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再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乔友财，男，196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黑龙江通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文，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英，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邢立娟，女，197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文，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英，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黑龙江通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天河小区物业二楼。法定代表人：乔友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文，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立英，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夏欢，男，198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生，黑龙江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乔友财、邢立娟、黑龙江通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夏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黑01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2017）黑民申25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乔友财及其与邢立娟、通洋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文、叶立英，被申请人夏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乔友财、邢立娟、通洋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夏欢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申请人与夏欢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申请人是通过夏欢向案外人谢辉借款，夏欢只是中间人，其利用借条中出借人为空白的机会填写自己的名字进行虚假诉讼。夏欢共提供了10张总计金额为1860万元的欠据，但其先请求申请人偿还730万元，后又变更请求为280万元，而10张欠据中无一张是280万元的数额。原审在经谢辉出庭作证，夏欢举示的金额为730万元的欠据已失去证明效力的情况下，未要求夏欢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未对借款事实进行严格审查，并违法采信证据，进而作出的要求申请人承担280万元债务的判决，没有充分的事实基础，裁判结果错误。夏欢辩称，案外人谢辉委托夏欢对外借款事实存在，债务人向夏欢出具借条符合事实。夏欢提供的借款中，既包括谢辉的资金，也包括齐艳新的180万元和夏欢本人的100万元，本案借贷关系真实存在。夏欢在原审中已将借款时间、地点、如何给付及钱款的来源陈述清楚，夏欢100万元的银行开卡记录，亦证明夏欢有出借能力。夏欢最初主张的730万元借款，包括2011年出借的400万元，其中含谢辉120万元，以及2012年谢辉出借的330万元，起诉前已与谢辉沟通，但因谢辉作证时表示不要求夏欢为其主张450万元借款，故夏欢变更诉讼请求为280万元，夏欢的主张不存在矛盾之处。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再审维持原判。夏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乔友财、邢立娟及通洋公司共同给付借款730万元及利息，后将请求金额变更为280万元，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13年11月3日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乔友财、邢立娟于2011年3月7日、4月1日、4月20日、5月5日分四次向夏欢借款，每次借款金额均为100万元，共计400万元，用于通洋公司开发黑龙江省兰西县“新华嘉园”工程建设。借条中均约定：如不能按期全额归还，违约金为每日8‰(即年利率292%)。2012年2月29日、3月7日、3月20日、4月5日，乔友财、邢立娟与夏欢分别签订了四张欠条，为2011年四笔借款的延续。400万元借款中，有280万元是夏欢向乔友财、邢立娟出借，其余120万元经夏欢确认系谢辉出借。2012年6月3日，谢辉以夏欢名义借给乔友财、邢立娟330万元。2013年7月5日前，乔友财、邢立娟以现金及以房抵债形式偿还夏欢部分借款利息。2013年11月3日，乔友财、邢立娟为夏欢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数额为7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约定如乔友财、邢立娟不能按期全额还款，按日8‰支付利息。此后乔友财、邢立娟未还款。夏欢、谢辉均确认乔友财、邢立娟向夏欢借款中有450万元系谢辉向乔友财、邢立娟出借。乔友财、邢立娟系通洋公司股东，上述借款均用于通洋公司经营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夏欢与乔友财、邢立娟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夏欢履行了放款义务，乔友财、邢立娟应向夏欢偿还借款，对夏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称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按照乔友财、邢立娟于2013年11月3日出具借条中关于逾期还款按日8‰（超过法律规定上限）计息的承诺，夏欢主张逾期利息按照月2%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因该借条中借款期限内未约定利息，故应当自借款期限届满后支付逾期利息，即自2014年1月2日起，按照月利率2%标准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民间借贷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乔友财、通洋公司承认借款用于公司开发房产，夏欢有权要求通洋公司与乔友财、邢立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乔友财及通洋公司抗辩系向谢辉借款，因夏欢持有借条，且乔友财、邢立娟多次还款也是还给夏欢，故夏欢作为出借人诉讼主体适格。乔友财及通洋公司抗辩已经偿还夏欢借款，因乔友财、邢立娟为夏欢出具最后一份借条后没有再支付过款项，故乔友财在出具2013年11月3日的借条前支付给夏欢的款项不能从借款本金中扣除。一审法院判决：一、乔友财、邢立娟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还夏欢借款本金280万元；二、乔友财、邢立娟自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夏欢逾期利息，以28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4年1月2日起计算至欠款偿清之日止；三、通洋公司对乔友财、邢立娟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乔友财、邢立娟、通洋公司共同负担。乔友财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夏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乔友财主张系向谢辉借款，夏欢不是借款人的问题。因夏欢持有借款人系乔友财、邢立娟，出借人系夏欢，并经其本人签字捺印的借条等债权凭证，应认定夏欢是出借人。乔友财主张出借人不是夏欢，而是谢辉，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关于乔友财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乔友财欠夏欢280万元，其中有180万元的出借人是齐艳新，在没有债权转让的情况下进行判决，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因一审庭审调查时，齐艳新作为证人出庭，认可其180万元债权由夏欢向乔友财主张，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乔友财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与争议，本院确认：夏欢持有的2011年3月7日的借条，主要内容为“借款用途：开发兰西县新华嘉园；甲方（出借人）：夏欢及身份证号码，乙方（借款人）：乔友财、邢立娟及各自身份证号码；今甲方借给乙方100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1年3月7日至2012年12月7日。如果乙方不能按期全额还款，乙方将给甲方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八；自签字摁手印为准，不另立收据。借款人：乔友财、邢立娟签名并各自摁印，2011年3月7日”。该借条中，抬头处夏欢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主文中借款截止日期“2012年12月7日”处的数字、落款处乔友财、邢立娟签名及落款日期处的数字为手写，其余均为打字。夏欢持有的2011年4月1日、4月20日、5月5日的借条，除借款期限及落款日期与前述借条不同外，其余内容及样式均相同，4月1日的借条，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4月20日的借条，借款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2年12月20日，5月5日的借条，借款期限为2011年5月5日至2012年12月5日。夏欢、乔友财、邢立娟对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夏欢主张，4张借条共计400万元借款均真实存在，其中包括谢辉120万元、夏欢100万元、齐艳新1**万元，夏欢所主张的280万元借款，就是该400万元中夏欢本人的100万元及齐艳新的180万元；乔友财、邢立娟主张，4张借条只有3月7日一笔借款，该100万元出借人是谢辉，另3张借条均是偿还利息时重新出具的借条。夏欢持有2012年2月29日、3月7日、3月20日、4月5日的欠条，主要内容亦为夏欢每次借给乔友财、邢立娟10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2年的3月1日至7月1日，3月7日至7月7日，3月20日至7月20日，4月5日至7月5日。欠条另载明，如果不能按期归还，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五。夏欢、乔友财、邢立娟对欠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夏欢主张，4张欠条均为2011年借条的延续，不存在新的借款事实；乔友财、邢立娟主张，2012年3月1日和4月8日，谢辉又通过夏欢分别出借了100万元和20万元，不存在其他借款事实。夏欢另持有的2012年6月3日和2013年11月3日的借条，除借款金额、期限及落款日期与前述借条不同外，其余内容均相同。2012年6月3日的借条，借款金额为3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3日至12月3日，2013年11月3日的借条，借款金额为73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1月1日。夏欢、乔友财、邢立娟对借条的真实性及2012年6月3日330万元借款真实存在，出借人是谢辉均无异议。争议在于：夏欢主张，2013年11月3日的借条，是对前述2011年及2012年6月3日5笔借款共730万元借款本金的确认；乔友财、邢立娟主张，2011年的100万元借款已还清，730万元借条是对2012年3笔共4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总和的确认。2011年8月30日和10月17日，乔友财和邢立娟共向夏欢转款16万元。2011年12月13日乔友财向夏欢转款100万元。至2013年8月11日，乔友财、邢立娟共向夏欢、谢辉转账280万元左右，其中向夏欢转账263万元。2013年7月5日，夏欢出具了内容为收乔友财还款50万元，此款为尚东辉煌城卖房款的收条，夏欢、乔友财及谢辉均承认该款为向谢辉的还款。2015年6月1日，乔友财与谢辉签订《还款协议书》，主要载明：乔友财通过中间人夏欢，从出资人谢辉处的借款，经谢辉与乔友财协商确定乔友财欠谢辉730万元，并确定乔友财已还款55万元，尚欠680万元及以房产抵债的内容。同日，谢辉出具两张收条，内容为收乔友财以房抵债形式的还款，涉及三套房屋，价值共2699136元。2011年12月14日，夏欢开立尾号为9842的工商银行账号，开户金额为100万元。夏欢另提交了其尾号为1366的工商银行借记卡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10月8日间的交易明细及齐艳新尾号为5419的农业银行账户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明细，以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再审中，夏欢陈述借款都是2011年发生的，有现金也有转账，2012年都是对方给夏欢转钱，夏欢2012年给乔友财转账就是330万元其中的；夏欢借款后，要求乔友财将相关房票写到夏欢和齐艳新名下；谢辉通过夏欢名义借出的钱，夏欢在其中也扣一、二分利息；730万元借条之前，还过利息，标准是1毛利。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夏欢是否于2011年向乔友财、邢立娟提供了400万元借款，夏欢主张其本人和齐艳新出借了280万元是否成立。夏欢主张乔友财向其借款280万元发生在2011年，2012年的4张欠条均为2011年借条的延续，2012年6月3日金额330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谢辉。因夏欢原审中已放弃对2012年的330万元借款主张权利，且再审中亦明确该款与夏欢没有关系，2012年以后向乔友财、邢立娟的转账包含在330万元当中，与其本案主张的借款无关，故本院对该笔借款及发生于2012年以后的转款事实不予评价。夏欢主张2011年的4张借条共计400万元借款中有280万元为夏欢和齐艳新出借，有120万元系谢辉出借，因金钱无法区分，借条中标注的出借人为“夏欢”，且出借人的资金来源并不影响其与借款人之间民间借贷行为的效力，故本案的审理方向为2011年夏欢是否向乔友财出借了400万元。夏欢主张2013年11月3日的借条是对此前全部借款本金的确认，该主张是否成立有赖于2011年的借款是否能够认定，故本院对该借条不予单独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贷款时生效。”民间借贷解释第九条中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现金交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生效，以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夏欢应当就其与乔友财、邢立娟存在400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达到能够证明其足额提供了贷款数额，400万元借贷关系已生效的证明标准。本案中，夏欢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交易时间均在2011年之后，与本案借款时间不吻合，且夏欢2011年12月14日的100万元存款发生于乔友财还款100万元的次日，夏欢以此证明其具有出借能力不成立，更无法证明2011年4张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日期前后，夏欢实际向乔友财交付了借款。原审中，齐艳新作为夏欢的证人出庭作证，但齐艳新与夏欢具有亲属关系，亦与本案债权有利害关系，证言中并未包含资金来源，出借时间等具体内容，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夏欢和乔友财均承认乔友财通过夏欢向谢辉借款，夏欢亦承认其在中间获取一定利益。乔友财从夏欢处取得借款，按照夏欢的要求将相关房产的房票记载到夏欢和齐艳新名下，能够体现出借款担保的意图，但并不能证明实际出借人即为夏欢和齐艳新。民诉法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诉讼中，乔友财认可收到了夏欢于2011年3月7日给付的100万元，故夏欢对该款的交付无需举证。对于另外300万元借款，因夏欢仅持有借条，而根据乔友财、邢立娟向夏欢出具的借条和欠条，可知夏欢与乔友财、邢立娟之间就出具凭条等事项具有一定的随意性，在无银行转账或大额现金交付相关证据情况下，不能因夏欢持有借条就视为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夏欢对300万元的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需要进一步举证证明。现有证据情况下，仅能认定2011年夏欢向乔友财、邢立娟出借了100万元，该1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已生效，夏欢另主张的300万元借款未生效。虽然根据乔友财举示的银行转账凭证及夏欢再审中的陈述，能够认定乔友财、邢立娟从夏欢处取得借款，事实上存在高额利息，但夏欢举示的借条中，借期内并无利息约定，且超出法律规定限度的利息不受保护，故2011年12月13日乔友财偿还夏欢100万元后，加之此前通过银行转账偿还的16万元，应当认定乔友财、邢立娟已经还清了2011年3月7日的100万元借款。夏欢主张2011年借款中包含谢辉的120万元，谢辉在原审作证中承认2011年的借款已偿还完毕，故无论该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谢辉还是夏欢，乔友财、邢立娟及通洋公司均不再负有该款的还款义务。夏欢作为出借人，未完成证明其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生效的证明责任，根据民诉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其原审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黑01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和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4民初4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夏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8,400元，由夏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丹审 判 员  李子青审 判 员  唐 皓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