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11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传立，男，195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五妮，女，195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丰云，女，197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男，200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女，200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常发，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敏，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红升，男，1982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浪燕，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阳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景华，广东创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因与被上诉人邹浪燕、吴红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0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邹浪燕对一审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吴红升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吴红升、邹浪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5页第二段所述判决理由及相应判决结果错误。邹浪燕虽然不是登记的车主，也不是发生事故时的驾驶人和在场人，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对交通事故不承担责任，但其对交通事故形成的赔偿之债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将“交通事故责任主体”与“交通事故民事赔偿责任主体”混同，且将“过错责任归责原则”视为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的唯一归责原则。二、涉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7月6日，吴红升主张其与邹浪燕于2015年离婚，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吴红升在事故发生时驾驶的车辆虽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但依法属于吴红升与邹浪燕的夫妻共有财产。吴红升所驾车辆属于中型厢式货车，吴红升在一审庭审时确认其在营运，其当时的营运收益属于其与邹浪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因此，吴红升从事个体运输，应认定为家庭或夫妻的共同营运行为。根据学界和司法实践中大都认同的以运行支配与运行利益归属的“二元说”，从运行支配考量，邹浪燕是机动车的共有人，具有支配和控制运行的权利；从运行利益的归属考量，机动车运营收益归夫妻和家庭生活，邹浪燕从运行中获得了利益。可见邹浪燕应被确定为交通事故赔偿责任主体，也即根据危险责任对汽车运输特定危险所导致的损害进行合理分配。如果邹浪燕对该债务不承担责任，则其有取得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利却没有相应的义务，显然不符合权责一致原则。同样，如果邹浪燕无需承担连带责任，则吴红升、邹浪燕就有可能通过离婚来影响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权利的实现。此外，吴红升系因疲劳驾驶引发交通事故，并非故意，判令其独自承担风险和损失委实不公，对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而言也是不公平的。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据此，判断交通事故侵权纠纷中侵权之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标准应为车辆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时车辆是否基于家庭共同生活事由，如果基于家庭生活事由，则该侵权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由于邹浪燕与吴红升共同从事个体（家庭）营运，吴红升的出车行为具有提供劳务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邹浪燕作为营运人之一，对吴红升的提供劳务的驾驶行为造成的他人损害，也应承担赔偿责任，且该责任不以过错为要件。
吴红升辩称，吴红升出狱后,由于缺乏技术且文化水平较低,只能从事低收入的工作用以维持生活，每月收入约为3000元。邹浪燕已与吴红升离婚，吴红升的父母、子女的生活起居都是吴红升一个人负责，174000元赔偿金以及违约金对于吴红升来说是一笔巨款，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吴红升无须支付违约金，并判决吴红升分三年偿还174000元赔偿金。
邹浪燕辩称，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满足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活需要而直接产生的债务。本案是意外事故，本质上属于侵权纠纷，并非一般的债务纠纷，侵权人吴红升依法承担侵权赔偿款，该款是一种负担，不是收益。因此，邹浪燕没有从中获取收益。根据侵权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前提是存在过错，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无法举证证明邹浪燕存在过错，故邹浪燕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吴红升未经邹浪燕同意，擅自以夫妻共有财产向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进行赔偿，吴红升已经支付的20万元赔偿款中至少有一半属于邹浪燕，邹浪燕有权另案起诉请求吴红升、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返还。
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红升、邹浪燕向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支付赔偿款本金174000元以及计至2017年6月20日的违约金39771元（2017年6月21日以后至实际付清赔偿款之日止按欠款本金每日1‰另计付违约金）；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红升、邹浪燕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6日9时许，赵延辉驾驶粤Ｃ×××××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Ｅ×××××号牌重型低平板半挂车沿一环高速公路西路主道由北往南方向行驶，至一环高速公路70KM处时，赵延辉驾驶车辆驶向从路中央隔离带往右数的第五条车道，并跨停在从路中央隔离带往右数的第四条车道和第五条车道之间，遇黄启灶驾驶粤Ｙ×××××号轻型普通货车从后方入口辅道驶入主道从路中央隔离带往右数第五条车道时，受赵延辉所驾车辆影响并随即停车，接着赵延辉下车站在从路中央隔离带往右数的第五条车道向黄启灶问路。恰遇吴红升疲劳驾驶粤Ｈ×××××号中型厢式货车从路中央隔离带往右数的第四条车道后方驶上来，粤Ｈ×××××号车右前角及车身右侧先碰撞粤Ｙ×××××号车左侧，后粤Ｈ×××××号车车头右侧碰撞赵延辉，造成赵延辉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环公路大队认定，吴红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赵延辉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黄启灶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分别为赵延辉的父亲、母亲、配偶、儿子及女儿，为赵延辉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粤Ｈ×××××号车登记所有人为吴红升，该车没有购买机动车辆保险。
另查明，2015年1月9日，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乙方）与吴红升（甲方）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赔偿378000元，该款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甲方已于2014年7月23日前以丧葬费用形式支付其中28000元；于2015年1月11日前支付15万元；于2015年至2017年每年12月31日前分别支付5万元、5万元及10万元。同年1月12日，双方签订《〈和解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如甲方未按《和解协议》约定的时间和金钱支付款项，逾期支付按全部未付金额每天千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诉讼中，双方确认吴红升本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5万元，其于2016年1月4日、2月19日、12月8日分别支付2万元、3000元及3000元；其他款项均未支付。
诉讼中，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认为吴红升驾驶的车辆是吴红升与邹浪燕夫妻的共同财产，且该车是营运车辆，运输的收益亦为夫妻共同财产，故邹浪燕要对吴红升的债务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依法予以采信。《和解协议》《〈和解协议〉补充协议》是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与吴红升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吴红升应按协议履行。吴红升确认尚欠赔偿款174000元，应支付予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吴红升辩称应按每月2000元分期支付赔偿金给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协议的约定，吴红升逾期支付，尚应支付违约金予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主张以欠款本金按日1‰计算过高，一审法院酌定按年24%计算违约金。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以及吴红升实际的付款时间，吴红升应支付以5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日计至1月3日（3天），以3万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4日计至2016年2月18日（46天），以27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19日计至同年12月7日（293天），以24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8日计至同年12月31日（24天），以174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为本金计至实际清偿之日，均按年利率24%计算的违约金。根据上述计算方式，吴红升应支付的2017年1月1日前的违约金为6586.18元。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请求超出的部分，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案件，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要求邹浪燕承担责任，应根据侵权责任举证证明其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但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并无举证证明，故其主张邹浪燕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邹浪燕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红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74000元、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违约金6586.18元及以1740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的违约金予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二、驳回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53.28元、财产保全费1588.85元，共计3842.13元（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已预交），由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负担463.34元，吴红升负担3378.79元。对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多预交的诉讼费3378.79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吴红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判决缴纳，逾期缴纳，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邹浪燕提交了离婚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邹浪燕已与吴红升协议离婚。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吴红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因邹浪燕提交的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针对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邹浪燕应否对吴红升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因吴红升对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的涉案债务为侵权之债，该债务是由吴红升单方实施侵权行为造成的。虽然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吴红升与邹浪燕系夫妻关系，但邹浪燕不存在共同侵权行为，其对吴红升侵权行为的发生亦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邹浪燕不需要对吴红升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请求邹浪燕对上述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1.72元，由上诉人赵传立、张五妮、文丰云、赵某1、赵某2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珊
审判员 何美健
审判员 陈 云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