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治淼，男，194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诸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礼均，浙江正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新元，浙江金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胡连斌，男，197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卢跃群，女，198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系胡连斌之妻。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远能，浙江宁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胡金岩，男，1957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应冬兰，女，195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系胡金岩之妻。
上诉人王治淼为与被上诉人胡连斌、卢跃群、原审被告胡金岩、应冬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4民初9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治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礼均、方新元，被上诉人胡连斌、卢跃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颜远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金岩、应冬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治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连斌、卢跃群的原审诉讼请求，由胡连斌、卢跃群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案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胡金岩名下，依法可查封执行；2、案涉土地使用权被查封时，案涉地块仍系空地，尚未开始建造房屋，且胡金岩、应冬兰民间借贷案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剑飞说过让胡金岩把房屋造上去后能多卖点钱以履行债务，可说明转让行为发生在查封后；蒙珍强的证言及证明、陈庆福、罗世安的证明能证实2015年6月8日胡金岩、应冬兰仍在桂林，不可能回永康签订合同，银行汇款凭证及收条也不能证明是支付转让款，案涉转让合同系胡连斌、卢跃群与胡金岩、应冬兰恶意串通所为，本案系虚假诉讼。3、胡连斌、卢跃群一审提供的永康大后村委会的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是胡连斌、卢跃群受让案涉土地后出资建造了房屋；自来水一户一表安装发票、代缴委托书系在查封以后完成，不能证明胡连斌、卢跃群购买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在该案涉土地上建房的事实；4、胡连斌、卢跃群未能提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5条所要求的认定其权利人的相关证据，胡连斌、卢跃群不是适格案外人。5、胡金岩、应冬兰的儿子胡果果在另案中有为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的行为，胡金岩、应冬兰也存在为逃避债务采取相同方式转移财产的可能。6、即使胡连斌、卢跃群与胡金岩、应冬兰签订的《国有土地房屋转让合同》真实，该转让合同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即使合同有效，因未发生物权变动，胡连斌、卢跃群未取得物权，不具有对抗执行的效力，法院仍可对案涉土地使用权强制执行。
被上诉人胡连斌、卢跃群辩称，1、案涉土地使用权虽仍登记在胡金岩名下，但已于2015年6月8日由胡金岩转让给其所有。2、依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其在案涉土地使用权上已经形成了相应的民事权利，足已阻却执行。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二审提供的建房相关材料票据、二审法院对曹显德所作的调查笔录，足以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以及其在该土地上建房的事实。3、其原告主体适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金岩、应冬兰未作答辩。
胡连斌、卢跃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停止对永康市唐先镇大后村原乡政府东，使用权面积为10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二、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8日，胡金岩、应冬兰将其所有的永康市唐先镇大后村原乡政府东，使用权面积为10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永国用（2012）第2616号]及房屋一层转让给胡连斌、卢跃群。合同约定转让款60万元，签订合同时支付定金10万元，2015年6月20日前支付价款45万元，剩余5万元过户后三天内付清，税费各自承担。胡连斌、卢跃群按约支付定金10万元，于2015年6月19日支付45万元，2015年7月29日支付2万元，2016年6月25日支付2万元。之后胡连斌、卢跃群建造了房屋。王治淼为与胡金岩、应冬兰、胡果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5年7月16日向该院起诉，该院于2015年7月30日查封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在执行过程中，于2016年5月18日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和房产张贴了（2015）金永执民字第6682号查封公告。胡连斌、卢跃群以案涉土地使用权和房产归其所有，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作出（2016）浙0784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胡连斌、卢跃群的异议申请，胡连斌、卢跃群不服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胡连斌、卢跃群与胡金岩、应冬兰之间所签订的《国有土地房屋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治淼认为胡连斌、卢跃群从胡金岩、应冬兰处受让案涉地块，系胡连斌、卢跃群与胡金岩串通，为胡金岩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是虚假转让的抗辩意见因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虽然目前案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胡金岩名下，但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精神，胡连斌、卢跃群在受让案涉土地上形成的权益符合该条的规定，其所享有的在该地块上的民事权益能阻却王治淼与胡金岩、应冬兰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胡连斌、卢跃群提出停止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但胡连斌、卢跃群请求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因该案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胡金岩名下，胡连斌、卢跃群应通过变更登记的方式解决，不予支持。胡金岩、应冬兰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不得对永康市唐先镇大后村原乡政府东，使用权面积为10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二、驳回胡连斌、卢跃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治淼负担。
二审中，王治淼提供下列证据：1、陈庆福、罗世安的证明各一份，用来证明2015年6月25日胡金岩在桂林，2015年6月8日胡恺（胡金岩儿子）在桂林，胡恺不可能在案涉转让合同上签字，该转让合同虚假的事实。2、蒙珍强的证明一份，并申请蒙珍强出庭作证（附蒙珍强照片一张），用来证明2015年6月1日至6月19日胡金岩一直在广西桂林，胡连斌、卢跃群与胡金岩签订转让合同的时间虚假的事实。3、永康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回复一份，用来证明案涉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标的为非法建筑，转让合同无效的事实。4、（2015）金永象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来证明王治淼与胡金岩、应冬兰、胡果果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事实。5、胡果果和施海英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2017）浙0784执2808号执行案件受理通知书一份、（2016）浙0784民初4498号民事判决书和（2016）浙07民终534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用来证明债务人胡果果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被人民法院撤销转让的事实，同时证明胡金岩、应冬兰系胡果果父母。6、永康市司法局对王治淼投诉吕剑飞的调查情况回复复印件一份，用来证明吕剑飞以永康唐先大后村村民委员会名义出具的证明无证明效力，胡连斌、卢跃群与胡金岩是在法院查封涉案土地之后，串通签订的转让合同。7、异议审查听证笔录一份，用来证明胡连斌在二审中所述协议签订时间、情形及收条出具的情形与执行异议听证时陈述不一致的事实。
胡连斌、卢跃群提供下列证据：1、建房购买相关建筑材料票据共31份，用来证明案涉房屋由其建造的事实。2、2015年7月21日永康日报第15版新闻报道一篇，用来证明胡果果因燃气爆炸受伤是在2015年7月20日的事实。
对王治淼提供的证据，胡连斌、卢跃群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其一审提供的胡金岩在永康的住宿记录能推翻证明所述内容。2、证据2照片的拍摄时间、地点无法确定，不能证明蒙珍强为胡金岩所办工厂的员工，且蒙珍强当庭证词与其书写的证明内容有出入，另按蒙珍强陈述胡金岩尚欠蒙珍强工资一万余元，不排除其有恶意作证的倾向。3、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让合同的效力应由司法机关确定。4、对证据4、5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5、证据6吕剑飞是胡金岩、应冬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代理人，也是永康唐先大后村的村支部书记，但其非案涉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也非在场人员，吕剑飞对该土地使用权权属的表述不能作为本案确定土地权属的依据，其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能证明转让合同签订在查封前。6、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转让合同是2015年6月8日当天签订或者6月19日倒签，因时间久远与二审陈述虽有出入，但不影响案涉土地使用权在王治淼起诉胡金岩之前已转让的事实。本院认为，1、署名陈庆福、罗世安的证明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真实性亦无法确认，即使证明内容真实，也不足以证明案涉转让合同为合同双方当事人串通签订，对该两份证明本院不作认定。2、蒙珍强出庭作证陈述，其系胡金岩承包的活塞车间工人，工厂聘有管理人员，2015年6月1日到6月10日这段时间记不到，6月10日到6月18日下班离开工厂回老家期间，其看到胡金岩都在平乐厂里，现胡金岩还欠其工资一万多元。蒙珍强提供的书面证明中则称，其在2015年6月1日到6月19日每天看到胡金岩在平乐厂里。蒙珍强虽自述受雇于胡金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且蒙珍强出庭所述证言与其书面证明明显存有矛盾，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3、证据3系永康市综合行政执法局对王治淼反映胡金岩非法建筑的回复，回复载明“信访人所反映的违章建筑位于唐先镇大后村原乡政府东，国有土地使用证发放日期为2012年7月13日，土地使用权人为胡金岩，建成于2016年9月，已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但未办理相关的规划审批手续。在调查中发现该土地使用权人为胡金岩，但出资建设方非胡金岩本人。胡金岩和出资建设方存在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纠纷，致使处罚对象不明确。我局将在法院判处结果出来后，再对当事人进行处罚”等内容，故据此回复不能认定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4、证据4系本案执行依据，本院予以确认。5、证据5为另案生效法律文书，该案系王治淼起诉要求撤销胡果果、施海英与施海明间的房产转让行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据此认定本案案涉转让合同双方也存在为逃避债务转移财产的行为，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6、证据6系永康市司法局对王治淼投诉吕剑飞的调查情况回复，回复载明“根据目前了解的情况和相关的证据，难以认定吕剑飞对胡金岩与胡文革、胡连斌地基买卖的事情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是知情的。吕剑飞接受胡金岩委托，代理了王治淼诉胡金岩、应冬兰、胡果果民间借贷的四个案件，由于胡金岩隐瞒了两个地块已经转让的事实，吕剑飞身为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虽然遵守了在委托的权限内依法履行代理职责，不得损害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的规定，但他在接案后没有充分了解案件情况，偏信案件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致使在开庭和平时与王治淼沟通的时候，存在言语表达不够严谨的情况，但对本案的判决和执行结果并没有造成影响……2016年7月后，胡连斌、胡文革由于办理执行异议案件的需要，要求时任大后村党支部书记，代管村委会公章的吕剑飞开具证明，吕剑飞听取了他们地块转让的过程，查看了他们提供的土地使用证、转让协议、付款凭证、材料购置清单、建造工资后，为胡连斌、胡文革出具了自行出资建房的证明，加盖了大后村委会的公章。我们认为吕剑飞为胡连斌、胡文革出具自行出资建房的证明是依据事实履行村干部职务行为。你要求开除吕剑飞党籍，撤销其党支部书记的职务的请求，因非本局职能，请向相关部门投诉。你投诉吕剑飞与胡金岩同谋非法建房已构成拒不执行法院判决、裁定罪，如果有充分证据证明构成犯罪的，请直接向公安机关控告”等内容，据此回复不能得出案涉转让合同签订在查封之后，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7、证据7系执行异议审查阶段所作的听证笔录，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胡连斌、卢跃群提供的证据，王治淼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票据所载收货人不是胡连斌、卢跃群，部分清单只是手写件，也未注明书写人，不能证明票据所载材料用于建造案涉房屋的事实。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胡果果受伤是在2015年6月份，不是7月20日。本院认为，证据1票据中大部分清单的客户名称为“大后”或“大后显德”、“世德”，无收款人姓名或收款单位印章，仅此不足以认定票据所载材料即用于案涉房屋的建造，对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2并不能证明新闻报道中的胡某即胡果果，且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作认定。
二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向案外人曹显德作了调查。曹显德述称，案涉房屋的土建由其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建，地基及地上一层系胡金岩出资建造，地上二、三、四层由胡连斌出资建造。王治淼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对曹显德陈述的内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案涉土地使用权被查封前尚无房屋建成，且曹显德未说清建房的具体时间，也无建房协议及建房材料清单、工资发放清单等佐证。胡连斌、卢跃群对笔录及曹显德所述内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结合胡连斌、卢跃群一审提供的证据及曹显德所作陈述等在案证据，对于案涉土地地上二、三、四层房屋由胡连斌、卢跃群出资建造的事实可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土地上的第一层房屋为胡金岩出资建造，二、三、四层为胡连斌、卢跃群出资建造，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治淼主张案涉转让合同系胡金岩、应冬兰为逃避债务与胡连斌、卢跃群恶意串通所为，应属无效，案涉土地使用权仍登记在胡金岩名下，未发生物权变动，胡连斌、卢跃群主张的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的权益不能阻却强制执行；胡连斌、卢跃群则主张其已支付大部分转让款，且出资建造了案涉土地上的部分房屋，其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因本案系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胡连斌、卢跃群对产权登记在被执行人胡金岩名下的案涉土地使用权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应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对案外人就案涉土地使用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进行审查。案涉《国有土地房屋转让合同》落款时间为2015年6月8日，胡连斌、卢跃群二审确认该合同实际签订时间为2015年6月19日，其一审提供了由公安机关盖章确认的胡金岩于2015年6月18-19日在永康丽中宾馆的住宿记录以证明签约时间，结合定金及第二笔45万元转让款的支付情况，可认定案涉合同签订时间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土地使用权之前。王治淼主张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倒签所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王治淼的该项上诉事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合同签订后，胡连斌、卢跃群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一、二期价款，在一审中表示愿将尚欠的1万元转让款提交法院交付执行，并出资在案涉地块上建造了二、三、四层房屋。因案涉转让合同签订时房屋尚未全部建成，未能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而案涉土地使用权被查封距合同签订不足两个月，故胡连斌、卢跃群并不存在怠于办理过户手续的故意或过失。综上，胡连斌、卢跃群对登记在被执行人胡金岩名下的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提出的异议，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情形，胡连斌、卢跃群的原告主体适格，一审据此判决支持胡连斌、卢跃群停止执行的请求成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王治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胡金岩、应冬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00元，由上诉人王治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