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富，男，193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香英，女，193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维霞，女，196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晖，男，199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乡县。
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雪峰，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鼎汉，男，1994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沁泉，浙江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学琴，男，1968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彩琴，女，197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东海大道*******号。
负责人：鲍阳波，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市府大道*******号（单号）1、2、4楼。
负责人：黄为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与被上诉人王一鼎汉、童学琴、任彩琴、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以庭询谈话方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城镇的标准来赔偿，被上诉人王一鼎汉支付的8万元不应从赔偿款中扣除；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王一鼎汉、童学琴、任彩琴、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赔偿。1、一审对于王某在黄岩居住的时间认定错误。王某生前于2007年起就来台州务工，居住在黄岩。同时，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由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上清晰的记载：来本地时间为2015年11月22日。这也可以看出王某在黄岩区居住超过一年的事实。2、一审对王某非农收入的事实认定错误，且存在程序违法。一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并未对证人的证言进行认定，存在程序违法。其中一个证人与王某熟悉，且系同行，对王某的工作模式也十分清楚，二者经常进行交流与沟通。而另一个证人系与王某的合作客户，对于王某的工作情况是相当了解的。加之二人与王某非亲非故，足见陈述的真实性，但一审并未对二人陈述作出评判，程序错误。王某正值壮年，上有父母，下有妻儿，他作为一个农村人，不远千里来到台州，来到黄岩，不是观光，也不是旅游，而是打工赚钱。这些都是基本事实，从他居住的地方以及证人陈述的情况都是可以说明这些基本事实。然而，一审在缺乏调查的基础下，简单而粗暴的认定王某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农村标准赔偿，是不尊重事实的。一审中对于王某有关的城镇居住时间和城镇收入来源等证据，法庭未进行认定，属于违背程序规定而作出的事实判断，导致判决与事实存在严重不符，应予以改判纠正。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王一鼎汉支付的80000元，属于额外补偿款，不是先行赔付款，不应在计入赔偿款中扣除。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一鼎汉家属进行协商，希望上诉人能就该事故出具对被上诉人王一鼎汉的《谅解书》，根据《谅解书》中双方的约定“王一鼎汉自愿额外补偿受害者家属人民币80000元整，法定赔偿部分由受害者家属自行主张”。一审判决将该部分的补偿款，认定为被上诉人王一鼎汉先行赔付，上诉人认为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谅解书》在性质上属于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的自治合同，既是双方就额外补偿问题协商一致的结果，也是被上诉人王一鼎汉处分自己合法权益的一种意思表示，《谅解书》内容也不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对订约的双方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和确定力，不能从王某的赔偿中扣除。根据双方《谅解书》的约定，被上诉人王一鼎汉先行支付的80000元，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自愿、无偿的向上诉人一方支付，并不涉及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的费用。上诉人起诉了王一鼎汉，但仅仅是程序做法，并不导致王一鼎汉承担实体的责任。根据双方此前的协议，即《谅解书》上记载“法定赔偿部分由受害者家属自行主张，王一鼎汉予以配合。”以及《最高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责任承担认定第16条的规定以知晓王一鼎汉并不会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起诉王一鼎汉也仅仅是基于程序，为查明案件事实不得而为之。
被上诉人王一鼎汉辩称，一、就《流动人口登记表》中王某来黄岩的时间系其单方陈述登记内容，并未提供例如劳动合同等相关有力的书面证据证明。基于原审裁判文书的表述方式不同，不等于未对证人证言进行认定。且在确定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时已有异议，证人毕某与受害人有业务往来的利害关系事实，又未提供其主要收入来源等情况。鉴于王某没有固定职业，不能确定做工还是务农。故而曾在黄岩不等于就是务工，更不能证明一直在黄岩打工的客观事实，证据缺乏必要的关联性，原判以农村标准计算完全正确。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王一鼎汉支付的8万元属额外补偿款，不应计入赔偿款中扣除，不符情理。因为，被上诉人王一鼎汉基于受害人料理后事等急需，出于人道已积极赔偿8万元，并已约定配合上诉人自行向其他当事人主张，不应列为共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既然上诉人坚持将王一鼎汉列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那么当然享有相应的抗辩权利。从《谅解书》的内容反映，王一鼎汉自愿额外补偿给受害人？家属8万元，但同时也写明“法定赔偿部分由受害人家属自行主张，王一鼎汉予以配合。”由此也能证明不应将王一鼎汉列为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还强调“补偿款项已经交付完毕。”所以，上诉人主张王一鼎汉承担连带责任，不仅不符原来约定的本意，且也与上诉状内容认可“以知晓王一鼎汉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承诺是相矛盾的。因此，王一鼎汉不可能无缘无故自愿无偿的支付。无论基于约定内容不明应当认定无效，还是基于从上诉人提供的《谅解书》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判断，上诉人的诉求均难成立。
被上诉人童学琴、任彩琴未作答辩。
华安公司辩称，华安公司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且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阳光公司辩称，王某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按农村还是城镇标准计算问题。上诉人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都不能充分有效的证明受害人王某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都是城镇，这方面的证据不足，哪怕上诉人补充了证据材料，他居住的地址是在西城，并不属于城镇，是农村的，即使该地区有土地被规划，但没有划入城镇区域，受害人王某也非该村的村民，该村的土地规划与其没有什么关系。8万元属于赔偿款还是额外赔偿问题。阳光公司同意被上诉人王一鼎汉的意见。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王一鼎汉、童学琴、任彩琴赔偿给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084448.50元，并互负连带责任；2、要求被告华安公司、阳光公司在保险赔偿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7年3月17日晚，被告王一鼎汉驾驶浙Ｊ×××××小型越野客车从黄岩旗隆万豪酒店驶往横街西路方向，18时33分，自东往西行驶至黄岩旗隆万豪酒店斜对角路段处，与自南往北横过道路的行人王某发生碰撞，王某被撞到对方向车道时，被告童学琴由西往东驾驶浙Ｊ×××××小型轿车从其身上碾过，造成王某当场死亡及两车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王某与被告王一鼎汉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被告童学琴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三、赔偿权利人情况：王玉富系王某父亲，陈香英系王某母亲，熊维霞系王某妻子，王晖系王某儿子。四、车辆与保险合同情况：浙Ｊ×××××号车辆登记在被告王一鼎汉名下，在被告华安公司投保了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浙Ｊ×××××号车辆登记在被告任彩琴名下，在被告阳光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0000元（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五、丧葬费24186元。六、死亡赔偿金：鉴于王某在黄岩区居住未满一年，且原告亦未能提供其主要收入来源情况，故本案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宜，认定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为457320元（22866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931.67元（17359元/年×5年÷6人×2），合计486251.67元。七、亲属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当地司法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8694元（154元/天×3人×7天+5250元+10元/天×3人×7天）。八、精神抚慰金：结合事故各方过错程度及当地司法实践，酌情调整为35000元。九、受偿情况：被告王一鼎汉已经支付给原告80000元。合计：554131.67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某与被告王一鼎汉驾驶的浙Ｊ×××××号车辆和被告童学琴驾驶的浙Ｊ×××××号车辆发生连环碰撞，造成王某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实清楚。交通管理部门对此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现原告要求被告按责赔偿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本案肇事的浙Ｊ×××××号车辆在被告华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浙Ｊ×××××号车辆在被告阳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据此，被告华安公司、阳光公司应各自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给原告110000元（含丧葬费24186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死亡赔偿金486251.67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8694元）。原告的其余损失334131.67元，根据事故中各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王一鼎汉、童学琴分别承担40%、30%的赔偿责任，即被告王一鼎汉赔偿原告133652.67元（334131.67元×40%）、被告童学琴赔偿原告100239.50元（334131.67元×30%）。被告王一鼎汉承担的赔偿款依法按约应由被告华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理赔133652.67元，被告童学琴承担的赔偿款依法按约应由被告阳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理赔100239.50元。被告任彩琴作为浙Ｊ×××××号车辆的所有人，其在本次事故中无过错，故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33652.67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0239.50元。上列两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完毕。鉴于被告王一鼎汉已经先行赔付给原告80000元，故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款134322.07元中，直接支付给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54322.17元，直接支付给被告王一鼎汉80000元。三、驳回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22元，减半收取2911元，由原告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负担1321元，被告王一鼎汉、童学琴各负担79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以下证据：1、王某暂住证及台州市黄岩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王某生前暂住在台州市黄岩区超过一年；2、台州市黄岩区城市重点工程建设总指挥部文件，黄建总（2010）8号及东路区的拆迁规划图和征收土地公告，拟证明王某暂住地台州市黄岩区已经被征用的事实；3、上诉人出具的谅解书和收据，拟证明王一鼎汉额外补偿8万元的事实；4、上诉人熊维霞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王某生前在外打工，有收入的事实。被上诉人王一鼎汉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暂住证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上诉人在一审时已经提供过暂住证的复印件，对证据1内容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主张。即便是王某每年都在黄岩区打工暂住过，但务工或务农不能明确，王某就是拉车和拉货的，是临时的，并不是固定的，其工作不是单一的雇工工作。对第二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王某并不是台州市黄岩区的村民，王某租住台州市黄岩区地方并不代表就是城镇人口。对第三组证据予以认可的，但对证明对象和关联性是有异议的，王一鼎汉不是因担心而要求上诉人出具谅解书，一审中被上诉人王一鼎汉主动提供。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的，银行卡是熊维霞，系银行账户的交易往来，并不是工资单，而且收入也是不明确的，不能证明是王某收入，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华安公司、阳光公司同意被上诉人王一鼎汉的质证意见，阳光公司还认为，台州市黄岩区民委员会证明与一审上诉人提供的租房协议上的牌号有出入，并不是同一个房子，且证明也没有出具人签名。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户明细户名是熊维霞，并不是王某，与王某的收入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不能证明王某在台州市黄岩区务工，对该部分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3所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7年3月3日，上诉人熊维霞、王晖出具谅解书，载明：王一鼎汉自愿额外补偿给上诉人8万元，法定赔偿部分由上诉人自行主张，上诉人对王一鼎汉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害行为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对于死亡赔偿标准问题，应当将户籍所在地与实际生活所在地结合考虑，主要考虑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平均消费水平和收入水平。王某生前户籍登记在陕西省西乡县，系农民。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生前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在城市，故本案死亡赔偿金无法按城镇居民标准获赔，一审法院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上诉人熊维霞、王晖出具谅解书内容表明，被上诉人王一鼎汉支付的8万元系对上诉人的额外补偿，并不包括在法定赔偿范围内。王一鼎汉支付款项后，上诉人出具谅解书表示对王一鼎汉致害行为的谅解，被上诉人王一鼎汉对此亦认可。该谅解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各自权利的处分，应当予以认定。且本案法定赔偿款并未超过保险赔偿金范围内，没有另外增加王一鼎汉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已收取的8万元赔偿款不应在本案中进行扣除。原审判决华安公司在保险赔偿款中直接向被上诉人王一鼎汉支付8万元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33652.67元。
三、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因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0239.50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22元，减半收取2911元，由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共同负担1011元，被上诉人王一鼎汉、童学琴各负担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王玉富、熊维霞、陈香英、王晖共同负担2200元，被上诉人王一鼎汉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