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4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住所地安徽省全椒县十字镇界首村段庄队，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24MA2N6PN33Q。
法定代表人：王亮,该粮库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章，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鹏，安徽衡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忠华,男,1969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号码341124196907076218。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蓉，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全椒县，住址同上，系黄忠华妻子。
上诉人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简称全椒粮库）与被上诉人黄忠华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全椒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4民初2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椒粮库上诉称：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粮库与黄忠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需向黄忠华支付双倍工资差额35200元。本案诉讼费由黄忠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审理过程中,其提交的证据以及申请法庭调取的证据证实黄忠华与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社保一直由马厂粮食购销公司缴纳，并向黄忠华发放生活费420元每月，一直到2017年6月也就是事故发生后。根据法律规定，黄忠华与马厂粮食购销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认定上诉人全椒粮库与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人人格混同是指公司法人与股东人格或其他公司法人人格混为一体，导致相对人对其享有的民事权利和承担的民事义务产生混淆,或认为系同一主体而不能加以区分的情形。法人人格混同一般在公司法中运用，但原审却将其扩大到劳动争议案件中，明显适用缺乏法律依据。
本案虽然是为了确认劳动关系，目的是为了在其后向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上诉人己经明确告知从来没有向黄忠华发放过工资，原审却对此不予查明，仅以黄忠华手中持有的工作证就确认劳动关系。马厂粮食购销公司一直为黄忠华在交纳社保，即便是现在的用人单位想交纳也无法交纳，却要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显然该判决结果将导致明显不公。
原审既然认为存在人格混同，就应该继续查明华丰粮油与黄忠华之间是否签订合同以及支付工资的具体数额等情况，不应当直接作出判决。根据上诉人了解的情况，黄忠华先是在光明米业工作，后来到华丰粮油工作。马厂粮食购销公司笔录中也说明了黄忠华是在华丰粮油上班。
2、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黄忠华不属于企业停薪留职人员，也不属于内退人员，因为国务院1993年第111号令规定的内退条件是距法定退休年龄不足5年，黄忠华1969年出生也不符合。黄忠华也不是下岗待岗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
黄忠华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2015年10月且其应聘到上诉人单位工作，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单位从事保管员工作，月平均工资3200元左右，2017年上诉人单位发放给黄忠华的荣誉证书和黄忠华的工作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单位的职工，与上诉人是劳动关系。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认定双方存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是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出资成立的，2017年3月9日其被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评为2016年度优秀员工。根据上诉人在一审陈述及一审提交的证据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的文件【粮储贸（2015)8号】可以看出，上诉人名称与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虽然名称不同，但实际上是同一机构，双方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且上诉人名称与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名称使用也是上诉人内部问题，被上诉人只知道自己是上诉人的员工。虽然上诉人是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的分公司，领取了营业执照，具有用人单位资质，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用人单位的规定，因此分公司性质不影响劳动关系认定。其以前是马厂粮食购销公司职工，但属于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2013年7月马厂粮食购销公司与其进行协保内退，离开马厂粮食购销公司，自谋职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丁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黄忠华与上诉人之间属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无需审查华丰粮油与被上诉人是否签订合同及被上诉人的工资支付情况，因为这是上诉人内部操作问题，工资表是上诉人单位内部制作的，被上诉人只知道自己是上诉人单位员工。5、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目的是认定工伤不正确。被上诉人在认定工伤时仅仅提交了上诉人单位发放给黄忠华的荣誉证书和黄忠华的工作证，被上诉人仲裁要求上诉人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双倍工资时，全椒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确认劳动关系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时，上诉人向法院诉讼，仲裁院才中止认定工伤，工伤认定是行政行为与本案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双倍工资是两个关系。第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行为违法。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自2015年11月至2016年10月的11个月双倍工资35200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我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劳动合同法》规定及《最局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全椒粮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全椒粮库与黄忠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无需支付黄忠华双倍工资35200元（3200×11个月）。3、判决黄忠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全椒粮库系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出资成立。2015年10月，黄忠华进入全椒粮库从事保管员工作。2017年3月9日，黄忠华被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评为2016年度优秀员工。2017年5月19日7时30分，黄忠华发生交通事故。后黄忠华向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全椒粮库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要求全椒粮库支付其双倍工资35200元。2017年11月6日，仲裁院作出全劳人仲裁字（2017）16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双倍工资35200元（3200元×11个月）。全椒粮库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本院。
黄忠华提交了全椒粮库发放的给其工作证和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发放给其的荣誉证书；全椒粮库称2015年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与全椒县光明米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全椒粮库为黄忠华发放工作证只是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对参与出资企业的一种管理方式；全椒粮库提交了一份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的文件[粮储贸（2015）8号]，内容为：根据公司的经营工作需要，经研究决定成立“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与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为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地址：安徽省滁州市全椒县十字镇，负责人：王亮，粮库主要工作是在公司直接领导下开展粮食收购仓储等业务。
全椒粮库提交了一份黄忠华的社会保险费缴纳记录，拟证明黄忠华的社保缴费单位为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黄忠华与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申请本院向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调查黄忠华的工资发放情况。本院向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形成了一份调查笔录。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陈述，2003年其单位进行改制，之后因为单位效益不好，进行了协保内退，即单位继续给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每月为职工发放420元生活费，职工内退，自谋职业。2013年7月，其单位与黄忠华进行协保内退，黄忠华离开其单位，双方未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2017年6月份之前，其单位通知黄忠华回去上班，但黄忠华没有去上班，故其单位自2017年7月开始不再给黄忠华发放每月420元生活费。黄忠华对调查笔录中的部分内容不认可，称其是2011年左右从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下岗，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根据其家庭情况是给其发过每月420元的生活费，但自去年开始就不再发放；在其发生交通事故后，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通知以前放长假的人员回去上班或者买断，但黄忠华那时在医院重症监护室，处于昏迷状态，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去医院看黄忠华，了解黄忠华没有回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明确是继续上班还是买断的原因。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全椒粮库诉称其与黄忠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黄忠华提交的工作证、荣誉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与全椒粮库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全椒粮库称2015年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与全椒县光明米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全椒粮库为黄忠华发放工作证只是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对参与出资企业的一种管理方式，但根据全椒粮库的陈述及其提交的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的文件[粮储贸（2015）8号]可以看出，全椒粮库与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虽然名称不同，但实际上是同一个机构，双方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本院对全椒粮库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规定，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虽然黄忠华原来在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工作，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为黄忠华缴纳社会保险费至今，也在黄忠华协保内退后一段时间内每月发放给黄忠华420元生活费，但黄忠华自协保内退后一直未再去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上班，而是自2015年10月开始进入全椒粮库工作，现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也不再给黄忠华发放生活费，故2015年10月至今，全椒粮库与黄忠华之间存在劳动事实关系。对全椒粮库所称的黄忠华与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忠华与全椒粮库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全椒粮库未与黄忠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支付双倍工资差额。黄忠华主张其月工资为3200元，全椒粮库未提供证据证明黄忠华的工资标准，应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黄忠华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采纳。全椒粮库应支付黄忠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5200元（3200元×11个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与被告黄忠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黄忠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5200元（3200元×11个月）。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全椒粮库提供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的工资表一组，证明由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向黄忠华发放工资，黄忠华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黄忠华质证意见：对工资表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工资表系单位制作，对工资表抬头名称为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的认证意见在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全椒粮库系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与全椒县光明米业有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取得营业执照，与涉案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为一个机构，两块牌子。全椒粮库具有的独立的用工主体资格。黄忠华在诉讼期间提供全椒粮库发放的工作证、荣誉证书，证明其与全椒粮库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全椒粮库提供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的工资表，证明是由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向黄忠华发放工资，黄忠华系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招用的工人。全椒粮库、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均未与黄忠华签订劳动合同。从证据上看，全椒粮库招用黄忠华，黄忠华也认为其系全椒粮库的员工，两公司又为“一个机构，两块牌子”，故本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黄忠华诉求，确定全椒粮库与黄忠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黄忠华与全椒县马厂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我国相关法律没有明确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不影响本案劳动关系的确认。故对全椒粮库提供的全椒县华丰粮油储运有限公司的工资表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全椒粮库招用黄忠华后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黄忠华仲裁申请要求全椒粮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且全椒粮库未以黄忠华仲裁申请超过仲裁时效提出抗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故全椒粮库应当向黄忠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综上，全椒粮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按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粮油储运公司全椒粮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海燕
审判员 谭庆龙
审判员 张明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詹 琪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