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92民初1607号
原告：武汉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软件园东路1号软件产业4.1期B1栋11楼。
法定代表人：陈少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斌，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星，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涛涛，男，汉族，1989年6月11日出生，住浙江省仙居县，
委托代理人：卢鹏，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白鹤镇外青松路3560号4号楼2层东裙楼A区2042室。
负责人：王涛涛。
委托代理人：卢鹏，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万博二路79号万博商务区万达商业广场北区B-1栋24层。
法定代表人：李学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鹏，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汉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鱼公司）与被告王涛涛、第三人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林静寂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李志涛、人民陪审员程传耀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过程中，王涛涛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裁定予以驳回。后原告申请追加上海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以下简称禾雪工作室）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并相应变更了诉讼请求。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斗鱼公司委托代理人杨斌、韩星，王涛涛、禾雪工作室、华多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卢鹏到庭参加诉讼。应当事人共同申请，本院给予各方调解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斗鱼公司诉称：2015年12月31日，斗鱼公司与王涛涛签订游戏解说合作协议，约定王涛涛被指派在斗鱼公司运营的在线游戏解说平台（××/）进行游戏解说。协议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9月13日，合作基础费用为25043763.55元，按照基础费用明细表约定的付款明细进行支付，每月酬金在次月25日前支付。同时，该协议约定在任何情况下，未征得斗鱼公司同意，王涛涛均不得单方提前解除本协议或与第三方签订类似的解说员合约，也不得以非斗鱼公司书面认可的名义进行解说，更不得在其他平台进行游戏直播，王涛涛违反本协议的任一约定，则构成重大违约，王涛涛须向斗鱼公司支付违约金三千万元，且向斗鱼公司返还已付的合作费用和违约所得的全部收益，签约的任何第三方须对王涛涛依据本协议应承担的债务连带赔偿责任。该协议的签订地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该协议明确约定协议签订的管辖。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斗鱼公司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但王涛涛违反上述约定，擅自与他人签约，并在华多公司运营的虎牙直播平台上进行游戏解说直播。王涛涛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华多公司擅自为王涛涛提供虎牙直播平台的行为也助长支持王涛涛的违约行为。王涛涛和华多公司的行为已经为斗鱼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且损失和不良影响在持续扩大。为维护斗鱼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请判令：1、王涛涛继续履行与斗鱼公司签订的游戏解说合作协议；2、王涛涛向斗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9500000元；3、王涛涛立即终止与华多公司签订的任何形式的游戏解说合同（或协议）；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等诉讼费用由王涛涛承担。庭审中，斗鱼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王涛涛、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继续履行与斗鱼公司签订的游戏解说合作协议；2、王涛涛、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连带向斗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9500000元；3、王涛涛立即终止与华多公司签订的任何形式的游戏解说合同（或协议）；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等诉讼费用由王涛涛、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共同承担。
王涛涛、禾雪工作室共同辩称：1、斗鱼公司主张继续履行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且合同因为具有人身性已经不可能继续履行，第1项、第2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王涛涛解除合同是因为斗鱼公司违约在先，斗鱼公司欠付王涛涛巨额战队比赛协议的报酬未支付，欠付王涛涛大量的鱼丸鱼翅款未支付，王涛涛行使不安抗辩权并催告无效才与斗鱼公司解除合同，王涛涛解除合同合法。3、即使是认定王涛涛解约非法，斗鱼公司的巨额损失请求也完全没有法律依据。4、王涛涛认为违约金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予以调整。5、王涛涛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应限定在其收到的报酬1230430元以内。6、王涛涛的年薪和月薪应当以实际支付的为准。其他详见书面答辩状。
华多公司辩称：同意王涛涛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31日，以斗鱼公司为甲方，以禾雪工作室为乙方，以王涛涛为丙方，三方签订了一份游戏解说合作协议（编号：ZB201602078），约定斗鱼公司是一家游戏直播平台运营商，禾雪工作室是一家专门为王涛涛规划及安排经纪事务的独立工作室，王涛涛是专业游戏玩家或游戏解说员，斗鱼公司愿意利用自身优势并提供游戏直播平台，禾雪工作室愿意和斗鱼公司进行深度合作，指派王涛涛作为斗鱼公司的独家游戏解说员，在斗鱼公司的游戏解说直播平台（××/）进行约定的游戏解说，斗鱼公司解说的游戏名称为“炉石传说”，协议期限为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9月13日止，合作费用包括两个部分，即基础费用和申税费用：基础费用为25043763.55元，由斗鱼公司在王涛涛每月有效直播时间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按照附件《基础费用明细表》约定的付款明细进行支付。申税费用为申报税款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此费用由斗鱼公司承担并支付，包括但不限于服务费费用（固定缴纳比例为基础费用的2.902%）及增值税费用，申税费用由斗鱼公司在基础费用的付款周期内支付至禾雪工作室特定账户。斗鱼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禾雪工作室支付合作费用，即视为斗鱼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的付款义务，王涛涛和禾雪工作室的费用由双方自行结算，但禾雪工作室应当及时根据相关约定将本协议项下的基础费用支付王涛涛个人银行账户。禾雪工作室应当在斗鱼公司付款后5个工作日向斗鱼公司提供等额有效的增税专用发票。
王涛涛每月有效直播时长（直播过程中每分钟在线人次均值达到50000人次的累计总时长）不低于120小时，若王涛涛每月有效直播时间不足的，斗鱼公司有权根据王涛涛实际有效直播时间进行结算，结算标准为每小时有效直播时间费用=每月合作费用÷每月最低有效直播时间。斗鱼公司有权将王涛涛根据斗鱼公司平台管理及结算规则获取的虚拟物品结算收益（包括但不限于鱼丸、鱼翅）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向禾雪工作室支付，禾雪工作室应当及时向王涛涛支付。斗鱼公司有权将王涛涛参加斗鱼公司安排的商业活动获取的费用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向禾雪工作室支付，禾雪工作室应当及时向王涛涛支付。
协议5.5条约定未事先经过斗鱼公司书面同意，王涛涛不得在其他平台进行直播。协议6.5条约定，在任何情况下，未经过斗鱼公司书面同意，王涛涛、禾雪工作室均不得单方提前解除本协议或与第三方签订类似解说员合约，否则构成重大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协议9.2条约定若王涛涛、禾雪工作室有多次违约行为或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的，王涛涛、禾雪工作室须连带向斗鱼公司一次性支付违约金3000万元。协议第9.9条（特别保证）约定，王涛涛、禾雪工作室承诺在任何情况下，如果违反协议的约定要求提前终止协议或与第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的，或违反本合同约定的保证和承诺的，王涛涛、禾雪工作室须连带向斗鱼公司支付其年费用总额五倍的赔偿金，与之签约的任何第三方须对协议游戏解说员的本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协议10.1条约定一方故意或因疏忽导致严重损害或违背对方利益或合理要求，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则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10.3条约定王涛涛连续两个月不能达到直播人气要求的，斗鱼公司可以与王涛涛协商适当降低王涛涛报酬，也可以解除合同。协议12.5条约定此协议一经签订，代替三方之间签订的一切书面协议和文件，三方应按照此协议履行合同。
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附件基础费用明细表约定2016年1月基础费用为290430.24元，2016年2月至2016年8月均为每月313333.33元，2016年9月至2018年8月均为每月940000元。
合作协议签订后，王涛涛即按照协议约定在斗鱼TV直播平台进行直播。2016年3月25日，禾雪工作室向王涛涛尾号为4621的招商银行账户支付2016年2月直播报酬313333.33元，2016年3月29日支付2016年1月直播报酬290430.24元，2016年4月25日支付2016年3月直播报酬313333.33元，2016年5月27日支付2016年4月直播报酬313333.33元，后，斗鱼公司不再继续向王涛涛支付报酬，也不再支付鱼丸鱼翅款。2016年6月7日，王涛涛开始在华多公司运营的虎牙直播平台对游戏“炉石传说”进行直播，不再继续为斗鱼公司直播。
另查明：1、王涛涛在直播过程中会因接受打赏而获得鱼丸和鱼翅（虚拟货币），此虚拟货币可在直播系统中申请兑换为钱款，但需通过王涛涛申请兑换，斗鱼公司依兑换申请支付款项的流程进行。2、2015年9月15日，直播平台发布鱼翅兑换规则，主要内容为鱼翅兑换周期为每月一次，当月鱼翅在次月的9号至15号在个人中心开启兑换，自申请兑换之日起按月结算。2016年8月16日，直播平台更新兑换规则，主要内容与上述规则基本一致，但增加款项发放时间的规定，即礼物所得会从点击兑换后一周算起45个工作日左右到账。3、2014年12月31日，王涛涛兑换鱼丸74804.2元，2015年2月28日，王涛涛兑换鱼丸29425.3元，2015年6月9日，王涛涛兑换鱼丸32963.05元，2015年7月24日，王涛涛兑换鱼翅33106元，2015年11月15日，王涛涛兑换鱼翅77659.8元，2015年12月12日，王涛涛兑换鱼翅19512.2元，2016年4月12日，王涛涛兑换鱼翅124241.5元、鱼丸178353.743元。现王涛涛直播账户尚有可兑换鱼丸29766.186元、鱼翅48945.41元。4、斗鱼公司为本次诉讼实际支付律师费62500元、公证费1050元、诉讼保全担保费48750元。5、禾雪工作室与王涛涛未签订相关分成协议，王涛涛亦未向禾雪工作室支付相关款项。6、斗鱼公司与广州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系关联企业，斗鱼公司的资产和斗鱼TV直播平台系从广州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两公司在人员、业务等方面有混同行为。
再查明：2014年7月1日左右，以广州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为甲方，王涛涛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游戏解说员独家签约协议，约定甲方聘请乙方为其斗鱼TV直播平台的游戏解说员，双方就游戏解说进行深度合作，期限为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7月1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但对合作报酬的金额未作约定，其中违约责任部分约定若王涛涛单方提前解除本协议，需向甲方支付500万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王涛涛即在斗鱼公司处进行了直播。2016年1月25日，广州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委托支付人张伟向王涛涛尾号为8686的招商银行账户支付2015年12月直播报酬313333.33元，2016年2月2日支付直播报酬94万元（首期款尾款），2016年2月2日支付2015年11月的鱼丸鱼翅款17560.98元，2016年2月25日支付2015年10月的鱼丸鱼翅款69893.82元，2016年3月23日支付2820000元（首付款），2016年3月29日支付斗鱼格斗学院推广费250000元。
庭审中，斗鱼公司同时陈述因王涛涛违约受到的实际损失为斗鱼公司的大量用户流入其他平台，减少了斗鱼公司的在线人数和网络流量，降低了斗鱼公司的估值，相应的增加了竞争对手的流量和估值。
诉讼中，王涛涛向本院提交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聘用单位）为广州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乙方（受聘选手）为王涛涛，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甲方聘请乙方为其所述俱乐部的职业电子竞技专业项目选手，代表乙方参加各类电子竞技比赛，合同期限为2014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乙方的基本工资为5000元/月。合作协议落款处双方均未签字或盖章，亦未书写签订时间等。
以上事实，有游戏解说合作协议、付款凭证、微博截图、公证费发票、公证书、律师代理合同、发票、支付凭证、游戏解说员独家签约协议、合作协议书、勘验笔录及照片和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斗鱼公司和王涛涛签订的游戏解说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及双方的履行情况，王涛涛为斗鱼公司提供直播服务，斗鱼公司支付直播报酬，王涛涛不受斗鱼公司规章制度的约束，亦不接受斗鱼公司的管理，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受合同法及相关法律的调整，双方均应当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
合作协议约定了王涛涛为斗鱼公司提供独家解说，未经斗鱼公司书面同意不得为其他平台进行直播，但王涛涛仍然在协议未届满的情况下终止协议并到虎牙直播平台进行直播。王涛涛辩称不再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原因系斗鱼公司拖欠其合作报酬及鱼丸鱼翅收益，违约在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斗鱼公司2016年1-4月支付直播报酬均有迟延，也有未及时向王涛涛支付其兑换的鱼丸鱼翅收益的行为且数额较大，斗鱼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虽然斗鱼公司有迟延履行债务行为，但还不足以导致王涛涛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王涛涛可要求斗鱼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王涛涛直接选择解除合作协议，其行为不符合合作协议的约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斗鱼公司要求王涛涛继续履行合作协议，因合作协议核心内容系王涛涛本人提供直播服务，具有一定的人身性，王涛涛不同意继续履行，且已与华多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合作协议在客观上已经不具有继续履行的基础，对于斗鱼公司的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斗鱼公司要求王涛涛、禾雪工作室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9500000元，因合作协议9.9条约定若王涛涛提前终止协议，需和禾雪工作室连带向斗鱼公司一次性支付其年费用总额五倍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斗鱼公司的行业特点，王涛涛属于其开展业务的核心资源，对于斗鱼公司的经营意义重大，其提前解除合作协议，会给斗鱼公司带来一定经济损失，但鉴于斗鱼公司对其实际损失未提供任何具体证据证明，且斗鱼公司亦有一定的违约行为，本院酌定王涛涛亦应向斗鱼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536936元。本案系违约之诉，斗鱼公司的第3项诉讼请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斗鱼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三条、九十四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涛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武汉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536936元；
二、被告上海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对上述第一项中被告王涛涛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武汉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38800元，由原告武汉斗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97160元，被告王涛涛、上海禾雪文化传播工作室共同负担41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涛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全称：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7×××67；开户行：农行武汉民航东路支行。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林静寂
审 判 员 李志涛
人民陪审员 程传耀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怡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