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6民终1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友，男，197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邻水县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长清，男，197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邻水县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雄，邻水县鼎屏旭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中平，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邻水县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云，男，1972年2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邻水县人，系谢中平亲属。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昌全，邻水县鼎屏义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浩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中山路。
法定代表人：张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重庆彰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安天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金安大道上段202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四川欣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长友、屈长清因与被上诉人谢中平、重庆浩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荣公司）、广安天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6）川1623民初2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刘长友、屈长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雄，谢中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云、何昌全，浩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天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长友、屈长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长友与被上诉人谢中平雇佣关系错误。从2015年3月起，天宇公司租用刘长友、屈长清所有的起重车辆，支付的费用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租金，另一部分是自带驾驶员由上诉人代天宇公司付驾驶员工资。2015年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后两年未签订书面租赁合同，双方口头约定均按第一年签订的租赁合同为准，即每小时200元，一天1600元，该1600元包括支付上诉人代发驾驶员工资。其次，天宇公司承担的农网改造工程，不论是用车转运电杆还是上下电杆，均是属于天宇公司承建的农网改造的工程施工范畴，无论是刘长友、屈长清的起重车还是驾驶员均是为天宇公司施工服务，而驾驶员谢中平是在为天宇公司转运电杆和上下电杆时车辆侧翻挤压受伤，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谢中平所受之伤应认定为工伤，其用工主体应该是天宇公司，因此应认定谢中平与天宇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刘长友、屈长清与天宇公司是运输关系错误，上诉人与天宇公司只存在租赁关系。3.基于以上事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谢中平辩称，1.一审中上诉方未向法院提出租赁关系的证据，本案中租赁关系是否成立由法院依法认定；2.谢中平在一审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浩荣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对于我方不承担法律责任的相关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方请求与我方无任何关系，其诉求是否成立，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天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求。
谢中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各原审被告赔偿医疗费251182.41元、后续治疗费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200元、营养费14200元、误工费28400元、护理费28400元、残疾赔偿金56670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残疾用具费30000元、大部分依赖护理费58935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子女）289240元、（父母）25480元、交通费5000元共计1904022.08元。
一审认定事实：刘长友、屈长清长期从事货物运输工作，2015年6月两人在浩荣公司购买了十通牌渝BV27**号起重机一辆。该车系URV503K3节臂式起重臂随车起重机，可进行起吊、装载、搬运等一系列工作。2015年6月17日，刘长友、屈长清与浩荣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刘长友、屈长清）将十通牌渝BV27**号起重机一辆挂靠在甲方（浩荣公司）……七、挂靠经营车辆的运输业务由乙方自主承揽，运费收入由乙方自行结算……十一、（2）乙方在挂靠经营期内，自负盈亏并承担一切经营风险责任……。后双方签订一个补充协议，约定：该车辆产权属乙方所有，在挂靠期间，该车由甲方代为管理，乙方自主经营，由此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并且在经营过程中的交通事故以及民事和刑事责任由乙方承担。从2015年3月起刘长友、屈长清就与天宇公司口头约定：刘长友、屈长清用其所有的起重车辆自行负责装卸，为天宇公司农用电网改造从库房转运电杆至天宇公司施工的工地，天宇公司支付转运费，每车200元，一天1600元给刘长友、屈长清。2016年5月29日，刘长友、屈长清雇请谢中平为其驾驶员，负责驾驶渝BV27**号起重机为天宇公司运输农网改造电杆至施工工地，月工资3500元。2016年8月11日3时30分许，谢中平驾驶渝BV27**号起重机从邻水县工业园区天宇公司工程部库房装载两根电杆运输到邻水县城南镇华桥村1组线路架设施工工地，到达施工现场后，谢中平下车启动吊机卸电杆时，车辆突然失控侧翻，将谢中平身体挤压于车身底下。当地村民见状打“110”、“119”报警，后交警及公安局消防大队出警到事故现场进行施救，谢中平立即被送往邻水县中医医院治疗，花去门诊费用3411.50元。由于伤情严重，由该院转重庆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抢救治疗。主要诊断为：胸7、8椎体爆裂性骨折伴全瘫；其他诊断为：1.双侧血气胸；2.左侧第7、8，右侧第1，第3－7肋骨骨折；3.胸8椎体附件骨折；4.胸背部皮肤挫伤；5.颈3/4-5/6椎间盘突出，腰4/5椎间盘及腰5/骶；6.左手第1－4远端手指缺失；7.二型糖尿病。住院治疗至2016年9月7日，共计27天。其中2016年8月17日15时进入重症医学科二科，2016年8月19日转回创伤科，即重症监护室监护2日。产生医疗费179409.63元。出院建议：当地医院继续住院治疗；支具保护下行功能恢复锻炼；院外继续正规控制血糖；卧床休息3月，加强营养及生活护理。2016年9月7日，谢中平转院至邻水县中医院继续治疗至2016年12月15日，共99天。诊断为：1.截瘫；2.脊柱（T7、T8）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3.2型糖尿病。花去医疗费32077.87元。出院医嘱：嘱患者畅情志，加强患肢功能锻炼，继续进一步治疗。2016年12月17日，谢中平到邻水县中医院进行治疗至2017年1月21日，共35天，诊断为：1.截瘫；2.脊柱（T7、T8）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3.2型糖尿病。花去医疗费9127.45元，出院医嘱：在家属协助下加强功能锻炼；不适随访。2017年2月5日，谢中平到邻水县中医院进行治疗至2017年5月21日，共105天。诊断为：1.截瘫；2.脊柱（T7、T8）椎体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3.2型糖尿病。花去医疗费27155.96元。出院医嘱：避风寒，畅情志，清淡营养饮食，加强陪护防摔倒、防烫火伤；勤翻身，按摩双下肢；如有不适，门诊随访。2016年9月6日，谢中平在重庆义峰假肢矩形器有限公司购买胸腰椎固定支具支出2000元；购买气床垫、翻身垫、护理垫、便盆等支出785元，日常用品102元、浴巾90元。谢中平所产生的医疗等费用，刘长友、屈长清垫付了88000元，请护理人员护理25天花去护理费5000元。
2016年10月25日，谢中平之妻刘丹容委托广安世纪司法鉴定中心对谢中平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残疾用具费、误工期、护理期及营养期、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2016年10月25日，该中心以广世司鉴[2016]临鉴字第1416号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谢中平之损伤评定为1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估为人民币48000元；残疾用具评估为30000元；误工期评定为180天；护理期评定为180天；营养期评定为180天；终身需完全护理依赖。花去鉴定费5200元。后刘长友、屈长清申请对谢中平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双方通过协商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3月15日以[2017]鉴字第0912号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谢中平目前属于一个I（1）级残；2.被鉴定人谢中平目前为大部分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谢中平的后续治疗费见分析说明。该鉴定分析说明：“被鉴定人谢中平因车祸致胸7、8椎体爆裂性骨折，经胸7、8椎体骨折内固定术治疗后，目前内固定物仍在位，需择期取出该内固定物，所需费用参照重庆市相关医院收费情况，约为12000元人民币；被鉴定人谢中平因脊髓损伤产生的其他并发症的治疗费用，以实际产生为准。”用去鉴定费2500元及鉴定人外出劳务费850元。
另查明谢中平父亲谢书全，1941年10月12日出生，母亲秦碧珍，1941年9月7日出生，住邻水县风垭乡沙坝村3组46号，婚后共生育谢中元（男，1963年8月26日出生）、谢中福（男，1966年5月16日出生）、谢中平（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谢凤琼（女，1971年1月14日出生）四人。谢中平与刘丹容婚后于1999年12月18日生育长子谢川，现就读于四川省邻水县职业中学高2016级汽修2班，于2005年6月23日生育长女谢淑利，现就读于邻水县鼎屏镇第四小学。2014年4月至2016年4月谢中平在高要市禄步镇祥顺皮饰加工厂工作，月平均工资4000元，2016年4月30日离职回到老家，租房居住在邻水县天成名都天成菀1单元502号。2016年5月29日受聘于刘长友、屈长清从事货物运输。谢中平所持驾驶证A2，2016年7月5日领取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资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一、谢中平与刘长友、屈长清、天宇公司、浩荣公司之间形成什么法律关系？谢中平受伤后所产生的损失，刘长友、屈长清、天宇公司、浩荣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如何划分？二、谢中平受伤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问题？
一、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长友、屈长清雇请谢中平以其驾驶技能，在其指定的时间、地点为其运输电杆，并支付工资，双方之间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刘长友、屈长清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提供劳务者的损害，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长友、屈长清将购买的车辆挂靠在浩荣公司，双方签订挂靠合同，挂靠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形成挂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刘长友、屈长清实际控制车辆支配运行，在经营上独立自主，自负盈亏，自担责任与风险。谢中平是刘长友、屈长清聘请的驾驶员，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并不受浩荣公司的安排和约束，也无需向该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浩荣公司也不向谢中平支付劳动报酬，因此谢中平与浩荣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浩荣公司对谢中平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刘长友、屈长清购买起重机后，与天宇公司口头约定用起重车将电杆从库房转运至施工工地，天宇公司支付运输费用，双方之间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由于该车辆的起吊、装载、搬运功能，天宇公司将电杆转运业务交由刘长友、屈长清承运，从车辆的选任上，天宇公司不存在有过失，吊卸电杆的注意义务仍是承运方，从现有证据看，无法证明天宇公司派人对其吊卸过程进行指挥，对谢中平的损失亦不应承担责任。回顾事故发生的过程，由于肇事车辆有起吊、装载、搬运功能，刘长友、屈长清作为车辆所有权人，应加强对车辆驾驶人员的业务培训，让驾驶人员知道该车性能及操作过程中应注意事项，避免事故的发生。谢中平虽持A2驾驶资质，但其是否能熟练操作起重机，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事发当天谢中平将电杆运至工地后，下车吊卸电杆时发生车辆失控侧翻，忽视自身安全，自身存在过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由刘长友、屈长清承担70%责任，谢中平自行承担30%责任。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法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后续治疗费等。造成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对谢中平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共计251182.41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鉴定后产生的费用属实际产生的费用，在此次诉讼中，谢中平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应一并予以计算，谢中平之后产生合理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住院伙食补助费133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7859.6元、大部分护理依赖费579488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40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685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残疾器具费32785元、鉴定费8550元，以上损失共计1637915.01元。刘长友、屈长清已垫支医疗费88000及护理费5000元，共计93000元，为减少诉累纳入本案一并处理，在履行时予以品抵。
综上，谢中平事发当天将电杆运至工地后，下车吊卸电杆时发生车辆失控侧翻，造成其受伤，产生各项损失计1637915.01元。根据上述责任认定及过错比例，刘长友、屈长清应赔偿各项损失1146540.51元，刘长友、屈长清已支付93000元，还应支付1053540.51元，谢中平自行承担491374.50元。据此判决：一、谢中平的各项损失为1637915.01元，由刘长友、屈长清共同赔偿谢中平的各项损失1146540.51元，刘长友、屈长清已支付93000元，品迭后还应支付谢中平各项损失1053540.51元。其余损失由谢中平自行承担。二、驳回谢中平对浩荣公司、天宇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04元，由谢中平负担6451.20元，刘长友、屈长清负担15052.80元。
二审期间，刘长友、屈长清向法庭举示了三份“国税局的机打发票及吊车使用清单”，拟证明其与天宇公司系租赁关系，被上诉方质证称发票与本案无关，吊车使用清单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庭审后，屈长清还举示了刘长友与天宇公司于2015年7月1日签订的车辆租用合同，拟证明上诉方与天宇公司系租赁关系。天宇公司质证称，1.对关联性有异议，合同是2015年的与本案无关；2.该合同名为租用合同，但是从合同的工作内容可知实际是承揽合同；3.三份合同中的驾驶员工资在合同中明确载明了均是由刘长友承担；4.三份证据均达不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伤者与天宇公司是劳动合同关系。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谢中平与天宇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刘长友、屈长清主张，谢中平的工资由天宇公司支付，实行计件制，其每小时工资涵盖在每小时200元费用之内，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庭审中，经本院当庭询问，刘长友、屈长清当庭称谢中平系他们叫来驾驶装载车，工资为固定工资，每月3500元，工资由他们直接向谢中平支付。同时，案涉车辆具有起吊、装载、搬运功能，必须需要驾驶员操作，天宇公司单独租赁该车辆，亦不能实现其使用目的，进一步印证了谢中平系刘长友、屈长清聘请，谢中平与刘长友、屈长清存在雇佣关系，与天宇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刘长友、屈长清与天宇公司的关系问题。虽然刘长友、屈长清提供了刘长友与天宇公司于2015年7月1日签订的车辆租用合同，但合同系2015年签订，与本案无关，且该合同虽名为租用合同，但其内容实际是承揽合同。同时，天宇公司单独租赁该车辆，并不能实现其使用目的，每小时200元费用亦已包括了将天宇公司农用电网改造用电杆从库房转运至施工工地的装卸等费用，以上事实足以应认定双方为运输合同关系，而非租赁合同关系。故对刘长友、屈长清关于其与天宇公司只是租赁关系，不是运输合同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长友、屈长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82元，由刘长友、屈长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绍刚
审判员 蒋 丽
审判员 张 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