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恒军，男，1952年4月6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甫，徐州市云龙区天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嘉美达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茅村镇小张家村5队407号。
法定代表人：张中合，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男，该公司会计。
原审第三人：徐州翔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茅村镇徐州发电厂东侧。
法定代表人：谢长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登辉，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章恒军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嘉美达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美达公司）、原审第三人徐州翔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恒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甫、被上诉人嘉美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原审第三人翔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陈登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章恒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由嘉美达公司承建，嘉美达抗辩称其将工程分包给环球公司。但嘉美达公司几次庭审均未提供重要证据商品房建设合同，以确定承建单位。一审法官要求嘉美达公司提供，但嘉美达公司一直拒绝提供，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上诉人认为，从举证责任分配角度来看，嘉美达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在嘉美达公司未提供本案基础性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嘉美达公司代理人的口述及写有环球公司名称的发货单就认定承建施工单位是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可张宗辉、宋永齐是嘉美达公司员工，承认接收翔华公司所供混凝土，但一审判决以二人所签收为小部分货物为由未予支持不当。收货人秦正州在庭审笔录中承认代表嘉美达公司接收混凝土，也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不当。三、涉案货物大部分由张忠签收，嘉美达公司认可混凝土进入其工地，故上诉人认为，货物签收人张忠应为嘉美达公司员工。嘉美达公司否认，应当提供反证。上诉人提交的抗压检测报告申请人是嘉美达公司，所鉴定混凝土是翔华公司所供。嘉美达公司否认购买和接收使用货物，应当提供反证。四、一审法院判决主要理由为双方未签订购销合同，但书面合同只是合同形式的一种，不能因为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就否认买卖合同交易的事实。嘉美达公司工作人员货物签收单本身就是书面合同的组成部分。嘉美达公司认可收货单中的两人为其公司员工，足以认定嘉美达公司收到货物。五、收货人张忠签字的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1月18日供货对账单，已显示混凝土方量和总金额，二者相除就是单价，单价相乘就是总额。另外还可以对混凝土总数量和总价款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以货款总额无法确定而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错误。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与本案债权转让无关联性，本案中没有不得转让的因素存在。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更与本案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时列举了大量事实证据，一审不予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辩称：嘉美达公司与上诉人章恒军没有任何经济纠纷，嘉美达公司亦不赊欠翔华公司混凝土款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供货单、报告等，仅能体现货物送至嘉美达公司工地，但不能证明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嘉美达公司从未向翔华公司支付过货款。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交货款支付凭证，上诉人未提交。
原审第三人翔华公司意见同上诉人章恒军。
章恒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美达公司给付混凝土货款385095元、利息20000元(以未付款项为基数，自2014年5月6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7年2月7日，以20000元为限)；2.本案诉讼费由嘉美达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徐州市铜山区茅村镇观山自然村整体改造工程由嘉美达公司开发。翔华公司经与案外人张佳商谈介绍，自2013年11月起多次向该工程工地供应混凝土，但未与购买方签订书面买卖协议。对于张佳的身份，翔华公司一审中陈述“他当时不是做混凝土的，他就是谈业务，联系我和施工方从中挣差价的，我给他是285每吨，他给嘉美达是290每吨”。混凝土的交付方式为翔华公司将混凝土送货至工地，并出具《预拌(商品)混凝土发货单》，发货单记载施工部位、运输车号、方量等内容，收货人在发货单上签字。
2014年5月6日，翔华公司就其于2013年11月9日至2014年1月18日期间供应的混凝土制作对账单，对账单载明，上述期间翔华公司向该工程供应各种标号混凝土共739立方，金额共计215095元，张忠在对账单中签字。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翔华公司继续向该工地供应混凝土，并于供货时开具《预拌(商品)混凝土发货单》。翔华公司主张供货结束后，翔华公司仅收回部分货款，尚欠385095元，后翔华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章恒军，并于2016年4月18日向张中合、张忠邮寄了债权转移通知书。后因嘉美达公司拒付该款，章恒军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时，章恒军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2014年4月21日至2014年7月20日翔华公司发货单16组，发货单均载明工程名称为“观山自然村改造”“观山自然村改造工程”“观山自然村整体工程改造”等，施工单位为“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环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环球建设有限公司”。发货单“收货人”处签字人分别为张忠、吴新科、宋永齐、张宗辉、秦正州。章恒军主张签收人秦正州、张忠等都是嘉美达公司的员工，嘉美达公司收到了翔华公司供应的混凝土。
2、混凝土抗压检测报告六份，鉴定报告申请人是嘉美达公司，所鉴定的货物是翔华公司供应的货物，证明嘉美达公司确实收到、使用了翔华公司供应的货物，并进行了质量鉴定，鉴定结果合格。
3、秦正州在铜山区人民法院接受询问的笔录一份，证明秦正州是代表嘉美达房公司签收货物。
4、(2016)苏0312民初3637号案件开庭笔录，证明翔华公司代理人在此前庭审中承认货物全部进入了观山自然村工程。
5、对账单及债权转移通知书，证明欠款金额，及该债权已转让给章恒军。
嘉美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发货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签收人张忠、秦正州并非嘉美达公司员工，张宗辉、宋永齐虽是嘉美达公司员工，但该二人是代实际施工方进行签收，属于帮忙性质，不能代表嘉美达公司。对证据2抗压检测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嘉美达公司仅是委托检测单位，施工单位是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嘉美达公司已把涉案工程发包给该公司承建。对证据3秦正州的笔录，秦正州在2016年7月28日询问笔录中并未陈述其是代嘉美达公司签收货物，其仅表示其是工地负责人，只能证明材料使用在该工地。秦正州是施工方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技术员，该公司中途退场后，嘉美达公司又将工程重新发包给别的公司进行施工，之后秦正州才在嘉美达公司处工作。秦正州陈述其之前跟李保华工作，而李保华就是施工单位的负责人。对证据4庭审笔录无异议，但该工程是嘉美达公司发包给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实际施工。对证据5对账单，该对账单的签字人是张忠，张忠并非嘉美达公司公司员工，而是施工方在工地的负责人，嘉美达公司并未收到债权转移通知书，根据该通知书的记载，混凝土均由张忠经手。
一审时，翔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收据8张，证明嘉美达公司购买其混凝土，通过现金支付部分货款，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经审查，该八份收据载明的缴款单位均为“观山自然村改造”，收款方式为“现金”或“现金转账”。关于付款方式，翔华公司在铜山区人民法院庭审中陈述“基本都是付现金，我有给开收据，有时是银行打款，我有打款记录”。后本院将本案指定一审法院审理后，翔华公司在一审庭审时陈述付款方式为“有时候用现金，有时候用货物抵偿”。二审庭审中陈述为“现金给付的”。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的标的必须明确、具体。章恒军与翔华公司债权转让成立的前提是翔华公司对嘉美达公司享有到期债权，而就本案证据来看，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无法确定。
首先，翔华公司未与嘉美达公司签订混凝土买卖合同，事后亦未就此达成补充协议。相反，翔华公司代理人庭审中明确陈述，其是与案外人张佳洽谈混凝土的购销事宜，而对张佳的身份，翔华公司代理人陈述为“他当时不是做混凝土的，就是谈业务，联系我和施工方从中挣差价……”，以上陈述能够证实翔华公司并未直接与嘉美达公司进行磋商，且对联系人张佳并非嘉美达公司员工这一事实具有明确认知。
其次，从履行情况来看，翔华公司用于证实其已实际交付混凝土的发货单中并未记载嘉美达公司是购货方，大部分货物均由张忠签收，而本案既无证据证实张忠是嘉美达公司工作人员，也无证据证明嘉美达公司通过支付货款等方式对其行为予以追认，因此，不能认定翔华公司向嘉美达公司履行了交付义务。至于签收人张宗辉、宋永齐，嘉美达公司虽认可二人系其公司员工，但二人签收的仅为小部分货物，不能以此推定嘉美达公司即为合同的相对方。
最后，本案债权金额并不明确。翔华公司出具的发货单仅记载有混凝土的数量及强度等内容，并未记载不同强度标准的混凝土的单价，翔华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中虽标注了单价，但该证据系翔华公司自行制作，并无购买方签字确认，故不能以此作为货款的计算依据，而在货款总额无法确定的情况下，亦不能进一步计算未付的货款金额。
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翔华公司对嘉美达公司享有债权，且债权金额亦无法确定，章恒军依据其与翔华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向嘉美达公司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章恒军可依据其与翔华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向翔华公司主张权利；至于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双方应另行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章恒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章恒军以受让翔华公司对嘉美达公司的债权为由，要求嘉美达公司偿还债务，在嘉美达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首先应当举证证明翔华公司对嘉美达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章恒军、翔华公司主张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嘉美达公司未付清货款，不能成立。首先，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章恒军、翔华公司以发货单、检测报告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习惯等综合认定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嘉美达公司是房地产开发公司，其认可涉案工程系其开发项目，但主张已将工程发包给承建单位，混凝土系承建单位购买。按照房地产工程开发的惯例，嘉美达公司的主张有其合理性。且翔华公司开具的发货单均载明施工单位为“环球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环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环球建设有限公司”，故章恒军主张嘉美达公司与翔华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依据不够充分。第三，关于交易的磋商，翔华公司一审中陈述系与案外人张佳进行商谈。而并无证据证明张佳系嘉美达公司员工，也就是说翔华公司并无直接与嘉美达公司进行交易磋商。且翔华公司陈述“张佳就是谈业务，联系我和施工方从中挣差价，我给他是285每吨，他给嘉美达是290每吨”。按照翔华公司的该项陈述，涉案混凝土系翔华公司出卖给张佳，张佳又出卖给嘉美达公司。从这个角度讲，章恒军主张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依据亦不充分。第四，从交易的履行方面来看，嘉美达公司虽认可发货单上其中两个签收人是其员工，但在发货单明确载明施工单位是“环球公司”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判定该二人的签收行为代表嘉美达公司。第五，关于货款的支付情况，翔华公司虽主张系嘉美达公司支付货款，但其提供的收据均未载明付款方为嘉美达公司，而且翔华公司在铜山法院、一审法院及本案二审庭审中，对货款支付形式，前后陈述不一，相互矛盾。综上，章恒军、翔华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达到使待证事项具有高度可能性的标准，不能证明翔华公司与嘉美达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亦无法确定翔华公司对嘉美达公司享有到期债权。章恒军以上述主张，要求嘉美达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章恒军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0元，由上诉人章恒军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雪晴
审判员 苏 团
审判员 单德水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