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民提字第37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浩，男，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徐江，四川恒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德毅，四川恒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斯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紫竹北街**号****室。
法定代表人：李再文，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黄勇，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伟凡，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浩因与被申请人成都斯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斯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3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4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浩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江、谢德毅，被申请人斯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伟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2月26日，一审原告李浩起诉至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称，李浩于2009年8月1日起在被告斯克公司担任设备部销售员，同年1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公司设立年终奖金，根据员工完成劳动表现及服务年限发放”，并告知销售提成办法和根据超额完成任务情况计发年终奖金。李浩2010年任务额为240万元，完成销售业绩250余万元，领取年终奖金25000余元，2011年任务额为350万元，完成销售业绩3874139元。2011年12月16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请求判决斯克公司支付2010年1月到2011年12月期间未予支付的销售提成72712元，支付2011年年终奖金38741.39元。被告斯克公司辩称，按公司规定，对于李浩已领取的销售提成，斯克公司不应向李浩返还已扣除的资金占用利息；对于未回款部分的销售提成，应向公司回款后公司才能支付；斯克公司不应再支付李浩与四川省朗博望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四川朗博望公司）所签合同的销售提成；李浩未提供证据证明斯克公司与哈尔滨市通茂医疗设备有限公司（简称哈尔滨通茂公司）、重庆浩诚医疗�械有限公司（简称重庆浩诚公司）、四川山津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四川山津公司）、四川海力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简称四川海力公司）签订的合同是由李浩完成的业务；斯克公司只对员工发放年终红包而无年终奖制度。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李浩于2009年8月1日入职斯克公司，担任设备部销售员，负责销售医疗器械。同年11月1日，李浩与斯克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斯克公司的销售分为对医院直销和其他公司到斯克公司调货再销售至医院两种，医院直销均要进行招投标。斯克公司对销售人员所对应的医院和区域作了划分，某片区的销售合同均是由负责该片区的销售员进行签订。李浩当庭陈述某销售员所负责片区的销售，由该销售员提成，公司财务人员若发现某笔款项没有回款，就要告知相应片区的销售人员，由其对款项进行催收，�该销售人员离职，则由下一任销售人员继续催收。斯克公司设定了李浩的任务额，李浩2010年任务额为240万元，2011年任务额为350万元。2011年12月16日，斯克公司解除了与李浩的劳动关系。
李浩与斯克公司一审时均提交了斯克公司2010、2011年度销售提成及费用管理办法以及《2011年度销售提成及费用管理办法补充规定》。上述规定明确如下内容：1.所有提成均须在该笔销售全款回完后发放，销售完成全款到账后，计算出的提成额的50%在当月予以发放，其余50%在年底完成基本销售任务的前提下全额发放；2.提成须扣除因回款拖延导致的资金利息损失，具体为（1）每笔款项按合同要求的回款最后期限不得超出四个月以上，超四个月后按每月该笔拖延金额的0.4%在发放提成时累计扣除；（2）利息扣款原则上于回款后发放该笔提成时扣除，但如回款超期达12个月的，将一次性累计扣除之前的利息损失，并于之后开始逐月扣除，直至回款；（3）如因设备故障、到货不齐所致回款拖延，最后期限自公司齐货及排除故障之日起计算；（4）开票14日（含14日）内回款的，除渠道销售、公司调货及其它先款后货的销售形式外，按该笔回款金额0.2%给予奖励，并在该笔提成领取时予以发放；3.离职销售员遗留的应收款项，应由接手该客户的销售员负责催收，在接手该笔收款六个月内单笔销售金额全部收回的，该销售员可获得该笔销售提成金额净值的30%，不承担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由已离职销售员承担，接手收款超过六个月收回的，可获得该笔销售提成金额净值的70%，接手人从第七个月起承担逾期利息；4.已离职销售人员的提成，须该销售人员负责的所有应收账款完成收回后方能领取，如有未收完的应收账款，则不能领取�它已回款的提成；5.根据对销售员及销售管理人员全年工作表现、超额完成任务情况及对公司贡献的综合考评，公司将计发年终奖金。
关于李浩主张的五部分销售提成的事实认定：1.针对合同已经回款且斯克公司已向李浩发放了提成的部分，斯克公司根据其提成办法扣除了李浩资金占用利息共计5893.58元；2.针对合同已经回款而斯克公司尚未向李浩支付提成的部分，若不扣除资金占用利息，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10207.10元，若扣除资金占用利息，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3058.16元；3.针对合同尚未回款的部分，若不扣除资金占用利息，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42246.92元，若扣除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截止至2013年6月30日，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12775.57元；4.针对李浩已经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了合同的部分，斯克公司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了一份《产品订购合同》，案外人谢文兵和李浩均在该合同斯克公司代表人处签字，该笔合同已经完全回款，提成共计2704.40元，其中斯克公司向谢文兵支付的提成为1352.20元；5.针对业务已经完成但是李浩没有签订合同的业务即斯克公司分别与哈尔滨通茂公司、重庆浩诚公司、四川山津公司、四川海力公司签订的合同，上述四份合同上斯克公司的代表人签名处并没有李浩的签字，均是其他人的签字。另查明，李浩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斯克公司向李浩支付2011年年终奖金52551.39元；2.斯克公司支付李浩2010-2011年销售提成107441.72元。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驳回李浩的所有请求。李浩不服该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关于销售提成的问题，对于斯克公司已经发放提成但已扣除的资金占用利息、合同已经回款但未发放的提成、合同尚未回款也未发放的提成，李浩与斯克公司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斯克公司能否从李浩的提成中扣除资金占用利息。首先，斯克公司2010、2011年度销售提成及费用管理办法均明确规定提成须扣除因回款拖延导致的资金利息损失。李浩虽不认可斯克公司向其告知了上述规定内容，但李浩在开庭时将斯克公司上述制度作为证据出示，并在其《民事起诉状》中陈述“并告之销售提成办法”，应认定李浩知晓斯克公司上述制度的内容，故李浩对斯克公司规定提成须扣除因回款拖延导致的资金利息损失是明知的；其次，根据斯克公司提成制度关于离职销售员遗留的应收款项，应由接手该客户的销售员负责催收的规定，结合李浩关于公司财务若发现某笔款项没有回款，就要告知相应片区的销售人员，由其对款项进行催收，若该销售人员离职，则由下一任销售�员继续催收的陈述，足以认定斯克公司销售人员除了销售的职责外，还负有催收其所促成合同回款的职责；再次，斯克公司提成制度规定，开票14日（含14日）内回款的，除渠道销售、公司调货及其它先款后货的销售形式外，按该笔回款金额0.2%给予奖励，并在该笔提成领取时予以发放。综合前述三点，可以认定李浩对斯克公司的提成制度是明知的，催收合同回款属于销售人员的工作职责，斯克公司提成制度关于额外支付奖励以及扣除资金占用利息的规定系在销售人员的基础提成上根据其催收合同回款快慢情况规定的奖惩，斯克公司上述规定反映的是用人单位合理行使用工权，并无明显不当，故斯克公司根据明确告知李浩的规定，在根据李浩销售业绩计算出提成基数的基础上，扣除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因此，对于李浩要求斯克公司支付已经发放提成中扣除的�金占用利息5893.58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就合同已经回款但未发放提成的部分，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的提成金额系扣除资金占用利息后的金额3058.16元；就尚未回款的部分，由于李浩已经离职，斯克公司的客户何时能够回款，李浩在客观实践中难以掌握，且李浩作为劳动者若在离职后仍要花大量精力了解之前单位的业务情况并据此主张提成有失公允，故按照双方一致认可的若扣除资金占用利息截止至2013年6月30日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12775.57元的70%即8942.90元认定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的未回款部分业务的提成。
对于斯克公司分别与四川朗博望公司、哈尔滨通茂公司、重庆浩诚公司、四川山津公司、四川海力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提成，斯克公司某片区的销售合同均是由负责该片区的销售员进行签订，而李浩当庭陈述哪个销售员负责片区的销售，由该销售员�成。故可以得出，斯克公司某笔合同的销售提成向哪位销售人员支付是根据该笔合同是由哪位销售人员签订来确定的。对于斯克公司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的合同，案外人谢文兵及李浩均在该合同的斯克公司代表人签名处签字，由于李浩并未举证该单业务由其独立完成，对李浩认为该单业务提成应全部支付给李浩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斯克公司的提成制度，合同回款是否在员工离职后并不影响员工享受提成，对斯克公司认为李浩不应当享受提成的主张不予支持。该笔合同提成2704.40元，应由两名员工平分为宜，即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一半提成1352.20元。对于斯克公司分别与哈尔滨通茂公司、重庆浩诚公司、四川山津公司、四川海力公司签订的合同，因上述合同在斯克公司代表人签名处均没有李浩的签字，故对李浩要求斯克公司根据上述四份合同向其发放提成的主张�予支持。综上，斯克公司应向李浩支付的提成共计13353.26元（3058.16元＋8942.90元＋1352.20元）。
关于2011年年终奖的问题，斯克公司销售制度虽然规定，根据对销售员及销售管理人员全年工作表现、超额完成任务情况及对公司贡献的综合考评，公司将计发年终奖金。但斯克公司陈述其并未制定年终奖制度，李浩也无法具体说明更不能举证证明斯克公司对计发年终奖金的条件、标准作了何种规定，李浩对其所主张的年终奖数额也无法说明如何计算得出，仅凭斯克公司制度的上述规定和李浩关于其曾于2010年领取年终奖的陈述并不能得出斯克公司应支付李浩2011年年终奖的结论，故对李浩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高新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一、成都斯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浩支付提成13353.26元；二、驳回李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浩承担。
李浩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斯克公司扣除资金占用利息的行为并非单位行使用工权，而是克扣工资的行为，斯克公司有发放年终奖的制度和条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确定李浩的年终奖金额，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斯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扣除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根据斯克公司销售提成及费用管理办法规定及�浩的陈述，可以看出，斯克公司销售人员除销售产品外，还要负责催收产品销售款，斯克公司根据销售人员催收款项进度的快慢给予相应的奖励或者惩罚。其中，对于在规定期限内回款成功的销售合同，可以在提成之外享受该笔回款金额0.2%的奖励；对于在正常回款期限之后回款的销售合同，将按照该笔拖延金额的0.4%扣除因回款拖延导致的资金利息损失。斯克公司制定的上述销售提成激励及惩罚条款，目的在于激励销售人员尽快完成销售款的催收，实现盈利目的。该条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斯克公司行使经营管理权的体现。李浩作为销售人员，清楚公司的销售提成及费用管理办法，因其未在规定期限内完成本案争议的几笔合同回款任务，斯克公司根据该办法计算提成时扣除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关于斯克公司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同提成的问题，根据斯克公司的销售和提成制度，某片区的销售合同均是由负责该片区的销售员进行签订。斯克公司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在斯克公司代表人签名处有谢文兵与李浩两人签字，且谢文兵签字在李浩之前，即李浩签字时明知谢文兵在合同上签字。李浩对斯克公司的销售和提成制度有明确了解，对谢文兵在合同上签字的后果应明知，且李浩并未举证该单业务由其独立完成，李浩认为其应独享该单业务提成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年终奖的问题，虽然斯克公司的销售制度规定公司会结合员工的工作表现进行综合考评计发年终奖，但斯克公司否认存在年终奖制度，李浩不能举证证明斯克公司以何种标准、方式考核销售人员及如何计算年终奖金额，其主张的2011年年终奖金额也无计算依据。因此，一审未支持李浩请求斯克公司支付2011年年终奖�请求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31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浩负担。
李浩申请再审称，斯克公司不应在提成款汇总扣除所谓的资金占用利息，将企业责任转嫁为员工个人责任，谢文兵不负责该片区的销售，不应享受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的产品订购合同提成，年终奖性质属于奖金，是法定工资组成部分，斯克公司应当根据李浩超额完成工作任务的情况支付年终奖，且按员工完成的销售总额的1%计发年终奖，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决斯克公司支付2010年至2011年已克扣资金利息5894.12元及未发提成39100.66元，支付李浩因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合同的提成1360元，支付年终奖金38741.39元，支付李浩经济补偿金2300元。
斯克公司辩称，斯克公司既有扣除资金占用利息的惩罚规定，也有提前回款予以奖励的规定，相关制度是企业行使管理权的方式，不违反法律规定，李浩对相关制度也知晓并同意，斯克公司虽有年终奖规定，但实际因自身经营特点未形成制度实施，而是以发放红包方式进行年终奖励，且李浩在2011年11月已离职，故公司在第二年未向李浩发红包，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证据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斯克公司能否在提成款中扣除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有关在提成款中扣除资金占用利息的规定是斯克公司根据销售人员催收款项进度予以相应奖励和惩罚的措施，是与提成奖励制度相配套的，也是企业合理行使经营管理权的体现，不违反法律规定。李浩作为斯克公司员工，应当了解斯克公司制定的与员工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提成奖惩制度，而根据李浩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和起诉时的主张，可以认定李浩对斯克公司有关扣除资金利息的规定应当是知晓的。故斯克公司根据自身管理规定在发放李浩提成款时扣除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斯克公司与四川朗博望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斯克公司代表人签名处有谢文兵及李浩的签名，说明该合同是谢文兵与李浩二人共同劳动成果，李浩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的签订工作是其独立完成的，二审判决认定由谢文兵与李浩共享该销售合同的提成款并无不当。
关于李浩能否要求斯克公司支付2011年度年终奖的问题。本案中，李浩所主张的年终奖显然属于主张劳动报酬请求权，应当由劳动者李浩对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从本案现有证�来看，由于李浩未能举证证明斯克公司计发年终奖金的具体条件、计算标准，李浩对其主张的年终奖数额仅是其自行计算得出的，故李浩对其所提要求斯克公司支付2011年度年终奖的主张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审法院对李浩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因李浩的相关主张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再审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310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王小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 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