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6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澳加百利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8号恒基中心办公楼三座919。
法定代表人：李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堂，北京纬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书，男，195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汉勇，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保京，男，196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堂，北京纬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澳加百利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加百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晓书、原审被告刘保京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6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澳加百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晓书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与杨晓书签订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已经通过电子邮件协商解除，合同解除关系到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终止，应当查明；2010年10月至今双方往来邮件无法构成我公司对退款义务的承认；本案合同性质系保证合同，即便合同未解除，保证责任期限届满，杨晓书在此期间未向我公司提出履行保证义务，保证责任解除；一审判决退款和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杨晓书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澳加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2007年12月26日签订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对退款作出了明确约定，无需我办理手续；澳加百利公司提供的邮件来源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邮件发送期间我的电子邮箱尚未注册，邮件系澳加百利公司伪造，合同并没有解除；我曾多次向澳加百利公司主张权利，其从未提出过异议，根据双方往来电子邮件及录音录像证据，其对退款义务是承认的；本案合同未约定被保证的主债务、数额等，不是保证合同，澳加百利公司应承担的是退款义务；澳加百利公司拒不退款，一审法院判令其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刘保京辩称，同意澳加百利公司的意见。
杨晓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退还服务费人民币393924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2010年6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上述服务费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3月30日，刘保京代表澳加百利公司和杨晓书签署《美国投资移民代理合同》，约定澳加百利公司全权代理杨晓书申请美国投资移民，杨晓书需向杨晓书美国银行账户存入53万美元；另约定杨晓书共计应付澳加百利公司代理费16万元人民币，其中杨晓书在签订合同时支付第一笔费用5万元、杨晓书接到面试通知后3天内支付第二笔费用5万元、杨晓书在面试通过后3天内支付第三笔费用6万元。
2007年8月23日，刘保京和其胞弟刘保卫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备案成立了Kewei集团（美国）有限责任公司。同日，Kewei集团（美国）有限责任公司（经理刘保卫）作为普通合伙人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备案成立了有限合伙企业IBAYL.P.。
2007年11月22日至12月16日期间，杨晓书共计向刘保京个人账户支付人民币3939241元。12月21日，刘保京向IBAYL.P.转账53万美元。12月26日，澳加百利公司出具收据，确认代收代付杨晓书美国投资款53万美元。
2007年12月26日，刘保京代表澳加百利公司和杨晓书签署《美国投资服务合同》，约定杨晓书申请美国移民，向美国投资50万美元，支付3万美元管理费，签订有限合伙人合同，双方经友好协商，澳加百利公司作为担保方承担担保责任至杨晓书在广州美国领事馆面谈后60日为止；另约定，澳加百利公司将在获得杨晓书被移民局拒签通知后的30个工作日内退还杨晓书53万美元（不含利息），或杨晓书签证批准但被限制离境。
2009年4月3日，美国移民局拒绝了杨晓书的移民申请。10月29日，杨晓书电邮澳加百利公司，咨询其移民申请被拒申诉事宜，澳加百利公司表示申诉工作正在进行。
2010年5月17日，美国移民局驳回了杨晓书的上诉。9月1日，杨晓书电邮刘保京，称其美国投资移民申诉也被拒了，希望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按约定退回杨晓书的投资款。9月5日，刘保京电邮杨晓书，称“杨晓书先生：您好！请您亲自与我办理退款手续。我认为换一个投资项目申请有较大的把握。刘保京”。9月6日，杨晓书电邮回复刘保京，称“关于换项目的事，我想，无论我想不想换，都不可以和退款混在一起，还是按合同规定先退钱再说”。9月19日，刘保京电邮杨晓书，称“杨晓书先生：您好！您误会了，我公司为您担保退还50万美元，您与我公司办退款手续，我公司退款，合情合理，并无不妥之处。刘保京”。9月25日，杨晓书电邮回复刘保京，称“退还的是53万美金，不是50万”。9月28日，刘保京电邮杨晓书，称“请与李娟总经理联系，办理有关手续”。10月8日，杨晓书电邮李娟，称“1、我把你要的账户已经传真给你；2、刘总又让我找你办退款；3、你知道你们公司是在办吗；4、如果在办，办到哪一步了；5、如果没办，为什么”。10月9日，李娟电邮杨晓书，称“请您尽快签订退款协议”。10月10日，杨晓书电邮李娟，称“在当时签的退款保证合同中，并没有说退款时还要另签退款协议，现在要我签，有什么根据吗”。10月28日，李娟电邮杨晓书，称“您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只是协同同事协助您办理退款手续”。10月29日，杨晓书电邮刘保京，称“你让我找李娟，我找了她，可她做不了主。我希望你能像当初许诺的那样，把钱退给我”。11月2日，刘保京电邮杨晓书，称“到公司办手续，退款，对你来说怎就这么难呢”。
2012年3月2日，澳加百利公司电邮杨晓书一份空白的《关于“美国投资服务合同”解除协议》，因杨晓书认为这个合同对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太有利，故未予签署。
2012年5月16日，因杨晓书多次找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联系退款未果，故杨晓书依据《美国投资移民代理合同》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申请人澳加百利公司退还代理费5万元人民币及违约金、利息。后，申请人杨晓书和被申请人澳加百利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澳加百利公司退还申请人杨晓书代理费5万元人民币。
2012年5月21日，杨晓书另依据2007年12月26日所签署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将澳加百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退还投资款、管理费及相应利息。法院审理后认为双方已经约定了仲裁，故裁定驳回了杨晓书的起诉。该（2012）东民初字第06681号民事裁定书已生效。
2013年9月18日，刘保京和刘保卫取消了Kewei集团（美国）有限责任公司的备案。10月4日，Kewei集团（美国）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取消了有限合伙企业IBAYL.P.的备案。
2014年5月11日，杨晓书以短信息方式通知刘保京，称“赶紧归还我的投资款和其它款”。5月16日，申请人杨晓书依据2007年12月26日与被申请人澳加百利公司所签署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5月23日，申请人杨晓书撤回仲裁申请。6月11日，杨晓书电邮刘保京，称“希望你们能够遵守承诺，赶紧把我的投资款53万美金及损失还给我”。
2016年5月8日，杨晓书以短信息方式通知刘保京，称“刘总，我给你发了邮件，是关于退回我的53万美金投资款的事，希望你能给我回复，杨晓书”。5月17日，申请人杨晓书依据2007年12月26日与被申请人澳加百利公司所签署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向北京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8月18日，申请人撤回仲裁申请。
庭审中，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提供《解除合同声明》打印件一份，载明“我投资美国IBAYL.P.公司的53万美元，是我付等值的人民币给刘保京，委托刘保京从香港渣打银行汇款到美国IBAYL.P.公司，由我与IBAYL.P.公司直接结算退款，不委托北京澳加百利出国咨询有限公司和刘保京代理，我同意解除北京澳加百利出国咨询有限公司给我担保退款53万美元的合同，继续申请我的美国投资移民。特此声明。IBAYL.P.公司投资人：杨晓书，2008年1月16日”；杨晓书对该份声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另查，刘保京系澳加百利公司股东之一，澳加百利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经查证属实，杨晓书和澳加百利公司于2007年12月26日签署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权利义务。因杨晓书的移民申请已于2009年4月3日被美国移民局拒绝，且其上诉亦于2010年5月17日被驳回，故依据双方所签署《美国投资服务合同》的约定，澳加百利公司应在2010年5月17日后的30个工作日内退还杨晓书53万美元，但现实情况是澳加百利公司在长达将近7年的时间里拒不履行退款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重大恶意违约，澳加百利公司必须承担继续履行退款义务及赔偿杨晓书损失的违约责任。因杨晓书并未举证证实其因澳加百利公司的重大恶意违约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范围，故法院将在综合考虑杨晓书的诉讼请求、澳加百利公司重大恶意的违约程度后予以酌定澳加百利公司的赔偿范围。至于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所持杨晓书和澳加百利公司之间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已于2008年1月11日经双方协商解除的答辩意见，法院认为澳加百利公司此项答辩意见是否属实无法律意义，因为根据2010年9、10月份杨晓书和澳加百利公司、刘保京之间的电邮往来及澳加百利公司于2012年3月2日电邮杨晓书的空白《关于“美国投资服务合同”解除协议》，可以认定澳加百利公司对于自己所负的退款义务始终承认，并未否认；且杨晓书的起诉并未超过有效诉讼期间，故法院对澳加百利公司的答辩意见全部不予采纳。
至于刘保京是否需要向杨晓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其并非涉案《美国投资服务合同》的相对方，亦非澳加百利公司之唯一股东，故其在本案中无需为澳加百利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但须指出，如将来澳加百利公司不能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法律义务，且刘保京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则杨晓书有权请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确有证据证实澳加百利公司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杨晓书利益时，杨晓书还有权请求包括刘保京在内的全体澳加百利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上述问题所涉法律关系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中对此不予处理，杨晓书可后续视情况另行主张。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澳加百利出国咨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杨晓书人民币393924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2010年6月29日起至实际退还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二、驳回杨晓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杨晓书和澳加百利公司于2007年12月26日签订的《美国投资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
该服务合同中明确约定，澳加百利公司在获得杨晓书被移民局拒签通知后的30个工作日内退还杨晓书53万美元。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晓书的移民申请已于2009年4月3日被美国移民局拒绝，其上诉亦于2010年5月17日被驳回。鉴于退款条件已经达成且有关退款的约定并未设置其他附加条件，澳加百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退还相应款项。澳加百利公司拒不履行退款义务，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令澳加百利公司承担退款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并无不当。
澳加百利公司主张其与杨晓书的服务合同已经解除，但其提供的署名为杨晓书的《解除合同声明》并非来源于双方往来的原始邮件，杨晓书对该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邮件显示的杨晓书作出声明的日期为2008年1月16日，而在2010年的往来邮件中澳加百利公司仍未否认其退款义务，且直至2012年3月，澳加百利公司仍通过电子邮件要求与杨晓书签订解除协议。故对澳加百利公司所称涉案服务合同已经解除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澳加百利公司另主张其仅应承担担保责任的意见，与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不符，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澳加百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314元，由北京澳加百利出国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久豹
审 判 员 肖荣远
审 判 员 刘苑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廖 慧
书 记 员 黄 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