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0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海安县曲塘镇建设路32号。
法定代表人：冯铁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慧兵，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盼，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产实业（苏州）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
法定代表人：黄锦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柱，江苏维世德（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天麟，江苏维世德（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产实业（苏州）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产公司）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6民初4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国恒公司在国产公司交付的混凝土经工程验收合格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国产公司货款1115400.3元，无需支付利息；2、国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国产公司单方违约终止送货。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为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12月31日，但国产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终止向国恒公司供应混凝土，导致国恒公司工期延误。二、国恒公司应于2017年1月31日前支付国产公司第一期货款。三、国产公司交付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强度不达标。四、本案所涉交易中，国恒公司没有违约，故无须提前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金。
国产公司辩称，国产公司不存在单方面终止送货的问题，是国恒公司未通知国产公司送货。从国恒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看，也不足以证明国产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经一审法院释明，国恒公司明确不申请对混凝土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国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恒公司支付货款1128094.9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2日，国产公司（乙方）与国恒公司（甲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履行期限自2016年11月12日至2017年12月31日，国产公司向国恒公司承建的甪直平湖瑞元二期A标段供应预拌混凝土，双方对不同标号的混凝土单价予以注明，款项数额以甲方派员在工地现场签认的混凝土送货签收单结合相应单价作为结算依据；合同第三条第3款付款方式为每月1-5日对账请款，第三个月底前付第一个月货款的60%，余款40%于工程结束（连续两个月内供货方量不满200方即视为工程结束）后一年内分4次均摊付清（或最迟于2018年12月31日前付清，两者以先到者为准）；如甲方未按约定方式付款，乙方有权不经催告停止供货，且余款皆为可收，所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甲方迟延付款而乙方予以接受的，并不视为乙方默认付款方式的变更，甲方仍须严格按照约定的付款方式履行；每月混凝土工程结算书甲方指定由黄启明进行签认。合同第八条第12款其他约定中写明“甲方如未按合同第三条第3款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付款，乙方有权主张以所有欠款为计算基数5‰/天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且所有余款均视为到期”。
合同履行过程中，国产公司对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的业务每月均制作了工程结算书，载明出货日期、施工部位、是否泵送、规格、方量、单价等，所列货款分别为296654.48元、769895.96元、161544.48元，其中最后出货日期为2017年1月16日。国恒公司指定人员黄启明在工程结算书中依次对方量进行核实，并标注实收砼方量，将相应货款数额变更为290725.02元、764394.28元、160281元。国产公司以此金额向国恒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就此，国产公司认为，送货时供应方量出现误差，属于正常，黄启明所写金额系单方确认，其仍坚持以工程结算书所列数额确定货款金额，但国产公司未能提供实际送货单。2017年3月，国恒公司支付国产公司100000元。国产公司同意，将该款项作为2016年11月的货款进行扣减，之后再行计算违约金。
一审庭审中，国恒公司表示，涉案项目有两家公司提供混凝土，每次供货，均由其联系调度室或通知国产公司业务员岳效文，但2017年1月17日后，其多次至国产公司处要求供货，但国产公司明确告知，因接手更大项目不再向其供应混凝土，致其工期延误；经吴中区质监站检测，国产公司混凝土回弹强度不达标，导致出现裂缝、渗水问题，实测时，国产公司业务员岳效文及实验室主任均在现场，但无相应书面材料。为证明上述主张，国恒公司提供了如下证据：1、函件，由国恒公司于2017年5月26日出具，载明“贵司未经我方同意，停止对我项目部混凝土的供给，属于违约行为”，造成大量损失，且“你方对我项目部供给的混凝土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主要为回弹强度不达标，建筑后出现多处楼板裂缝、渗水、滴水现象，应解决上述问题后，再议付款事宜。该函件由岳效文签收。2、裂缝、滴水及回弹仪测试照片。国恒公司称，照片为质监站组织重新测试回弹强度时拍摄，国产公司实验室主任、业务员均已到场，但照片中无法看出人员信息。3、短信，系岳效文在2017年5月25日发送，内容大致为国恒公司以质量借口不给还款协议，并表示“质量有问题国产会承担，回弹国产也都去搞定了，总归您这个项目目前为止没付钱”。国恒公司表示，短信中所谓“搞定”是国产公司在检测现场找关系给好处说服了检测员，但工程验收可能还会出现问题，国产公司本来同意放50000元尾款作保证，但后来反悔了，双方未能达成付款协议。针对以上证据，国产公司对函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认为签收人员无权代表其处理质量事宜，该函件是停止供货后3个月发送，仅是国恒公司自行认为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且供货情况是由国恒公司确定，双方因送货时扣除方量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国恒公司未再通知其送货；照片是国产公司单方所为，并未经权威部门最终认定，出现裂缝可能与施工经过存在因果关联，即便其公司人员在场，也未对测试结果进行确认；其对短信真伪无法确认，岳效文仅负责催款，无权对质量争议发表意见，短信内容中无法看出，其已认可混凝土回弹存在问题。就国产公司拒绝供货情况，国恒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且对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
关于违约金计算方式，国产公司称，其2016年11月开始供货，国恒公司应在2017年1月底前支付2016年11月货款的60%，但国恒公司未按约履行，余款即全部货款（包括2016年12月、2017年1月业务）皆为可收，故应从2017年2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考虑到合同约定的每天5‰过高，其自行调整为1‰。国恒公司未能及时付款，致其实际产生融资成本、利息损失，但无相关证据。国恒公司则认为，按照合同约定，2016年11月货款应在2017年1月底前支付60%，以此类推，剩余40%应在工程竣工后一年内分四次付清，但国产公司供货未满三个月，付款时间尚未到达，国产公司就停止供货，构成违约，其未付款并非违约行为；即便计算违约金，国产公司主张过高，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工程竣工之日起算，且合同所称余款皆为可收，应指剩余40%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国恒公司向国产公司购买混凝土，理应支付货款。国产公司按合同约定制作工程结算书，国恒公司指定人员根据实际送货方量对货款数额予以调整。国产公司依据国恒公司变更金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国产公司已认可国恒公司核实后的货款。双方货款总金额应为1215400.30元，国恒公司已付100000元，仍欠1115400.30元。国恒公司认为，国产公司拒绝供货，且所供混凝土存在回弹强度不达标的质量问题。但国恒公司提供的函件，无法确定国产公司已对违约行为及质量问题进行确认；短信内容显示回弹问题已解决，国恒公司称系国产公司找关系私自处理，未能举证；国恒公司承建项目同时有两家公司供应混凝土，从检测照片无法判断测试混凝土系国产公司提供。因此，国恒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国产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其对质量问题不申请鉴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
根据合同载明的付款方式，每月货款应在第三个月底前支付60%，余款40%在工程结束后一年内分四次付清。如未按此付款，国产公司可停止供货，且余款皆可收取。据此条款，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的货款，应分别在2017年1月底前、2月底前、3月底前各支付60%。但是国恒公司仅在2017年3月支付100000元，其未按约定付款，余款均应视为到期。从合同条款含义理解，该余款应指尚未到达付款期限的40%货款，并非全部款项。国恒公司逾期未付，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国恒公司认为，国产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而国产公司对实际损失未能举证。结合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以及国恒公司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违约金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国产公司同意，从2016年11月货款扣减100000元后再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2016年11月剩余货款190725.02元，2016年12月货款764394.28元，2017年1月货款160281元，均应分别自2017年2月1日、3月1日、4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国产实业（苏州）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115400.30元，并支付按年利率15%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具体如下：以190725.02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算；以764394.28为基数，自2017年3月1日起算；以160281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8396元，由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国恒公司二审中陈述，按照苏州地区的规定，工程在粉刷之前，由质检部门进行检测，检测合格才可以粉刷。案涉工程第一次检测时没有合格，第二次重新检测才合格。现在工程已经进行粉刷工序。
本院认为，国产公司与国恒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现国恒公司对于国产公司的供货金额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国恒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其于审理中已确认混凝土浇筑已在进入粉刷工序之前经过质量检验，且其在一审审理中经释明仍未申请对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故国恒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国产公司所供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应由国恒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理应向国产公司支付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本案中，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国恒公司第一期货款应在2017年1月支付，但其未支付任何款项，故国产公司有权主张全部未付价款到期，现一审法院认定国恒公司支付全部价款1115400.3元并无不当。国恒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存在违约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其自2017年2月1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1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超过合同约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国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92元，由江苏国恒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审 判 员 蒋毅颖
审 判 员 李晓琼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韩小安
书 记 员 刘 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