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再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权全，男，汉族，1956年11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林周行，广东律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台山市都斛镇龙和村和宁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都斛镇龙和村和宁村。
法定代表人：叶贺才。
委托代理人：梁耀南、黄艳春，均系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江权全因与被申请人台山市都斛镇�和村和宁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和宁经济合作社）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9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基本情况
2014年9月26日，和宁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和宁经济合作社与江权全于2002年4月23日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无效；2、江权全立即将位于崩江山约36亩林地和约4亩鱼塘交还给和宁经济合作社；3、由江权全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权全非和宁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2002年4月23日，和宁经济合作社与江权全签订《甲方和宁村、乙�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将崩江山东至松山坑、北至和宁新村山樑、西至六劳颈大路、南至后背鱼塘的林地（庭审中双方确认约36亩）以每年400元、鱼塘（庭审中双方确认约4亩）每年200元的价格发包给江权全，承包期限为50年。交款方式为五年一期，每期于4月24日前交清。合同签订后，江权全依约缴交至2016年的承包费用。2014年8月13日，和宁经济合作社召开“和宁村村民户主会”，该集体经济组织共53户，48户代表参加会议，44户代表签名确认：《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未经本社村民民主议定通过，严重侵害集体利益；决议向法院提起诉讼，确认前述合同无效，收回崩江山鱼塘和林地。当时和宁经济合作社制作了《民主议事签名表》一份，并经台山市都斛镇龙和村民委员会核查属实。2014年9月26日，和宁经济合作社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另查，2002年4月23日，和宁经济合作社和江权全签订《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前是否按法律规定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并获通过的法律事实，双方在诉讼期间均未能举证。江权全承包涉案林地、鱼塘后，在12年多时间内分别投入巨额资金开发，目前的种植业、养殖业具相当规模及完善。庭审期间，在未经本集体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议定通过的情形下，和宁经济合作社代理人表示同意将涉案合同的土地承包价按现时山土、林地的价格调整，承包时间由50年缩减为30年。江权全不同意和宁经济合作社的前述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确认合同无效是指对当事人签订合同这个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作出否定性的法律评价，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从行为开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无效合同是指合�在签订时就不具备法律生效的根本要件，法律从而作出否定性的评价。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未经村民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的民主议定程序是否会导致涉案合同无效。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和宁经济合作社的原村干部在发包涉案林地和鱼塘前，经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但是，江权全在2002年4月23日接收承包地后，按一般生产常理推测，投入大量资金开发林地种植及鱼塘养殖至今。在这12年多时间内，和宁经济合作社和江权全均按《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和宁经济合作社和江权全这一民事法律行为，应视为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其次，和宁经济合作社或和宁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应当知道该土地承包关系后，也没有及时依法对该土地承包关系提起诉讼，对此，和宁经济合作社或和宁经�合作社的村民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再次，如果贸然仅凭未经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这一要件，确认《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无效，因和宁经济合作社是导致该合同无效负主要过错，将对江权全的损失负巨额赔偿责任，同时江权全12年多以来的巨额投资及预期收益也将受损。综上所述，以物尽其用、利于生产为原则，在该合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确认江权全和和宁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有效。为此，和宁经济合作社的第1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由于和宁经济合作社的第2、3项诉讼请求是以第1项诉讼请求为前提、为基础，一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至于和宁经济合作社要求调整承包价款和承包期限的意见，可待其按法律规定经本集体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议定通过后，另循法律途径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江台法斗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驳回和宁经济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和宁经济合作社负担。
当事人二审意见
和宁经济合作社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合同无效；3.江权全应将涉案林地和鱼塘交还给和宁经济合作社；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权全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违背了民主议定原则，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明确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必须经民主议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和宁经济合作社在未经民主议定的情况下向江权全发包土地，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的强制性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涉案合同的约定如（承包价格、承包期限）严重损害了集体组织和广大村民的利益，不符合绝大多数村民的意愿。一审判决认为该合同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益的前提下，确认合同有效，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法律依据。确认合同有效并继续履行必然损害和宁经济合作社和绝大部分村民的利益，否则村民也不会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试行）》的司法解释已废止，且涉案林地和鱼塘自2002年起已一直由江权全实际生产经营，该情形也有别于上述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承包人做了大量投入而实际经营期限较短减损保护情形。现行法律规定并没有规定违法承包的承包合同签订多久或做了大量投入可以确认有效，况且，涉案林地和鱼塘现仅种植有荔枝树若干，并非一审判决查明的目前种植业、养殖业具相当规模及完善这一情况。一审判决以“江权全投入大量资金开发林地种植及鱼塘养殖至今”为由确认承包合同有效不符合客观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合同的签订都存在一定过错，对于过错责任或造成江权全的实际损失，江权全可通过反诉或另案起诉的途径来处理，而和宁经济合作社的过错程度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并不是本案的调整范围。一审判决以“和宁经济合作社或其村民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因和宁经济合作社是导致该合同无效负主要过错，将对江权全的损失负巨额赔偿责任”为由确认合同有效显然是错误的。按照一审判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无需经村民同意，可以擅自将集体的土地以任何价格、期限等条件发包给任何人，这必然导致包括和宁经济合作社的财产轻易被人侵吞，农村集体权益会受到严重侵害。关于未经民主议定的农业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有例可循。二审法院也曾经判决过在农村集体土地的发包及土地承包方案未经村民民主议定，违反民主议定原则的承包合同无效的案件。关于江权全是否应返还林木和鱼塘给和宁经济合作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本案诉争的承包合同无效，江权全应返�林地和鱼塘给和宁经济合作社。
江权全答辩称：1、本案的合同在签订前已经召开过村民会议，在（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03号的庭审笔录，和宁经济合作社是确认该事实的，江权全请求法庭将该案的庭审笔录调出作为本案的证据。2、当时在合同上代表和宁经济合作社签名的是当时和宁经济合作社的全体村小组成员，包含村长在内。3、和宁经济合作社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是没有正式召开过村民会议。其所提交的《民主议事签名表》上面的名字很多是冒签或者代签的。村委会是没有参与过所谓的民主议事过程的，只不过当时和宁经济合作社的个别代表到村委会去吵闹，村委会干部出于想打发他们走的目的，所以才在《民主议事签名表》签名盖章的。4、目前，和宁经济合作社的绝大部分村民都是反对和宁经济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庭可去调查核实听取村民意见以证明江权全所说的都是事实。其他的观点都与一审期间的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和宁经济合作社提交一张关于江权全承包涉案鱼塘和林地的照片，以证明承包土地的现状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种植和养殖业具相当规模及完善的情况。江权全质证认为，该照片拍摄的范围仅是其承包鱼塘和林地的一小部分，一审法院是到现场核实过才对涉案承包林地和鱼塘的现状作出认定的。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2002年4月23日，和宁经济合作社和江权全签订《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前是否按法律规定经村民民主议定程序并获通过的法律事实，双方在诉讼期间均未能举证。在一、二审期间，在未经本集体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议定通过的情�下，和宁经济合作社代理人表示同意将涉案合同的土地承包价格进行适当调整，承包时间由50年缩减为30年。江权全不同意和宁经济合作社的前述意见，双方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二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围绕上诉人和宁经济合作社的上诉请求，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和宁经济合作社与江权全于2002年4月23日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的效力问题。
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和宁经济合作社的原村干部在发包涉案林地和鱼塘前，经2/3以上成员或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江权全在诉讼中主张在涉案承包合同中签字的均是包括时任村长在内的村委成员，表明涉案合同已经村民民主议定；本案和宁经济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没有正式召开村民会议，会议中的签名是冒签的。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承包合同中代表和宁经济合作社签名的是几名时任村委委员，但并不能代表涉案承包合同已经村民民主议定。江权全主张和宁经济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没有经民主议定，存在村民冒签签名情况，并无提供证据证实。因此，二审法院对江权全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江权全是和宁经济合作社以外的村民，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承包属于涉及村集体利益的重大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明确规定，农村集体土地发包属须经村民会议讨论决议�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也明确规定土地发包应遵循民主议定原则，须经村民会议的决议才能发包。上述法律规定属于直接影响合同效力认定的强制性规定。但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和宁经济合作社与江权全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前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虽然涉案承包合同是由和宁经济合作社时任3个村委委员签字并加盖该合作社印章，但不能据此认定代表和宁经济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至今并无证据显示和宁经济合作社召开村民会议对涉案承包合同效力进行追认或涉案承包合同经当地政府鉴证等情形。因此，江权全与和宁经济合作社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违反民主议定原则，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一审�决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有效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江权全承包的涉案林地约36亩和鱼塘约4亩，在涉案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江权全应将涉案林地和鱼塘退还给和宁经济合作社。对于涉案承包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的过错责任分担问题，江权全可另行救济。因涉案土地上的农作物及附着物清理需要一定期限，因此和宁经济合作社请求江权全返还涉案林地和鱼塘应给予合理期限，以免放大江权全因此造成的损失，二审法院判定该期限以三个月为宜。
综上，二审法院认为和宁经济合作社上诉有理，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确认和宁经济合作社与江权全于2002年4月23日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无效；三、江权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将其承包的位于崩江山范围的林地约36亩和鱼塘约4亩交还给和宁经济合作社。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江权全负担。
当事人再审意见
江权全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和宁经济合作社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不具备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应直接驳回其起诉。2.案涉合同在签订前已经依法经过和宁经济合作社民主议事表决，（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03号的庭审笔录有详细记载，二审违法抹杀该客观事实，明显错误。3.二审判决援引的法律文件属于管理性强制性法律文件，不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法律文件，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4.二审判决明显缺乏大局意识，判决案涉合同无效将会对江权全以及和宁经济合作社的众多村民造成严重损失。
和宁经济合作社答辩称：1.和宁经济合作社召开了村民户主会，经民主议定通过提起本案诉讼。2.案涉合同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村民代表同意，签名的是几名时任村委委员，不能代表案涉承包合同已经村民民主议事程序。3.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违�民主议定原则，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4.未经民主议定程序的农业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有例可循。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阶段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2002年4月23日双方签订的《甲方和宁村、乙方江权全崩江山后背鱼塘合同》是否无效。
案涉合同是否无效应当依据当时生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及相关司法解释来进行认定。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虽然规定了民主议定程序，但法律、行政法规并不禁止集体经济组织将土地承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也就是说，案涉承包合同并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必然无效或绝对无效的情形，只是存在手续上的瑕疵。法律设置民主议定程序的目的是为了防止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在涉及村民利益事项的决策上损害集体和村民的合法权益，故1999年7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规定》）第二条规定：“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其所签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该《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依本规定第二条所起诉的案件中，对发包方违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大会决议，越权发包的，应当认定该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根据当事人的过错，确定其应承担的相应责任。属本条前款规定的情形，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起超过一年，或者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根据实际情况，依照公平原则，对该承包合同的有关内容进�适当调整。”本案中，案涉土地一直由江权全承包，江权全已经作了大量投入，承包合同也已经履行十几年，可见，依据当时有效的司法解释，即使是“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人民法院也不会支持，何况是和宁经济合作社自己认为自己的决定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而提起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和宁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判决对和宁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改判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江权全的再审主张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法院（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4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斗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台山市都斛镇龙和村和宁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戴佛明
审判员 余洪春
审判员 黄秋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妙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