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7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地区边河路57号院二区1-9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占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母波，男，1981年10月26日出生，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企管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丽，女，1986年11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航空港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后沙峪镇香花畦家园甲1号。
法定代表人马华连，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园酒店）因与被上诉人蒋丽、被上诉人北京中航空港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酒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1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田璐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王天水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园酒店在一审中起诉称：蒋丽于2013年4月2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确认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和园酒店与蒋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和园酒店支付蒋丽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397元。但是和园酒店从没有雇佣过蒋丽，因此也就不存在劳动关系，蒋丽系和园酒店合作单位中航酒店派到和园酒店的技工。2011年10月，和园酒店与中航酒店签订了《按摩合作协议》，和园酒店以自身的经营环境和设施为条件，中航酒店以提供专业管理和技师为条件共同为消费者提供搓澡、足疗、中医、保健等服务。合同签订后，中航酒店指派蒋丽等人到和园酒店提供服务，和园酒店按照合同约定将分成金额按期汇给中航酒店，和园酒店与蒋丽不存在劳动关系。蒋丽在劳动仲裁时提供暂住证、工作单来证明和和园酒店存在劳动关系。暂住证系和园酒店根据与中航酒店的合作协议要求为技工提供住宿，并按照公安机关要求制作，工作单是蒋丽自己填写，与和园酒店无关，以上皆不能证明蒋丽与和园酒店存在劳动关系。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和园酒店与蒋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和园酒店支付蒋丽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显然是错误的。为维护和园酒店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和园酒店与蒋丽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判令和园酒店不支付蒋丽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397元。
蒋丽在一审中答辩称：蒋丽与和园酒店从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要求法院予以确认。
中航酒店在一审中答辩称：蒋丽是中航酒店雇佣的，中航酒店通过郭××将工资发放给蒋丽，中航酒店曾让郭××与蒋丽签订过合作协议，但是郭××没有将签字后的合作协议给中航酒店，中航酒店就是否与蒋丽签订合作协议问题也没有继续追究。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和园酒店和中航酒店于2011年9月29日签订《按摩合作协议》，协议中载明：“一、合作范围：1.中航酒店负责为和园酒店提供正常经营所需要的各类技师，包括搓澡、足疗、中医、保健等。中航酒店需保证技师的手法质量与素质，和园酒店保证按照协议规定按时付给中航酒店相关费用。二、合作期限：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三、收入分配方式：和园酒店将中航酒店技师所做按摩营业额的50%支付给中航酒店，中航酒店需要向和园酒店支付所得50%营业额的税金。每月结算一次，中航酒店收取款项时向和园酒店提供正式税务发票。四、和园酒店的权利义务：5.和园酒店向需要住宿的技师提供良好的住宿环境，保证其正常休息和安全。6.和园酒店根据业务需要为技师提供员工餐。五、中航酒店的权利义务：2.中航酒店负责对技师进行日常管理。”后，和园酒店和中航酒店续签了为期1年的合作协议。和园酒店按照按摩协议向中航酒店每月支付了服务费用，中航酒店亦出具了相应的发票。
蒋丽在和园酒店提供按摩服务期间，和园酒店为蒋丽办理了服务处所为和园酒店的暂住证。中航酒店委托郭××担任和园酒店按摩区经理职务，负责管理技师并发放技师工资和提成，郭××签订有《经理岗位承诺书》。2013年2月28日，蒋丽作了离职清算。2013年4月23日，蒋丽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其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与和园酒店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和园酒店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关系代通知金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确认蒋丽与和园酒店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裁决和园酒店支付蒋丽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397元，驳回了蒋丽的其他申请请求。和园酒店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
一审审理期间，和园酒店提交了与中航酒店签订的2份《按摩合作协议》、内部员工工资表、技师按摩提成表、每月银行付款凭证及发票，并主张蒋丽是中航酒店派到其处的按摩技师，其已经按期将提成款项汇给了中航酒店，与蒋丽不存在劳动关系。中航酒店对《按摩合作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并认可蒋丽是其雇佣的技师，其酒店安排郭××负责管理并从中航酒店领取工资后发放给蒋丽。中航酒店亦提交了与和园酒店的合作协议、经理岗位承诺书、保健按摩日创收统计表、和园技师管理开支登记表等。郭××签署的经理岗位承诺书内容为：“我自愿担任和园酒店温泉按摩区经理职位。在职期间我保证遵守公司制度。努力开拓市场，充分调动员工积极性。争取效益最大化。在我任职期间我承诺如下：1.重视安全管理，把安全作为头等大事，杜绝安全事故发生。2.遵守国家法律，不从事违法活动。3.合理招备员工，协调好内部矛盾。4.认真、积极协调好与酒店的合作关系。5.及时处理日常工作。6.充分挖掘潜力，积极开拓市场。7.负责及时发放技师提成，提成比例按双方约定执行。8.我的提成数额按公司分成流水额乘以提成比例计算，提成比例按双方约定执行。”蒋丽认可其工资由郭××发放，但主张和园酒店对其进行管理，并为其办理暂住证等，故坚持要求确认与和园酒店存在劳动关系。
另，蒋丽认可没有任何单位与其办理入职手续、签订劳动合同或明确告知其入职单位，其是经人介绍担任的按摩技师。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明确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明确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蒋丽与和园酒店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蒋丽所从事的工作内容系和园酒店的业务组成部分，其工作受和园酒店的管理，双方之间的用工形式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加之蒋丽在和园酒店工作期间，和园酒店为蒋丽办理了暂住证等，蒋丽有理由相信和园酒店系其用人单位。蒋丽主张与和园酒店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和园酒店为证实其与蒋丽不存在劳动关系，虽提交了与中航酒店签订的《按摩合作协议》，且中航酒店亦认可蒋丽系其酒店雇佣，但在核实中航酒店客观事实上没有与蒋丽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该院对蒋丽的主张予以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和园酒店支付蒋丽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数额未超出相关规定的标准，该院予以确认。和园酒店诉讼要求确认与蒋丽不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判令无需支付蒋丽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其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与蒋丽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蒋丽自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397元；三、驳回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和园酒店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和园酒店与蒋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相关规定，认定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发放工资、交纳社会保险、办理工作证、填写“登记证”“报名表”等综合判断，而一审法院仅依据和园酒店给蒋丽办理的工牌就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不妥。中航酒店在一审期间认可蒋丽系其雇佣的技师，一审法院未予确认错误。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和园酒店与蒋丽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和园酒店不支付蒋丽2012年2月29日至2013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3397元；并由蒋丽与中航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蒋丽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和园酒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蒋丽从未去过中航酒店。蒋丽在和园酒店进行的工作都是按照和园酒店的规章制度进行的，由和园酒店对蒋丽进行管理；蒋丽跟和园酒店其他员工的待遇也基本一样，只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和缴纳社保。和园酒店还为蒋丽等人办理了暂住证等，蒋丽不认可与中航酒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和园酒店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中航酒店虽不同意一审法院上述判决，但其未向本院提起上诉。其针对和园酒店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口头答辩称：中航酒店同意和园酒店的上诉意见，并认为中航酒店与蒋丽之间是劳务关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暂住证、《按摩合作协议》、付款凭证及发票、经理岗位承诺书、技师管理开支登记表、仲裁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是和园酒店与蒋丽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同时，其第二条明确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故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时应当综合考虑多种因素。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蒋丽与和园酒店均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蒋丽所从事的工作内容系和园酒店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其工作受和园酒店的管理，其行为需遵守和园酒店的规范要求。此外，蒋丽在和园酒店工作期间，和园酒店还为蒋丽办理了暂住证等。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上述因素及各方证据情况后，认定本案中蒋丽有理由相信和园酒店系其用人单位，蒋丽与和园酒店之间的用工形式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和园酒店关于一审法院仅依据和园酒店为蒋丽办理工牌即认定劳动关系不妥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和园酒店上诉称中航酒店在一审中已经认可蒋丽系其雇佣的技师，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有误一节，本院认为，虽然中航酒店认可蒋丽系其雇佣，但在蒋丽对此予以否认，且中航酒店事实上并没有与蒋丽签订劳动合同，亦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所述雇佣事实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采信中航酒店的该主张并无不当。和园酒店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合上述情况，本案中在和园酒店的现有证据不足以否认其与蒋丽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蒋丽的主张，确认其与和园酒店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妥，依法应予维持。鉴于和园酒店确未与蒋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和园酒店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和园酒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和园景逸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璐
审 判 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