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世平，男，195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文宗，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飞翔交通游船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杨东路6号6号楼01室。
法定代表人：宋国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玉林，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芦潮港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果园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黄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玉林，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一路333号C座119室。
法定代表人：严世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义，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佳谊，上海欧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严世平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飞翔交通游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翔公司）、上海芦潮港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芦潮港公司）、原审被告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岛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严世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洁、包文宗，飞翔公司、芦潮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玉林，寰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德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世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严世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寰岛公司章程第十四条中有关“董事由各方股东委派产生”的内容违反了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该章程约定非公司原始股东的真实意思，且寰岛公司设立至今，公司董事均是以股东提名后股东会选举的方式产生，故所谓“委派”的真实意思应为提名、选举、表决、通过等整个流程。退而言之，即便寰岛公司章程第十四条中“股东委派董事”的约定并不终局性地当然产生董事，但“委派”之用词在事实上已经对大股东造成严重误导，诱使其产生利用持股优势试图全盘掌控公司董事会、监事会、经营管理层的冲动，且认为不必为欺压小股东合法权益付出应有代价。从现状看，“委派”结出的恶果已在飞翔公司等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以后飞翔公司退出、其他大股东产生，同样的章程制度漏洞还可能被重复利用，寰岛公司将永无宁日。故唯有将寰岛公司章程第十四条中“董事由股东委派产生”的内容彻底判定无效，方可杜绝公司治理架构中的重大制度隐患。
飞翔公司、芦潮港公司辩称，不同意严世平的上诉主张。寰岛公司章程第十四条关于董事委派产生的行为及制度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未剥夺股东权利，故应认定为有效。该“委派”的意思应从字面本意理解，不存在其它额外含义，严世平将其解读为提名、选举、表决、通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寰岛公司述称，本案系股东之间发生的纠纷，与公司无关，故不发表意见。
严世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寰岛公司在2010年4月12日《章程》第十四条约定的“公司董事会成员由股东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B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及股东罗某组成”内容无效；2.确认寰岛公司在2010年4月12日《章程》第十九条中约定的“公司监事会成员由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C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产生”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寰岛公司设立于2003年8月12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寰岛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600万元，股东为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和芦潮港公司、案外人罗某，其中，A公司出资343.20万元、芦潮港公司出资198万元、罗某出资118.80万元。之后，寰岛公司的股东和注册资本历经变更，至2009年，寰岛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378万元，股东为四名，其中严世平出资488.50万元，占35.45%，芦潮港公司出资218.80万元，占20.45%，舟山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出资438.50万元，占31.82%，罗某出资169.20万元，占12.28%。
2014年9月29日，飞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持有寰岛公司44.10%的股份。2015年4月24日，该案作出（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3697号民事判决：一、B公司名下持有的寰岛公司31.82%股权归飞翔公司所有；二、罗某名下持有的寰岛公司12.28%股权归飞翔公司所有。严世平及寰岛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提起上诉。2015年12月30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1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另查明，寰岛公司署期为2010年4月12日的《章程》第八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利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第十四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成员为7人，其中由股东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B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各委派2人与股东罗某组成。董事任期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董事会设董事长一人，副董事长一人。董事长、副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章程》第十九条规定：“公司设立监事会，成员为3名，由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C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产生。监事的任期每届为3年。任期届满，可连选连任”。虽然上述公司章程中写明寰岛公司的股东为A公司、B公司、罗某及芦潮港公司，但根据工商登记材料，寰岛公司当时的股东已经变更为本案严世平、芦潮港公司、罗某、B公司，A公司不再是寰岛公司的股东，且严世平、芦潮港公司、罗某、B公司亦作为股东分别在该《章程》上签字或盖章。
一审法院再查明，因飞翔公司、芦潮港公司认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章程》（2010年）、《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章程》（2009年）无效，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两份章程无效，案号为（2017）沪0115民初29319号，该案经审理后，于2017年8月2日判决驳回飞翔公司、芦潮港公司诉请。该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审理中，飞翔公司、芦潮港公司申请寰岛公司的原股东罗某作为证人出庭，罗某当庭明确表示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章程》（2010年）中“罗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而在寰岛公司保留的章程上的“罗某”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严世平申请的证人陆某亦确认该份备案的章程中罗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而是其电话询问过罗某后由其代签。但罗某并不认可其授权陆某代为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是调整一个公司所有股东之间、股东与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必备性文件，它是股东意思自治的体现，但章程的自治性是相对的，它以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为前提。
一、关于寰岛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约定的“公司董事会成员由股东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B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及股东罗某组成”的内容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寰岛公司在该章程签署当时的股东即严世平、芦潮港公司、罗某、B公司已经分别在该份章程上签字或盖章，即寰岛公司当时的股东选择了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方式确定了董事由各股东委派，故这一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无效。即使该条款的约定与寰岛公司章程第八条的约定存在矛盾之处，且该条款中显示的股东名称并非寰岛公司当时实际的股东名称，也只能说明寰岛公司章程部分条款内容失效，而不能认定该条款无效。故对于严世平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
二、寰岛公司《章程》第十九条中约定的“公司监事会成员由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C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产生”的内容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设监事会，其成员不得少于三人。股东人数较少或者规模较小的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一至二名监事，不设监事会。监事会应当包括股东代表和适当比例的公司职工代表，其中职工代表的比例不得低于三分之一，具体比例由公司章程规定。监事会中的职工代表由公司职工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者其他形式民主选举产生。监事会设主席一人，由全体监事过半数选举产生。监事会主席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会议；监事会主席不能履行职务或者不履行职务的，由半数以上监事共同推举一名监事召集和主持监事会会议。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兼任监事”。即监事会作为公司的专门监督机构，其规模应根据公司的具体情况而定，根据法律对于监事会成员产生途径的规定，监事会应当包括股东代表和适当比例的公司职工代表，股东代表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职工代表由公司职工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职工大会或者其他形式民主选举产生。现寰岛公司通过公司章程的条款直接约定监事由公司股东委派，本身违反了选举的程序。故严世平主张寰岛公司《章程》第十九条中约定的“公司监事会成员由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C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产生”的内容无效的主张成立。
寰岛公司、芦潮港公司对寰岛公司代理人的资格提出异议，从目前寰岛公司工商登记看，其法定代表人仍为严世平，有权代表寰岛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寰岛公司、芦潮港公司并未提供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证明寰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由严世平变更为他人，故对寰岛公司、芦潮港公司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罗某的证言，目前能够确认的是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的《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章程》（2010年）备案的章程上“罗某”的签字确实非系本人所签，但是否为其授权陆某所签除了罗某与陆某的陈述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但鉴于备案的2010年章程与寰岛公司处的章程内容上是一致的，且罗某对于在寰岛公司处的2010年章程上的签字真实性并无异议，故备案的2010年章程上“罗某”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这一形式瑕疵尚不足以否认该份章程的效力。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署期为2010年4月12日的《上海寰岛轮船有限公司章程》中第十九条“公司监事会成员由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C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产生”的内容无效；二、驳回严世平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严世平负担40元，寰岛公司负担4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严世平坚持要求确认寰岛公司2010年4月12日《章程》第十四条“公司董事会成员由股东上海A有限公司、舟山B有限公司、上海XX公司三方委派及股东罗某组成”的内容无效，但该《章程》系由寰岛公司当时的全体股东签名或盖章确认，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严世平要求确认无效的主张，尚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条款中存在A公司不是寰岛公司股东的瑕疵问题，仅产生A公司不能享有包括该项权利在内的股东权利的法律后果，而并不能就此作为认定《章程》第十四条无效的依据。鉴此，严世平的主张与法无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严世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