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2124号
原告章月勇。
原告章珏。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寒，上海利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
法定代表人徐卫国。
委托代理人童剑云，上海市康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章月勇、章珏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海峰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月勇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严寒、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童剑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章月勇、章珏诉称，原告章月勇、章珏系患者章思良所育子女。患者章思良因“排便不尽感伴上腹部胀痛二年”至被告医院入院治疗，并进行了肠镜检查。但被告在肠镜检查报告未出具前便决定为患者实施右半结肠癌根治术，但术后诊断为患者未罹患恶性肿瘤。术后患者身体状态不正常，被告医生对此不重视，直至术后第六天经过检查确定为肠瘘。为此，被告为原告进行了探腹＋小肠造瘘术。术后，患者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治疗。但因术后并发症不断发生，患者章思良于2011年7月14日因救治无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对患者在术前、术中均未作病理检查的情形下，依据恶性肿瘤诊断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而术后病理诊断确为非恶性肿瘤。被告严重违反医疗规范，不当的手术造成患者术后出现各种并发症，直至死亡，应承担民事责任。现要求被告按照90%的责任参与度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223，129.20元、丧葬费28，150元、死亡赔偿金219，255元、家属护理费20，000元，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辩称，被告依据电子肠镜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有手术指证，且术后病理为“回盲部绒毛状管状腺瘤，部分腺上皮呈上皮内瘤变，高级别”。患者术后第四天出现腹胀、被告建议胃管减压，但患方拒绝。术后第六天根据病情变化积极行剖腹探查＋小肠造瘘术。故被告认为在诊疗过程中未违反诊疗常规，即使存在术前与家属沟通不充分的过错，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因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均认为被告存在过错，被告对此予以认可，愿意按照60%的责任参与度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各项费用，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无异议。家属护理费，原告主张金额过高，要求依法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程度依法酌定。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章月勇、章珏系患者章思良所育子女。2010年11月9日患者章思良因“排便不尽感伴上腹部胀痛2年”至被告处就诊。肠镜检查提示：回盲区溃疡隆起性占位，占肠腔1／4圈。同日患者被收治入院。入院诊断：回盲部占位、左腹股沟疝。腹部CT：回盲部肠壁可疑增厚。11月15日被告为患者在全麻下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术中见肿块位于回盲部，大小3×2.5×2厘米，质软，未侵及浆膜层，余小肠、结肠未见明显异常，肠系膜上动静脉根部未触及明显肿大淋巴结。术后予抗炎、制酸等治疗。11月19日患者有排便、腹胀。查体：全腹稍膨，尚软，无压痛及反跳痛；右上腹引流少量淡血性液。被告处理意见为建议置胃管，胃肠减压（患方拒绝）。病理报告示：回盲部绒毛状管状腺瘤，部分腺上皮呈上皮内瘤变，高级别。11月21日患者右上腹负吸球内部引流出褐黄色液体，有臭味，考虑吻合瘘可能。同日被告为患者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小肠造瘘术。术后转入SICU，予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输血等治疗。11月23日查肌酐404.2umol／L（参考值62-133），被告为患者行CRRT治疗。12月31日患者剧烈呛咳后突发双侧呼吸音减低，大汗淋漓，血氧饱和度下降。查胸片示：双侧气胸。被告处理：行双侧胸腔闭式引流术。2011年6月6日患者出现呼吸急促、反应迟钝，心率134次／分，呼吸40次／分，氧饱和度下降至90%左右。被告给予患者利尿、强心等抢救。更换气管套管后发现套管内有出血，同时胃管内有暗红色液体。考虑上消道出血可能大。被告给予禁食、制酸、止血等治疗。2011年7月18日患者出现血压下降、最低至74／39mmHg。被告予扩容、升压等治疗。7月13日患者处于昏迷状态中，呼之无应答，胃管内仍可引流出大量深褐色液体。7月14日凌晨患者心率逐渐下降，00：55分心电图呈一直线，宣告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右半结肠癌术后吻合口瘘，消化道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在患者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223，129.20元。
在审理中，本院曾于2013年5月2日委托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患者章思良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过错对患者章思良人身医疗损害结果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原告为此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因被告对鉴定意见不服，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再次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重新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4年3月31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患者因“排便不尽感伴上腹部胀痛2年”肠镜提示回盲部占位入住被告医院，被告给予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术后出现吻合口漏、腹腔感染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最终死亡。被告根据患者症状及肠镜报告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虽术中未行冰冻切片检查，但术后病理报告示“回盲部绒毛状管状腺瘤，部分腺上皮呈上皮内瘤变，高级别”，以目前的医学共识，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为治疗此类疾病可选择的手术方式，但应对患者进行详细沟通说明。被告存在以下医疗过错行为：1、造瘘手术方式不恰当。患者术后发生肠漏，被告给予袢式小肠造瘘术，但是未达到远端结肠充分旷置，仍有部分消化道内容物进入远端结肠，与患者漏口不能愈合，腹腔感染持续加重致多脏器功能障碍，与患者最终死亡有因果关系。2、术中未行冰冻切片检查，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中应做占位病灶的冰冻切片检查，被告未行此检查存在过错。上述第1条过错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由于在结肠手术中，肠漏有一定的发生率，目前医学条件下无法完全避免，其发生与手术范围大小没有必然关系，且患者高龄、机体抵抗力弱，对并发症耐受性差与死亡也存在一定关联，故被告应承担主要责任。鉴定意见为患者的医疗损害等级为一级甲等，本例医疗损害被告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被告为该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徐汇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虽术中被告未行冰冻切片检查，但因术后病理报告示“回盲部绒毛状管状腺瘤，部分腺上皮呈上皮内瘤变，高级别”，故被告为原告行根治性右半结肠切除术为治疗此类疾病可选择的手术方式之一，但在术前被告未与患者及家属充分沟通，侵犯了患者及家属的知情同意权。而患者死亡的损害后果经鉴定又与被告造瘘手术方式不当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对患者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对患者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故被告的医疗行为已构成侵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的责任参与度可参照70%。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原、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赔偿计算标准达成一致意见。家属护理费，根据患者住院时间8个月为护理期限，按照每日60元标准计算，确定为1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本院依据原告所遭受的伤害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为3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月勇、章珏医疗费人民币156，190.44元；
二、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月勇、章珏丧葬费人民币19，705元；
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月勇、章珏护理费人民币10，080元；
四、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月勇、章珏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53，478.50元；
五、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章月勇、章珏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35，000元。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867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335元，由原告章月勇、章珏负担人民币877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3458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海 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孙婵琦书记员戴宙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