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晓霞，女，汉族，1979年5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逸生，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源市永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河源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林溪。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逍，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邦亮，男，汉族，1967年3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逸生，广东金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晓霞因与被上诉人河源市永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及郑邦亮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4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晓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并非已提交的《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的当事方，故该合同不能作为上诉人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法依据”，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之所以收取涉案款项，是因为已存在《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为证实已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法依据，郑邦亮向上诉人提供了《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及郑邦亮与上诉人共同出具的《证明》，上诉人依法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收取的款项是代居间人郑邦亮收取的居间融资顾问费，且该笔款项上诉人已以现金形式交付给了居间人郑邦亮，郑邦亮也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并非上述合同的当事方，合同中也没有上诉人代为收取费用的约定，但上诉人收取案涉款项是受郑邦亮的委托，郑邦亮出具的《证明》亦证实了该事实；既然合同中未约定，被上诉人也不认识上诉人，那被上诉人如何会知道上诉人的银行账号且自愿将款项汇入上诉人的银行账号？二、被上诉人作为合格的市场经济参与主体及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资产承担保管义务，虽然被上诉人称没有收到居间人郑邦亮出具的委托收款的通知，也未与郑邦亮达成书面意见，但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已知晓并认可了郑邦亮的委托收款通知，否则被上诉人怎会知道上诉人的收款户名、开户行及账号，并自愿将款项付至上诉人的账户？且付款金额也恰好是《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约定的2个月的居间服务费？也就是说，关于变更收款账户，如果被上诉人没有与郑邦亮达成一致，则被上诉人根本不具备转款的可操作性，本案也不会发生。由此，虽然上诉人不是《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的当事方，但上诉人已提供了完整的证据证实其接受了居间人郑邦亮的委托代为收取2个月的居间费，上诉人在收到居间费后也很快便将款项以现金形式支付给了郑邦亮，因此在本笔居间费的收取过程中，上诉人只是居间人郑邦亮的受托人，并未出现超越代理权的情形且完整履行了受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63条的规定“被代理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且上诉人认为本案实质是居间合同纠纷，其法律关系是被上诉人永恒公司与被上诉人郑邦亮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联。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末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认定错误。诉讼时效制度设定的意义在于督促当事人及时行使民事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节约司法资源，而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对于债务的追讨，也应直接向债务关系当事人追讨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从来没向上诉人追讨过（甚至未向上诉人提示过）案涉款项，此举应视为被上诉人自动放弃其权利。至于被上诉人将本案所涉款项作为其与案外人吴宝玉民间借贷案件的还款，是被上诉人自己对其抗辩理由的选择，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6条的规定，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永恒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发生的原因是因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吴宝玉于2013年发生的一次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账户是由吴宝玉指定的收取本息的账户，但是由于案外人吴宝玉在2014年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520号生效判决书中否认上诉人朱晓霞账户是其指定账户，并且法官当庭释明和通过不当得利纠纷来解决才产生了此案。因此也可以解释为什么被上诉人会向朱晓霞的账户进行转款。二、本案上诉人所举的证据为《居间融资顾问合同》，但是朱晓霞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合同也没有由朱晓霞代为收取费用的约定。并且该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了郑邦亮的收款账户，约定任何一方需要变更合同账户信息，均需要书面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书面意见，但是上诉人并未以任何方式通知被上诉人，双方也没有达成任何的书面意见。三、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是从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2月25日也就是2014年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520号判决书生效之时，才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了侵害，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郑邦亮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永恒公司在一审时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18万元人民币；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11月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支付被告朱晓霞18万元，原告于2016年8月8日以不当得利为由将被告朱晓霞诉至一审法院。案外人吴宝玉作为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将本案原告及案外人河源金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曹雄、陈文娜等作为被告诉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告及河源金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曹雄、陈文娜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等。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原告及河源金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曹雄、陈文娜向案外人吴宝玉实际借款本金为285万元，对原告及河源金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曹雄、陈文娜辩称的已向案外人吴宝玉指定的赖楚盛、郑邦亮、被告朱晓霞账户归还了借款136万元的事实未予认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7月1日，被告郑邦亮作为甲方与原告及河源金雄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曹雄、陈文娜作为乙方签订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乙方提供融资服务，寻找到资金方吴宝玉，并办理融资事宜，甲方的融资顾问费为每月9万元，甲方收取融资顾问费的账户信息为“户名：郑邦亮，帐号：62×××52，开户行：民生银行中心区支行”，该条款还约定任何一方变更合同账户信息，均需书面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书面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所谓不当得利系指当事人一方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并因此导致他人受到损失。本案中，原告向被告朱晓霞账户支付18万元，该款项已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并非偿还相关借款，故被告朱晓霞应就其收取涉案款项具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朱晓霞主张该笔费用系代被告郑邦亮收取的居间融资顾问费，并提供原告与被告郑邦亮签订的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及其与被告郑邦亮签名的收款证明佐证，但被告朱晓霞提供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系原告与被告郑邦亮签订，被告朱晓霞并非该合同的当事方，合同也没有由被告朱晓霞代为收取费用的约定，故该合同不能作为被告朱晓霞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法依据。此外，被告朱晓霞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郑邦亮曾就变更收款账户与原告达成合意，其提交的收款证明系两被告单方作出，不符合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关于变更收取融资顾问费账户需原告与被告郑邦亮协商一致的约定，故被告朱晓霞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收取原告款项有合法根据，应当予以返还。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而非自涉案款项发生之日起计算，故被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朱晓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河源市永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18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被告朱晓霞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作出的（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永恒公司等归还出借人吴宝玉借款本金285万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2015年12月28日，上诉人朱晓霞向一审法院出具《证明》，写明其收到本案18万元系受郑邦亮委托收取的居间款。郑邦亮在该《证明》上书面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朱晓霞转来的居间服务费18万元整”。
被上诉人主张其转给朱晓霞的18万元系支付给吴宝玉借款利息的一部分。
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朱晓霞收到永恒公司支付的18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依照法律规定，不当得利系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本案中，永恒公司向案外人吴宝玉借款，永恒公司、吴宝玉与被上诉人郑邦亮三方共同签订了《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写明郑邦亮为永恒公司寻找资金方并办理融资事宜，故永恒公司需向郑邦亮支付每月9万元的居间顾问费，这一《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朱晓霞依照该合同，受郑邦亮委托接收了2个月顾问费18万元，有合同依据，并非不当得利。一审法院称朱晓霞并非《居间融资顾问费合同》的当事人，无权收取，但朱晓霞系受郑邦亮委托，作为顾问合同当事人的受托方接收款项，其收款行为为代理行为，代理行为后果归于郑邦亮，这一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一审法院错误判定朱晓霞与郑邦亮、永恒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朱晓霞接收款项有合法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永恒公司主张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永恒公司另主张，其支付给朱晓霞的18万元并非顾问费，而是向吴宝玉借款产生的利息的一部分，即便永恒公司的这一主张成立，这18万元利息加上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152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利率总额并未超过年36%，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当事人已经支付的利息，未超过年36%的部分，无需返还，故永恒公司的这一主张，亦缺少法律支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148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河源市永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0元，均由被上诉人河源市永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国林
审 判 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