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821、12822号
上诉人【（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号案原告、（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33号案被告】：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萧振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鹏，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贝嘉，广东中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号案被告、（）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33号案原告】:肖兴平，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东县。
委托代理人：万崎，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勋公司）、肖兴平因劳动争议纠纷二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7月28日，肖兴平入职高勋公司，担任机修工，2007年7月起担任组长；2014年7月28日，双方订立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肖兴平的工作岗位为安全主任。劳动合同还约定双方一致确认若高勋公司因生产和工作需要可调整肖兴平工作岗位，同时相应调整肖兴平的工资，肖兴平愿意接受高勋公司的调整，并按变更合同办理。2014年8月20日，因工作需要高勋公司调整肖兴平职位为设备主管，并自2015年1月起底薪调至6300元/月。肖兴平对此次岗位调整无异议。2015年4月1日，高勋公司以“公司管理架构调整，原设备组人员精简，设备维修项目委外包干，原设备人员统一整合，由工程部经理管理，撤销原有设备主管岗位”为由调整肖兴平岗位为设备维修员，由原管理人员调整为技术人员，薪酬调整为4300元/月加当月绩效工资。肖兴平认为调岗不合理，不接受由设备主管岗位调整为普通维修工，降薪幅度太大，不同意降薪。但肖兴平仍按要求到新的岗位上班。同年4月21日，高勋公司以肖兴平不服从部门经理工作安排，拒不执行部门派工，恶意怠工，严重影响工程部设备维修的进度与质量等为由对肖兴平行政警告一次，并扣发月度奖金50元。2015年7月1日，高勋公司向肖兴平发出加班安排通知单，以公司生产订单不足为由通知肖兴平从2015年7月起，不再安排肖兴平星期六加班，也不再支付星期六加班费。当月14日，高勋公司向肖兴平发出调薪通知单，内容为:根据公司文件及肖兴平在2015年度的工作绩效考评表现，将肖兴平工资调整为计时工资总额3892元/月。肖兴平表示不同意此调薪方案。同年9月，高勋公司以肖兴平连续上班期间长时间阅读与工作无关的书箱，严重违反公司相关制度为由给予肖兴平记过一次，扣罚月度奖金100元。
关于肖兴平的工资情况。诉讼中，肖兴平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清单及工资条，除2015年1月工资条中实发工资（金额为7034元）与银行转账的金额10263元不一致外，其余相对应月份的工资条中的实发工资与银行转账的金额完全一致（此外，银行转账清单中还显示2015年3月9日肖兴平还收到3036元的工资）。工资条显示的应发工资与实发工资数额如下：2014年5月应发工资4631元、实发工资4369元；2014年6月应发工资4652元、实发工资4389元；2014年7月应发工资4681元、实发工资4404元；2014年8月应发工资4671元、实发工资4394元；2014年9月应发工资4914元、实发工资4630元；2014年10月应发工资10385元、实发工资9364元；2014年11月应发工资7235元、实发工资6742元；2014年12月应发工资7963元、实发工资7398元；2015年1月应发工资7580元、实发工资7034元；2015年2月应发工资7088元、实发工资6591元；2015年3月应发工资6888元、实发工资6411元；2015年4月应发工资4792元、实发工资4491元；2015年5月应发工资4868元、实发工资4473元。其中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肖兴平全部应得工资平均为6797.84元/月（因双方均未提交2014年4月肖兴平的工资条，按银行转账记录的金额4359元再结合次月扣除的社会保险235元及个税27元推算当月肖兴平应发工资为4359+235+27=4621元。同时，2015年1月肖兴平应发工资按10263-7034+7580=10809元计算）。另外，上述工资条还显示2014年11月与12月肖兴平每月实际出勤工资为6300元/月；2015年1月至3月肖兴平每月实际出勤工资为6500元/月；2015年4月与5月每月实际出勤工资为4500元/月。而高勋公司提交的肖兴平工资表也显示2015年4月至6月肖兴平每月实际出勤工资为4500元/月；6月应发工资为5018元、实发工资为4602元；2015年7月与8月的实际出勤工资均为3395元/月、应发工资均为3675元、实发工资分别为3304元与3356元。
2015年5月22日，肖兴平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并裁决高勋公司支付双倍赔偿金、克扣的工资及返还罚款与补缴社保等。仲裁委员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字【2015】第32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高勋公司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与5月工资差额各2000元，合计4000元，并驳回肖兴平其它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上述裁决，于同年8月初先后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双方尚未解除劳动合同，肖兴平仍在高勋公司上班，肖兴平还认为高勋公司调岗降薪逼迫自己离职。诉讼中，肖兴平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要求高勋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高勋公司不同意诉讼中解除劳动合同。另，原审庭审中，高勋公司确认两次扣罚肖兴平月度奖金合共150元，但未举交处罚依据。
高勋公司在原审中请求：判决其无需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工资差额2000元和2015年5月工资差额2000元并由肖兴平负担诉讼费。
肖兴平在原审中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判令高勋公司支付双倍赔偿金158564.3元（肖兴平平均工资6894.1元×11.5×2）；2.判令高勋公司支付克扣的工资4月与5月每月2200元，6月至8月每月3300元，恢复至降薪前的工资水平（税前平均收入6894.1元），至劳动合同解除时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14300元）；3.判令高勋公司返还罚款150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且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高勋公司两次扣罚肖兴平月度奖金，但无举证证实其扣罚具有依据，不予采信，高勋公司应向肖兴平返还被扣罚的奖金合共150元。另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诉讼请求一并处理如下。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2014年7月28日，肖兴平与高勋公司订立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因调岗调薪产生争议。高勋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依法享有用工自主权，同时，也应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在确因生产经营需要并保证劳动者原有工资水平等的情况下可以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岗位。2015年4月1日，高勋公司于以经生产经营为由将肖兴平的工作岗位由设备主管调整为设备维修员，并将肖兴平的月薪由6500元调整为4500元，后又调整为3892元。高勋公司在未与肖兴平协商一致的情况下不仅对肖兴平进行降级，而且还多次较大幅度地调低薪酬，肖兴平对此均提出了异议。高勋公司对肖兴平工作岗位及薪酬标准的调整超出了用人单位合法行使用工自主权的范围，侵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尽管肖兴平仍到岗位上班，但不能视为肖兴平对此予以接受，且肖兴平也仲裁申请并提起诉讼以高勋公司擅自调岗降薪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肖兴平可以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为由，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据此，对肖兴平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依据该法第四十六条及四十七条的规定，高勋公司还应向肖兴平支付经济补偿。但肖兴平要求双倍赔偿金则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计算肖兴平经济补偿的月平均工资标准仍应按肖兴平被调整工作岗位与降低薪酬前，即2015年4月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计算依据。经核算，该经济补偿金数额为6797.84×11.5=78175.16元。
关于克扣工资问题。如上分析，高勋公司不应大幅降低肖兴平每月实际出勤的工资标准，故肖兴平要求高勋公司支付2015年4月至8月被克扣的工资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经核算，高勋公司应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至8月每月实际出勤工资的差额（6500-4500）×3+（6500-3395）×2=1221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等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肖兴平之间的劳动合同；二、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兴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78175.16元；三、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至8月工资差额12210元；四、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兴平支付扣罚的奖金150元；五、驳回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肖兴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两案受理费各10元，合共20元，由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高勋公司、肖兴平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高勋公司上诉称：一、双方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一致确认若因生产和工作需要，可调整肖兴平的工作岗位和工资。我方对肖兴平的调岗行为符合上述劳动合同的约定；二、因肖兴平在工作期限内不服从部门经理的安排，拒不执行部门派工，恶意怠工，严重影响工程部设备维修的进度和质量，我方又根据肖兴平2015年度工作绩效考评表现，调整其工资；三、劳动合同的解除需要双方当事人向对方提出，在肖兴平从未口头或书面向我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我方既不存在违法调岗或调薪，肖兴平也未向我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均确认在一审判决前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故肖兴平要求我方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依据；五、双方劳动合同约定的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为1550元/月，而绩效奖金是按照肖兴平工作表现及其所在部门工作完成情况发放的，故肖兴平要求我方支付工资差额缺乏依据；六、我方扣除肖兴平相应的奖金系因为其怠工，且肖兴平也未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判决返还明显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驳回肖兴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肖兴平负担。
肖兴平上诉称：一、肖兴平自2004年7月28日与高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至2016年4月6日被强行辞退，共连续工作11年9个月，高勋公司应双倍赔偿肖兴平12个月的工资，以原审法院认定的月平均工资6797.84元为基数，高勋公司共应向肖兴平支付双倍赔偿金163148.16元；二、除原审认定的工资差额12210元，高勋公司还应支付肖兴平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32200.72元。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高勋公司向肖兴平支付赔偿金163148.16元；二、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判决高勋公司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44410.72元（2016年4月至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关系期间工资差额另行计算）。
双方均辩称，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确认肖兴平在高勋公司的最后工作时间为2016年4月6日。高勋公司主张原审判决后，其根据原审判决第一项，于2016年4月6日向肖兴平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关于2015年9月至2016年4月6日肖兴平工资的发放情况，肖兴平主张高勋公司是按3300元/月发放，高勋公司主张是按3395元/月发放。
本院另查明，肖兴平在仲裁和原审中，均提出过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主张；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首先，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问题。双方对肖兴平在高勋公司最后的工作时间为2016年4月6日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即为2016年4月7日；其次，劳动关系解除的定性问题。第一，本案中，肖兴平于仲裁和原审中均以高勋公司非法调岗降薪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主张。故，本案认定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系由肖兴平单方提出，符合案件事实。但在原审判决下达之前，双方均确认肖兴平一直在高勋公司工作。而原审判决下达后，高勋公司主张其根据原审判决第一项要求肖兴平办理离职手续。对此，本院分析认为，虽然原审判决在双方均提出上诉的情况下，并未生效，但高勋公司这一行为也应视为系对肖兴平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主张的回应，而不宜认定系高勋公司又单方提出了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故此，肖兴平主张高勋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出支付赔偿金的要求，理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第二，虽然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了高勋公司可因生产、工作需要调整肖兴平的工作岗位和工资，但并不意味着高勋公司可以对肖兴平的工作岗位和工资随意调整。本案中，高勋公司在未与肖兴平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肖兴平降级且较大幅度的降低其薪酬，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并不具备合理性，超出了其作为用人单位合法的用工自主权。故原审认定其非法降薪调岗，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肖兴平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高勋公司应向肖兴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再次，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计算问题。肖兴平2004年7月28日入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6日解除。而原审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和本案案情，认定计算肖兴平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为6797.84元，也无不当。故，高勋公司应向肖兴平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共计81574.08元（6797.84元×12个月）；最后，需要说明的是，无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如何定性，解除行为一般由双方独立进行，而解除后劳动关系的状态也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在诉讼中，司法机关对双方解除行为的性质可予以认定，对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实也可予以确认，但在无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一般不宜直接判决双方劳动关系解除。而本案中，原审直接判决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工资差额的问题。如上述，高勋公司大幅降低肖兴平工资的行为不具合法性，应对其扣除的工资数额予以补足。原审结合本案案情，认定高勋公司应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至8月工资差额1221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而肖兴平在本案中要求的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因该段时间属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高勋公司应按照肖兴平被降薪之前的工资标准向肖兴平支付劳动报酬。高勋公司主张此段时间其已经按照3395元/月的标准发放，肖兴平则主张高勋公司是按3300元/月的标准发放。在双方均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况下，参照高勋公司于2015年4月至8月期间向肖兴平发放工资的情况，本院认定高勋公司系以3395元/月的标准向肖兴平发放了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的工资。故高勋公司还需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9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共计21735元【（6500元-3395元）×7个月】。综上，高勋公司共应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33945元（12210元＋21735元）。
关于扣罚的奖金返还问题。高勋公司虽对此提出上诉，但二审期间，既未提出新的事实和理由，也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其上诉主张，故本院对其就此项问题提出的上诉，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5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5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确认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肖兴平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4月7日解除；
三、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5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兴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81574.08元；
四、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五初字第525、53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肖兴平支付2015年4月至2016年3月工资差额33945元。
两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肖兴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州番禺高勋染整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