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自华，男，196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有斌，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湖北华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晶，男，196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强，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飞，男，1988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黄自华因与被上诉人赵晶及原审被告黄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民初3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自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有斌，被上诉人赵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强，原审被告黄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自华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赵晶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赵晶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股权转让行为无效。1.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后未能依法和依约对案外人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股权转让协议所附条件未能成就，故股权转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转让行为无效；2.转让股权所对应的标的公司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载明其注册资本为l亿元人民币，经查该1亿元注册资本去向不明，赵晶存在虚假出资后转让股权骗取黄自华款项的行为，该行为自始至终无效。3.标的公司由于注册资金存在虚假出资的嫌疑，导致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因股权转让行为所形成的借款合同系股权转让协议的从合同，根据主合同无效、从合同自然无效的原则，故该借款合同亦为无效的民事行为。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在股权转让前应对标的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的约定置之不理，导致对标的公司高达l亿元的注册资本未到位的事实未予审理，查明事实不清。以此导致错误的将赵晶未依法出资的无任何价值的空壳公司的股权通过欺诈手段转让给黄自华的行为认定为合法行为，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标的公司存在虚假出资或抽逃注册资本的犯罪嫌疑，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存在涉嫌犯罪的行为应移送相关部门予以侦查处理。四、黄自华先付款因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故赵晶应予退还，并赔偿由此给黄自华造成的经济损失。五、赵晶等人为了掩盖其非法目的，标的公司大部分股东均为隐形股东，股东实际情况与股权转让文件均与工商登记档案文件不符。
赵晶答辩认为，一、黄自华与赵晶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作为商事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股权价值评估也不是股权转让的必经程序，黄自华谈到无效欺诈，但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没有提出撤销，且已超过一年撤销期间；二、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标的公司的新老股东就公司的股权转让和债务分担问题召开了股东会，就公司债权债务以及老股东的义务已进行清算，不存在黄自华所称未清算、虚假出资的问题。综上，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飞述称，股权转让协议存在欺诈行为，应予以撤销。同意黄自华的上诉意见。
赵晶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黄自华立即向赵晶支付股权转让款252万元及期内利息6.34万元（以12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自2016年2月1日计算至2016年7月30日），以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还款违约金以12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6年7月3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黄飞对黄自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黄自华、黄飞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月28日，赵晶（合同甲方）与黄自华（合同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见证方为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大松，该协议载明：1.甲方将持有的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34%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在双方签约并在乙方支付完出让金后，甲乙双方配合见证方负责在30个工作日内办理好股权、公司章程变更手续，甲乙双方应全力配合见证方工作。3.甲方和见证方负责公司在股权出让之前的债权债务清算工作，澄清之前债权债务，甲乙双方约定划断债权债务和权益之日为2016年1月31日。在此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和权益归甲方，之后所有的债权债务和权益归乙方（以转让的34%股权为限）。4.作为34%股权转让对价，出让总价款为人民币叁佰伍拾柒万元整，乙方承诺在2016年1月31日前将首付款壹佰零五万元整汇到见证方账户。其余款项分二期以借款形式付给甲方（详见附件《借款合同》）。5.见证方在双方确认债权债务和权益清晰后（公司全体股东需签署公司无债务声明），三日内将出让金全额汇入甲方指定账户。6.双方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支付已发生额20%的违约金，按本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赔偿守约方所受损失时，违约方还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逾期付款超过60天，出让方有权解除本协议。
同日，赵晶（出借方、甲方）与黄自华（借款方、乙方）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载明:一、借款用途：乙方因收购甲方股权资金短缺，经双方协商以甲方出借给乙方的形式，确认乙方对甲方的收购欠款。二、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总金额人民币贰佰伍拾贰万元整，出借日为2016年2月1日（乙方应另行出具收条）。三、借款期限、还款额：借款期限为三到六个月，分二期还款。第一期至2016年4月30日，还款金额126万元。第二期至2016年7月30日止还款金额126元。逾期未还款的，按本合同第八条处理。……五、借款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实际支用金额计算利息，在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借款期第一期内月息为0，第二期内为月息1.5%。八、逾期还款的处理：借款方如果不按期还款，则每逾期一日按欠款金额的每日千分之一加收违约金。逾期超过6个月以上部分，按逾期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贰的比例赔偿甲方损失，同时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费用（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支出之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前款约定的损失赔偿比例，系各方综合各种因素确定。在主张该违约金时，甲方无须对其损失另行举证，同时双方均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金调整请求权。
2016年1月31日，黄自华向赵晶出具借据。同日，黄自华委托黄飞接受赵晶出让的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份，并向赵晶支付了股权转让首付款105万元。赵晶按照黄自华的指示将其持有的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34%的股份转让给黄飞，并于2016年4月18日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黄自华未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现赵晶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赵晶与黄自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双方之后签订的《借款合同》应视为对股权转让款支付期限的相关约定。《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三到六个月，分二期还款。第一期至2016年4月30日，还款金额126万元。第二期至2016年7月30日止还款金额126万元。逾期未还款的，按本合同第八条处理。该约定可以视为股权转让款分二期支付，第一期126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之前，第二期126万元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7月30日之前。而《借款合同》中关于借款期内利息的约定，由于双方之间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故该约定无效。对于赵晶要求黄自华支付126万元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借款合同》第八条约定了逾期还款的处理，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该约定视为对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应承担责任的相关约定，赵晶主张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未超过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予以支持。
黄自华系股权转让合同的相对方，而黄飞并非该合同的相对方，且赵晶将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份转移登记在黄飞名下系受黄自华的指示，其要求黄飞对黄自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于赵晶要求黄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自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晶股权转让款252万元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以126万元为本金计算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6年5月1日计算到所有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以126万元为本金计算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6年7月31日计算到所有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二、驳回赵晶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在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467元，由黄自华承担。
二审审理中，二审审理中，黄自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工商登记档案，拟证明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股东未实际出资，赵晶对公司不实际享有股权。证据二：黄自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律师对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做的调查笔录，拟证明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是虚假出资，注册资本未到位，赵晶持有该公司44%的股权，其对应出资应为4400万元但分文未出，且不实际享有公司股权，标的公司及其全体股东在涉讼股权转让过程中未进行清算，该股权转让行为未能成就。赵晶以欺诈手段取得工商登记，并将没有任何价值的股权转让给黄自华的行为是一种欺诈行为，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属无效民事行为。赵晶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只是截取了工商登记的部分内容，不完整，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赵晶对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享有股东权利，相关行政部门也办理了股权转让登记，即使原股东存在出资不足的事实，也不能否认赵晶享有股份的事实。证据二是一份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但被调查人并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补充一点：赵晶和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原股东之间就出资及债务分摊已结算清楚，黄自华也参与当天的股东协议。黄飞质证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赵晶向本院提交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股东就出资及债务分摊召开了股东会，黄自华也参加了会议并在决议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义务已经完成。黄自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黄飞同意黄自华的质证意见。
经本院审核认为，黄自华提交的证据一，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证据二被调查人没有到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无法确定其真实性。赵晶提交的证据，有黄自华的签字，且该决议系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之间就出资和债务的处理所作出的一致意思表示，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2月1日，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会议议题为股权转让、划清债务责任界限、债务分摊、选举，黄自华代表黄飞出席会议，并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该股东会决议第二条划清债务责任界限约定，同意划分费用、债务的截止日期为2016年1月31日止。2016年1月31日（含）之前发生的债务由股权转让前的全体股东按持股比例承担责任，之后发生的费用、债务由股权转让后的全体股东按持股比例承担责任。第三条关于增资约定，截止2016年1月31日止，公司已发生未支付的债务和费用总计1,871,241.7元。未清偿债务，弥补亏损，保障公司正常运营，同意按股东持股比例分摊，到此为止，原股东对公司全部的义务结清。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赵晶系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就其享有的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股权与黄自华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了转让的股权份额及相应的对价，该股权转让协议是赵晶与黄自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黄自华上诉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在签订后，赵晶未能依法和依约对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股权转让协议所附条件未能成就，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赵晶和见证方负责公司在股权出让之前的债权债务清算工作，澄清之前债权债务，双方约定划断债权债务和权益之日为2016年1月31日。在此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和权益归赵晶，之后所有的债权债务和权益归黄自华（以转让的34%股权为限）。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议，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定2016年1月31日前公司各股东对公司债权债务的承担，完成了股权转让合同确定的义务。黄自华认为合同所附条件未成就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赵晶是否存在虚假出资的问题，不影响赵晶在湖北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身份，也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如黄自华在受让股权后，因赵晶的虚假出资行为受到损失，可另行向赵晶主张权利。黄自华认为股权转让合同因赵晶虚假出资行为而无效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7元，由黄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海波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陶 歆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鑫敏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