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远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龙水镇新车站片区旧改房21号。
法定代表人：蒋德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红江，重庆市大足区双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力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棠香街道五星大道266号广电大厦综合楼15楼。
法定代表人：肖阳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天强，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远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超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力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巨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36号民事判决，远超房地产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远超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红江，力巨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天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颁发的资质证书载明，力巨建筑公司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企业，可承担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
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力巨建筑公司承包远超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五金丽景工程，工程建筑面积3.5万平方米，工程造价暂定4000万元，合同工期500日历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工程结算完成后90日内，远超房地产公司付足工程总造价97%。
力巨建筑公司于2012年5月20日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于2012年6月17日获得大足县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载明实际竣工时间2013年9月30日。2013年10月31日双方签订《施工现场移交协议》。该协议载明，力巨建筑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施工内容，远超房地产公司继续施工合同外工程，远超房地产公司同意接收施工场地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
五金丽景工程于2014年6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2014年9月22日获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2014年3月1日，远超房地产公司收到力巨建筑公司送交的结算资料。2014年8月31日，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签订《五金丽景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该表载明结算金额为52033431.74元。至2014年底，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款2922.3万元，用房屋抵款915万元，远超房地产公司实际支付工程款合计3837.3万元。
一审审理中，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款100万元，以房抵工程款37万元。力巨建筑公司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收取保全措施费5000元。
另查明：重庆瑞桥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力巨建筑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保全1210万元提供担保，约定收取力巨建筑公司担保费49496元，并出具了5万元的收款发票；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与力巨建筑公司约定，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为该公司在本案中的代理人，律师服务费为30万元，力巨建筑公司分期支付，合同签订日支付5万元。重庆森达律师事务所出具了5万元的收款发票。
2015年8月12日，远超房地产公司向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提交《民事起诉状》，以力巨建筑公司承建五金丽景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请求判决力巨建筑公司对工程进行整改，并赔偿损失。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3日作出《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预交诉讼费通知书》，远超房地产公司缴纳案件受理费275元。
双方发生争议后，力巨建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决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款10729428.79元；2.判决远超房地产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利息损失（至2014年8月1日利息损失为38268.3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措施费、财产担保费、律师费由远超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力巨建筑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的利息损失变更为400565.34元；将第3项诉讼请求的诉讼保全担保费明确为5万元，律师费明确为3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中止诉讼；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三、本案的结算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四、远超房地产公司欠款金额如何确定；五、力巨建筑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和诉讼保全担保费是否有法律依据；六、远超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拒付工程款的法定理由。
该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一、本案是否中止诉讼的问题
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力巨建筑公司承包远超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五金丽景工程。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力巨建筑公司认为远超房地产公司欠付工程结算款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欠款及利息等；远超房地产公司以力巨建筑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为由向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力巨建筑公司对工程进行整改，并赔偿损失。据此可以确定，双方起诉案件虽基于同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但其诉请具有独立性。即使案件的裁判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因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是一审法院管辖的基层人民法院，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不应当中止。
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问题
五金丽景工程建筑面积3.5万平方米，力巨建筑公司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企业，可承担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远超房地产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力巨建筑公司不具有施工房屋建筑面积3.5万平方米工程资质的事实，其关于力巨建筑公司是二级资质施工企业的辩解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其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辩解没有事实依据。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大足县城乡建设委员会对含该合同在内的相关法律文书审查后，颁发了五金丽景工程《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据此可以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签订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
三、本案的结算协议的效力问题
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力巨建筑公司按约完成施工，五金丽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获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在工程交付使用后，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签订《五金丽景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该表载明了工程结算金额，其实质是五金丽景工程的结算协议。远超房地产公司认为，该结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对工程造价应当审计，但远超房地产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结算协议无效的法律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五金丽景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结算协议，远超房地产公司应当据此履行支付工程结算款的义务。
四、远超房地产公司欠款金额如何确定
《五金丽景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载明结算金额为52033431.74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完成后90日内，远超房地产公司付足工程总造价97%，据此远超房地产公司应付结算工程款为50472428.79元。至2014年底，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2922.3万元，用房屋抵款915万元，合计3837.3万元。本案审理中，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款100万元，以房抵工程款37万元。据此，远超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数额为3974.3万元，尚欠工程款为10729428.79元。
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没有对欠付工程价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但远超房地产公司欠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结算款，给力巨建筑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力巨建筑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力巨建筑公司的经济损失为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据此，力巨建筑公司关于判决远超房地产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上述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结算完成后90日内，远超房地产公司付足工程总造价97%。力巨建筑公司与远超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8月31日签订《五金丽景工程结算金额汇总表》，双方完成工程结算。故远超房地产公司应当在2014年11月29日前支付力巨建筑公司结算工程款。远超房地产公司没有按约支付结算工程款，其欠付工程结算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11月30日。力巨建筑公司诉请的利息起算日为2014年12月1日。该公司在2015年8月1日申请变更的诉讼请求中，没有明确利息起算时间，应当认定其请求的利息起算日仍为2014年12月1日。力巨建筑公司对2014年11月30日利息没有请求，属于当事人对其权利的放弃。
五、力巨建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和保全担保费是否有法律依据
力巨建筑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约定合同履行中发生诉讼纠纷，产生的诉讼保全担保费、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代理费的承担方式，也未提交相关法律法规供一审法院参考。诉讼保全担保费、委托律师代理诉讼的代理费不属于远超房地产公司违约给力巨建筑公司造成的必然损失，其请求判决远超房地产公司承担该部分费用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六、远超房地产公司是否存在拒付工程款的法定理由
对远超房地产公司关于力巨建筑公司延误工期，造成损失应在工程款中抵扣的辩解理由。远超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举证证明因力巨建筑公司延误工期造成其损失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该辩解不予采纳。
对远超房地产公司关于五金丽景工程质量不合格，远超房地产公司不应当支付工程款的辩解理由。远超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举证证明五金丽景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五金丽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获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据此，可以认定远超房地产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对该辩解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远超房地产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力巨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10729428.79元；二、远超房地产公司赔偿力巨建筑公司迟延支付结算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以10729428.79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随本清）；三、驳回力巨建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396元，保全措施费5000元，共计99396元，由力巨建筑公司负担2396元，远超房地产公司负担97000元。
一审宣判后，远超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力巨建筑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远超房地产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但一审法院对管辖权异议未进行审理即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其程序违法，可能影响判决的公正性。2.远超房地产公司已就本案建设工程质量提起了诉讼，在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尚未确定的情况下，本案应当中止审理。3.力巨建筑公司在与远超房地产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不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根据《建筑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建建（2001）83号）的规定，力巨建筑公司不具备承建案涉工程的资质，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4.远超房地产公司不应向力巨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同样不应支付利息。
力巨建筑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合法的管辖权，远超房地产公司滥用诉讼权利提起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了（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36-2号民事裁定中止本案诉讼，后于2015年5月5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异初字第00048号民事裁定驳回远超房地产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因此，一审法院并无程序违法之处。2.本案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应当中止审理的法定情形。远超房地产公司向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力巨建筑公司对交付的不合格房屋进行整改或赔偿因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此项诉请并非支付工程款的依据。3.《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案涉项目于2014年6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4年9月22日取得《竣工验收备案登记证》。力巨建筑公司已于2014年1月20日取得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可以承建建筑施工面积20万平方米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体。而案涉项目总建筑面积35000平方米，即使是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的施工企业亦可以承建。4.远超房地产公司应当向力巨建筑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本金及利息。
二审查明：1.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236-2号民事裁定，以远超房地产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为由，裁定中止诉讼。该裁定书通过法院专递方式向远超房地产公司送达。经查询，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德彬于2015年3月4日签收邮件。2.《建设部关于印发〈建筑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通知（建建（2001）82号）载明：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分为一级、二级、三级。一级企业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下列房屋建筑工程的施工：⑴40层及以下、各类跨度的房屋建筑工程；⑵高度240米及以下的构筑物；⑶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二级企业可承担单项建安合同额不超过企业注册资本金5倍的下列房屋建筑工程的施工：⑴28层及以下、各类跨度的房屋建筑工程；⑵高度120米及以下的构筑物；⑶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
远超房地产公司及力巨建筑公司均认为在2014年1月20日前，力巨建筑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二、远超房地产公司是否应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欠款及利息。
一、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的问题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主要事实和理由：1.根据《建设部关于印发〈建筑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通知（建建（2001）82号），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的企业可以承建建筑面积12万平方米及以下的住宅小区或建筑群体。案涉工程的建筑规模约3.5万平方米，力巨建筑公司在承建案涉工程的时候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可以承建案涉工程。2.远超房地产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力巨建筑公司承建，获得了大足县城乡建设委员会批准，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足见力巨建筑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
二、关于远超房地产公司是否应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欠款及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远超房地产公司应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欠款及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力巨建筑公司按约完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并向远超房地产公司交付了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远超房地产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在房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远超房地产公司不能以案涉房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工程价款，但在有相应证据证明有质量瑕疵的情形下，其可要求力巨建筑公司修复、返工或整改；2.远超房地产公司与力巨建筑公司于2014年8月31日签订的《五金丽景结算金额汇总表》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结算协议，远超房地产公司应当据此履行支付工程结算款的义务。一审法院按照《五金丽景结算金额汇总表》载明的结算金额52033431.74元，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扣除3%的质量保修金以及远超房地产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后，认定远超房地产公司还应当支付力巨建筑公司工程欠款10729428.79元并无不当；3.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对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标准作出约定，力巨建筑公司主张按照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工程欠款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远超房地产公司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在接到远超房地产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后，随即作出了中止诉讼的民事裁定。因为此时远超房地产公司尚未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而是以其法定代表人蒋德彬名义向法院邮寄递交了管辖权异议申请，故一审法院向蒋德彬邮寄送达了民事裁定书，其程序并无不当。另外，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并非工程款支付的前提条件，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并不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的审判为前提，故本案不应中止诉讼。
综上，远超房地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396元，由重庆远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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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谭振亚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Ｘ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