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舟商终字第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永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
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兴舟大道456号。
法定代表人乐旭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龚正，京衡律师集团舟山事
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朝霞，1972年9月17日出生
，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街道香园新村**幢**号***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德华，浙江五奎律师事务
所律师。
上诉人舟山永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杰公
司）为与被上诉人王朝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
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0）舟定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
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8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
议庭进行了审理。经依法传唤，2010年9月8日、10月13日，上
诉人永杰公司法定代表人乐旭波及委托代理人龚正，被上诉人
王朝霞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德华到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
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1月17日，被告永杰公司与原告王
朝霞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王朝霞向永杰公
司购买奥迪q73.6基本型黑色车辆一辆，单价为815000元；交
货进度为12月初；交（提）货方式及验收地点均在永杰公司处
；王朝霞向永杰公司交付定金2万元，合同履行完毕抵充货款
；永杰公司为王朝霞代运汽车，永杰公司除向王朝霞核收运输
保险费外，另收运费1万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以按揭方式办理。合同中双方还约定：首付合计465000元，每月付13545元（
现利率）。合同签订后，王朝霞按约交付了2万元定金。合同
约定的交货进度12月初到期后，王朝霞没有支付相应的货款，
永杰公司也没有将奥迪q73.6基本型黑色车辆一辆交付王朝霞
。2009年12月24日，王朝霞向舟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定海分局
“12315”举报申诉中心投诉，该中心经调解无果。
2010年3月16日，王朝霞诉至法院，称：其多次向永杰公
司催货均遭拒绝，后永杰公司表示不再履行供货义务，已构成
违约。故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并
请求判令永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计人民币4万元。永杰公司抗
辩称：其已积极履行了合同，并无违约；因王朝霞不支付首付
款，造成车辆无法办理按揭，进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
意思表示真实，主体、内容合法，是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
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在原告交纳定金2万
元后，被告应在同年的12月初交付原告所订购汽车。对原告货
款的交付方式，合同约定首付为现款，剩余部分为按揭贷款，
但没有约定交纳现款及办理按揭的时间。现被告没有按约交付
标的物，其抗辩理由是原告没有交付约定的首付款。但《中华
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明确规定：“买受人应当
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
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
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据此，被告认
为要原告先交付首付款再交货的理由不成立。对于按揭部分的
办理时间，双方也没有约定是在交货前还是在交货后，但可确
定的是按揭办理应由被告完成。而被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通
知原告向自己提供办理按揭贷款的资料以及已经为原告办理过
按揭贷款手续。且从原告提交的与被告通话录音内容及质证意
见反映，即使如被告所说的仅凭担保公司的意见，也仅仅是原告的按揭贷款可能比较难办，由此被告推断原告的状况无法办
理按揭贷款，责任在于被告。综上，现有证据表明原、被告在
签订了汽车销售合同后，原告按约交付了定金后，被告应为原
告办理约定的按揭贷款手续，并在交付标的物的进度期限内先
交付给原告所购的汽车。但被告均没有按约履行，被告应承担
相应的违约责任。对原告提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
合同》的诉请，原告在向舟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定海分局“12
315”举报申诉中心投诉时已经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被告
在庭审中也确认合同事实上已处于解除的状态，故双方订立的
《汽车销售合同》可确认解除。被告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
，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人民币4万
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
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
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
决：一、确认原告王朝霞与被告舟山永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
司2009年11月17日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予以解除；二、被
告舟山永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七天内双倍
返还原告王朝霞定金人民币合计4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
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
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800元，依法减半收取400元，由被告负
担。
宣判后，永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
汽车销售合同》中虽有约定以按揭方式办理，但该约定仅是对
支付方式的约定，并非指由永杰公司代为办理按揭手续。其次
，汽车消费贷款是指贷款人向申请购买汽车的借款人发放担保
贷款，故在法律关系上属王朝霞与银行间的借贷关系；且根据
规定，按揭手续的办理需贷款申请人亲自前往，在客观上并不
能通过永杰公司代为办理。故原审判决认定按揭办理由永杰公司完成系事实认定错误。2、按照汽车买卖的商业交易习惯，
一般而言是买车人先支付首付款，而后卖车人交付车辆。因此
，支付首付款是王朝霞的先行义务，现其怠于支付首付款，违
约在先，永杰公司不交付车辆于法有据。故原审判决援引《中
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认定永杰公司
应在交货进度期限内先交付所购车辆，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
步讲，即使付款与交车需同时进行，由于王朝霞未付款，永杰
公司亦有权不交车，故王朝霞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也不能
成立。3、本案中，永杰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按约定准备
好了交易车辆，并将车存放于约定的交货地点，造成合同不能
履行的原因在于王朝霞，故导致合同实际无法履行的责任应由
王朝霞自行承担。综上，上诉人永杰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朝霞答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约
定，本案车辆的交付时间为2009年12月初，但至交货期永杰公
司却未按约交货，王朝霞多次催交，永杰公司均以缺货及价格
上涨等借口予以推托。无奈之下，王朝霞向定海区工商局1231
5进行了投诉，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故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永杰
公司因车辆价格上涨不想按原合同约定交付车辆，而非王朝霞
不愿支付首付款。至于永杰公司上诉所称的“先交款后提车”
的商业惯例，在签订合同时永杰公司并未告知王朝霞，且现永
杰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这样的商业惯例。因此原审法院
判令由永杰公司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是正确的。2、原审
判决已经查明永杰公司有义务替王朝霞代办车辆按揭手续，而
办理按揭手续之前需先行办妥车辆所有权证（即行驶证），由
于永杰公司并未交车，故根本谈不上替王朝霞代办按揭。至于
永杰公司诉称王朝霞资信不佳，故无法办理按揭，该系永杰公
司托词。事实是永杰公司并未通知王朝霞可以办理按揭，也并
未向银行提供办理按揭的相关资料。故原审判决认定未办理按揭的责任在于永杰公司是正确的。3、由于永杰公司无法在约
定的期间内交货，经王朝霞多次催促后仍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
交货义务，故王朝霞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是完
全合理的。综上，被上诉人王朝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永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汽车贷款风险提示的通知》［
银监办发（2008）4号］打印件一份。
2、中国银行关于印发《中国银行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操作
办法》的通知［中银零（2001）76号］，及通知所附的《中国银
行汽车消费贷款业务操作办法》打印件一份。
证据1、2，上诉人永杰公司以此证明汽车消费贷款合同需
申请贷款人本人与银行签订，而不能由汽车销售商代替；其次
，申请汽车消费贷款需提供首期付款证明。
3、上诉人永杰公司代理人龚正与上诉人所称的“舟山别
克4s店销售人员小张”电话录音笔录一份及相应的《中国移动
通信客户详单》一份。
上诉人永杰公司以此证明在汽车销售行业，汽车销售商只
为客户提供资信调查，只有资信调查通过，银行才放贷；其次
，只有车款全部付清，汽车销售商才交付车辆。
4、舟山市定海宏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
》一份，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13日，载明：奥迪q73.6基本款
suv车2009年10月份至2010年上半年市场货源并不紧缺，市场
价格基本稳定，市场价格为81.5万元左右。
5、舟山市定海宏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企业基本信息网络
打印件一份。
6、一汽大众汽车产品价格网络打印件一份，其中载明：q
7价格为81.5万元起。
证据4-6，上诉人永杰公司以此证明2009年10月份至2010年上半年奥
迪q73.6基本款的价格保持稳定，报价为81.5万元。
7、《结婚登记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载明：王朝霞与金
崇高在1996年3月28日登记结婚，金崇高籍贯为浙江临海，住
址为浙江省临海市。
8、金崇高购车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金崇高购得奥
迪q73.6汽车一辆。
证据7、8，上诉人永杰公司以此证明王朝霞与金崇高系夫
妻关系，奥迪q73.6汽车王朝霞夫妇后已购买，但并非在永杰
公司处购买；其次，金崇高常住户口不在舟山，该一因素会影
响王朝霞的汽车贷款申请。
9、王朝霞与舟山市康源糖酒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房屋
租赁合同》复印件一份，合同载明的承租人为王朝霞，出租人
为舟山市康源糖酒食品有限公司，租金为30万元／年。
上诉人永杰公司以此证明王朝霞每年需向出租人支付30万
元的租金，而这一因素会影响王朝霞汽车贷款的申请。
上诉人永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王朝霞
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2，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证
据1仅规定禁止代替行为，至于汽车销售商的代为办理行为仍
是可以的；证据2中规定申请人需提供抵押物，由于永杰公司
未交付汽车，故也导致本案贷款无法办理。证据3，对证据3中
“小张”的身份有异议，且“小张”个人的观点并不能代表整
个行业；其次即使存在这一行业惯例，则也应在签订合同时告
知客户；再次本案合同中已载明通过按揭方式，则也可以说明
王朝霞已通过了资信调查。证据4-
6，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5、6网络打印件的真实性
有异议，且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证据7、8，对证据的
真实性无异议，但该二份证据对永杰公司的证明目的不具有证
明力，此外证据8关于事后购车的记录，恰恰说明了王朝霞夫妇购车意愿真实，且收入丰厚有购车能力。证据9，合同是签
过的，但该系2009年的老合同，现新的租金价格为69万元／年
，该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强，针对性也不强。
被上诉人王朝霞二审期间无新的证据提供。
上述证据经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系中国银
监会办公厅发布的部门规范性文件，可作为确定汽车贷款发放
相关规定的依据；证据2系中国银行发布的规范性文件，可作
为确认中国银行关于汽车消费贷款发放相关规定的依据；证据
3，该证据在形式上属证人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录
音中仅是“销售人员”的个人陈述，对永杰公司主张的待证事
实也不具有证明力，故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
6，系案外第三方对奥迪q73.6价格的说明，与本案无关联，本
院不予采纳；证据7-9，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上诉人永杰公司二次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
，其一为请求向中国人民银行舟山市中心支行调取王朝霞个人
征信记录，其二为请求向中国银行舟山定海支行核实有关为王
朝霞做过资信调查的事宜。对向中国人民银行舟山市中心支行
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予以了准许，并向中国人民银行舟山市
中心支行调取了王朝霞的《个人信用报告（个人查询版）》一
份。中国人民银行舟山市中心支行在调取过程中，向本院说明
，该报告中的相关记录来源于各商业银行，报告仅作为参考之
用，具体是否放贷是由各商业银行自行掌握的。对向中国银行
舟山定海支行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汽车销售合同》中
并未约定汽车贷款需向中国银行申请，因此中国银行舟山定海
支行的资信调查结果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且如永杰公司确为王
朝霞做过资信调查，应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该申请也并不符合
法院调查取证的条件，故对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上述《个人信用报告（个人查询版）》，永杰公司质证后
认为：报告中有2009年11月12日，中国银行舟山定海支行因贷款审批向中国人民银行作查询的记载，故说明永杰公司已履行
了进行资信调查的义务。
王朝霞质证后认为：报告中并无王朝霞不能申请贷款的结
论，且即使2009年11月12日确做过资信调查，由于本案合同的
签订是在2009年11月17日，则恰好说明了永杰公司是在了解王
朝霞可以申请贷款后，与王朝霞签订了本案的《汽车销售合同
》，并在合同中注明了以按揭付款的方式。
二审期间，针对本案《汽车销售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及
期限以按揭方式办理，及首付合计465000元，每月付13545元
（现利率）的约定，永杰公司陈述：汽车按揭贷款的办理，当
时双方约定是向中国银行进行办理，如王朝霞在中国银行那边
的资信调查不能通过，则合同内容需进行变更；如王朝霞向其
他银行办理汽车贷款，由于永杰公司与其他银行并无合作关系
，则结算方式要变更为一次性付款，而非以按揭方式办理。王
朝霞陈述：签订合同时，永杰公司并未向王朝霞说明贷款必需
向中国银行办理，签订上述条款时永杰公司也打了好多电话，
永杰公司是在了解了王朝霞的资信情况，认为可以按照上述约
定履行合同后才与王朝霞签订了上述条款。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是永
杰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从永杰公司一、二审对此的抗辩理由看
，两者之间并不一致。一审永杰公司是以王朝霞不支付首付款
，无法办理按揭手续，故无法履行合同为由进行抗辩。而二审
中，从永杰公司的陈述看，其认为合同约定的汽车贷款只能向
中国银行办理，由于王朝霞不能通过该行的资信调查，导致汽
车贷款无法办理且无法支付首付款，故合同无法履行。对此，
首先从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看，双方在合同仅约
定了首付为现款，余款为按揭贷款，至于向何银行办理按揭双
方未有约定，故永杰公司认为只能向中国银行办理汽车贷款，且由于该行的资信调查不能通过故合同无法履行的理由没有合
同依据。其次，原审中永杰公司的销售人员夏军曾向一审法院
陈述，本案汽车按揭贷款由永杰公司代理王朝霞去办理，但王
朝霞需提供相应的资料，由此说明永杰公司需履行协助王朝霞
办理按揭贷款的合同义务，但从现有证据看，并没有证据证明
表明永杰公司已全面履行了该合同义务。至于首付款何时支付
问题，合同中对此并未作约定，但根据原审庭审记录，永杰公
司亦认为首付款应在交车时支付。此外，本案合同约定的提货
及验收地点均在永杰公司，但根据现有证据，并未表明永杰公
司在交货进度期限内通知过王朝霞前来提车。因此，造成本案
《汽车销售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永杰公司未全面履行合
同约定的义务，原审法院判令永杰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不妥
。综上，上诉人永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
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妥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舟山永杰汽车销售
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代理审判员 卢增华
代理审判员 熊俊杰
二〇一〇年十一月一日
代书 记员 冷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