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建商初字第956号
原告建德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郎白。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松梅、王坤。
被告潘桂良。
被告王向英。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卢新才。
原告建德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雅居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潘桂良、王向英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原告于2013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当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9月18日、9月29日和10月8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11月1日将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1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雅居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松梅和王坤、被告潘桂良、王向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卢新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雅居公司管理人诉称，2013年7月2日，建德市人民法院以建德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居公司）负债总额大于资产总额、到期债务清偿能力明显缺乏为由，裁定受理了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在清算过程中发现，2013年5月21日，雅居公司与被告潘桂良、王向英签订《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合同编号：pglwxy）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雅居公司将其开发的雅居锦绣西湖小区三期地下负一层停车位，车位号为b31、b32、b34、b38、b39、b40、b41、b42、b43、b44、b45、b46、b47、b48、b49、c5、c14、c16、c17、c18、c19、c20、c21、c22、c23、c24、c26、c27、c28、c29、c31、c32、c33、c34、c35作价120万元转让给潘桂良、王向英，潘桂良、王向英应于协议签订时向雅居公司付清全部车位转让款。《债权债务抵销协议》约定雅居公司因邓志华向被告借款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时借款已逾期，雅居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雅居锦绣地下停车位使用权（具体车位以合同编号为pglwxy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为准）折价120万元，以抵销其中120万元的债务。雅居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以车位使用权折价抵销120万元债务的行为，实质上是雅居公司以车位价值进行个别清偿，明显损害了雅居公司债其他权人的利益。现诉请判令：撤销雅居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与被告潘桂良、王向英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和《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被告潘桂良、王向英共同辩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被告王向英于2012年6月中旬担任雅居公司总经理一职，在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前一、二个月离职，担任总经理职务期间并不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2013年7月2日建德市人民法院受理了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属实，原告所主张的雅居公司与两被告签订车位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也属实。但协议签订的时间并不是2013年5月21日，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32条规定的个别债权清偿情形，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焦点为：雅居公司与两被告间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的签订时间是否在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前六个月。围绕争议焦点，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如下：
1、原告提供（2013）杭建商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2013）杭建商破字第2号决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本院于2013年7月2日受理了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的事实。
两被告质证时无异议。
2、原告提供落款时间均为“2013年5月21日”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各一份，其中《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中的载明的转让车位有36个，但其中的“c2”号车位划掉，共计车位涂改成“35”个，划掉的“c2”和涂改的“35”部位均加盖了手印，落款处盖有雅居公司公章、邓志华和王向英签名，转让价款120万元，债权债务抵销金额120万元，证明2013年5月21日雅居公司与两被告就雅居锦绣35个车位使用权转让事宜以及以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款抵偿邓志华对两被告负担的债务所达成合意的内容。
两被告质证时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2013年5月21日”的落款时间有异议，认为落款时间系雅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邓志华在雅居公司破产后自行填写。
为此，两被告提供反驳证据材料：落款时间均未填写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各一份，被告提供的该组证据材料的内容与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2完全一致，包括划掉的“c2”和涂改的“35”，证明原告提供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债权债务抵销协议》上的落款时间系邓志华自行填写。
原告质证时对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坚持认为协议签订时间确为2013年5月21日，签有时间的二份协议由邓志华拿走，未填写时间的留给了被告王向英。
3、两被告提供落款时间均为“2012年11月30日”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二份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一份，其中一份《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车位34个（包括c2号车位），转让价款100万元，另一份《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车位2个，转让价款未填写；《债权债务抵销协议》载明债权债务抵销金额100万元。前述协议均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经查，三份协议落款处盖有雅居公司合同专用章、邓志华名章以及被告王向英、潘桂良签名，三份协议上无邓志华个人签字。被告欲以此证明雅居公司与两被告就转让车位使用权和债权债务抵销事宜签订协议的时间应为2012年11月30日，转让价款和债权债务抵销金额为100万元的事实。
原告质证时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雅居公司与两被告确实协商过以车位折价100万元抵偿欠款，但因邓志华认为100万元价格过低不同意抵偿，故邓志华并未在该组协议上签名；被告王向英在雅居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期间，曾掌握了雅公司居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因此，该组协议上加盖的是雅居公司合同专用章而非公司公章以及仅有邓志华名章而无邓志华本人签名，而且上述印章均是在未经邓志华认可的情况下加盖的。
4、原告提供债权申报表一份、担保借款合同二份，其中债权申报表载明：“2012年8月28日借款450万元2012年8月16日借款50万元注明：其中120万元已用车库抵消”，证明2013年9月8日，被告王向英向雅居公司管理人申报破产债权时自认以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款抵偿的债务的金额为120万元。
两被告质证时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债权申报时《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均在上海，120万元系其随意填写，且管理人的工作人员告知金额可以变更。
5、原告提供2013年5月31日钱江晚报d7版复印件一份和原告申请本院向钱江晚报社调取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复印件、钱江晚报社出具的说明各一份，其中《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落款时间未填写，其余内容与原告提供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一致，包括划掉的“c2”和涂改的“35”，证明两被告要求钱江晚报社刊登公告时自称35个车位使用权归其所有的事实。
两被告质证时对钱江晚报d7版和本院向钱江晚报社调取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确系登公告时以传真的方式向钱江晚报社提供，但该协议已被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所替代，由于被告王向英要求钱江晚报社刊登公告时，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在上海，为此向钱江晚报社提供的是无落款时间的《车们使用权转让协议》。
6、两被告提供银行转帐凭条复印件和被告潘桂良银行卡流水各一份，两份证据材料反映，2012年11月13日，被告潘桂良汇入邓志华银行帐户50万元，证明2013年11月31日后邓志华支付给两被告的款项系归还其2012年11月13日出借给邓志华50万元借款。
原告质证时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2012年11月13日被告潘桂良的确汇入邓志华银行帐号50万元，但该款系用于归还2012年11月12日邓志华汇入被告潘桂良银行帐户50万元。
为此，原告当庭提供反驳证据：邓志华、雅居公司原会计胡丽环与被告潘桂良银行往来明细复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11月12日邓志华汇入被告潘桂良银行帐户50万元以及2012年11月、12月和2013年2月邓志华支付给潘桂良的三笔15万元为利息的事实。
对原告提供的反驳证据材料，两被告质证时无异议。认为2012年11月12日邓志华通过银行汇入其银行帐户的50万元系用于归还2012年8月16日的50万元借款；2012年11月13日，邓志华说急需用钱并承诺一周内归还，为此，被告潘桂良当日又通过银行出借给邓志华50万元。2012年11月、12月和2013年2月邓志华支付的三笔15万元系其归还2012年11月13日的50万元的借款本金；2013年春节过后，邓志华通过银行归还被告王向英4万元，另以现金归还被告王向英1万无，至此，该笔50万元借款全部还清。
7、原告提供雅居公司2013年1月至4月的资产负债表一组，证明雅居公司帐面反映持续亏损，至2013年5月其负债总额已大于资产总额。
两被告质证时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至2013年4月，雅居公司的资产总额尚大于负债总额，不具备破产条件。
8、原告提供管理人制作的债权清册、借款协议8份，证明至2013年4月雅居公司对外所负债务已超过1400万元。
两被告质证时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根据原、被告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对上述第1、7、8组证据材料，两被告质证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述第2、3、4、5组证据材料，本院综合分析认为：1、上述证据材料均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要求，且与本案均有关联；2、原、被告双方提供了两种不同版本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两被告在通过媒体刊登公告时选择使用的是原告提供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且两被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自认车位使用权抵偿债务的金额为120万元，也与原告的主张一致，因此，原告提供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的证明力大于两被告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的二份《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一份《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对上述第6组证据材料，本院分析认为与本案原、被告双方的争议焦点不具关联，故不予确认。
结合本案的有效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下列事实予以认定：
一、被告王向英曾担任雅居公司总经理一职。在其担任雅居公司总经理期间，两被告曾于2012年8月与邓志华、雅居公司以及建德市冠奇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了两份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邓志华向两被告借款50万元和450万元，由雅居公司和建德市冠奇进出口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3年5月21日，雅居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两被告签订了一份编号为pglwxy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雅居公司开发的雅居锦绣西湖小区三期35个地下停车位（车位号分别为b31、b32、b34、b38、b39、b40、b41、b42、b43、b44、b45、b46、b47、b48、b49、c5、c14、c16、c17、c18、c19、c20、c21、c22、c23、c24、c26、c27、c28、c29、c31、c32、c33、c34、c3）的使用权转让给两被告，转让价款120万元，转让价款一次性付清；同日，雅居公司与两被告还签订了一份《债权债务抵销协议》，约定雅居公司将其所有的雅居锦绣西湖小区三期地下停车位使用权（具体车位以合同编号为pglwxy《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为准）折价120万元，以抵销两被告出借给邓志华的500万元借款中的120元，剩余380万元债权债务另行协商解决；前述二份协议均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二份协议的落款处均盖有雅居公司公章和邓志华签字。2013年5月31日，两被告就受让雅居锦绣西湖小区三期b1等35个地下停车位在钱江晚报d7版刊登了一则公告，声明上述停车位使用权归两被告享有，未经两被告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处分。
二、2013年7月2日，本院作出（2013）杭建商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认定至2013年5月，雅居公司所有者权益为-9000余元，由本院受理的以雅居公司为被告的案件9件，涉案金额2560万余元，并裁定受理了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当日作出（2013）杭建商破字第2号决定，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三、据雅居公司的财产报表反映，公司的所有者权益和现金自2013年的1月至5月间连续下降，1月至5月的所有者权益分别为152万元余元、51万余元、19万余元、9万余元和-9000余元；而1月至4月的现金资产分别为301万余元、118万余元、15万余元和25余元。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后，管理人通过对债权申报材料的审核确认，至2013年4月，雅居公司对外负担的到期债务已超过1400万元。
本院认为，一、2013年7月2日，本院作出裁定受理了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在破产案件受理前的六个月内，雅居公司的现金流持续减少，所有者权益不断下降，至同年5月资产总额已小于负债总额，而至同年4月，雅居公司对外负担的到期债务已高达1400万元以上，同时债权人纷纷起诉，涉案金额达2560万余元。从雅居公司财务报表反映的现金流看，该公司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六个月内，清偿到期债务的能力明显缺乏。二、雅居公司与两被告就停车位使用权转让价款抵偿雅居公司对两被告负担的部分担保债务所达成合意，发生在雅居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受理前的六个月内，在公司已出现破产原因的情况下，雅居公司选择性地部分清偿了其对两被告负担的担保债务，该行为属于雅居公司在已经发生破产原因的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三、雅居公司与两被告实际签有两种不同版本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转让的车位和抵偿金额均不相同，但均作出了“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的约定，其中由两被告提供的二份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仅有邓志华的名章而无其本人签字，且邓志华对此不予认可；从两被告在债权申报和向钱江晚报提供刊登公告所需材料的过程中对外做出的意见表示看，均表明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1日”的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和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对其有约束力。因此，两被告以其与雅居公司签订的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不属企业破产法第32条规定情形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要求撤销雅居公司与两被告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和《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建德市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王向英、潘桂良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和《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被告王向英、潘桂良负担。
当事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莫雁婷
人民陪审员 李 燕
人民陪审员 万爱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叶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