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69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海品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南奉公路4858号。
法定代表人：尹俊，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焱，上海关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文，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经济技术开发区兴港路6号。
破产管理人负责人：王钢，常熟经济开发区党工委委员、管委会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怀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海品重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苏南重工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重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1民初6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品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海品公司的反诉请求。诉讼费用由苏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4年3月20日，双方签订总价为445000元，编号为Q142039的买卖合同一份。合同附带技术要求和图纸，但两件辊套都有质量问题。辊套件（A）滞留在浙江被鉴定为不合格，辊套件（B）交付时双方已确认发现严重质量问题，即硬度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对此未予确认是错误的。二、由于厂家的原因，一审开庭时海品公司以为辊套件（B）已经灭失，但是2017年5月厂家突然通知辊套件（B）就在其厂里。海品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理睬，其判决我方支付货款是不公平的。苏重公司无权要求我方支付货款，且应当赔偿我方经济损失。庭审中，海品公司确认诉请称，要求解除2014年3月20日所签订合同中关于辊套件（B）的内容，对该部分货款不予支付，并且要求对方赔偿损失，总计是222000元。对于2014年8月4日双方签订合同项下的欠款没有异议。
苏重公司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请求驳回海品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在一审中海品公司表示在浙江平湖的辊套件（A）为供货时的状态，所以鉴定机构以供货状态对辊套件（A）进行了鉴定。但在此后的庭审中，海品公司又多次表示对辊套件（A）进行了加工，一审判决书对此有明确的载明，所以辊套件（A）已不是供货时的状态，海品公司再提出质量异议也没有任何异议。二、关于辊套件（B）鉴定结论依据的也仅仅是双方2014年12月22日的年检记录，在年检记录中明确记载检查对象是经过热处理的辊套，不是供货状态下的辊套。苏重公司从未表示提供的辊套有质量问题。鉴定机构在对数据作出结论的同时也指出，在需方热套工艺执行后，依法对辊套件（B）的硬度及其均匀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是由供方的制造工艺还是需方的装配工艺造成进行判定。该辊套已由海品公司交付使用，且无法提供辊套处所，在一审判决后又提出找到了辊套件（B），我们认为海品公司已错过了举证期限，在鉴定过程中，海品公司都未提供辊套件（B），现在却以找到为由要求改判，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海品公司的证据无法证明苏重公司的辊套存在质量问题。苏重公司为减少海品公司的损失以及节约司法成本，愿意取回辊套件（A），所以尊重一审判决，请求贵院依法驳回海品公司的上诉请求。
苏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海品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79030.5元；2、诉讼费由海品公司承担。
海品公司一审提出反诉称，我方不认可苏重公司起诉的货款数额，请求驳回苏重公司诉请。同时要求：1、判决苏重公司退货款65969.5元；2、苏重公司赔偿海品公司加工费7万元；3、反诉费由苏重公司承担。审理中海品公司进一步明确反诉请求为：1、解除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海品公司将现在存放在浙江平湖的一件辊套退还苏重公司，苏重公司退还该合同项下货款105940.5元；2、苏重公司赔偿海品公司加工费152000元、运费70000元；3、反诉费、鉴定费由苏重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间进行了两笔交易，具体分述如下：
一、2014年3月20日，双方签订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一份，海品公司（买受方）向苏重公司（出卖方）购买辊套二件，单价222500元，价款合计445000元。合同文本载明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款20%到账后合同生效，余款货到1个月内付清”；合同还规定了货物检验条款：“受买人对产品质量进行检验期为收货后十天以内。若有质量异议，受买人应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以书面形式向出卖人提出，并保管好原物，保持原形态，待双方协商处理，逾期或变形后视为出卖人所交产品质量符合约定”。该份合同附有技术要求和图纸。
缔约后的2014年3月22日，海品公司预付苏重公司货款105940.5元，苏重公司制造后于同年6月12日将合同项下货物交付海品公司接收。转移占有后，一件辊套[下称辊套件（A）]因当事人存在质量争议，保持供货时状态，海品公司未予后续装配，苏重公司也未采取再履行措施，该辊套现滞留在浙江省平湖市的嘉兴市驰丰重型机械加工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内。对另一件辊套[下称辊套件（B）]海品公司进行了加工装配，2014年12月22日双方技术人员对辊套件（B）进行了联合现场检验，确认轧辊辊套热处理硬度超过海品公司图纸的技术要求并形成辊套联检记录一份，但双方对于硬度不符的成因存在争执，苏重公司未正式认同海品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后海品公司接受了该项交付并转供案外人使用。庭审中，海品公司表示辊套件（B）现已灭失。
诉讼中，海品公司申请对辊套件（A）的硬度、均匀度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等事项进行鉴定，同时，鉴于辊套件（B）已转供他方，海品公司无法提供辊套件（B）实物的情况，海品公司请求书面比对辊套件（B）的2014年12月22日联检记录数据与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是否相符。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司于2016年11月21日出具质量鉴定报告，认为：1、鉴定对象的辊套件（A）的硬度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但其均匀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主要原因是供方的制造工艺不能满足合同约定的硬度均匀度指标要求；2、经比对2014年12月22日辊套联检记录数据，辊套件（B）的硬度及其均匀度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指标要求。鉴定机构同时指出：未经实际失效分析检测，在需方热套工艺执行后无法对辊套件（B）的硬度及其均匀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是由供方的制造工艺还是需方的装配工艺造成进行判定。
二、2014年8月4日，双方又签订编号Q142090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苏重公司向海品公司供应价值139971元的模块四件。缔约后，海品公司于同年10月14日支付苏重公司货款10万元，合同项下的货物于同年10月17日交付海品公司受领。审理中当事人确认海品公司结欠此笔交易货款39971元尚未履行。
另查明：本案受理后的2016年8月1日，苏重公司收到反诉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材料。海品公司反诉提出的加工费152000元的具体构成为：1、海品公司委托案外人嘉兴市驰丰重型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加工辊套件（A）而产生的辊套加工费50000元，2、海品公司委托案外人嘉兴市驰丰重型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加工辊套件（B）而产生的支撑辊、辊套加工费用70000元，3、海品公司对辊套件（B）热加工而产生的轴套热装工费12600元、电费5400元、工装费14000元，海品公司表示前述费用发生在其接收本案交付后的再加工过程中，对案外人负担的加工费用尚未实际支付。苏重公司并不认可海品公司诉请的加工费。海品公司主张的运费金额，经当事人核对，辊套件（A）运往浙江平湖发生运费约1600元，其余系海品公司委托承运人运输辊套件（B）而产生的费用。
上述事实由产品买卖合同、技术要求、图纸、轧辊辊套联检记录、照片、付款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函件、质量鉴定报告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签订的两份产品买卖合同，是当事人真意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恪守，苏重公司负有质量瑕疵担保义务，海品公司负有对待给付义务。
本案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苏重公司交付的辊套件（A）经鉴定硬度均匀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归因于苏重公司制造工艺，在出现质量不符情形后，苏重公司未采取修理、重作等再履行措施以除去瑕疵，至本案诉讼时，苏重公司不作为已经超过两年期间，就商事交易的效率性而言，海品公司就辊套件（A）的合同目的显然已落空，故海品公司提出解除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项下已交付的辊套件（A）内容的请求，予以支持并确认苏重公司收到反诉应诉材料之日（2016年8月1日）为解除之日，该项辊套件（A）瑕疵给付返还苏重公司并由苏重公司自行从浙江省平湖市的嘉兴市驰丰重型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取回。
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辊套件（B），虽然当事人存在质量争执，但海品公司接收货物后进行了装配加工并转供他方，已事实上承认受领之物，现在提出返还有悖于诚实信用原则。且在证据距离上，海品公司比苏重公司接近辊套件（B），占据举证便利，在诉讼中却未能提供该件货物，无法证明苏重公司制造工艺与质量不符之间的因果关系。故海品公司请求解除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中已交付的辊套件（B）的内容，碍难支持。
编号Q142090产品买卖合同项下未付货款39971元，为当事人确认，海品公司未及时履行，构成违约，应继续履行。
上述三次货物交付对应尚欠货款金额为：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辊套件（A）因存在瑕疵，对价222500元无需履行；辊套件（B）已为海品公司受领，尚应支付剩余货款116559.5元（约定价款222500元扣除已履行105940.5元）；编号Q142090产品买卖合同项下未付货款39971元。海品公司应支付苏重公司货款合计为156530.5元。苏重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海品公司提出的要求苏重公司赔偿海品公司加工费152000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其中海品公司委托案外人嘉兴市驰丰重型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加工辊套件（A）的加工费50000元，尚未实际支付，且与庭审中查明的该物未予后续装配、保持供货时状态的事实相矛盾，故对该笔加工费不予认定；其他加工费均系在海品公司接受辊套件（B）之后为后续加工辊套件（B）而产生的正常成本，不应转嫁给苏重公司，故海品公司不能再行主张这些加工费。海品公司主张的运费金额中，辊套件（A）运输费1600元，属于苏重公司可预见的违约损失范围，应予认定，其余属辊套件（B）的运输费用，不予支持。
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品公司给付苏重公司价款156530.5元；二、确认双方于2014年3月20日签订的编号Q142039产品买卖合同中关于辊套件（A）的内容于2016年8月1日解除；三、苏重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从嘉兴市驰丰重型机械加工有限公司取回已交付的辊套件（A）；四、苏重公司赔偿海品公司运费1600元。上述第一、四款相抵，海品公司还应支付苏重公司人民币154930.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苏重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六、驳回海品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985元、保全费2470元，合计人民币9455元，由苏重公司负担4721元、海品公司负担473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苏重公司负担25元、海品公司负担3085元。鉴定费用3万元，由苏重公司负担25000元、海品公司负担5000元。上述当事人各自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相抵，苏重公司尚应支付海品公司人民币2029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2月22日，双方代表形成《轧辊辊套联检记录》一份，载明，当日双方对苏重公司提供的轧辊辊套进行联检，材质YB-70，热处理硬度质量要求HS60-70。海品公司的辊套现场已装配好，经双方技术人员现场测量，确认苏重公司提供的轧辊辊套热处理硬度超过海品公司图纸的技术要求。双方现场确认质量有问题，附带检验记录，其他问题双方协商解决处理。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双方合同中关于辊套件（A）的部分，由海品公司支付Q142090产品买卖合同项下的余款，海品公司上诉状中对上述两项判决结果并无异议，本院亦予以认定。
对于辊套件（B），根据一审中已经查明的事实，苏重公司将该货物送至海品公司时，双方曾对货物质量作出检验，并达成一致意见，即热处理硬度超过图纸的技术要求。虽然对硬度不符的原因有争议，但海品公司仍对该套件进行了加工并供应给下游客户使用。在本案诉讼前，并无证据证明海品公司曾向苏重公司指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损失或提出赔偿请求。因此，应当认定海品公司在明知硬度不符合原合同约定的情况下接收货物，以其行为表明同意苏重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现海品公司又以同样的理由主张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产品是否因为存在质量问题而给海品公司造成损失，应当由海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但因海品公司已经对辊套（B）进行了再加工，当前无法确定硬度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具体原因，为此，海平公司在一审中申请鉴定，但称找不到鉴定对象，现又改称找到了鉴定对象申请重启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即便硬度问题系苏重公司所致，海品公司亦应当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违约损失，但当前海品公司并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故，本院对海品公司所提出的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海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0元，由上海海品重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诚
审判员 管 丰
审判员 柏宏忠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殷 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