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5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慧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加习。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治，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延中支行。
负责人吕群。
委托代理人陈迈。
委托代理人陈飞，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慧芳、蒋加习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延中支行（以下简称延中支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2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陈强案发之前曾先后担任中国工商银行杭州武林支行和延中支行的副行长，期间与浙江德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崇德（在逃）相识。黄崇德因资金借贷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经与被告人陈强预谋，决定以高额贴息为诱饵，以银行拉存款为由先后诱骗储户将资金以活期存款形式存入陈强任职的武林支行，由陈强指使银行工作人员在未征得储户同意的情况下违规开通网上银行业务，由黄崇德通过网银转账的方式划走储户资金用于归还个人债务；此外，被告人陈强明知黄崇德没有还款能力，还利用其在银行任职的身份并使用伪造的银行印章作担保骗取他人借款。其中包括2009年5月7日和5月8日，被告人陈强经与黄崇德预谋，以陈强任职的延中支行作担保为诱，以陈强个人名义向被害人蒋加习、吴某借款合计600万元，并使用伪造的延中支行的公章在陈强出具的借款借据上盖章担保，上述600万元被黄崇德用于归还债务。事后被告人陈强仅支付被害人蒋加习、吴加杰利息共计80.6万元，余款至今未能归还。用于证明涉案事实的证据包括：被害人蒋加习陈述，证明2009年5月7号经范钟睿介绍，延中支行副行长陈强向蒋加习借款300万元，蒋加习确认陈强身份后让陈强出具借条（出借人周慧芳），并在担保人处加盖了延中支行的公章，随后通知周慧芳分2笔共汇款300万元至陈强的农行卡账户上，陈强当天支付24万元利息。事后，陈强先后3次支付利息，分别为10万元、10万元、12.6万元，其中一半是陈强通过其账户走账支付给吴某的利息。还包括印文鉴定书，证明陈强向吴某、周慧芳（蒋加习）、徐淑俊（葛枫）借款的借据上加盖的“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延中支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武林支行”公章和样本印文不同一。还包括被告人陈强的供述，2009年5月，黄崇德迫于资金压力，指使其以银行副行长的身份骗取他人借款，并用其任职银行为担保，其先后向蒋加习及蒋介绍的吴某借款600万元，并用黄崇德私刻的延中支行的公章盖章担保。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陈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数额特别巨大之钱财，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判处被告人陈强有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250万元等刑罚，并责令被告人陈强退赔其余违法所得，按比例发还各被害人。2014年9月26日，周慧芳、蒋加习向原审法院起诉，即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延中支行赔偿270.4万元（借款本金260万元，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2009年6月7日暂计算到2014年6月6日，此后的利息另计。延中支行承担本金加利息总额的80%）。2、本案诉讼费用由延中支行承担。在一审审理中，周慧芳、蒋加习提交了借据、函、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等证据印证了上述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周慧芳、蒋加习并陈述，除刑事判决已经认定的款项外，其至今未再获得任何退赔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周慧芳、蒋加习与陈强之间的借款行为，经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属于陈强诈骗犯罪行为的一部分，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为陈强诈骗犯罪造成了周慧芳、蒋加习的损失，应由陈强赔偿给周慧芳、蒋加习，生效刑事判决也已对此进行了处理。现周慧芳、蒋加习起诉要求延中支行赔偿损失，因为延中支行并未参与周慧芳、蒋加习与陈强之间的“借款”，而且陈强系以个人名义向周慧芳、蒋加习“借款”，并非以延中支行的名义“借款”，陈强并未利用其职务上的便利；至于陈强以伪造的延中支行公章以延中支行名义作担保一节，因为陈强并非延中支行的主要负责人，当时所谓的“担保”也是为陈强个人的债务进行担保，不属于陈强当时的任职职责范围，故，延中支行对于周慧芳、蒋加习的损失不存在过错。周慧芳、蒋加习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慧芳、蒋加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32元，减半收取14216元，由周慧芳、蒋加习负担。
宣判后，周慧芳、蒋加习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刑事判决不能排除其他侵权人的存在。刑事判决书不可能对其他无需承担刑事责任的人的民事责任作出认定。二、原判法律关系认定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对陈强诈骗得逞存在过错，即对上诉人的权益损害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只对借款合同的效力进行分析，对被上诉人是否参加了借款和担保，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侵权事实，只字未提。三、原判以偏概全。被上诉人存在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及对其高级管理人员监管不力的过错，应当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延中支行答辩称：一、上诉人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无事实与法律依据。1、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系由于陈强、黄崇德的犯罪行为所致，而陈强个人实施的诈骗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损害后果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被上诉人对于案外人陈强对上诉人实施诈骗毫不知情，更无参与其中，根本无法表达主观意愿的可能性。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损失无过错可言，不存在法律上的过错。3、被上诉人内部管理制度健全，业务监管得力，不存在规章制度不健全、用人失察、对高级管理人员监管不力的情形，而且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情形也不是导致其损失的原因。基于前述事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诉求的法律关系中既不是侵权法律关系的主体，亦无主观过错，更无侵权行为与因果关系。二、上诉人的权利应当通过刑事案件予以救济，且事实上法律权益已因此得以救济。本案原属于刑事案件，非普通民商事纠纷案件。上诉人的权利已经在刑事案件的处理过程中通过责令退赔的方式予以救济，不应再通过民事诉讼方式重复主张权利。综上，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3）浙杭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该刑事判决书查明：2009年5月，案外人黄崇德迫于资金压力，指使案外人陈强以银行副行长的身份骗取他人借款，并用其任职银行为担保，陈强先后向蒋加习及蒋介绍的吴某借款600万元，并用伪造的延中支行的公章盖章担保。陈强的案涉行为构成诈骗罪，并责令陈强退赔其余违法所得，按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现上诉人仍依据借据和担保函认为被上诉人参与了陈强的借款并提供了担保，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与该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支持。因借据已注明案涉款项系陈强的个人借款，且银行印章系伪造，故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对其高级管理人员监管不力，对上诉人案涉损失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32元，由周慧芳、蒋加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亮
审 判 员 韩昱
代理审判员 韦薇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