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4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亚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唐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翼飞，上海市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颐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谷学心，执行董事。
上诉人上海亚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颐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颐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0民初2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亚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亚泽公司不应支付颐点公司未交付的1,000件货物的价款人民币1,20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逾期利息的计算应以12,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5日开始起算(颐点公司在一审审理中于该时间才将剩余1,000件无纺布袋交付给亚泽公司，亚泽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成就)；支持亚泽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颐点公司就未交付的1,000件布袋按约支付亚泽公司违约金1,8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6日颐点公司将全部26,000件布袋送至亚泽公司在本市浦东川沙的仓库，当时亚泽公司发现1,000件布袋的图案印刷及材质存在问题，颐点公司同意重新制作。之后，颐点公司以亚泽公司未回寄合同为由，一直未再发货。事实上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所以盖不盖章并不重要。按照协议约定颐点公司当时就应该立即更换存在问题的布袋，但其一直拖延，亚泽公司已经通过别的供应商补齐了1,000件货物，故不再接受颐点公司的交货。由于颐点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亚泽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颐点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亚泽公司未能交货部分的违约金1,800元。
被上诉人颐点公司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颐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亚泽公司支付颐点公司货款21,840元及自2016年8月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1,8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2、亚泽公司支付颐点公司律师代理费5,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颐点公司同意放弃对尚未交付的1,000件无纺布袋的货款及对尾款30%货款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故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亚泽公司支付颐点公司货款21,840元及自2016年8月6日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对此，亚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诉请要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2、颐点公司支付亚泽公司未交货部分(1,000件，单价1.2元)1.5倍的违约金1,8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因亚泽公司已无法返还25,000件无纺布袋，故其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由亚泽公司起草，亚泽公司作为买方(甲方)、颐点公司作为卖方(乙方)签订《采购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购置无纺布袋，数量26,000件，单价1.2元，合计金额为31,200元；货到甲方指定地点后发现有破损，乙方需负责调换；2016年8月5日前交货至上海仓库，乙方负责运输承担运输费用；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以私帐的形式退回甲方200元打样费，甲方支付30%预付款(9,360元)，乙方开始做货，甲方全部货物验货无误后，甲方支付40%出货款(12,480元)，乙方开始出货，甲方收到全部货物及全部有效的17%增值税发票后30天支付30%尾款(9,360元)；乙方不能交货的，应向甲方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1.5倍的违约金，如实际损失大于违约金，则按实际损失进行赔偿(第4.1条)；乙方必须按已确认的交货期限交付产品，如逾期交付，每逾期一天乙方赔偿甲方3%未交货物的货款，如逾期交付超过3天，甲方有权拒绝接受全部产品、单方解除本协议及相关订单且不承担乙方任何损失，甲方单方解除本协议的，则视为乙方不能交货，乙方应按本合同第4.1条的约定对甲方承担违约责任(第4.2条)；如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甲方有权拒绝接受、要求乙方重新制作生产，乙方同时应承担甲方因此遭受的一切损失(第4.3条)；本协议经如下方式均可生效：经盖双方公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且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且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并通过传真签署生效。
在2016年7月21日颐点公司员工李珺珺与亚泽公司员工黄靖的QQ聊天记录中，双方就颐点公司在两份合同上盖章后邮寄给亚泽公司，再由亚泽公司盖章后将一份合同回邮给颐点公司达成一致意见。
颐点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在上述《采购协议》上加盖了颐点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于同年8月4日将该协议邮寄给亚泽公司。
2016年7月22日，亚泽公司向颐点公司支付预付款9,360元。
在2016年8月5日颐点公司员工李珺珺与亚泽公司员工黄靖的QQ聊天记录中，李珺珺告知黄靖两份合同已寄出，并要求对方盖章后寄回，黄靖随即作出了回邮一份合同的承诺。但亚泽公司始终未在《采购协议》上签字或盖章，亦未回邮给颐点公司，且经颐点公司多次催促，亚泽公司仍未履行。
2016年8月6日，亚泽公司收到了《采购协议》约定的26,000件无纺布袋。经亚泽公司检验，其中1,000件存在质量问题，颐点公司认可并同意另行补货1,000件。
在2016年8月16日颐点公司员工李珺珺与亚泽公司员工刘鄞龙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颐点公司向亚泽公司提出对1,000件补货进行验货的请求，亚泽公司未予正面回复，要求颐点公司先送货。
一审审理中，双方对颐点公司补货的1,000件无纺布袋进行了当面清点，颐点公司表示愿意随时交付；亚泽公司对数量无异议，对于质量虽然表示无法确认，但又当庭明确表示不予检验，且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拒绝收货。经一审法院作出亚泽公司拒绝收货则视为放弃自己民事权利的释明后，亚泽公司仍表示其明确放弃收货。
颐点公司先后于2017年12月14日、同年12月18日向亚泽公司开具共计金额为31,200元的增值税发票。亚泽公司于同年12月20日收到上述发票，并确认无误。
一审法院认为，颐点公司在系争《采购协议》上盖章后，亚泽公司始终未盖章或签字确认，但其于2016年7月22日按约向颐点公司支付预付款9,360元，并于同年8月6日接收颐点公司交付的全部货物，应当认为亚泽公司已经履行了《采购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同时颐点公司已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并按约履行了发货义务，故《采购协议》已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颐点公司已经按约定交付25,000件无纺布袋均无异议，故亚泽公司应支付相应的40%货款12,000元。对于剩余的30%货款9,000元，因亚泽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0日收到了颐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故亚泽公司应自该日起30日内向颐点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亚泽公司抗辩称《采购协议》约定40%货款的付款条件为全部货物验货无误，该条件尚未成就，仍有1,000件补货未经验货，故拒不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采购协议》中“甲方全部货物验货无误后，甲方支付40%出货款，乙方开始出货”的约定，颐点公司发货的前提是亚泽公司先行验货，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颐点公司在补货制作完毕后通知亚泽公司验货，但亚泽公司并未给予回应，故颐点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暂时拒绝向亚泽公司履行补货义务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对亚泽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均难以采纳。
至于补货1,000件的货款，颐点公司提出主张并愿意随时交付货物，亚泽公司则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拒绝收货。一审法院认为，由于亚泽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状态并非颐点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故对其拒收货物的主张难以支持，双方就该1,000件补货应继续履行。因亚泽公司当庭明确作出拒绝验货和收货的意思表示，经释明后仍拒收货物，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亚泽公司拒绝验货、收货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明示放弃，故颐点公司无需再向亚泽公司履行交货义务，亦无需经亚泽公司验货。鉴于亚泽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0日收到颐点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亚泽公司应自该日起30日内向颐点公司支付该批货物的未付货款840元。
关于颐点公司要求亚泽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采购协议》中虽然并未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进行约定，但颐点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主张违约金，于法不悖，故对其以25,000件无纺布袋的40%货款1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6日起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予以支持。
对于颐点公司就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因《采购协议》并未对律师费的承担方式进行约定，故颐点公司要求由亚泽公司承担律师费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
针对亚泽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协议》第4.1条和第4.2条约定了颐点公司不履行和迟延履行情况下的违约责任，第4.3条约定了颐点公司瑕疵履行的违约责任。对于该1,000件无纺布袋，颐点公司于2016年8月6日向亚泽公司交付时系瑕疵履行，经双方协商后对瑕疵履行的补救达成了新的合意，即颐点公司重新制作并向亚泽公司补货1,000件。现亚泽公司仅就颐点公司对1,000件无纺布袋的迟延履行提出主张，如前文所述，颐点公司暂时拒绝向亚泽公司履行补货义务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故对亚泽公司的反诉主张，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颐点公司要求亚泽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本诉请求，应予以支持，其中对货款的支付时间，依据法律和事实予以调整；对颐点公司关于律师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亚泽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亚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颐点公司货款12,000元；二、亚泽公司应于2018年1月19日前支付颐点公司货款9,840元；三、亚泽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颐点公司自2016年8月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1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对颐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五、对亚泽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4元，减半收取计25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两项合计277元，由颐点公司负担63元，亚泽公司负担21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审理中，亚泽公司表示即使法院认定双方需要继续履行1,000件无纺布袋的交付义务，其也不接受，并同意放弃该1,000件布袋的所有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颐点公司对于系争1,000件无纺布袋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亚泽公司就该部分货物是否应支付价款；亚泽公司对25,000件货物40%的价款12,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
尽管涉案《采购协议》上亚泽公司并未盖章确认，但该协议由亚泽公司起草，且其亦认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故对于该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双方均应依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实际履行协议的过程中，亚泽公司于2016年8月6日收到全部26,000件无纺布袋，经检验后发现其中1,000件存在质量问题，颐点公司认可并同意另行补货。颐点公司于2016年7月21日在上述《采购协议》上加盖颐点公司合同专用章，并于同年8月4日将协议邮寄至亚泽公司。同年7月22日，亚泽公司向颐点公司支付预付款9,360元。2016年8月5日颐点公司员工李珺珺告知亚泽公司员工黄靖两份合同已寄出，要求对方盖章后寄回，黄靖随即作出了回邮一份合同的承诺。之后，亚泽公司始终未在《采购协议》上签字或盖章并回邮给颐点公司。同年8月16日，颐点公司向亚泽公司提出对1,000件补货进行验货的请求，亚泽公司未予回复，而是要求颐点公司先送货。
根据协议的约定，亚泽公司全部货物验货无误后，其支付40%出货款(12,480元)，颐点公司开始出货，后亚泽公司在未支付40%货款的情况下于2016年8月6日收到全部26,000件货物，经验货后确认1,000件存在质量问题。为此，颐点公司对该1,000件进行了重新制作并要求验货，而亚泽公司既未将合同按约加盖印章后回传给颐点公司，也未按约对该1,000件货物进行验货。按照《采购协议》的约定，亚泽公司应先验货合格并付款后，颐点公司才予发货，亚泽公司一直未能验货，其对于未回邮合同也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亚泽公司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颐点公司已实际交付的25,000件货物40%的价款12,000元，亚泽公司应在验货接收后按约支付；对于剩余30%的货款9,000元，以及系争1,000件货物70%的货款840元，也应按约在收到增值税发票30日内付款。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颐点公司主张以25,000件货物40%的货款12,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6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可。亚泽公司就1,000件货物提起反诉要求颐点公司支付违约金1,800元，按照《采购协议》的约定，在颐点公司不能交货的情况下，其应向亚泽公司偿付不能交货部分货款1.5倍的违约金；本案并不属于不能交货的情形，而是应当按照协议中关于产品有质量问题的相关约定，亚泽公司在颐点公司重新制作完成后不予验货接收，并明确表示放弃对该部分货物的所有权，故本院对于亚泽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4元，由上诉人上海亚泽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王蓓蓓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董晓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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