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民终20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博城五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徐志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权，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蔺新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旭，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7）鲁1625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鲁1625民初481号民事判决；2.撤销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编号KRTH001）；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的破产情形。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关于企业破产的情形，不具备提出破产撤销权的要件，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第一、2014年7月份，上诉人已经无力偿还供应商货款，如北京瀚森博润进出口有限公司、青岛惠城石化科技有限公司和恒通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等企业通过诉讼手段向上诉人追索相关货款。上述三份生效判决均证明上诉人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且均发生在编号为KRTH001号《买卖合同》之前（证据1-证据3）。第二、截止到2015年3月31日上诉人的资产负债表显示：上诉人净资产为-3311869627.59元，上诉人总负债为8122520177.62元，而上诉人的总资产为：4810650550.03元。不考虑或有债务，如承担对外担保责任等，上诉人的全部资产已经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证据4）。第三、2014年7月，上诉人已经停止生产，全厂职工工资已经无法发放，自2014年7月起上诉人已经无力支付员工相关社会保险（证据5），厂区员工部分已经离职。上诉人已无法复工生产，银行账户冻结，资金已经枯竭，无可用资金，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二、行使撤销权符合《企业破产法》规定的期限。博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0日裁定上诉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证据6），《买卖合同》签订于2015年3月31日（证据7），签订时间距重整裁定之日为六个月以内，行使撤销权符合破产撤销权的法定期间。三、《买卖合同》实为个别债权人的单独清偿，减少了债务人的财产价值。根据上诉人管理人确认的债权表和重整草案表明，2014年7月停工以来，上诉人已无力支付债权人的相关款项。北京瀚森博润进出口有限公司等企业均申报债权并予以确认（证据8），即使有法院生效判决上诉人也未履行给付义务。而《买卖合同》将厂区油品和石化设备等固定资产用于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相关债务的债务清偿，构成了对个别债权人的单独清偿。《买卖合同》将上诉人厂内的油品和石化设备等固定资产进行以物抵债，不仅使上诉人资产产生巨额减损，加重其他债权人所承受损失的负担，更使债权人无法得到公平的受偿，严重损害了各位债权的利益。为保护各位债权人利益，实现《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的有序执行，应撤销此《买卖合同》。《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设置破产撤销权，旨在纠正债务人在破产程序开始前法定期间内的不当财产处分行为，恢复其财产，增加可供分配的债务人的财产，确保债务人财产得以在全体债权人之间进行公平分配，进而维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买卖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为上诉人厂区的50万吨/年汽油加氢整套装置的机器、常减压设备及其他生产设备和罐区存储油品。汽油加氢装置和常减压装置等为炼油企业核心装置，罐区油品为生产所需的原料。《买卖合同》将价值巨大炼油企业的生产装置和生产原料全部抵偿给被上诉人，不符合正常生产企业的商业行为，此举为明显的个别清偿行为。《重整计划草案》的制定与执行均以此设备为基础和依托，如若《买卖合同》不予撤销，上诉人重整再生的根基将被动摇，进而无法执行《重整计划草案》，上诉人面临清算结局，众债权人将会受到更大的损失。
被上诉人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条件，也不符合该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条件，其请求撤销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属于正常交易双方均已履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本次交易中有以不合理价格转让资产的行为，本次交易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
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2.判令被告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1日，原、被告签订《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约定：1、原告将厂区内50万吨/年汽油加氢整套装置的机器、设备及配套设施，常减压装置、电力设备等机器、设备及配套设备[设备内容详见（2016）鲁1625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书所附清单]折价398835081.19元，将厂区内罐区部分油品[罐号为V8107、V8110、V8810、V8812、V8104、V8112、V8113、V8114、V8116、V8504、V8510、V8511、V8512、V8506、V8601、V8614、V8603、V8615、V8616、V8605、V8607、V8609、V8612、V8803、V8804、V8105、V8805、V8806、V8301、8303、V8401、V8403、V8201]折价122546241.9元转让给被告；2、合同价款支付方式为：“买卖价款冲减前期被告借给原告的款项以及被告代原告偿还的银行贷款等款项的余额”；3、合同标的物交付方式为：“（1）本合同签订后，原告承诺在5日内负责为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自原告为被告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该标的物的所有权归被告所有；（2）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所买卖设备、油品等标的物暂存放于原告厂区内，由原告负责替被告无条件的妥善善意管理标的物，不得有任何有害于标的物的行为，直至被告提出使用或处置…”。合同签订当日，原告为被告开具了相应价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8月10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了原告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被告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向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管理人依法申报的债权总额为702413660.27元，包括在案《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约定的合同款项。
另查明，2016年6月27日，2016年7月7日，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诉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案分别于一审法院立案审理，请求确认其基于在案《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所购买的位于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院内的罐号为V8107、V8110、V8810、V8812、V8104、V8112、V8113、V8114、V8116、V8504、V8510、V8511、V8512、V8506、V8601、V8614、V8603、V8615、V8616、V8605、V8607、V8609、V8612、V8803、V8804、V8105、V8805、V8806、V8301、8303、V8401、V8403、V8201计33个罐内的燃料油、成品油、渣油、蜡油、甲醇、MTBE、油浆及污油一宗（共计28853.29吨），位于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院内的50万吨/年汽油加氢整套装置的机器设备、常减压装置、电力设备等机器设备及配套设备归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所有。2017年2月23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6）鲁1625民初1193号（涉上述油品）、（2016）鲁1625民初1262号（涉上述设备）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山东科瑞钢板有限公司上述诉求。其中，（2016）鲁1625民初119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6）鲁1625民初1262号民事判决书尚在上诉期间。
再查明，2017年2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博商破字第2-14号民事裁定书，批准《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重整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在案《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系基于原被告自由意思表示所达成之合意，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虽其签署于一审法院受理原告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且原告于彼时确因借款合同或代偿行为而拖欠被告款项，并经在案《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的履行而由合同价款抵销了部分债务，但原告于签署在案合同之时的财务情况是否能够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所确定的破产界限（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尚未有确切证据予以证实。同时在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于在案《买卖合同》（编号：KRTH001）的履行中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行为前提下，双方以买卖合同完成合同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及合同价款经抵销合意后的交付，是合法且有效的交易行为，应当予以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本院（2015）滨中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二、本院（2014）滨中商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商初字第179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本案的上诉人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后涉及大量诉讼，经法院判决的债务依旧不能履行。证据四、2015年3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一份。证明在该日期上诉人的净资产约为-33亿，符合破产的条件。证据五、滨州市社保网打印件一份。证明在2014年6月份上诉人已经资金枯竭，职工的社保和工资已经停缴，直到2017年4月份重整方案通过之后才开始重新缴纳，也证明在2015年3月份上诉人已经符合法定破产条件。证据六、一审法院（2015）博商破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该院于2015年8月10号裁定上诉人重整。证据七、涉案《买卖合同》一份。时间是2015年3月31日，内容是上诉人以设备和油品抵偿欠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构成对被上诉人的个别清偿。证据八、上诉人的债权会议资料一份，会议资料中包含债权确认表以及重整计划草案，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将其债权7亿多包含涉案买卖合同中的债权予以申报，且被确认。另外，在2014年6月份，上诉人已经不再具备经营条件。重整计划第七页也明确涉案的50万吨加工设备是重整的基础，以及上诉人进行生产的前提条件。证据九、（2014）烟执字第604号执行裁定书、（2015）博执字第252号执行裁定书、（2015）淄仲执字第288-1号执行裁定书、（2015）滨中执字第317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证明2015年裁定书载明的债权经过强制执行仍不能得到清偿，各承办法院分别出具执行裁定书，终结相关案件的执行。证据十、上诉人2013年、2014年及2015年1-7月份的资产负债表，其中，2013年的资产负债表经过了滨州宏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在2013年12月份，上诉人净资产是-25亿，到2015年3月31号是-33亿。证据十一、滨州市社会保险网页打印件一份。证明在2014年6月份上诉人停缴社会保险。
被上诉人进行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11份证据都不是新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对证据一至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三份判决书、裁定书只能证明上诉人应当偿还到期债务而未偿还，但是没有偿还不等于不能偿还，所以该三份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该资产负债表是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任何公信力，不具有法律规定的证明效力，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在2015年3月31日的财务状况。证据五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也不能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因为不能排除上诉人有钱不交社保的可能，许多企业正常经营也不给员工缴纳社保。对证据六、证据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被上诉人也进行了质证。对证据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之所以被上诉人申报的7亿多债权包含涉案合同中的债权，是因为本案双方关于涉案合同中的油品、设备的所有权确认之诉当时正在进行中，尚未作出判决结果，因此为了最大限度保护被上诉人自己的利益，被上诉人先申报了所有债权，若法院判决物权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会减掉相应的债权数额。对证据九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而且该四份执行裁定书作出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8月20日、2015年8月5日、2015年7月30日、2016年9月5日，均晚于涉案合同的签订日期2015年3月31日，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该四份证据不能证实在涉案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就已经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即不能证明上诉人具备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证据十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该资产负债表是上诉人单方制作，没有任何公信力，不具有法律规定的证明效力，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的财务状况。其中经过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资产负债表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该报告书是根据上诉人自己提供的账目等材料而进行的审计，而上诉人提供的账目是否真实无法确定。证据十一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五的质证意见。
被上诉人提交上诉人2014年5月31日资产负债表复印件、利润表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5月出具的资产负债表说明经营状况良好，而非上诉人主张的已经停产，也能间接证明上诉人自己制作的资产负债表可变动性非常大，不具有任何客观性。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与上诉人的真实情况不符。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11，被上诉人虽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但该证据来源于滨州市社会保险网，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3、5和11可以证明上诉人有对外债务及上诉人的养老保险缴纳情况，而不能证明上诉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6、7、8，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破产重整和被上诉人的债权申报事实，以及诉讼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证据9，被上诉人对其证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中的四份执行裁定书均系打印件，并未加盖相关法院的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0中，2013年的资产负债表是滨州宏信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仅可证明当年度的资产负债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该证据10中2014年度及2015年1-7月的资产负债表是上诉人单方制作，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编号KRTH001）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双方约定，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之日起，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并以冲减前期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以及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偿的银行贷款债务的方式支付转让价款。上诉人于合同签订当日，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即取得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的，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在破产重整前六个月内存在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的情形，并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买卖价款，亦不属明显低价交易，上诉人在本次交易中以使用中的资产抵偿债务应属受益，因此，上诉人主张涉案交易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不成立，上诉人请求撤销涉案《买卖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天宏新能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雷
审判员 邵佳宁
审判员 鲁守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