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3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胜利路116号。
负责人邓卢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廷红，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先。
委托代理人袁国章，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彬。
委托代理人周文兵，重庆市永川区来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渝Ｃ×××××号小型轿车系张彬所有。张彬为该车在被告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14年4月25日0时起至2015年4月24日24时止。
2014年8月12日21时30分，李旋饮酒后驾驶渝Ｃ×××××号小型轿车由毛家坡红绿灯方向往森林大道路口方向行驶，行至永川区××环路毛家坡中石化加油站路段时，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由梁油波驾驶的渝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相尾撞，造成梁油波、摩托车搭乘人张兰先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李旋弃车逃离事故现场。2014年9月2日，重庆市永川区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作出渝公交认字（2014）第0013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旋饮酒后驾驶渝Ｃ×××××号小型轿车上道路行驶，行至事故地点时未与前车保持有效安全距离是造成此次事故的直接原因，且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认定李旋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梁油波、张兰先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张兰先被送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院治疗120天，该院诊断为：1、左侧额颞顶枕急性硬膜下血肿；2、脑挫裂伤；3、脑疝；4、颅底骨折；5、高血压；6、糖尿病。被告人保公司为原告垫付医疗费10000元。后经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1、张兰先颅脑损伤至左侧偏瘫为Ⅳ级伤残，颅骨缺损为Ⅹ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需12000元（1000×12个月）；3、目前为部分护理依赖；4、误工时限为鉴定后300天。张兰先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800元。审理中，张彬对前述鉴定有异议，向永川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张兰先的伤残等级、后期是否需要护理依赖及程度、后续是否需要续医及医疗费、误工时限进行重新鉴定。永川区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前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渝法庭（2015）医鉴字第06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张兰先颅脑损伤后目前左侧偏瘫为Ⅳ级伤残，轻度智力缺损属Ⅸ级伤残，颅骨缺损为Ⅹ级伤残；2、后续医疗费需8000元；3、后期需要护理，其后期护理依赖程度以部分护理依赖评定；4、误工时限可以确定至定残前一日止。张彬为此支付了鉴定费4200元及会诊费400元。
另查明，张兰先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在重庆弘立电子有限公司上班，其与梁油波于2008年8月8日登记结婚。张兰先之夫梁油波于2009年4月3日在永川区青峰镇购买住房一套。2010年8月2日，张兰先育有一女梁雅婷，现就读于重庆市永川区青峰镇小精灵幼儿园。
审理中，人保公司举示了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和“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拟证明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二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五）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李旋饮酒驾车且事故发生后逃逸，属于前述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范围，张彬质证后认为投保单和投保事项确认书“投保人签名”处“张彬”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该笔迹是否其本人所签进行笔迹鉴定，人保公司第一次开庭审理后陈述“张彬”的签名系其公司业务员代签，张彬故撤回对前述鉴定事项的申请。
同时，张兰先在审理中变更了部分诉讼请求，即残疾赔偿金变更为383283.20元（25216元／年×20年×76%），被扶养人生活费变更为97244.28元（18279元／年×14年×76%／2）；后续医药费变更为8000元，护理费变更为340992元（56832元／年（2014年的社平工资）×20年×30%】，总金额变更为940159.48元，并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支付挂号及医药费373元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张兰先主张的误工费按照每月1800元计算至第二次评残前一天即20100元（1800元／月÷30天×335天）；李旋、张彬均陈述渝Ｃ×××××号车系被告张彬所有，事故发生前半个月左右，张彬将渝Ｃ×××××号车无偿出借给被告李旋使用，事发当天，张彬未与李旋在一起，对其饮酒驾驶之事不知晓，李旋同意对张兰先的损失在人保公司赔付后承担赔偿责任，张彬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均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无异议，认为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即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也只能按照25147元／年的标准计算，计算系数为73%，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行业标准计算5年，部分护理依赖认可30%，交通费认可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15000元，并同意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永川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张彬、李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张兰先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永川区人民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人保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关键在于其公司辩称的“饮酒驾驶且事故发生后逃逸的免责条款”对被告张彬是否产生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本案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中第二条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被告应对该条款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原告作出提示告知及明确说明并对其公司履行了该提示、告知及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否则，该条款对被告张彬不产生法律效力。审理中，人保公司虽举示机动车保险投保单和“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但其公司自述投保人处“张彬”的签名并非张彬本人所签，张彬亦不予认可该签字的效力，因此，该投保单和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载明的内容对被告张彬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时，人保公司亦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公司对前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其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条款对张彬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其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公司辩称其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永川区人民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彬、李旋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张彬及李旋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本案张彬将事故车辆无偿出借与被告李旋使用，事发当天，张彬对李旋饮酒驾驶之事不知晓，不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之规定，张彬不承担赔偿责任，李旋对张兰先主张的损失在人保公司赔偿后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张兰先虽诉称张彬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但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永川区人民法院对张兰先的该诉称意见不予采纳。故永川区人民法院对张兰先要求张彬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兰先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
因三被告对张兰先主张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无异议，永川区人民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原告主张的误工费为20100元，永川区人民法院亦予以确认。张兰先虽系农村居民，但其在审理中举示的房产证、重庆市永川区青峰场镇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部分水电气的缴费凭证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因此，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参照城镇居民标准25147元／年计算，但计算系数只能按照73%计算即367146.20元（25147元／年×20年×73%）。张兰先在审理中虽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张兰先之女就读的幼儿园位于永川区青峰镇，但根据一般生活常理，原告之女尚年幼，理应与原告一起在城镇生活，因此，张兰先对其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亦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即93405.69元（18279元／年×14年×73%／2）。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评残后的护理期限，因此，对该护理期限永川区人民法院酌定为5年，若5年后还需护理，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应参照服务行业标准37721元／年计算即56581.50元（37721元／年×5年×30%）。另张兰先虽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受伤后需加强营养费，但根据张兰先的受伤情况和永川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对原告的营养费酌定为1500元，对张兰先超出部分不予主张。同时，张兰先主张的精神抚慰金过高，应按法律规定和永川地区经济发展水平酌情计算，永川区人民法院酌定180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永川区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张兰先的受伤情况及住院天数等具体案情，永川区人民法院认为张兰先主张交通费1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永川区人民法院予以主张。张兰先受伤后自行向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申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800元，因张彬在审理中申请重新鉴定的鉴定结论只是发生了部分变化，因此，该鉴定费应由事故车辆使用人李旋负担。故永川区人民法院对张兰先要求李旋赔偿鉴定费28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超出永川区人民法院确认部分不予支持。张兰先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支付挂号及医药费373元的诉讼请求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永川区人民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此次交通事故给张兰先造成的损失为：后续治疗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40元、残疾赔偿金36714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3405.69元、评残后护理费56581.50元，误工费20100元、鉴定费2800元、营养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8000元，合计572373.39元。该损失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支付459573.39元（572373.39元-110000元-2800元），人保公司共应赔偿张兰先569573.39元。故永川区人民法院对张兰先要求人保公司赔偿各项损失569573.39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主张超出永川区人民法院确认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判决如下：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兰先各项损失569573.39元；二、由被告李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兰先鉴定费2800元；三、驳回原告张兰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200元，减半收取6600元，鉴定费4600元（含会诊费400元），由原告张兰先负担2900元，由被告李旋负担8300元（原告张兰先应承担部分已向永川区人民法院预交，被告李旋应负担的诉讼费3700元由被告李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付永川区人民法院）。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川支公司不服，上诉要求改判，其上诉理由是：驾驶人酒驾并逃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在保险条款中，已经将上诉事由作为免责条款，上诉人已经对投保人做了说明告知。并且，投保人近两年已经七次出险理赔，对该条款非常清楚。故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兰先、张彬认为保险合同都不是张彬本人签字，是保险员代签，保险公司没有履行免责事项提示告知义务，依法应承担责任。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按照规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应当使用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符号，让投保人知晓其含义并接受。本案中保险合同非投保人自己签字，可能是由保险经办人代签。因此，不能认定投保人知晓并接受该内容。以前的理赔经历并不能推定投保人知晓本次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也不是法定的提示告知方式。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本案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要求据此免责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0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智勇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