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沈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海涛，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定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维江。
委托代理人：李群，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普公司）、关维江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关维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在广州日报上刊登道歉声明一天，内容须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审核；二、驳回原告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原告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被告关维江负担500元，缴费义务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判后，上诉人邦普公司、关维江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邦普公司上诉请求：查清事实后对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Ol12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支持邦普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体现在：1、案涉贴文是否为关维江所发。从邦普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综合来看，可以确定案涉贴文系关维江所发，而非仅限于提供贴文素材。2、关于关维江是否有删帖权限的事实。既然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贴文的素材系关维江提供，那么向谁提供?什么时间提供?何种方式提供?如此种种重要案件事实并未查清。二、邦普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得到支持。原审判决仅支持邦普公司关于赔礼道歉的请求，而驳回邦普公司关于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及赔偿损失的请求。这既与事实不符，也无法律依据。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可认定关维江发布案涉贴文的事实成立，其多次发布、修改再发的行为，主观故意明显，违背事实、无中生有的内容直接针对邦普公司，系恶意所为，案涉贴文的广泛传播客观上损害邦普公司信誉并造成物质和精神损失。即便具体直接经济损失不详，然而精神损失客观存在，邦普公司也存在维权的实际支出。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势必造成大量非实名的不实网帖肆意传播的后果，助长恶意侵权者的不法行为，导致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得不到有效的法律保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应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邦普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邦普公司的上诉，关维江答辩称：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有异议，具体答辩意见如下：1、我方认为，一审认定素材是我方提供的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根据邦普公司一审提交的公证书，一审根据贴文阐述的事实与我方离开公司时的遭遇相似，一审以此推断素材是我方提供的是错误的。2、网贴实际的发布者是天涯网站，邦普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是在网站上发布的，故我方认为本案适格主体应该是网站，而不是我方。公证书显示的贴文内容与我方遭遇的事实比较相似，即使是网站发布的贴文，也不存在虚构事实和侵权，网站发布贴文属于媒体的言论自由。官方的媒体发布一些贴文经过内部审核，起到警示社会的作用，也不存在侵权的行为。3、对于邦普公司提出的损失问题，一审处理正确，没有证据显示邦普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一审判决我方在广州日报刊登道歉声明错误。
关维江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清本案事实，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要求关维江在广州日报刊登道歉声明一天的判项。
上诉主要理由：一、原审认定帖文关于“关生”离职的描述、遭遇细节与关维江在仲裁、诉讼中诉状关于关维江的离职过程的陈述高度相似，由此判定素材是由关维江提供的，是其侵害邦普公司名誉权，是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主观武断判定，毫无依据。原审认定关维江提供素材毫无依据，不能仅凭“高度相似”就可判定是关维江提供。关维江与邦普公司的劳动争议纠纷所涉仲裁书、判决书经过多方人员转手，特别是邦普公司的人员，从管理人员至文员还有律师等，多人接触到此类文字资料。关维江当初办公的无障碍大办公室就有四个部门：采购部、网络部、行政部、人力资源部共约20人都在现场，亲眼目睹关维江离职情况。邦普公司故意搞大动作与声音，整个大办公室、整层楼(包括隔壁有财务部、前台、司机、实验室人员、饭堂人员、会客室客人多人、中力培训老师2人、会议室开会人员多人等)、公司整栋楼200多人都听得到、看得到他们在辞退与赶走关维江，并收缴其办公工具、办公钥匙及关维江受威胁报警等情况细节，当时关维江人身安全受威胁报警求助时，还有警察及邦普公司所在的产业园保安多人到现场调查情况。自2016年3月25日下午发生以上此些事情后，3月28日(周一)关维江去劳动局向现场律师及有关人员咨询并修改申诉材料，3月29日再次递交申诉资料给劳动局，以上种种情况细节，公司内外人员都知晓，网贴离职细节与仲裁、诉讼状中离职细节有相似之处不足为奇，一审法院由此判定此些素材是关维江提供，证据不足，判定事实错误。此外，网上发布信息是媒体的言论自由，媒体能够及时采访发布，都讲究新闻的时效性，都经过严格审核并以事实为根据。综上，原审认定关维江提供案涉贴文的素材依据不足。2、原审认定“关生”离职描述的“遭遇细节”与仲裁、诉讼的描述“高度相似”，这一对词语“遭遇细节”与“高度相似”运用与叙述事实内容是前后矛盾、自相矛盾，既然是“遭遇细节”表示原审认定是客观事实，是真实的内容，既然是真实的客观存在的内容事实，那就不是侵权，就不用道歉，但后面认定是“高度相似”，那就是原审主观武断认定，有悖于法律，没有事实根据，同样不是侵权，不用登报道歉。3、网贴内容是真实的。从仲裁、起诉状、上诉状及在该案所举的证据、从邦普公司目前存在的各种问题情况以及政府有关部门对其处理等情况都可以看出发帖内容的真实性与证据确凿性。如偷漏税、缴存社保、公积金等情况，完全是真实的情况。关维江的月工资是17000元，但邦普公司均不按此缴税、缴存社保、公积金，单从这就看出邦普公司的违法情况。邦普公司并不从自身问题着手，深刻反思，还掩盖事实真相，误导大众，政府相关部门对其处理都有印证，邦普公司这种做法于己、于人、于社会都不利，甚至招致社会更大的抨击。网帖内容真实，媒体能够客观发布，是符合媒体新闻法与言论自由的，而且其是政府媒体，不存在侵权，不用登报道歉。4、网贴内容是维权，属于投诉内容，并在政府相关网站投诉处理，由政府相关网站审核通过发布，不存在侵权，不用登报道歉。二、诉讼费要求关维江承担500元不合理。最高法院对名誉侵权类收费标准是100元一件，有损害赔偿请求的另外计费。一审裁决关维江承担名誉侵权一项，诉讼费分担比例上应是关维江承担100元，其他的费用由邦普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查清本案事实，支持关维江的上诉请求。
针对关维江的上诉，邦普公司答辩称：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有异议，具体答辩意见如下：关于关维江第一点上诉理由，我方将劳动仲裁、一审的诉讼材料等作为证据提交，从时间上看，关维江2016年3月29日申请仲裁，贴文的时间是在仲裁前两三天，贴文显示的时间实际早于仲裁的时间2、3天。贴文写了关维江仲裁的诉讼请求，精确到了小数点，是外界无法知道的。如果是外人所发，正当网站的落款不可能是关某，因此如果是网站发布的贴文，落款人应该是编辑人或者作者。贴文所写明的事实，我方认为就关维江申请仲裁的事实，但其中的黑幕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关维江认为这是正当的投诉行为，我方认为投诉有正当的渠道，应当向有关机关部门进行投诉，而在网上发布文章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投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关维江认为其不应当登报道歉的问题，我方认为关维江构成名誉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邦普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调查申请，申请本院向广州天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调查涉案《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黑幕大曝光》等文章发布者身份、发布时间等信息。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接纳邦普公司的调查申请，向广州天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并根据广州天涯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复函意见向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发函进行调查。
2017年10月27日，本院将天涯社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广东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的复函出示给双方当事人质证，邦普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上述三份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2、对上述三份复函的关联性有异议。关维江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三份复函的三性均没有意见，东莞电信分公司的复函证明了发帖人不是我方，该复函列举的全部发帖人名单没有我方的名字，我方与该10个发帖人没有任何关系；2、我方对关于电话使用人的复函也没有异议，该电话的使用人跟我方没有任何关系。除了上述质证意见外，邦普公司另外补充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调查结果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是关维江发了涉案的贴文，登陆的手机号码138××××9097登记人是台湾人，此人跟邦普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邦普公司也不认识该人，但如该手机由他登陆发帖的话则贴文内容其无法获悉，由此推断即使是台湾人使用该手机发帖那么信息来源仍然与关维江有关，即贴文内容是关维江提供的。同时不排除关维江直接使用该台湾人的手机登陆发帖。关于IP地址问题，虽然电信调查函的回复中称无法细化到具体使用人，但仍然提供了该地址的使用人或者所有人，使用人的10个地址不重复为单独的10个人使用或所有，而且这10个人跟邦普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该10个人的发帖行为与上述意见一致，均有可能是关维江提供素材或者借用这10个人的IP地址发帖。关维江对此回应称：对于邦普公司的观点不认可。一审推定关维江提供素材主观的认定是错误的。本案发的贴文中只有涉及关维江当时离职的情形是相似的，当时有多人围观，但是贴文中关于邦普公司偷税、漏税、黑心食堂黑心老板等内容跟关维江无关，关维江也不知情。事后关维江也了解到邦普公司以这种方式开除其他员工，不排除是其他员工发这些贴文，现在的调查也显示这些跟关维江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一审认定的素材是关维江提供的没有任何依据。关维江离职的情况是公开的信息，但是对贴文所涉其他内容是不知情的。不能因为贴文有一部分内容与我方的情况相似就推定是我方提供素材的。今天调查函中电话使用人和10个发帖人我们都不认识。邦普公司对此亦回应称：1、所有的贴文无一例外落款为受害劳动者关生，不同的贴文只是落款时间不同，按照关维江的说法只是第一部分与其有关，但第一部分也自称关某，该自称与落款有关联性。2、后面部分所谓的黑幕是关维江面试期间的亲身经历，这个是关维江在仲裁期间亲自陈述的。3、联合整篇文章，这是一个整体，如果与关维江没有任何关联，则这11个人要获取其信息是不可能的，所以贴文全部内容应当来源于关维江且是其所发。这11个人我方认为如跟关维江本人不存在关系，那么这11个人落款均是关某不符合常理，所以是关维江借用这11个人的手机或IP地址发帖。补充一点：邦普公司是以关维江违纪解除劳动合同，仅此一例，并无其他员工有此情况。关维江对邦普公司上述意见不予认可，回应称：关于邦普公司称发帖落款及涉及关生这一说法是断章取义的，这些署名都跟关维江没有任何关系，这11个人也跟关维江没有任何关系，且贴文中的关生不能推断是关维江。据我方了解邦普公司确实还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现象。
二审期间，邦普公司、关维江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邦普公司、关维江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贴文是否关维江所发，关维江是否实施了侵害邦普公司名誉权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亦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邦普公司主张涉案贴文为关维江所发，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主张。二审期间，本院根据邦普公司的申请所进行的调查亦无法证明涉案贴文的发帖人是关维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邦普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邦普公司主张涉案贴文为关维江所发并要求关维江删除贴文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对于涉案贴文的素材是否为关维江所提供的问题，经审查邦普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贴文的素材是关维江提供的，原审认定关维江提供该贴文的素材并据此判令关维江在报刊上刊登道歉声明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于关维江有无提供涉案贴文素材问题认定及处理不当，本院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作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5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00元，均由上诉人广州市邦普电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芬
审判员 何慧斯
审判员 苏韵怡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