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终26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世帝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高新区新科一路1号20幢B座。
法定代表人:俞勇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燕，女，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海涛，女，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红月,女,1967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小敏，南京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上诉人南京世帝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帝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红月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10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帝医疗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世帝医疗公司与江红月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世帝医疗公司向江红月支付劳务报酬2367.81元，其中2016年11月18日至11月30日劳务报酬827.58元（2000元÷21.75×9天），2016年12月1日至12月30日劳务报酬1540.23元（2000元-2000元÷21.75×5，12月8日至12月14日江红月个人私事未工作5天）。事实与理由：（一）世帝医疗公司与江红月之间系劳务关系，江红月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世帝医疗公司之间是劳动关系。世帝医疗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勇�与江红月在深圳会展认识，俞勇军表示有意向在深圳设立办事处，江红月可帮忙在深圳看看房子。当时江红月为“秦风杂志社”工作人员，有自己的工作，世帝医疗公司只是希望江红月在本职工作之余兼职代世帝医疗公司做些事情，设立深圳办事处仅是初步设想，故不可能为此录用专职劳动者，即便需要招人也要等深圳办事处成立后再决定。（二）江红月一个人在深圳，世帝医疗公司根本无法对其进行管理。展会结束后，世帝医疗公司负责人回到南京，与江红月一直联系不上，江红月于2016年11月18日发给公司第一封邮件中称手机坏了。在此之前，江红月完全不在世帝医疗公司控制管理之下，公司对其行踪及所做事情均不知情。世帝医疗公司销售总监戴芳给江红月多次回复的邮件充分反映，公司要求江红月做的工作，其都没有完成。2016年12月，世帝医疗公司回邮件给�红月告知其不会被录用。2017年1月5日，世帝医疗公司销售总监戴芳给江红月最后一次邮件回复，明确告知江红月不被录用。（三）钉钉考勤软件是世帝医疗公司于2016年11月中旬试用的软件，员工注册后未实际使用。因世帝医疗公司管理员变更，世帝医疗公司于2016年12月重新设置了钉钉系统，此系统中无江红月。钉钉软件只要注册，不做调整，所有人员均会出现在原有系统中，可任意打卡。这样的打卡不能说明江红月在工作，更不能说明其做了哪些工作。从邮件往来可看出，世帝医疗公司最初有安排江红月做一些工作，但江红月从来没有做过，也没有按照世帝医疗公司的要求进行汇报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红月做了哪些工作。（四）世帝医疗公司管理制度规定：区域经理工资待遇试用期为2500-3000元，转正后为4000-4500元，江红月是兼职，工资待遇按标准试用期最高�3000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世帝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
江红月辩称，（一）双方之间的往来邮件可证明江红月应世帝医疗公司要求提供了劳动并进行工作汇报。江红月通过钉钉软件进行考勤，世帝医疗公司对其进行管理，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二）世帝医疗公司招用了江红月，但其未与江红月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向江红月告知或公示过管理制度，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有关工资的约定，一审法院采纳江红月的主张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世帝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
世帝医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世帝医疗公司支付江红月2016年11月18日至12月30日劳动报酬2367.81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月24日，江红月给世帝医疗公司的工作人员戴芳发送电子邮件，提出辞职。后江红月向南京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世帝医疗公司支付：1.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工资18000元；2.报销垫付的车费、电话费、看病、请客餐费9676元；3.2017年1月27日至2月4日春节加班工资3115元。该委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宁高劳人仲案（2017）23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申请人江红月与被申请人世帝医疗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二、被申请人世帝医疗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申请人江红月支付工资12517.24元；三、申请人江红月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另查明，世帝医疗公司、江红月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世帝医疗公司未向江红月支付过工资。2016年12月8日至14日，江红月请事假5天。
一审庭审中，世帝医疗公司陈述与江红月不存在劳动关系。江红月表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在深圳会展中心结识了世帝医疗公司总经理俞勇军，谈好成立深圳办事处，其为办事处负责人，月工资4500元，享受餐费差旅费报销。其按俞勇军安排，在深圳一边寻找合适的办事处用房，一边联系业务，每天使用钉钉软件考勤打卡，每周向世帝医疗公司发送工作汇报邮件及汇报短信，并垫付了交通费、餐费、复印费、会刊费、手机维修费、住宿费、生病检查费用、办公用品、手机通讯费，世帝医疗公司从未报销过上述款项。另外，其自2016年11月1日一直工作至2017年3月31日，2017年1月27日至2月4日春节期间也加班，世帝医疗公司应支付工资22500元及春节加班工资3115元。期间其母亲去世，世帝医疗公司应支付丧葬费7000元、交通费1144元。为此，江红月提交了下列证据：1.钉�考勤记录，证明自己职位是深圳办事处及自己的工作时间。2.照片，证明2016年10月29日，世帝医疗公司在深圳会展中心招聘。3.电子邮件，证明其自2016年11月1日开始为世帝医疗公司工作，并向世帝医疗公司汇报工作情况，世帝医疗公司要求其提供实质性的工作汇报。4.手机短信，证明其每隔三、五天向俞勇军汇报工作情况。5.发票一组，证明垫付了交通费391.6元、吃饭费用5370元、复印费120元、会刊费100元、手机维修费50元、住宿费526元、生病检查费用1186元、办公用品200多元、手机通讯费500元、因母亲去世产生的交通费1144元。
经质证，世帝医疗公司对江红月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钉钉考勤软件公司曾试用一周后就不用了，公司考勤不是用钉钉来考勤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江红月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公司未成立深圳办事处，江红月也未提供实质性劳动成果，双方未建立正式劳动关系，也没有就工资待遇达成一致。对证据4、5不认可。
上述事实，有世帝医疗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江红月提供的钉钉考勤记录、照片、电子邮件、发票及世帝医疗公司、江红月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江红月称受聘于世帝医疗公司担任深圳办事处负责人，接受世帝医疗公司的管理，为此，江红月提供了考勤记录及其与世帝医疗公司销售总监戴芳的往来电子邮件，邮件中戴芳多次要求江红月按公司要求提供工作汇报。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关于入职时间问题，江红月陈述2016年11月1日入职，世帝医疗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世帝医疗公司2016年11月24日发送给江红月的电子邮件内容记载“由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没有实质性的工作汇报……”，可以认定江红月在2016年11月1日已在世帝医疗公司工作，因世帝医疗公司否认与江红月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采信江红月的陈述，认定江红月入职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
关于江红月主张的诉请：1.支付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工资22500元（4500元/月×5月），该项诉请经仲裁裁决为世帝医疗公司支付江红月工资12517.24元，世帝医疗公司、江红月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付劳动报酬。关于工资标准，江红月主张4500元/月，世帝医疗公司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因世帝医疗公司否认与江红月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未对江红月工资标准进行举证，故一审法院采信江红月的陈述即工资标准为4500元/月。江红月于2016年11月1日入职，2017年1月24日辞职，故江红月主张的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的工资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2017年1月25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另外，2016年12月请假5天，故世帝医疗公司应支付江红月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的工资11534.48元（4500元/月+4500元/月÷21.75天×17天+4500元/月÷21.75天×17天）。
2.报销垫付的车费391.6元、请客吃饭5370元、复印费120元、会刊费100元、手机维修费50元、住宿费526元、生病检查费用1186元、办公用品200多元、手机通讯费500元、因母亲去世产生的交通费1144元，一审法院认为江红月未能举证上述费用是因工作而产生的费用，其要求报销上述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3.支付丧葬费7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请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且该项请求与报销费用、支付工资的请求具有可分性，故对此请求不予处理。
4.支付2017年1月27日至2月4日春节加班工资3115元，一审法院认为江红月于2017年1月24日辞职，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春节期间仍在为世帝医疗公司工作的事实，其该项诉请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南京世帝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南京世帝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江红月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南京世帝医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江红月工资11534.48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免收。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世帝医疗公司提交钉钉截图3页，证明该软件是2016年10月设置的，2016年11月20日至11月30日考勤记录都是空的，当时世帝医疗公司未使用该软件；2016年12月，世帝医疗公司重新设置了该软件，但考勤人员中没有江红月。被上诉人江红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中江红月已提交钉钉考勤记录，世帝医疗公司是认可的；对于�钉软件，江红月原本不知道，也不会使用，世帝医疗公司的小戚、戴芳将其拉进去并教其如何使用，江红月才能在里面打考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世帝医疗公司与江红月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如存在劳动关系，世帝医疗公司是否应支付江红月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工资。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江红月与世帝医疗公司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根据江红月与世帝医疗公司销售总监戴芳之间往来电邮件，反映世帝医疗公司对江红月安排了工作内容，且从邮件中也间接反映世帝医疗公司确有筹划设立深圳办事处的事实，与江红月主张其筹备深圳办事处的陈述相吻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世帝医疗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世帝医疗公司作为江红月的用人单位，对其工作年限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世帝医疗公司2016年11月24日发送给江红月的电子邮件内容记载“由于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你没有实质性的工作汇报……”，结合江红月的主张，一审法院采信江红月的主张即江红月2016年11月1日入职世帝医疗公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世帝医疗公司作为江红月的用人单位，对江红月的工资标准负举证责任。世帝医疗公司主张江红月的工资为2000元/月，江红月不认可，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一审法院采信江红月的主张，认定江红月的月工资标准45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2017年1月24日，江红月辞职，结合江红月的出勤天数，一审法院判决世帝医疗公司支付江红月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工资115354.4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世帝医疗公司主张其只应支付江红月劳务费2367.1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世帝医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干
审判员 王晓燕
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