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绍民终字第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秋囡。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章汉标。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夏东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爱珍。
上诉人李秋囡因请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上虞市人民法院（2010）绍虞民初字第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秋囡的委托代理人章汉标和夏东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爱珍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8年8月25日，郑利君向上虞市驿亭镇五洲村村民委员会申请建造两间两层楼房，经批准后于同年9月动工建房。2008年10月7日，郑利君驾驶摩托车与葛建刚驾驶的属朱春英所有的轿车发生碰撞，受害人郑利君经上虞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2008年10月8日死亡。原告李秋囡、被告王爱珍、案外人郑湘盈、郑丽芬分别系郑利君的妻子、母亲、女儿和姐姐。后经上虞市交警大队处理，肇事司机葛建刚一次性补偿给原告李秋囡、被告王爱珍、案外人郑湘盈人民币12万元，该款由李秋囡、王爱珍、郑湘盈分别暂领4万元，郑湘盈的4万元由原告李秋囡保管，轿车车主朱春英支付人民币6万元，其中5万元由原告李秋囡领取，1万元直接打入上虞市中医院帐户用于支付郑利君的抢救费用（该1万元扣除郑利君抢救费用6476.95元，余款3523.05元由原告李秋囡领取）。2009年9月7日，原告李秋囡、被告王爱珍、案外人郑湘盈委托亲戚王华君聘请浙江曹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厉海波向本院起诉，要求肇事司机葛建刚、轿车车主朱春英共同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206737.42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分别按交强险和商业险规定计算理赔款并直接支付给三原告。本院于2009年11月3日作出的（2009）绍虞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认定肇事司机葛建刚已赔付给三原告的12万元系补偿款，不包含在按国家标准赔偿的范围内，并最终判决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虞支公司应支付给三原告139236.15元（该款于2009年12月15日通过本院执行户汇入王爱珍个人帐户），诉讼费4401元，依法减半收取2200.50元，由葛建刚负担（该部分诉讼费已由葛建刚支付给三原告代理人厉海波）。至此，郑利君车祸赔款共计319236.15元（含12万元补偿款），其中李秋囡得款14万元，王爱珍得款179236.15元。同年12月，原已中断的建房工程重新开始（实际建造为二间二层半楼房），由郑利君二爹郑忠良管帐，期间，原告李秋囡、被告王爱珍分别出资用于建房及装璜。2010年1月15日，因原、被告对郑利君车祸赔款如何分配产生争议，被告要求上虞市驿亭镇五洲村村委调解，村委邀请镇人民调解办同志到村组织调解，初步达成调解方案后要求双方当事人回去考虑两天后再定协议。同年1月18日，在驿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原告李秋囡（甲方）、被告王爱珍（乙方）、案外人郑丽芬（丙方）经调解，自愿达成2010调字第壹号人民调解协议书（协议书落款日期误写为2010年1月8日），协议书确定：“1、双方支付丧葬费2.5万元，抢救费0.5万元，均无异议；2、归还王爱珍因儿子建房（事）故死后建房材料、工资款4万元，甲方无异议；3、支付王华君事故交际费及诉讼费1万元双方无异议；4、死者门（名）下二间房子需作简单装璜，经双方协商提留3万元作装璜费，有乙方负责在2010年3月底前完工，主要装璜灶间、卫生间、大小内外门及窗；5、甲方已实到手现金为11万元；6、乙方实到手现金4万元；双方对上（述）无异议；7、现乙方手中还剩余款5.9万元；8、按规定甲方同意5.9万元中婆婆补足生活费包括精神抚慰金4万元无异议；9、双方贴补死者姐精神抚慰金及相关支出计9000元；10、还有1万元有双方各5000元，双方无异议，11万元中有6万元属郑湘盈；11、对死者门（名）下二间二楼半楼房有（系）李秋囡、郑湘盈、王爱珍共有财产（王爱珍有继承遗产份额）；12、对死者二间二楼半楼房的不动产房屋，任何一方均不得擅自买卖变更，如需变动，需经双方协商同意方可或按法律程序予以解决，现折价二间二楼（半）房屋为12万元”。协议达成后，由人民调解员当场宣读内容，各方当事人及郑湘盈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原告李秋囡按协议约定分得了人民币5000元，被告王爱珍按协议约定对房屋进行了简单装璜，后李秋囡回娘家居住，女儿郑湘盈一直随被告王爱珍共同生活。因原告李秋囡认为人民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故酿成讼争。另查明，郑利君抢救费支出6476.95元，丧葬费支出23523.05元（其中原告李秋囡支出19100元，被告王爱珍支出4423.05元），被告王爱珍支付亲戚王华君代请律师等交际费5599元。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诉讼中陈述、上虞市驿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2010）调字第1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结婚证、（2009）绍虞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书、凭据、丧葬费单据、郑忠良出具的清单、驿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协议书、浙江省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执行发票、浙江省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退费发票、电子转账凭证、上虞市人民法院退款通知书、上虞市私人建房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申请表、收款收据及销货清单、由高绍龙出具的证明一份、证人郑忠良出庭陈述、本院依职权对驿亭镇五洲村书记王来江、驿亭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吴大财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首先，涉案人民调解协议是否有效？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整个调解过程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应当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其次，原告对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在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民事合同法律效果的重大事项存在认识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重大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书于2010年1月15日在镇、村两级人民调解员的主持下各方当事人达成初步意向，在认真考虑了两天后于2010年1月18日达成最终调解协议，并经人民调解员当场宣读内容后，由各方当事人签字捺印确认，调解人员、主体、程序合法，不存在因欺诈而导致误解的情形，当事人对协议条款内容的理解应当经过了充分的考虑和斟酌，对各自权利的放弃亦系在充分考虑的基础上作出，故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第三，关于人民调解协议内容是否属显失公平的情形？一、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1条“双方支付丧葬费2.5万元，抢救费0.5万元，均无异议”是否属实的问题，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该部分费用虽属双方支出，但支出数额应调整为由甲方李秋囡支出25576.95元，由乙方王爱珍支出4423.05元。原告李秋囡从上虞市交警大队领取的由轿车车主朱春英支付的5万元中拿出了23000元用于支付丧葬费，扣除丧葬收礼的3900元，实际丧葬支出为19100元，从轿车车主朱春英支付的1万元直接打入上虞市中医院帐户支出郑利君抢救费用6476.95元，合计25576.95元，而被告王爱珍支付丧葬支出应为4423.05元（30000－25576.95）；二、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2条“归还王爱珍因儿子死后建房材料、工资款4万元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告在庭审中认可被告王爱珍因郑利君死后支付的建房材料、工资款有3万元，但被告王爱珍陈述有83000元，双方陈述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内容均不一致，应以调解协议内容为准，结合人民调解协议第11条、12条内容，双方当事人在调解时确认涉案房屋折价为12万元（已考虑简单装璜费3万元在内），且该房屋应系原告李秋囡与郑利君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王爱珍仅享有继承遗产份额，故调解协议第2条的约定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亦系原告李秋囡当时调解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认定；三、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3条“支付亲戚王华君交际费及诉讼费1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确系由亲戚王华君出面委托律师向法院起诉，并由其垫付律师费，但经审查，（2009）绍虞民初字第1947号一案诉讼费4401元仅属预付性质，事后已全额收回，不存在实际支出，故在该条款中应扣除4401元诉讼费支出，最终由被告王爱珍支付的亲戚王华君实际交际费支出应为5599元；四、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4条预提房屋装璜费3万元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在调解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而被告王爱珍亦确实用预提的装璜费对房屋进行了简单装璜，至于3万元预提款是否全额用足或超支，原告称被告仅用了15000元，尚余15000元，对此原告可另行主张，但预留款未全额用足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方，被告称用了5万元装璜费，则超支部分系被告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故上述该条款因双方当事人依法确认并已实际履行而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五、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5、6条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原告在庭审中自认第5条原告已到手现金应为14万元（含轿车车主朱春英打入上虞市中医院帐户后由原告李秋囡结帐的1万元），被告在庭审中自认第6条被告已实到手现金应为179236.15元，上述双方自认数额与本院查明事实一致，应予确认调整；六、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8条“补足王爱珍生活费包括精神抚慰金4万元”是否合法的问题，虽然被告王爱珍在（2009）绍虞民初字第1947号民事判决书中仅确定其享有精神抚慰金1万元，未确定其享有扶养费，但从上虞市交警大队领取的肇事司机葛建刚赔付的12万元补偿款的性质分析，其属在国家法定赔偿标准以外的补偿款，故从该补偿款中补足王爱珍生活费3万元符合农村生活实际，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依法应认定为有效；七、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9条郑丽芬参与调解分配郑利君车祸赔款9000元是否合法的问题，郑丽芬系郑利君的姐姐，系直系亲属，其参与调解，并因精神抚慰和处理车祸时发生相关支出而获贴补款9000元，系李秋囡、王爱珍在调解当时一致同意的决定，也是双方当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条款；八、关于涉案人民调解协议第7条“现乙方手中还剩余款5.9万元”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综合上述分析，被告王爱珍已得款179236.15元，扣除第一条王爱珍支付的丧葬支出4423.05元，扣除第二条王爱珍支付建房材料及工资款4万元，扣除第三条王爱珍支付的亲戚王华君交际费支出5599元，扣除第四条王爱珍预留房屋装璜费3万元，实际第七条应为被告王爱珍尚留现金99214.10元（179236.15－4423.05－40000－5599－30000），该款与原第七条表述“现乙方手中还剩余款5.9万元”相差4万元（结合调解协议第七条本意，214.10元余额忽略不计）。九、关于该差额4万元应如何作后续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从上虞市交警大队领取肇事司机葛建刚支付的12万元补偿款时所作的平均分配，被告王爱珍应得款4万元，扣除人民调解协议第8条中王爱珍在国家法定标准以外的生活费3万元，被告王爱珍还应得款1万元，而其余3万元应当退还给原告李秋囡。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利用优势或者对方缺乏经验签订合同，合同当事人的利益严重失衡，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的情形。本案原、被告因车祸赔款分割问题发生争议，为解决纠纷，被告申请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经协商，双方对车祸赔款的分割达成了一致意见，并就此签订协议，协议双方系同村村民，就身份、经济地位和相关经验而言，任何一方都不具有明显的优势。就整份调解协议内容而言，虽有部分地方计算有误，条款表述不够清晰，但不存在明显不公现象，并不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如对甲方李秋囡实到手现金的表述少计算了3万元，故涉案人民调解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对计算有误的条款，通过庭审调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应予适当调整。综上，原告诉请要求撤销人民调解协议，因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情形，故原告要求撤销于法无据，对原告诉请中合理部分3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庭审中提出建房过程中的资金投入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中体现，因所涉房屋系原告与郑利君的夫妻共同财产，而被告王爱珍仅享有继承遗产份额，故原告的资金投入系对自己财产的投入，系金钱财产的一种物化形式，不存在计入人民调解协议条款的必要性，故原告要求扣除其支付部分的建房投入于法无据；关于原告亲戚支付的医生红包费2000元，相关交际费以及要求精神抚慰费等无相应证据，且原告未在人民调解时提出，亦未得到被告的认可，故原告以此理由提出人民调解协议存在不公与事实不符；被告提出建房过程中共投入133000元左右，与其在人民调解时确认的数额不符，应以人民调解协议中双方确认的金额为准；关于郑湘盈实际由王爱珍抚养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爱珍应返还原告李秋囡人民币3万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李秋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85元，由原告李秋囡负担2435元，由被告王爱珍负担550元。
上诉人李秋囡上诉称：首先，根据原审法院审理后认定，被上诉人实得现金179236.15元，扣除被上诉人付其中丧葬费4423.05元，扣除建房材料及工资4万元，扣除律师费5599元，扣除预留建房装潢费3万元，减肇事车主补偿4万元，减补偿案外人郑丽芬9000元，减上诉人在驿亭镇调解时领取5000元。上述，按原判全部认定的，被上诉人收付相抵后，还多收上诉人的赔偿款45214.10元，系原审法院计算上错误，应予纠正退还。其次，应予退还被扣上诉人预留的3万元装潢费。故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上述两项共计75214.10元，并非只有判退3万元。现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王爱珍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计算的金额是否正确。
经本院审查，从原审判决认定：“综合上述分析，被告王爱珍已得款179236.15元，扣除第一条王爱珍支付的丧葬支出4423.05元，扣除第二条王爱珍支付建房材料及工资款4万元，扣除第三条王爱珍支付的亲戚王华君交际费支出5599元，扣除第四条王爱珍预留房屋装璜费3万元，实际第七条应为被告王爱珍尚留现金99214.10元（179236.15－4423.05－40000－5599－30000），该款与原第七条表述‘现乙方手中还剩余款5.9万元’相差4万元（结合调解协议第七条本意，214.10元余额忽略不计）。九、关于该差额4万元应如何作后续分配的问题，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从上虞市交警大队领取肇事司机葛建刚支付的12万元补偿款时所作的平均分配，被告王爱珍应得款4万元，扣除人民调解协议第8条中王爱珍在国家法定标准以外的生活费3万元，被告王爱珍还应得款1万元，而其余3万元应当退还给原告李秋囡。”来看，原审判决计算金额正确，且合情合理。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50元，由上诉人李秋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审 判 员 方 艳
代理审判员 马利英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剑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