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09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宋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蓉，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张广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庆华，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量服通公司)与上诉人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度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3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量服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亿度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改判驳回亿度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亿度公司不能证明加班系由量服通公司的原因所造成，故量服通公司不应承担加班费。同时，由于亿度公司拖欠付款导致违约，应当承担10,000元违约金，一审不应予以调整减少。
亿度公司辩称，合同中明确约定量服通公司应当在最后一天的“早上时前”完成制作、搭建工作。至于后一条“最迟在最后一天闭馆前交付”是针对万一出现突发情况的一个兜底约定。事实上，由于量服通公司的搭建准备工作不充分，导致当天加班到晚上才完成搭建，其应当承担违约后果。故亿度公司不应承担违约金，反而应当是由量服通公司向亿度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基于此事实理由，亿度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量服通公司的一审本诉诉请，支持亿度公司的一审反诉诉请。
量服通公司辩称，涉案合同5.2条已经对2.4条进行了修正，即量服通公司只要在最后一天闭馆前交付搭建完毕的展台即可。事实上，在量服通公司交付展台后催要搭建款项的过程中，亿度公司从未提出过所谓的搭建延期违约等，而是多次承诺付款。现其在量服通公司诉讼后才提及，系恶意拖延付款的借口。
量服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亿度公司支付价款25,000元；2、判令亿度公司支付自2016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滞纳金(以本金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亿度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包含律师费5,000元)。审理中，量服通公司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滞纳金的性质就是利息损失。
亿度公司于一审中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5,000元；2、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加班费1,800元；3、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4、判令量服通公司支付律师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2日，亿度公司就“北京嘉钰影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梦客)2016ChinaJoy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项目委托量服通公司完成制作与搭建展台等工作，双方签订《展台制作搭建合同》(以下简称搭建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搭建时间为2016年7月25日-27日；开展时间为2016年7月28日-31日；项目工程价为50,000元；展位号为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E3-07-3，4米×9米=36米)；付款方式为预付款为工程款的50%，即25,000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量服通公司所有展台搭建经亿度公司书面验收无误，并按展馆规定撤展于展会结束后30个自然日内，支付25,000元，如亿度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付款，量服通公司有权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滞纳金；合同第2.1条约定，量服通公司应当根据双方确定的设计方案，规定的内容、标准制作，展会现场搭建、展会期间维护、撤展，及相关在途运输等；第2.4条约定，为了给参展单位摆放、陈列展品的时间，因此，制作、搭建须于搭建最后一天“早上时前”完成全部制作、搭建，施工完毕(包括灯具照明及美工安装)并清理好展位卫生，配合展商摆放产品；第2.5条约定量服通公司保证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施工技术条件；本次展会设计制作所需的材料由量服通公司采购提供，量服通公司须确保全部材料质量合格，符合合同及附件规定的要求，满足此次展会之需求；第2.10条约定，量服通公司负责搭建撤展及物料运输，并按承办单位的规定进行搭建，由于量服通公司因导致工程搭建撤展需要加班，除支付加班费用外，同时须支付每小时500元的违约金。第4.4条约定了本合同项下展台的最终使用方为参展单位，若参展单位因质量问题而未支付或扣减量服通公司款项的，亿度公司有权就相应部分暂不支付或扣减量服通公司款项，直到参展商支付全额款项为止；同时第5.2条约定了量服通公司最迟必须在此次展会搭建最后一天闭馆前把展台交付给亿度公司。第6.4条约定了双方未按合同规定履行义务，须赔偿相当于合同款项20%的违约金，本合同其他条款另有约定的除外，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仍须赔偿损失，损失包括守约方支付的合理的律师费用。上述合同签订后，亿度公司向量服通公司依约支付了预付款25,000元。量服通公司按照约定开始为亿度公司搭建展台。因展馆方要求搭建统一结束时间为晚上20点，而截止该时间，量服通公司尚未完成展台搭建工作。故由亿度公司向展馆方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博览中心)申请加班时间。2016年7月26日，国际博览中心向亿度公司开具金额为1,800元的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亿度公司于2016年7月27日向国际博览中心支付了1,800元。2017年5月12日，亿度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展馆方国际博览中心询问加班费等事宜，国际博览中心回复，免费加班到晚上20点，20点到22点，每小时1,200元，如果当天15点前不申报加班的话，展馆会加收50%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上海恒隆律师事务所于2016年11月24日向量服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亿度公司因本案聘请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聘请律师协议》一份，约定律师费用为4,000元。2017年5月17日，上海汪石如律师事务所向亿度公司开具了金额为4,000元的律师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履行合同中到底哪方违约，违约责任该如何承担。关于履行合同中到底哪方违约，量服通公司和亿度公司的争议主要分三个方面：一、量服通公司搭建展台的完工时间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二、产生加班的责任在于哪方，加班时间为多少；三、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的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
关于争议一，量服通公司搭建展台的完工时间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合同第2.4条约定了为给参展单位摆放、陈列展品的时间，必须在最后一天“早上时前”完成制作、搭建，合同第5.2条约定了量服通公司最迟必须在此次展会搭建最后一天闭馆前把展台交付给亿度公司。关于这两条的理解，量服通公司认为应当以第5.2条的约定为准，而亿度公司认为第5.2条是对第2.4条的补充，为了保证参展商顺利参展，最迟必须在闭馆前完成展台搭建。一审法院认为，第2.4条和第5.2条虽然在文字表述上不同，一个是“完成全部制作、搭建”、一个是“最迟在最后一天闭馆前交付”，但实际上约定的都是量服通公司应当完成展台搭建的时间。那么在前后约定存在不一致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后面的条款对前面的条款进行了修正，应当以后条款为准。故可以确认量服通公司应当完成搭建展台的时间为搭建最后一天闭馆前。现双方一致确认展馆的闭馆时间为22点，且量服通公司在闭馆前完成了搭建工作，故一审法院认为量服通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完成了展台的制作、搭建工作。
关于争议二，产生加班的责任在于哪方，加班时间为多少。双方当事人确认展馆方给予的免费搭建时间是到晚上20点，之后搭建需要向展馆方申请并支付加班费。因量服通公司未在免费搭建时间内完工，故需要向展馆方申请加班。至于为何需要加班，虽量服通公司主张是因为亿度公司材料准备不充分引起的，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并且根据合同第2.5条的约定，本次展台设计制作所需的材料由量服通公司提供。因此，一审法院对于量服通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量服通公司未能在展馆方给予的免费加班时间内完成搭建工作，导致需要加班，故引起加班的责任在于量服通公司，所产生的加班费应当由其承担。至于加班时间双方各持己见，量服通公司认为仅加班1小时，而亿度公司认为加班2小时。从国际博览中心的回复来看，加班费是每小时1,200元，加急费用为600元。同时，国际博览中心出具两份证明，其中一份证明写明项目名称为“展览服务加班费(8：00-22：00)”，列明的单价是1,200元，数量为1，加急费用为600元；在另外一份证明中，列明的是实际金额1,800元，折扣为100%，最终应收金额1,800元，备注“7/272000-2100”。一审法院认为，项目名称“展览服务加班费(8：00-22：00)”所指的应当并非是量服通公司的实际加班时间，如果其加班到22点，较为合理的表述应当为20：00-22：00。相反另外一份证明的备注中的“7/272000-2100”，理解为量服通公司的实际加班时间为7月27日的20点至21点更符合实际。再结合国际博览中心实际收取的1个小时的加班费1,200元和600元加急费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量服通公司完成展台搭建的时间为2016年的7月27日晚上21点，加班时间为20点到21点，加班时长为1小时。
关于争议三，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的质量是否符合双方约定。亿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照片及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首先，量服通公司对该照片不予认可，认为照片中的内容并非由其搭建。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展台已经撤掉，仅凭亿度公司提交的照片实难判断展台到底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且，虽然照片中所拍的展台与合同附件的效果图具有相似性，但确实无法仅从这些照片就判断出该些照片是在2016年ChinaJoy中国国际数码互动娱乐展览会现场所拍摄。而亿度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均是其单方面陈述，量服通公司并未确认，故亦不足以证明展台存在质量问题。因此，一审法院认为，亿度公司主张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不符合约定的观点难以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量服通公司和亿度公司签订的搭建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量服通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制作、搭建了展台，亿度公司理应支付相应价款。现其拖欠剩余价款拒不支付，显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价款的民事责任。
关于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首先，关于亿度公司起诉要求量服通公司支付5,000元因加班而需支付的违约金问题，前文中已述，因量服通公司的原因导致加班1小时，故根据合同第2.10条的约定，量服通公司应当支付500元违约金。该违约金仅占双方合同总金额的1%，再结合实际情况，虽然一审法院认为展台最后交付时间为最后一天的22点之前，但因为第二天即开始参展，需要准备时间，而实际预留给参展商的时间也较少，双方当事人约定该违约金也尚属合理，故一审法院不再对该违约金数额进行调整，量服通公司应当向亿度公司支付因其加班产生的违约金500元。其次，关于亿度公司要求根据第6.4条约定支付违约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有质量问题，故应当按照该条约定支付违约金。现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搭建的展台有质量问题的主张不成立，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亿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同样，因量服通公司不存在其他违约情况，且亿度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律师费真实发生，亿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再次，关于量服通公司要求亿度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存在重复主张，且金额过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支付违约金与赔偿损失均属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了当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等。根据该条规定，如果量服通公司认为违约金低于其损失的，其同样可以要求法院增加违约金数额。一审中，量服通公司明确违约金中包含有律师费，但是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律师费真实发生，对于该部分损失，量服通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亿度公司认为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进行调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亿度公司应付款金额、违约程度、量服通公司展台搭建情况及因亿度公司违约可能对量服通公司造成的损失等，一审法院酌情将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5,000元。关于量服通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经弥补了其损失，该损失业已包含了利息损失，故对于其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不再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亿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价款25,000元；二、亿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违约金5,000元；三、量服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度公司加班费1,800元；四、量服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度公司因加班引起的违约金500元；五、上述第一、二、三、四项折抵后，亿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量服通公司27,700元；六、驳回量服通公司的其余本诉诉讼请求；七、驳回亿度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75元，减半收取为337.50元，由量服通公司负担48.50元，由亿度公司负担289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亿度公司负担156元，由量服通公司负担4元。
二审中，量服通公司补充提交情况说明及付款凭证、发票等一组，旨在证明量服通公司产生律师费的事实。亿度公司认为该组材料无法明确对应量服通公司针对本案所实际支付的律师费，故不予认可。本院经认证后认为，首先，该组材料并不属于有客观原因无法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故并不符合新证据的特征。其次，该组材料中的付款金额与发票无法与量服通公司在本案中提出的律师费完全对应，加之一审法院已经在综合考虑亿度公司应付款金额、违约程度、量服通公司搭建展台情况以及亿度公司违约可能对量服通公司造成的损失的基础上，酌情将量服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并确定为5,000元，故本院不再处理量服通公司提出的律师费损失一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认定量服通公司基本按约完成了合同义务，故仅需承担1,800元的加班费用，而亿度公司因拖延付款导致违约，故需在继续支付承揽费的基础上另酌情承担5,000元违约金的处理是否合法有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结合涉案合同约定及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确认量服通公司基本按约按时完成了展台搭建义务，具有事实依据。此外，一审在综合考虑双方履约能力、实际履约行为及客观事实的情况下，酌情判令作为承揽方的量服通公司自行承担因加班搭建而产生的费用1,800元，以及作为定作方的亿度公司因实际拖延付款而承担违约金5,000元，已经对双方的履约瑕疵给予了充分平衡，并无明显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量服通公司及亿度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35元，由上诉人上海量服通展示道具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上海亿度展示设计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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