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3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原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住所地：菏泽市。
负责人：贾长亭，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蕾，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琦，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邓新孝，男，1966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巨野县。
委托代理人：胡冰，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瑞，山东润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邓新孝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9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3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蕾、张琦，被申请人邓新孝及其委托代理人尹瑞、胡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17日，邓新孝到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起诉称：1998年其在巨野县龙堌镇后谷楼村北建加油站一处。1999年4月1日，以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山东省石油集团巨野公司（以下简称巨野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五年，每年租金5.9万元，前两年的租金折抵邓新孝的欠款，后三年的租金每半年初付一次。后山东省石油集团总公司因改制，该加油站由石油公司接管。近十年来，多次向原巨野公司要求支付租金，至今分文未付。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石油公司将加油站及附属设施恢复到正常使用，并将经营手续变更到邓新孝名下；依法判令石油公司支付租赁费617815元。
石油公司辩称：（一）案涉转让合同的主体是巨野县裕鑫食品有限公司；案涉租赁合同的主体是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均非邓新孝，邓新孝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石油公司与巨野公司不是同一个法人主体，如果邓新孝有权主张权利，也只能向接受巨野公司债权债务的相关单位主张权利。石油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案涉租赁合同实际没有履行，实际履行的是转让协议。在有效期间内没有任何单位向巨野公司主张过权利。石油公司自经营该加油站时，也没有任何人向其主张过权利。邓新孝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
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9年4月1日，邓新孝以其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巨野公司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书各一份，邓新孝将其所有的后谷楼加油站（327国道巨菏石油城）租赁给巨野公司，协议约定：甲方邓新孝将其后谷楼加油站租赁给乙方巨野公司自主经营，租赁期为1999年4月1日至2004年4月1日；第五条规定，租赁前，原加油站所有债权、债务由甲方负担，租赁期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担；第六条规定，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加油站租赁费5.9万元，前两年的租赁费抵扣乙方的欠款，后三年由甲方收租赁费，每半年初付一次；第十条规定，合同期满后，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继续承包。租赁期间，山东省石油集团总公司因改制，案涉加油站（包括人、财、物）由石油公司接管，并于2000年9月30日注册登记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菏泽307加油站，经营期限自2000年9月30日至2020年12月30日。巨野公司于2007年9月18日被注销。山东省石油集团菏泽总公司于2007年9月28日被注销。邓新孝按照协议约定，多次向原巨野公司及石油公司催要租金，其一直未付。邓新孝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石油公司将加油站及附属设施恢复到正常使用，并将经营手续变更到邓新孝名下，由石油公司支付租赁费617815元。
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问题。邓新孝起诉所依据的是1999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租赁主合同是以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巨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是以巨野裕鑫食品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巨野公司签订的。本租赁协议的主体根据合同形式无疑存在瑕疵，判断主体是否适格看其是否享有该加油站的使用权和支配权。邓新孝提交的327国道巨菏加油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均证实该加油站归邓新孝所有。租赁合同抬头载明甲方为后谷楼加油站，落款是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该加油站登记属于邓新孝。另外，案争的加油站是327国道巨菏加油城，庭审中石油公司予以认可，石油公司提交的转让合同抬头载明乙方为邓新孝，石油公司所提交的转让加油站资金的手续也是邓新孝签署的，证明石油公司对邓新孝的主体资格认可。邓新孝作为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二）关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石油公司认为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是其与签订合同的主体巨野公司之间不是同一法人主体，本案所涉加油站是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划转所得。为证明其主张，石油公司提交五份划转手续、两份判决书及最高人民法院执行工作办公室（2003）执他字第21号答复，以此证明案涉加油站系划转所得，并不是分立关系。根据石油公司所提交的划转手续，山东省人民政府与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签订的划转协议，划转的资产是山东省石油集团总公司及其下属市、地、县石油公司和加油站的全部国有资产，划转资产是已经财政部门批准的1997年度会计决算数为依据，而邓新孝与巨野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合同及转让合同在1999年4、5月份，因此所划转的资产不应包括本案所涉加油站。石油公司提交的最高院（2001）民二终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焦经一初字第61号判决书，只是个案处理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执行工作办公室（2003）执他字第21号答复只针对个案的答复，不具有普遍约束力，与本案无关联性。庭审中纠纷双方均未提交该加油站的土地使用证、房产证等手续。石油公司未提交划转加油站等资产清单。石油公司将原巨野公司的人员、会计账务纳入其管理，自成立之日起即2000年7月13日起就使用该加油站，应视为石油公司承继了原巨野公司资产，应当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三）关于本案租赁合同关系及转让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邓新孝要求石油公司支付租赁费，提交了1999年4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石油公司认为租赁合同没有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是邓新孝与原巨野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石油公司为证实与邓新孝签订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提交了邓新孝收到原巨野公司购买加油站设施、设备款，租用土地款共计44.6万元的收到条、现金支票底联及发票。邓新孝对该证据提出异议，并提供了原巨野公司1999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签订转让加油站合同、出具收条是巨野公司为了套取上级资金，转让合同及出具的收条是无效的。石油公司对邓新孝出具的该证明陈述不清楚，对该证明内容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另外，该证明条上的证明人冯某某亦出庭证实，在其任案涉加油站站长期间（1999年至2002年），知道涉案加油站是租赁邓新孝的。因此，应认定邓新孝与原巨野公司租赁关系成立。自石油公司接受加油站之日起，即成为本案租赁合同关系的主体。
（四）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邓新孝除本人陈述一直向石油公司催要租赁费外，重审时又提供了原巨野公司工作人员付某、姚某出庭作证，均证实邓新孝在起诉之前多次催要租赁费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邓新孝起诉之日是2011年8月17日，证人又证实在2010年或者2011年前与邓新孝一起向石油公司多次催要租金，诉讼时效中断，邓新孝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石油公司辩称，其自经营案涉加油站起，没有任何人向其主张过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其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邓新孝要求石油公司支付2001年4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间的租金61781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邓新孝依法享有案涉加油站的所有权，与原巨野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规定，属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石油公司自成立之日起注册使用该加油站，不能证明该加油站为划转资产，因此应视为石油公司承继了原巨野公司的资产，承继了邓新孝与原巨野公司租赁合同关系，承继了该租赁合同相关的权利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纠纷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也变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邓新孝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邓新孝要求石油公司支付2001年4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租金617815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邓新孝要求石油公司将加油站及附属设施恢复到正常使用，并将经营手续变更到邓新孝名下，因邓新孝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加油站及附属设施不能正常使用，另外，将经营手续变更到邓新孝名下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因此，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3）巨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邓新孝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之间租赁合同关系；二、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新孝租金617815元；三、驳回邓新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承担。
石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邓新孝持有并主张租赁关系的合同所载明的出租方为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并非邓新孝本人，邓新孝提交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只能证明邓新孝曾经经营过上述证照所对应的加油站，曾经拥有过使用权、支配权，但不能证明邓新孝具有所有权。石油公司同样拥有上述证照，原审法院却认定邓新孝对案涉加油站具有所有权，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案涉转让加油城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转让方为山东省巨野县裕鑫食品有限公司，邓新孝系代表该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不能证明石油公司对邓新孝具有原告主体资格的认可。故邓新孝不具有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1997年资产划转时成立中石化集团公司的报告，与石油公司的成立及资产来源无关。石油公司是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设立的没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由其交付资产并授权经营，与巨野公司不存在承继关系，也不存在将巨野公司的人员、会计账务纳入管理的事实，原审判决无视最高人民法院案例以及答复意见，认定石油公司承继巨野公司资产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涉案转让加油城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邓新孝作为山东省巨野县裕鑫食品有限公司的代表收取44.6万元转让款；邓新孝主张的租赁合同与上述转让合同的出让方、合同金额、期限均不相同，不存在彼此替代关系；1999年5月20日证明的内容失实，且系以非法手段套取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利益，明显违法；冯某某系利害关系人，原审判决仅以该证明及利害关系人的证言，否认转让关系，认定租赁关系，明显错误。（四）邓新孝主张长达12年未收到过租金，石油公司一直使用案涉加油站，不符合常理，原审判决依据邓新孝的陈述及所谓证人证言，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有失公正。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邓新孝的诉讼请求，由邓新孝承担诉讼费用。
邓新孝答辩称：（一）邓新孝是涉案加油站的所有权人，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石油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均明确写明327国道巨菏石油城的经济性质是个体，法定代表人是邓新孝个人，没有其他股东，邓新孝是327国道巨菏石油城的唯一所有权人，租赁合同的抬头写明的是出租方不是菏泽市东方蔬菜制品有限公司而是后谷楼加油站，在落款时才加盖了菏泽市东方限公司的公章及被上诉人签了字。二、一审判决认定石油公司继承了巨野公司的资产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案争的邓新孝登记为307加油站的工商登记手续显示，石油公司用巨野公司与邓新孝签订的虚假的收购327国道巨菏石油城的转让合同注册了307加油站。三、一审判决综合考虑了租赁合同的抬头、落款、内容，转让合同的抬头、落款、内容，结合1999年5月20日的证明，出庭作证的三名证人证言及石油公司提供的领取44.6万资金手续的领款人，综合认定最终履行的是租赁合同而非转让合同。四、1999年5月20日的证明是巨野公司为了证实实际履行的是租赁合同，没有履行转让合同，才为邓新孝出具,并不是与石油公司另行达成的一个协议，如果涉嫌非法套取国有资产损害国家利益，也是巨野公司的行为，与邓新孝无关。五、一审出庭的两名证人付某和姚某都是巨野公司的员工，他们证实跟着要账时，石油公司的负责人都一直想买断邓新孝的加油站，一块解决租金的问题，此证言结合邓新孝向巨野公司催要租赁费的过程可以看出完全合情合理。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情合法，石油公司上诉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二审时，石油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三份及（2013）菏牡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三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证明巨野公司已于2002年6月和冯某某、付某、姚某解除劳动关系，冯某某、付某、姚某三人在一审时所作证言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不能采信；（2013）菏牡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石油公司在本案中依法不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邓新孝对石油公司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更能证实石油公司接管了巨野公司的人员及相应资产的事实。（2013）菏牡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被告适格并不是依据山东石油集团与邓新孝之间资产划转协议认定的，而是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加油站是使用虚假收购协议所注册，石油公司接转了邓新孝的加油站。
再查明，二审时，石油公司申请段某某、任某某、付道某、丁某某、冯某某五位证人出庭作证。段某某陈述涉案加油站是执行的转让协议，且已将44.6万的转让费支付给了邓新孝；任某某陈述涉案1999年5月20日证明系其签字出具，巨野公司开始想全部收购涉案加油站，但土地没法过户，放弃了收购合同，改为转让合同，并支付了44.6万转让费；冯某某陈述1999年5月20日证明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为，其签字只是做个证明而已;付道某、丁某某陈述对涉案加油站是租赁还是转让不清楚，但邓新孝从未主张过相关权利。邓新孝对以上五位证人证言提出异议称，五证人均是石油公司的员工，与本案有着利害关系，其证言均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依据。
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邓新孝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涉案租赁协议中作为出租人一方加盖的公章虽系菏泽市东方果蔬制品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并未进行工商登记，现已不存在，且从邓新孝所提交的327国道巨菏加油城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可以证实涉案加油站归邓新孝所有。邓新孝作为涉案加油站的所有人，同时亦是该租赁协议的签订人，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石油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涉案租赁协议中作为承租人一方加盖的公章虽系巨野公司，但石油公司自成立之日起即对涉案加油站占有、使用至今，石油公司虽主张涉案加油站系其通过划转方式取得，但并未提交相关划转涉案加油站的资产清单。原审判决在石油公司不能证明该加油站属于设立单位向其交付的资产，亦不能提供该加油站的土地权属证书的情况下，认定石油公司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案涉租赁协议签订于1999年4月1日，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999年4月1日至2004年4月1日；案涉转让加油城合同书未载明签订时间，其约定的合同期限为1999年4月1日至2020年12月30日，纠纷双方对上述二份合同的标的物即为案争加油站的事实并无异议，故针对同一标的物形成二份合同，且合同期限存在重合，必然有一份合同未实际履行。从形式上审查，转让合同约定了生效条件，但该生效条件约定不明，该转让合同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从实质上审查，巨野公司于1999年5月20日出具加盖巨野公司公章以及负责人、证明人签名的证明，结合邓新孝关于该转让合同实际情况的陈述，该转让合同并未实际履行。综上，关于案争加油站所涉及的租赁协议及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应以租赁协议为准。一审判决据此判令石油公司向邓新孝支付租赁费，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邓新孝一审提供证人付某、姚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在2010年前多次向石油公司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石油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菏商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石油公司负担。
石油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转让加油城合同书》签订于1999年4月，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石油公司已经按照该转让合同向邓新孝支付了44.6万元，该转让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涉案加油站是按照转让合同履行交割而非租赁关系。邓新孝仅依据《租赁协议》及证人证言来证实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二）邓新孝本人出具的“售加油站”收条中44.6万元款项，已查实部分款项由邓新孝收取，原审对该事实只字未提，也未将此款项扣除不当。（三）邓新孝起诉超出了诉讼时效。原审仅依靠邓新孝提供的与涉案加油站有利害关系的证人来证明全部事实作出判决不当。请求判决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邓新孝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邓新孝承担。
邓新孝答辩称：邓新孝与石油公司于1999年5月签订约定租赁关系的《协议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所签《转让加油城合同书》是虚假合同。邓新孝从未收到石油公司的款项，邓新孝出具收条实属为帮助巨野公司完成套取资金的目的。另外，邓新孝一直向石油公司追要租金并有证人予以证实，且至邓新孝起诉之日加油站一直由石油公司占有，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因此邓新孝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庭审中，石油公司申请任某某出庭作证。任某某作证称：其出具1999年5月20日《证明》的目的是为证明石油公司欲收购邓新孝加油站，但土地无法转让，遂放弃收购合同改为租赁合同，后实际履行另一份转让合同，1999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中所述的即是收购合同而非转让合同，收购合同因已经无效所以没有保存。邓新孝对任某某的证人证言提出异议称：对任某某的证言不认可，任某某所述不是真实的，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他所述的事实。
另查明，石油公司在原审及再审中提交支票存根、银行转账凭证并结合邓新孝所写收到条，欲证实石油公司已经于2000年5月、6月分7次以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的形式向邓新孝支付了共计44.6万元。邓新孝对此不予认可，主张收到条虽系其所写，但是为配合石油公司向总公司要贷款所写，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本院再审庭审中石油公司认可44.6万元中的11.6万元没有转到巨野县裕鑫食品有限公司帐户，其余款项都已转到巨野县裕鑫食品有限公司帐户。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邓新孝与石油公司对《协议书》和《转让加油城合同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双方履行的是租赁合同还是转让合同有争议。石油公司主张实际履行的为《转让加油城合同书》，邓新孝提交石油公司于1999年5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证实实际履行的为租赁协议。该《证明》明确记载“关于巨野石油公司于后谷楼加油站签订的收购合同是巨野石油公司给总公司要贷款而签订的，此收购加油站合同无效，收购合同的收款条无效。原签订租赁合同有效，双方应共同遵守”，代表人任某某、证明人冯某某签字并加盖山东省石油集团巨野公司公章。任某某虽在再审庭审中出庭作证称该《证明》中所述收购合同并非涉案《转让加油城合同书》，而是另一份收购合同，但任某某和石油公司均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其所述的另一份“收购合同”，石油公司亦不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支持其主张。结合时任涉案加油站站长的冯某某在原审中证实其知道涉案加油站是租赁邓新孝的证人证言，本院对任某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因此，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证明》等证据材料，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实际履行的是租赁协议并判令石油公司向邓新孝支付租赁费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石油公司应按照租赁协议约定支付租金。关于付款金额问题，本院再审认为，石油公司提交支票存根、银行转账凭证、邓新孝所写收到条证实石油公司已于2000年5月分别以现金支票或转账支票的形式向邓新孝支付共计33万元。邓新孝虽主张其未实际收到该款项，但银行转账凭证中被背书人一栏中由巨野县裕鑫食品有限公司及邓新孝加盖印章予以确认，邓新孝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已背书支票中的款项并非其支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该33万元款项应从邓新孝主张的617815元租金中扣除，即石油公司应支付邓新孝租金287815元。
综上所述，石油公司再审申请部分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支付租金数额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菏商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3）巨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3）巨商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邓新孝租金28781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9800元，由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山东菏泽石油分公司负担10576，由邓新孝负担9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