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再4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主要负责人：刘某，该办事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某，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武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陈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某，湖北江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市正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某，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武物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高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湖北云开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
法定代表人：洪某，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武汉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因与被申请人武汉市正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武汉市武物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物机电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武汉市武物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物储运公司）、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以下简称机电设备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3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6）鄂民申1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再审请求：裁定受理其起诉，依法改判二被申请人对机电设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之间发生行政划拨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二）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对两被申请人的起诉不属于行政划拨纠纷，原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纠纷既不发生于资产划拨过程中，当事人一方也不是资产划进、划出的企业，再审申请人是不良金融债权的债权人，诉讼标的是借款，与行政划拨行为无关。本案不是因行政划拨而发生的纠纷。（三）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改制过程中，正达公司不仅接受了债务人机电设备公司原硚口仓库土地及部分职工，还接受了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的部分资产及职工。本案是涉及改制企业的债务承担问题，系与企业改制相关的其他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四）原审将机电设备公司仪器仪表公司从机电设备公司分立出来的事实认定其有独立法人资格，系适用法律错误。
正达公司辩称，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取得涉案财产，系根据行政划拨所得，且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支付了对价，正达公司是由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分拆改制设立，与机电设备公司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裁定。
武物机电公司辩称，武汉市物资局与机电设备公司达成协议，机电设备公司收回对其下属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的投资后，将其成建制的移交给武汉市物资局，其独立的法人地位、债权债务不变，隶属于武汉市物资局。武汉市物资局拨款成立武物机电公司属于行政调配企业资产、人员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裁定。
原审被告武物储运公司陈述：本案借款人是机电设备公司，再审申请人已明确放弃对该公司的诉讼主张，本案与武物储运公司无关，请求维持原裁定。
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被告连带偿还借款本金743万元。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7年9月5日，机电设备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武汉市江岸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江岸支行）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由工行江岸支行向其借款743万元，借款借期一年，从1997年9月5日起至1998年9月5日止，利息为月息千分之9.24，由武汉市物资局提供担保，合同还对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工行江岸支行于1997年9月5日发放贷款743万元，武汉市物资局在借据上担保人一栏盖章。借款到期后，机电设备公司没有按期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工行江岸支行分别于2001年7月20日、2003年4月18日、2005年4月1日就包含上述借款在内的共六笔借款本息进行了催收，机电设备公司均在催收通知书上盖章确认，但借款本金2112万元及相关利息一直未予偿还。2005年7月，中国工商银行湖北省分行与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包含上述借款在内的六笔借款本金及利息之债权转让给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于2005年12月27日就上述债权转让事宜与中国工商银行湖北省分行在湖北日报刊登联合公告进行了催收，后又分别于2007年8月21日、2009年8月6日、2011年7月28日在湖北日报上刊登了债权催收公告。
1995年12月8日，武汉市物资局作为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发文武物[1995]75号、武物[1995]81号、武物[1997]57号将机电设备公司硚口仓库的资产及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划归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由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补偿机电设备公司80万元，并提供2200平方米仓库供机电设备公司使用到2000年12月底，使用期间免收仓租费和进出库费。发文后，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与机电设备公司办理了硚口仓库财产交接手续，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接受机电设备公司职工79名，支付了补偿款80万元并提供了2000平方米仓库给机电设备公司使用，经武汉市物资局账务审计处审核，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就上述财产进行了调拨，1998年4月在武汉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办理了国有资产变更登记。因机电设备公司在1996年11月26日将硚口仓库的房地产抵押给了交通银行武汉分行营业部，并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造成硚口仓库的土地、房产不能办理过户变更手续，仍登记在机电设备公司名下。2001年，机电设备公司因债务纠纷，其名下硚口仓库的土地和房产被湖北省襄樊市（现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2002年12月26日，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机电设备公司、武物机电公司签订一份协议，约定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代机电设备公司偿还所欠东方汽车公司债务及相应利息和武物机电公司所借17万元费用，相应债务偿还完毕后，武物机电公司和机电设备公司协助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解除襄樊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土地和房产的查封；武物机电公司、机电设备公司负责解除该房产在交通银行的抵押，将土地证、房产证、他项权证交给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向机电设备公司提供本田轿车一辆并支付80万元作为补偿。2003年2月24日，机电设备公司、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武物机电公司三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机电设备公司将汉西一路33号（硚口仓库房屋及土地）整体过户给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补偿机电设备公司8520252.6元（包括代偿法院债务）。由于房地产没有过户，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起诉机电设备公司要求其赔偿损失，2003年4月29日，在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双方签订民事调解书，由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补偿机电设备公司8520252.6元（包括代偿法院债务）；机电设备公司将汉西一路33号（硚口仓库房屋及土地）整体过户给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2003年3月，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根据武国资办评（2003）31号文、武商贸资（2003）27号、43号、44号文进行分拆改制，分拆改制为武物储运公司和正达公司。此次改制中，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将武汉市硚口区汉西一路95号土地（（占地面积163186.24平方米，含机电设备公司硚口仓库15441.42平方米））全部划给了正达公司，并于2003年7月1日办理了过户手续，正达公司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机电设备公司硚口仓库所属房产由改制后设立的正达公司占有和使用。2004年12月31日，正达公司将汉西一路95号的土地一起办理了土地出让手续，缴纳土地出让金、契税等费用，土地性质由划拨变更为出让。
武物机电公司成立于1990年5月15日，由机电设备公司出资69.8万元出资开办，原名称为武汉市机电设备公司仪器仪表供应站，1993年3月18日变更名称为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1997年12月29日，武汉市物资局与机电设备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机电设备公司收回对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的投资69.8万元，人员编制移交武汉市物资局管理，隶属武汉市物资局管理。协议签订后，武汉市物资局拨款69.8万元作为注册资金给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该公司于1997年12月31日更名为武汉市武物机电设备公司，隶属法人变更为武汉市物资局。2005年8月22日，武汉市武物机电设备公司改制更名为武物机电公司，企业类型由国有经济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
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均是国有企业，根据《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国有产权是允许在政府机构、事业单位、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之间进行无偿转移的。1995年武汉市物资局作为他们的上级主管部门，下发武物（1995）75号和（1995）81号文件，规定将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硚口仓库现有资产及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从1996年1月1日起转由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管理。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取得机电设备公司硚口仓库房产和土地使用权是基于行政划拨审批文件。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作为国有资产的代理人实施的国有资产调整、划拨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武汉市物资局是无偿划转行为的审批机关，其具有批准该无偿划转行为的权力，其调整、划转行为应系履行行政管理职能。同理，武汉市物资局与机电设备公司达成协议，由机电设备公司收回69.8万元投资，将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人员编制移交给武汉市物资局，由武汉市物资局重新注入69.8万元资金成立武汉市武物机电设备公司也属于行政调配企业资产、人员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及《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因为武汉市物资局的行政划拨行为，认为机电设备公司资产减少，要求接受财产的企业承担相应责任无法律依据，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与正达公司、武物储运公司、武物机电公司之间纠纷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原审作出（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997-3号民事裁定：驳回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对正达公司、武物机电公司、武物储运公司的起诉。
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997-3号民事裁定，并裁定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其起诉。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之间发生行政划拨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对正达公司、武物机电公司的起诉不属于行政划拨纠纷，一审法院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纠纷针对的标的应该是行政划转涉及的资产，属于与企业改制有关的民事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对正达公司、武物机电公司均具有诉权。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987号民事判决，判令由机电设备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借款本金743万元。案件受理费6381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8810元由机电设备公司承担。
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武汉市物资局作为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下发武物（1995）75号文、武物财（1995）81号文将机电设备公司硚口仓库的资产及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划归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而根据武汉市国有资产管理办公室文件武国资办评（2003）31号文、武汉商贸国有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文件武商贸资（2003）27号、43号、44号文，正达公司是由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在经过资产评估后于2003年分拆改制而设立，硚口仓库等资产划归正达公司。故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与机电设备公司对本案所涉资产的调整、转划均是基于行政划拨，在法律上也已按照相关规定办理了人员、房产、土地等调整、变更登记手续。而武汉市物资局作为双方的上级主管部门当时应具有相应的行政管理职能，其调整、划转行为应属于履行行政管理职能，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取得机电设备公司的涉案资产，系政府主管部门的行政行为。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认为正达公司是直接由上述公司各自剥离部分资产和人员合并新设，作为机电设备公司部分涉案资产的承接主体，对其应具有诉权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再则，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全民所有制企业，是由武汉市物资局在机电设备公司收回投资后重新注入资金设立。上述行为均属于行政机关调配资产、人员的行政行为，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认为武物机电公司是由机电设备公司分立而来，武汉市物资局是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收购了机电设备公司持有的武物机电公司的股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故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针对正达公司、武物机电公司提起的诉讼，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另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当庭认可武物储运公司与本案无关，放弃对其诉讼主张，应视为对自身权益的处分。
综上，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3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武汉市物资局作为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于1995年12月8日及1997年12月29日分别发武物[1995]75号、武物[1995]81号、武物[1997]57号文件，将机电设备公司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汉西一路95号（原33号）机电设备公司硚口仓库的资产及在册职工和离退休职工划归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发文后，经武汉市物资局财务审计审核，并就上述财产进行调拨，双方并于1998年4月在武汉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办理了国有资产变更登记。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基于行政划拨并支付一定补偿取得机电设备公司财产。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的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原审认定本案系因行政划拨行为产生的纠纷不属而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将其资产根据武国资办评（2003）31号文、武商贸资（2003）27号、43号、44号文进行分拆改制，分拆改制为武物储运公司和正达公司。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主张机电设备公司和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各自剥离部分资产和人员合并新设正达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因此，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对因武汉市物资储运总公司改制后设立的正达公司起诉，同样属于因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亦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审裁定据此驳回其对正达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武物机电公司由武汉市物资局与机电设备公司协议约定，并由机电设备公司收回其对1990设立、1993年更名为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的投资69.8万元后，将该公司成建制的移交给武汉市物资局，再由武汉市物资局拨款69.8万元作为注册资金给武汉市机电设备总公司仪器仪表公司，于1997年12月31日更名为武汉市武物机电设备公司，该公司系独立法人，武汉市物资局收回管理并重新投入注册资金，仍属于武汉市物资局作为政府主管部门对国有资产的行政性调整。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对武物机电公司的起诉亦属于“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不属于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
机电设备公司所欠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743万元债务及利息应予偿还，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2）鄂硚口民二初字第00997号生效民事判决已对机电设备公司的还款责任予以确认，故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在本案中再行起诉机电设备公司，无法律依据；同时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在本案诉讼中明确放弃对武物储运公司的诉讼主张。由此，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起诉提出其在本案中正达公司、武物机电公司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的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东方资产公司武汉办事处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0633号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正英
审判员 周海燕
审判员 陈 川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