、小心路滑”的可变情报信息，故对事故路段路面结冰的事实予以确认。2、事故现场是否已经设置警戒区。谢进伟及平安常州公司主张无锡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在处理第一次交通事故时未设置警戒区。该院认为执法记录仪及林荣、江红妹、王秋玉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均显示交警部门在处理第一次交通事故时已经设置了警戒区，故对现场已设置警戒区的事实予以确认。3、夏立平是否在安全地段。谢进伟和平安常州公司主张夏立平在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未停留在安全地带，未尽到谨慎义务。该院认为根据谢进伟在交警部门的陈述，第二次交通事故撞击的车辆和人员均在警戒区内，故应当视为夏立平已处于安全地带。
另查明，事故发生地段在沿江高速峭岐互通，系桥梁结构。2015年1月23日清晨5时许，交巡警部门通知沿江高速公司该路段有结冰，需要撒盐融冰。撒盐与清排障专项作业车均停置于江阴青阳管理中心，距事故发生地点约10公里。清排障专项作业车（即苏Ａ×××××中型专项作业车）于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抵达事故现场，撒盐专项作业车于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抵达事故现场。
又查明夏立平系沿江高速公司工作人员，事故后，沿江高速公司垫付了夏立平医疗费等费用共计35663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无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认定该次交通事故属于交通意外，是根据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认定事故当事人各方的行为与事故发生的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并不是对民事责任的认定，民事责任的认定还应当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予以确定。
首先，根据《公路法》和《收费公路管理条例》规定，沿江高速公司作为事发路段的经营管理单位，对高速公路负有管理维护职责。根据《江苏省高速公路养护管理办法》，高速公路经营管理单位应当按照规定对高速公路进行养护巡查和检查，并分为日常巡查、夜间巡查、经常性检查、定期检查和特殊检查。沿江高速公司提供2015年1月22日、23日的日常巡查记录，仅能证明其已履行了日常巡查职责，不能证明其针对特殊气候条件采取了其他相应的巡查或检查措施。同时，根据沿江高速公司提供的《沿江高速锡常段除冰雪保畅通应急预案》，遇有桥面开始结冰应启动二级响应，视情形分别采取不间断巡查、撒布融雪剂、防滑材料、限速等措施保障通行安全。由此可见，沿江高速公司针对冰雪等恶劣天气可能引发的交通安全隐患具有预见性，并有针对性地制定了安全保障方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系桥面结冰，已符合应急预案启动条件，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沿江高速公司按照管理规定履行了相关职责。另外，沿江高速公司在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已经接到交警部门关于事故路段发生交通事故需清排障，且有结冰需撒盐融冰的通知，沿江高速公司亦安排清排障车和撒盐车赴事故现场专项作业，两车均从江阴青阳管理中心出发，距事故发生地点约10公里，但却先后于第一次、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抵达事故现场，而第一次、第二次交通事故的时间间隔超过一个小时，由此可以认为沿江高速公司没有尽到对事故路段应负的管理维护职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据此，沿江高速公司作为道路管理者未尽到事故路段的管理维护义务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
其次，高速公路系高度危险场所，在高速公路上驾车比在普通公路上驾车对周围环境和自身安全更具危险性，国家针对高速公路上的行车安全也制定了更加严格的管理规范，任何人驾车驶入高速公路都应当尽其最大注意避免损害的发生。谢进伟作为苏Ｄ×××××机动车驾驶人员，在高速公路上尤其是在低温气候条件下行驶，未能尽到充分的谨慎驾驶义务，而且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沿江高速公司已在事故路段发布了“路面结冰、小心路滑”的可变情报信息，故谢进伟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
再次，本案中，第一次交通事故发生后，经江红妹报警，无锡市公安局交警部门出警后，在事故现场设置了警戒区，并联合沿江高速公司清排障作业人员共同处理交通事故。警戒区的设置已经限制了危险源，未阻碍左侧道路的通行，并对后方车辆起到了警示提示作用。同时，第二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夏立平在警戒区内履行清排障职责，应视为其已转移至安全区域，该区域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出入，故交警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过程中并无过错，夏立平对该次交通事故发生不存在过错。
综上所述，该院认定夏立平在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共计341543.67元（其中医疗费339843.67元，截止到2015年4月29日；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截止到2015年4月18日）。其中医疗费应扣除10%计33984元作为医保外用药费用由沿江高速公司承担70%计为23788.8元，由谢进伟承担30%计为10195.2元。剩余的307559.7元，由平安常州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297559.7元，由沿江高速公司承担70%计208291.8元，另外的30%计89267.9元由平安常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沿江高速公司与夏立平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夏立平在履行职务期间受到伤害，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以上数额与谢进伟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综合计算后，平安常州公司应当赔偿夏立平89463.1元，赔偿谢进伟980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平安常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夏立平89463.1元；二、平安常州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谢进伟9804.8元；三、驳回夏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08元，减半收取计1054元，由谢进伟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此外，在本院（2016）苏04民终3475号案件审理中，本院向常州市气象局进行了查询，该局出具气象证明：当日（2015年1月23日）我市5时地面气温–1.6摄氏度，能产生结冰现象。
本院认为：根据《公路法》和《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的规定，沿江高速公司对涉案事故发生路段负有管理维护责任。从沿江高速公司的上诉理由来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沿江高速公司是否依法尽到了管理维护职责。
根据《江苏省高速公路养护管理办法》规定，高速公路应当实行经常性、及时性、预见性和周期性的养护。本案中，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路段为高架桥单向三车道沥青路面，路面完好，桥面结冰，视野良好，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为路面结冰，车辆失控。通过本院的调查查明，事故当日当地地面气温为–1.6摄氏度，能产生结冰现象。作为对该路段具有管理维护责任的沿江高速公司应当对该桥梁路段易结冰具有预见性。事实上，交巡警部门在当日凌晨5时许已经通知沿江高速公司该路段有结冰，需要撒盐融冰。从沿江高速公司制定的《沿江高速锡常段除冰雪保畅通应急预案》的要求来看，在气温接近零度且路面有积水的情况下，应当启动二级响应预案。然而，沿江高速公司并未按照相关规定，对该路段及时做出预见性的养护，以消除道路安全隐患，导致该路段连续发生包括本案事故在内的交通事故。显然，沿江高速公司没有尽到其管理维护职责，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沿江高速公司已经失职的前提下，其提出撒盐车因取盐、装车等流程而迟到的辩解，不能作为减轻其职责的正当理由，相反，则进一步印证其存在失职行为。因此，一审判决据此确认沿江高速公司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沿江高速锡常段除冰雪保畅通应急预案》，该应急预案在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关联案件中予以确认，其所证明的事实可以在本案中直接引用。
综上所述，沿江高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108元，由江苏沿江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裕华
审判员 钱 锦
审判员 赵玉兵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