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德美，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黑龙江煊铎伟业经贸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冰，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威，女，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姝，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全翔宇，男，1984年2月1日出生，汉族，中铁建工集团工程师，住北京市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敏（与全翔宇系母子关系），女，1957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香坊区中山路小学校退休教师，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动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云，女，1938年12月5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汽车钢垫厂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桂荣（与李秀云系母女关系），女，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工务段退休工人，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
上诉人全德美因与被上诉人全威、全翔宇、李秀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德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冰、被上诉人全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颖姝、被上诉人全翔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敏、被上诉人李秀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桂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德美上诉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全德利的财产继承人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偿还全德美借款15万元及利息，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全德美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全德美与被继承人全德利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根据全德美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被继承人全德利因生活就医、抚养子女等需要，生前曾向全德美陆续借款15万元。2015年9月7日全德利自书遗嘱，确定用公积金、养老金及去世后应得的费用偿还全德美借款。上述事实有被继承人全德利亲笔遗嘱、李秀云自认、证人马某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按照《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全德利去世后，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即为债务人全德利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开始后遗产处理前，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均未放弃继承，本案原被告主体适格。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严重损害了全德美的合法权益。全德美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法院查明被继承人去世后遗产情况，但一审法院并未调查，也未向全德美说明不予调查取证的理由。而是直接以“死者全德利遗产实际价值不明”为由驳回了全德美的诉讼请求，显属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三、被继承人全德利遗产实际价值已明晰，继承人应在继承前偿还被继承人生前债务。一审判决下发后不久，李秀云诉全威、全翔宇继承纠纷，该案审理过程中，哈尔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铁路分中心出具了全德利《住房公积金个人资金明细查询》，确定全德利住房公积金数额为154,338.31元；哈尔滨公安处人事训练室也出具了《关于全德利有关款项的情况说明》，确认全德利病逝后单位未支付款项为：一次性抚恤金265,429.50元、特别抚恤金1万元、公安部人身意外保险10万元（已领取）、公安处保险由于不能提供申报材料未申报3万元、补发工资13,382.66元。由此可以确定全德利去世后，包括已领取的公安部人身意外保险金10万元，其法定继承人可在哈尔滨市铁路公安局哈尔滨公安处共领取不低于543,150.47元（暂不含公安处保险3万元）的全德利遗留的财产。
全威辩称，一、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其法律关系属于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全德美所说的全德利的遗嘱并没有得到鉴定，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二、本案中全德美一直对本案性质存在认识错误，本案明确属于借贷纠纷，与继承纠纷无关。三、本案中死者全德利有稳定的收入，享受医保，如果全德利因吃药看病向全德美借款15万元与实际情况不符。四、本案明确属于借贷纠纷，不适用继承法，一审法院审理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全德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全翔宇辩称，一、对已经存入到全威帐户上的10万元作一下说明，不是已经开始继承了，是在全德利已经死亡后发生的这笔钱，必须全部继承人签字这笔钱才能拨款到位，如果三位继承人不签字这笔钱就没有了，范丽敏当时是作为全翔宇的代理人，全威本人到场，全德美是李秀云的代理人，三个继承人只有全威本人到场，所以就让全威办了一张卡，把钱存到卡里，并不是说继承已经开始了，当时如果不办这张卡，就笔钱就没有了。二、全德利是在铁路公安处工作，除了有医保，还有二次报销，工资也比较可观，不存在需要看病借钱。
李秀云辩称，一、全德美主张全德利生前向其借款15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多年前全德利身体健康出现问题，长年吃药看病，每年住院3、4次，药不离身。全德利没有房子，租房子住，还要给孩子抚养费，孩子上学、安排工作都是全德利出钱，工资根本不够。因为全德美自己做生意，开公司，经济条件较好，全德利缺钱的时候就从全德美借。全德利生前从全德美那里借的钱不止15万元。而全威、全翔宇没有照顾过全德利，没有尽过赡养义务。全德利感到病重，想安排一下身后事。当时想用养老金、公积金的钱还给全德美。因为两个孩子不孝顺，全德利担心其去世后全德美拿不到钱，于2015年9月7日找了朋友姜某、马某一起来到母亲李秀云家里，当时全桂荣和全德美也在场。姜某、马某见证了整个过程，在遗嘱上签名按手印。二、李秀云已经通过诉讼继承遗产181,050.14元，同意在继承遗产份额内清偿全德美债务。经过法院确认，全德利去世后一共留有遗产543,150.47元。每人继承的遗产数额为181,050.14元。法院下发了民事调解书。全德美上诉要求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偿还全德利生前借款，李秀云和全威、全翔宇三个人应该共同偿还。如果各方能够调解，希望全德美考虑亲情，放弃利息。
全德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全德美与死者全德利系兄弟关系，全威、全翔宇系全德利子女，李秀云系全德利母亲。2015年9月7日，全德利签订遗嘱一份，写明“由于我的身体病重的原因，我自愿留下遗嘱，遗嘱是因养老公积金和死时应得的费用处理时等相关事宜。一、还给因看病我借用我弟弟全德美人民币现金拾伍万元整……”。2016年3月5日，全德利因病去逝。2017年3月9日，全威和全翔宇的母亲范丽敏代表全翔宇、全德美代表李秀云签订《协议书》一份，写明“公安部保险拾万圆全德利继承人三方达成以下协议：1、此款打入全威帐号由全威暂为保管；2、此款待其他款项达成协议后，按法定继承人进行分配；3、此款三方达成协议，今后如有异议与哈铁公安处无任何关系；4、此协议三方均认为无需公证”。全德美认为，全威、全翔宇、李秀云未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则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据此，全德美向法院提起诉讼。全德美为本次诉讼支付公告费260元。一审法院认为，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应当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全威、全翔宇、李秀云虽未放弃继承，但死者全德利的遗产实际价值不明，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未确定，且遗产尚未分割，故全德美要求全威、全翔宇、李秀云承担债务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该诉求，该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全德美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全德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全德美提供证据一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7192号民事调解书、哈尔滨公安处人事训练室出具的《关于全德利有关款项的情况说明》、哈尔滨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铁路分中心出具的全德利《个人资金明细查询单》。拟证明：1.经法院依法确认并查明，全德利去世后留有遗产：住房公积金154,338.31元、补发工资13,382.66元、公安部人身意外保险金10万元、一次性抚恤金及特别抚恤金275,429.50元，累计金额543,150.47元。2.全威、全翔宇、李秀云作为债务人全德利的法定继承人，已经通过法院继承了全德利已查明的遗产，继承比例为各1/3，即每人继承的遗产数额为181,050.14元。法院确认，全德利的其他财产（含养老保险返款等），待查明确认后按上述标准分配。3.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均未放弃继承，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债务，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应在继承遗产的数额范围内偿还全德利生前债务。证据二黑龙江煊铎伟业经贸有限公司、哈尔滨同伊然经贸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全德美分别担任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总经理和监事，两家公司经营状况良好，全德美具有对外借款的经济条件和实力。
全威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是就借款纠纷进行审理，案由是借款纠纷，全德美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全德利遗产的分配情况，不能证明全德美借给全德利15万元的事实。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全德美称该证据能够证明全德美有出借能力，但是不能证明全德美借给全德利15万元。
全翔宇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无异议。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全德美称该证据能够证明全德美有出借能力，但是不能证明全德美借给全德利15万元。
李秀云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对全德美提供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全德美提供的证据一，因全威、全翔宇、李秀云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全德利死亡后，已确定的个人遗产金额543,150.47元，已由全威、全翔宇、李秀云作为法定继承人每人继承181,050.14元。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对证据二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秀云诉全威、全翔宇继承纠纷，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6日作出（2017）黑0103民初7192号民事调解书，李秀云、全威、全翔宇作为全德利的法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全德利的遗产进行法定继承，对已明确的被继承遗产各分得三分之一，即各自继承181,050.14元；对被继承人全德利的其他财产，待查明确认后按照上述标准分配。
1997年全威、全翔宇的父母离婚，二人随母亲共同生活。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全德利与全德美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全德美与全德利系兄弟关系，全德利生前患病多年，因生病治疗、生活需要及其他支出，向弟弟全德美借款解决当时所需，并不违背常情。全德利生前遗嘱中载明向全德美借款15万元，意思表示明确。该份遗嘱的形成过程，其母亲李秀云，即本案被上诉人作为在场人确认，当场见证人马某出庭作证，能够证实该份遗嘱系全德利的真实意思表示。父母离异后，全威、全翔宇未曾与父亲全德利共同生活，现以全德利生前有稳定工作、享受医保，借款15万元与客观不符为由抗辩，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李秀云、全威、全翔宇继承全德利遗产的实际价值，已经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全威、全翔宇、李秀云作为全德利的法定继承人，应在全德利去世后取得继承遗产的范围内，优先偿还全德利生前所负的债务。故全德美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庭审后，全德美申请撤回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全德美撤回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全德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因全德美提供新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3023号民事判决；
二、全威、全翔宇、李秀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在继承全德利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给付全德美借款本金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866.00元，由全威、全翔宇各负担2,289.00元、李秀云负担2,288.00元，公告费260元，由全德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杰
审 判 员 杨大为
审 判 员 陈 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邢 梅
书 记 员 那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