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一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颜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晶。
原审被告：邢野。
原审被告：沈伟刚。
原审被告：申海霞。
上诉人温颜擎因与被上诉人李晶及原审被告邢野、沈伟刚、申海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一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李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颜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是：邢野、温颜擎、沈伟刚、申海霞不是适格被告；温颜擎已承担刑事责任，犯罪所涉及的赃款、赃物已全部收缴、扣押，民事责任不应无限扩大；刑事案件正在申诉中，刑事案件的结果会影响到民事案件；应追加李玲弟、姜庆文为共同被告。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晶的诉讼请求。
李晶辩称：刑事判决中已经确定温颜擎、邢野、沈伟刚和申海霞为团伙诈骗，温颜擎和邢野是主犯，沈伟刚和申海霞是从犯，温颜擎作为主犯，在刑事判决中系对全�诈骗金额承担刑事责任，另一主犯李玲弟在逃，另一从犯姜庆文检察院根据案件情况没有起诉，未被判决承担责任，且刑事案件已经二审结束，李晶提起民事诉讼。刑事案件再审，李晶未收到相关材料，不清楚。本案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邢野述称：同意温颜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同意承担连带责任。
沈伟刚述称：对温颜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意见。一审判决沈伟刚不承担责任，本案与沈伟刚无关，刑事案件与沈伟刚亦没有关系。
申海霞述称：同意温颜擎上诉状的内容，申海霞不是公司股东，不认识李晶，只认识温颜擎，且没有偿还能力，也无力上诉，对刑事判决认罪伏法，对民事判决无意见。
李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邢野、沈伟刚、温颜擎、申海霞因合同诈骗罪已先后被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刑二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作出（2011）辽刑二终字第9号刑事判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刑二初第40号刑事判决，判处刑罚。邢野、沈伟刚、温颜擎、申海霞的诈骗行为致使李晶经济损失943万元，追赃后，除返还李晶一台奥迪车（作价60万元）以及温颜擎为取得李晶谅解，与李晶达成赔偿500万元的协议外（已另案诉讼），尚有本金383万元及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5月，温颜擎与姜庆文（另案处理）在香港注册成立了香港桦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桦源集团）。桦源集团成立后，先后由温颜擎、姜××、李××担任公司股东、董事，由申海霞担任财务总监，并在大连成立了桦源集团大连代表处。大连代表处成立后，桦源集团任命邢野为首席代表，邢野开始以发包长兴岛工程为名，对外骗取工程保证金，并在2006年6月因涉嫌诈�被瓦房店公安局刑事拘留，桦源集团得知邢野因诈骗被刑事拘留后，为邢野交付保证金，办理取保候审，并同意由邢野继续对外收取保证金。
2006年8月，桦源集团以虚假的30亿美元对账单骗取大连市政府信任，取得大连市政府答复函。在答复函中，大连市政府表示欢迎桦源集团到大连投资，同时明确表示答复函的有效期为3个月。随后，桦源集团在大连成立了大连桦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桦源），桦源集团指派邢野担任大连桦源负责人，沈伟刚任公司副总经理，指派申海霞等人担任大连桦源董事。
大连桦源成立后，桦源集团、大连桦源即开始对外宣称承揽或已经承揽大连长兴岛开发建设工程项目，继而以发包工程或者签订合作协议的名义，大肆收取保证金、借款。自2006年7月到2007年11月间，桦源集团、大连桦源以上述方式实施合同诈骗犯罪11起，骗取人民币1598万元，用于个人占有和挥霍，其中：1.2006年11月，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骗取被害单位沈阳欣桑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桑达公司）、被害人李晶人民币943万元；2.邢野诈骗被害人杨文斌等人共计655万元，其中沈伟刚参与诈骗535万元。
案发后，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大刑二初字第18号刑事判决书，本院作出（2011）辽刑二终字第9号刑事裁定：一、被告人邢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被告人沈伟刚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大刑二初字第40号刑事判决、本院作出（2013）辽刑二终字第19号刑事裁定：一、被告人温颜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3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元；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2）朝刑初字第427号刑事判决书中“被告人申海霞犯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1年”的缓刑部分；三、被告人申海霞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1年，并处罚金20万元，与其前犯伪造企业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1年3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四、案发后扣押的赃款、赃物返还被害人，其余赃款、赃物继续追缴。
另查明，2006年11月，大连桦源与欣桑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从2006年12月5日起欣桑达公司陆续通过沈阳银行向大连桦源汇款900万元，另支付现金43万元。欣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晶，欣桑达公司出具声明，该公司自愿放弃在本案中应得到的赔偿，并同意李晶个人作为本案主体，承担该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得到的全部款项。再查，本案经追赃返还李晶一台奥�车价值60万元。温颜擎为取得李晶谅解，与李晶达成赔偿500万元赔偿协议，该协议并未履行，已另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以大连桦源名义与欣桑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骗取欣桑达公司、李晶人民币943万元，属于恶意串通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方式，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故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民事行为。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邢野、温颜擎、申海霞应当返还财产并赔偿因其3人的诈骗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损失。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该规定赋予了刑事案件的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判处没收部分财产的，应当明确没收的具体财物或者金额。判处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应当明确追缴或者退赔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首先，根据该《规定》，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刑事判决主文中写明。本案中，根据生效的刑事法律文书，判令被告人对案发后扣押的赃款、赃物返还被害人，其余赃款、赃物继续追缴，并未注明责令被告人退赔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且追缴财产的金额或财物的名称、数量等相关情况并不明确、具体。其次，刑事法律文书追缴的范围仅限于赃款、赃物，不利于充分保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但责令退赔的财产不一定仅限于违法所得，当犯罪分子非法处置了被害人的财物时，返还或是追缴原物已不可能，当然是责令犯罪分子用自己的合法财产退赔。最后，追缴与责令退赔在对刑事被害人权利救济上是相辅相成的，目的在于保护被害人合法利益不受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犯罪分子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而使其遭受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追缴、退赔的情况，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经过追缴或者退赔仍不能弥补损失，被害人向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另行提起民事�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故在本案相关刑事裁判没有判令责令被告人退赔其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情况下，因刑事裁判并未充分赋予被害人的救济途径，李晶的损失经过追缴仍不能弥补全部损失，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且本案邢野、温颜擎、申海霞的犯罪行为直接导致民事行为无效，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行为无效的法律责任。被害人可以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法院应当予以受理和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及责任主体问题。根据生效的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骗取被害单位欣桑达公司、被害人李晶人民币943万元。另外，本案经追赃返还李晶一台奥迪车价值60万元。温颜擎为取得李晶谅解，与李晶达成赔偿500万元赔偿协议，该协议并未履行，已另案诉讼，故本案不予处理。故本案涉及退赔的本�应为943-60-500＝383万元。同时邢野、温颜擎、申海霞非法占有财产期间的利息应当按照同期贷款利息予以赔偿。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根据刑事判决邢野、温颜擎、申海霞共同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骗取被害单位欣桑达公司、被害人李晶人民币943万元，沈伟刚并未参与对欣桑达公司、李晶的诈骗，故邢野、温颜擎、申海霞应当共同承担本案的赔偿义务。
关于本案的权利主体问题。因欣桑达公司出具声明：该公司自愿放弃在本案中应得到的赔偿，并同意李晶个人作为本案主体，承担该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得到的全部款项。该声明系欣桑达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刑事裁判认定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骗取被害单位欣桑达公司、被害人李晶人民币943万元。现欣桑达将其自身权利全部让与被害人李晶，故本案的�接权利的主体应为李晶。
关于温颜擎提出的本案管辖权问题。首先，管辖权异议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后15日答辩期内提出，温颜擎在此期间并未提出管辖异议，故已超出法定提出管辖异议期限。且邢野、沈伟刚、温颜擎、申海霞均系被监禁人员。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对被监禁的人提起的诉讼，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告住所地与经常居住地不一致的，由原告经常居住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一审原告李晶的住所地为沈阳市，故一审法院对李晶的起诉具有管辖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晶财产损失383万元及相应利息（本金按383万元计算，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从2006年12月5日起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二、驳回李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邢野、温颜擎、申海霞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102元，保全费5000元，由邢野、温颜擎、申海霞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恶意串通并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的合同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
温颜擎上诉提出，温颜�、邢野、沈伟刚、申海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温颜擎已经承担刑事责任，赃款赃物已经全部收缴、扣押，温颜擎的民事责任不能无限扩大，且已对刑事案件提出申诉。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以大连桦源名义与欣桑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借此骗取欣桑达公司、李晶款项，被定罪判处刑罚后，虽经追缴、退赔，但刑事判决中返还的赃款赃物，以及温颜擎与李晶达成的赔偿协议中的款项尚不足以弥补李晶因该《合同协议》而遭受的损失。现并无刑事案件被告人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可不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李晶以温颜擎、邢野、沈伟刚、申海霞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赔偿损失，一审判决参与骗取欣桑达公司、李晶款项的温颜擎、邢野、申海霞赔偿相应的损失及利息，并无不当。因刑事案件中认定沈伟刚未参与对欣桑达公司、李晶的诈骗，故一审判决未认定沈伟刚应承担本案的赔偿义务。虽然温颜擎提出其已经对刑事案件提出申诉，但该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尚未被撤销。温颜擎提出的邢野、温颜擎、申海霞、沈伟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其已经承担刑事责任，赃款赃物已经收缴、扣押，民事责任不应无限扩大，且刑事案件正在申诉会影响民事案件的结果的上诉主张，除沈伟刚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外，本院对其其余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温颜擎上诉提出，应追加李××、姜××为共同被告。涉案已生效的刑事判决中认定，邢野、温颜擎、申海霞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骗取被害单位欣桑达公司、被害人李晶943万元，未认定沈伟刚、李××、姜××参与对欣桑达公司、李晶的诈骗，故一审判决未认定沈伟刚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温颜擎提出的追加李××、姜××为本案共同被告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温颜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0元，由温颜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维良
审 判 员 赵碧涛
代理审判员 郝 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