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豫行终63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风云（又名王凤云），女，194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山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中明，男，194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刘锋，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夏邑县刘店集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夏邑县刘店集乡。
法定代表人吴秀芹，乡长。
委托代理人程冠杰、王福军，夏邑县刘店集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夏邑县府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海鹰，县长。
委托代理人张永哲、孙晓菲，县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风云因诉夏邑县人民政府、夏邑县刘店集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刘店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商行初字第23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风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中明、刘锋，夏邑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永哲、孙晓菲，刘店乡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程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王风云与案外人李文化系夏邑县刘店集乡伊庄村村民，双方宅基南北相邻，王风云在北，王文化在南，宅基南北边界存在争议。2000年11月20日，刘店乡政府作出（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以李文化的宅基南界桩为准，向北丈量10米，东西宽17米归李文化使用，以李文化宅基北界桩为准向北丈量19米，东西宽17米归王风云用；王风云多占用李文化宅基6.7米上的附属物，应在本决定书生效后十日内全部清除。王风云不服该处理决定，于2000年12月8日向夏邑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夏邑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并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2001年1月11日，刘店乡政府向夏邑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01年5月，夏邑县人民法院对该行政处理决定书载明的“王风云多占用李文化宅基6.7米上的附属物”予以强制清除。后王风云多次就（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赴京赴省信访。2011年10月25日，经夏邑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对（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进行行政复议。应夏邑县人民政府要求，王风云于2011年11月14日重新向夏邑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2011年11月18日，夏邑县人民政府以王风云未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为由，作出了夏复不字（2011）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决定对王风云的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王风云不服该不予受理决定书，向夏邑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2年5月20日，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夏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夏复不字（2011）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夏邑县人民政府不服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2013年1月8日，王风云以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为由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3月7日，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夏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认为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违法，判决责令夏邑县人民政府在60日内对王风云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复议决定。2015年8月25日，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夏政复决字（2015）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刘店乡政府超越职权为由，决定撤销了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15年9月24日，王风云收到该复议决定后，遂向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5年9月29日，王风云以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为被告，提起一审行政诉讼，请求1.判令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恢复其房屋、猪圈和围墙原状，并支付损失30000元；2.判令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赔偿其15年来的维权费用345600元；3.判令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在夏邑县刘店集乡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4.判令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一审另查明，截至2015年11月27日，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未对王风云的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王风云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本案中，王风云于2015年9月24日收到夏邑县人民政府复议决定后即向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提出赔偿申请。截至2015年11月27日，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接到王风云的行政赔偿申请已满两个月，但仍未对王风云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王风云从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赔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王风云于2015年9月29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起诉条件尚未成就，但王风云于2015年11月24日起，已经符合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法定要件。从保护王风云合法权益，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的角度出发，不宜认定王风云提起本案诉讼程序违法。因此，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辩称王风云提起本案诉讼程序违法的诉讼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王风云的东西墙头、门底及猪圈的财产损失，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应予赔偿。2001年5月，夏邑县人民法院根据刘店乡政府的申请，对刘店乡政府作出的（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强制执行，强制拆除了王风云的东西墙头、门底和猪圈。2015年8月25日，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夏政复决字（2015）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刘店乡政府超越职权为由，决定撤销了刘店乡政府作出的（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故夏邑县人民法院对王风云予以强制执行的依据已经不存在。刘店乡政府作出行政处理决定并向法院申请执行该处理决定的行为给王风云的财产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王风云不服（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向夏邑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夏邑县人民政府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法定职责已被夏邑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13）夏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王风云遭受的财产损失与夏邑县人民政府未能及时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行政职责有直接因果关系，系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共同行使职权的行为造成了损害，故夏邑县人民政府亦应当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
王风云的墙头、门底及猪圈于2001年即被拆除至今已近15年，王风云亦未提供证明墙头、门底及猪圈原状的相应证据。因此，王风云被拆除的墙头、门底和猪圈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王风云请求判令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于王风云的财产损失，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应当予以货币赔偿。关于货币补偿的数额，虽然王风云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遭受损失的财产具体价值，但其东西墙头、门底及猪圈被强制拆除是客观事实。鉴于王风云在其墙头、门底和猪圈被拆除后，长期信访维权的实际情况，依法在合理范围内酌定王风云的财产损失数额为20000元，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应予赔偿。
因为据以强制拆除王风云房屋的处理决定系刘店乡政府作出，故刘店乡政府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夏邑县人民政府未能及时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行政职责存在过错，导致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被强制执行，故夏邑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关于王风云200**元的财产损失，依法在合理范围内确定刘店乡政府承担17000元，夏邑县人民政府承担3000元。
（三）王风云所提出的维权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王风云所主张的维权费用并非是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行政行为造成的，该维权费用亦非王风云财产的直接损失。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行政行为给王风云造成了财产损失，并未侵犯王风云的人身权，故王风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商行初字第239号行政赔偿判决：一、判令夏邑县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风云人民币3000元；二、判令夏邑县刘店集乡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风云人民币17000元；三、驳回王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风云对该行政赔偿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王风云的房屋、围墙、猪圈被强制拆除是客观事实是正确的，但是认为不具有恢复原状的条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风云的宅基地作为被执行的标的物始终存在，理应予以恢复原状，返还王风云；王风云所提出的赔偿维权费用及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由于政府行政行为的违法，导致了王风云财产权、土地使用权和其他权益的损失，对王风云造成了精神损害，政府应当赔偿相应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风云请求。
夏邑县人民政府答辩称，王风云的财产损失和县政府的复议决定无因果关系，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风云的直接财产损失，也并未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证明具体数额；王风云所要求的维权费用、精神抚慰金以及公开赔礼道歉等请求均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不应予以支持；王风云所要求的恢复原状的请求已经不具备恢复原状的现实条件，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刘店乡政府答辩称，王风云的财产损失是夏邑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造成的，错误不在刘店乡政府，其他意见同夏邑县人民政府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行使职权的行为给王风云造成了财产方面的损失，均负有相关赔偿义务。人民法院依据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所进行的强制执行行为，相关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申请执行的行政机关负担。本案中，刘店乡政府作出（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通过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强制拆除了王风云的东西墙头、门底和猪圈，应对王风云的损失负有主要赔偿义务，王风云不服（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向夏邑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后，夏邑县人民政府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未及时履行行政职责，亦对王风云的损失负有一定的赔偿责任。在2015年9月29日，王风云提起本案的行政赔偿诉讼时，虽然距2015年9月24日王风云向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不足三个月的时间，但是截至目前，两级政府仍未对王风云的申请作出相应的赔偿决定，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不宜认定为王风云的起诉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在王风云未提交相应损失证明材料的情况下，酌定王风云的损失为2万元，并根据夏邑县人民政府及刘店乡政府相关过错，判决其分别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王风云所请求的其他损失、恢复原状与赔礼道歉等其他诉讼请求，依法均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王风云的上诉，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商行初字第239号行政赔偿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凤强
代理审判员 苗春燕
代理审判员 王秋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吕芸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