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中民终字第1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陵县经济开发区迎宾街南首。
法定代表人：高长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瑞锋，山东湛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玉军，系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连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廷攀。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延峰，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春建，山东雁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陵城区人民法院（2015）陵民初字第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16日，实收资本1000万元，股东高玉军占95%股份，任公司经理，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杨大鹏占5%股份。2011年3月27日被告根据生产需要，在厂区内需建设一座二层小楼和一个加工车间，被告时任法定代表人高玉军通过中间人刘兴刚介绍与二原告结识，双方口头约定，由二原告包工包料在被告公司院内建造一座二层小楼及一个加工车间，约定工料总价款为187万元，不包括水电、外墙涂料及防水项目。二原告承接该工程项目后于2011年4月开始垫资购进建筑材料，并组织人员施工，2011年10月车间竣工，11月二层小楼竣工。原告按与被告口头协议的施工内容完工后，增加了该建筑的水电安装、外墙涂料、屋顶防水项目，共计工程款1911773元。而后，应被告要求，由原告施工，被告提供原材料建造了一个车棚和一个料棚，劳务费23672元。以上工程完工后交付被告，被告已投入使用。期间被告支付原告833726元，尚欠工程款1101719元。被告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玉军在原告交付上述工程后，于2013年4月将自己持有的一部分股份转让给高长甲，并由高长甲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玉军转让股份后脱离公司经营管理，现在哈萨克斯坦另行做生意。现被告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高长甲受让高玉军股份时，高玉军未告知其公司债务情况，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公司股份转让之前的债务由股东高玉军和杨大鹏负担。高玉军将股份转让给高长甲并由高长甲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亦未向高长甲移交公司财务账目，现被告公司未掌握2013年4月股份转让之前的公司账目。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予以证明，经质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原法定代表人高玉军与原告口头协议建设车间、二层楼房建筑项目，原告按约定在被告公司厂区内完成以上项目建设并交付被告投入使用，高玉军的行为系被告公司的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债权债务应由被告公司承担。原被告口头协议建设车间、二层楼房，因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违反了建筑法关于建筑施工从业资格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认定双方协议无效。虽然原被告约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原告已完成双方约定的施工工程并交付被告投入使用，被告亦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视为原告交付的建设工程验收合格，原告请求参照合同约定并按其实际的施工量支付工程价款，原审法院应予支持。被告辩称现法定代表人并未掌握公司之前账目，其受让股份之前的公司账目亦无法提供，被告对涉案建设工程价款支付情况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建设项目及工程质量均不存在争议，只对被告是否已履行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存在争议，应由被告对自己履行支付价款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经原审法院释明，被告既不能提交公司账目证明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也不能提供已支付价款的其他证据，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继续履行尚欠的工程价款。被告辩称现公司法定代表人高长甲与高玉军、杨大鹏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之前债务由高玉军、杨大鹏负责，是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不影响被告公司的债务承担。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欠款期间的债务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亦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被告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郑连水、李廷攀工程款1101719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15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1年3月底，上诉人因需要在厂区内建设一座二层小楼和一个加工车间，时任法定代表人高玉军经人介绍与二被上诉人认识，双方口头约定，由二被上诉人承包建造二层小楼和加工车间的土建工程轻工及部分材料（不含钢结构、楼板、地砖、水电、外墙涂料、防水项目），当时约定二被上诉人施工部分工程总价款为85万元，工期为75天，二被上诉人又将工程轻工转包给了王某，施工期间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支取全部工程款项85万元（含二被上诉人原审已经认可收取的833726元），由于二被上诉人不能及时支付工人工资等相关款项，导致工程迟迟不能完工，2011年8月份二被上诉人置未完成的工程不顾，不辞而别，上诉人只能自己找王某将未完成的工程施工完毕，该工程于2012年年底才竣工投入使用。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首先需要双方存在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范围及合同总金额，还要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然后进行施工，竣工验收后双方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决算。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能提供书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提供了一个所谓证人的录音就提起诉讼主张双方存在口头协议，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直接认定不当。其次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了几张二层小楼及车间照片就证明工程系其修建的依据不足。另外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垫资购进建筑材料的单据不但存在连号的问题，并且号码在后的单据出具的日期却在前面，明显属于伪造；本案争议的工程位于陵城区，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水泥、白灰等单据却是武城县的商家出具的，被上诉人舍近求远购买原材料不符合常理；二被上诉人主张车间2011年10月竣工，11月二层小楼竣工，但其提供的所谓证据中有2012年5月份的单据。再就是这些所谓的单据很多根本就没有写明用处，无法证明用于本案争议的工程。原审法院对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证据不加审查就予以认定不当。按照二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竣工时间，到起诉时已过去了接近四年的时间，却一直没有主张过欠款，明显不符合常理。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欠其工程款项，就应当提供双方存在施工合同以及二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施工，经双方竣工验收并对工程量进行审计决算的证据，同时还要提供上诉人欠其工程款项的证据予以证明，如二被上诉人提供不出相关证据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原审法院却错误的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在原审中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证人的录音，该录音的来源及合法性均无从保障，原审法院在没要求证人出庭接受质证的情况下就直接采信了该证人证言，明显程序违法。按照二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竣工时间，到起诉时已过去了接近四年的时间，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没有提供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原审法院对此不加理会继续审理，明显属于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情，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郑连水、李廷攀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开庭期间对工程量、工程造价、工程款的支付、工程质量、工程竣工、诉讼时效、转移占有使用建筑原材料、录音证据等均没有异议，只是提出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自认或认可原审判决的内容，被上诉人已经彻底免除举证责任，上诉人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提交证据一，长城石油公司钢结构车间高玉军订货明细一份，证据二，钢结构车间预付定金及余款证明一份，这两份证据共同用以证明上诉人自己购买钢结构、原材料，并支付货款67.5万元。被上诉人郑连水、李廷攀质证称，上诉人超期举证且不是新证据，二审不应支持，两份证据中的材料被上诉人没有用过，对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钢结构车间的相关材料是上诉人支款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购买的，相关单据可见一审卷宗中的证据5、9、11、12、20。
上诉人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申请证人王某出庭。王某作证称，长城公司的工程前期由证人自郑连水和李廷攀处承包，后来电话打不通，高玉军找到证人完成剩余的工程。上诉人质证称，证人证言与上诉人的主张一致，上诉人不再欠被上诉人任何工程款。被上诉人质证称，证人所承包的工程与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不是一个工程，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的诉求无关；武城县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273号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认了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是二层小楼和车间，证人承包的是清工，被上诉人是包工包料；上诉人所谓的建筑材料等被上诉人不知情也没有用。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对上诉人在上诉中提到的诉讼时效问题应当如何处理。
关于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显示，中间人刘兴刚认可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工程总价款为187万元；二审期间，作为订立合同时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责人的高玉军认可，在订立合同时口头约定工程总价款为185万元或187万元。被上诉人的主张以及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与高玉军的陈述相互印证，因此应当认定双方约定的工程总价款为187万元。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了该工程，且双方仅约定了总价款，并未约定付款条件为“据实结算”，上诉人主张工程应当进行竣工验收和审计决算，并以此作为付款条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上诉人将本案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将清工部分全部转包给案外人王某。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全部工程、对未完成部分上诉人同王某直接订立了施工合同，但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就本案工程同王某另外订立有施工合同，王某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也不认可，而是认可本案工程是从被上诉人处转包，工程款也是通过被上诉人郑连水、李廷攀支取，同上诉人直接订立有施工合同的是本案工程之外的其他工程。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四，双方在工程施工前已经约定了工程总价款，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上诉人主张替被上诉人垫付了部分材料款，但其在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该主张，因此本院在本案中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可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上诉人还对被上诉人的材料款相关证据提出异议，但双方并没有类似“凭单据结算”的约定，被上诉人所提交的单据并不是认定本案工程款数额的依据。第五，对车棚、料棚，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证明实际施工及施工费用，上诉人虽然不予认可，但不能说明车棚、料棚的实际施工人是被上诉人之外的其他人，对人工费也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上诉提到的诉讼时效应当如何处理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放弃了就诉讼时效问题进行抗辩的权利，其在二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15元，由上诉人德州长城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贵孚
代理审判员 王子超
代理审判员 宋兆源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