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桂09民终87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翁氏八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航银路8号万利大厦3楼。法定代表人：翁克利，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程广超，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玉林佰秀商业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人民东路730号美家园商业广场地下层商铺3。法定代表人：吴涛。委托代理人：吴恩，广西纳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玉林市玉达货运代办服务部，住所地：广西玉林市一环西路西环客运站内。经营者：翁文莲。一审被告：梁义海，男，197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玉林市玉州区。上诉人广西翁氏八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因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吕海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敦文、郑燕冰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延期三个月审理期限。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广西玉林佰秀商业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秀商业公司）系负责经营玉林金城商厦3楼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Ochirly”品牌的零售专卖业务特许加盟商。2015年1月31日，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通过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办理运输业务，并签订了《托运合同》（合同编号NO：0002601，注明“翁氏八达物流”，全国统一业务、投诉电话），由翁氏八达物流公司接收了佰秀商业公司所购买的10件“Ochirly”品牌服装，总价值127780.59元（托运合同约定货到目的地玉林由提货人支付运费）。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在收取佰秀商业公司购买的服装后交由梁义海通过公路运输方式将服装运至玉林市玉达货运代办服务部（以下简称玉达货运部）。2015年2月3日，玉达货运部通知佰秀商业公司去领取服装时，只向佰秀商业公司交付了4件“Ochirly”品牌服装，另外6件服装不知去向，经核算，佰秀商业公司丢失的服装价值为101503.80元。另查明，佰秀商业公司与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签订的《特许加盟商合同》第八条8.1款约定：“货物一经离开甲方（指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仓库，相应的所有权及货物毁损、灭失等风险即刻转移至乙方。”《托运合同》上面有重要提示：请托运人先认真阅读本合同第四联背面所明示的条款内容，特别注意第一条、第四条约定，签字表明接受合同约定的条款。如认为有加重自己责任或排除自己权利的，双方可以重新协商约定。第四条约定，货物损毁、灭失赔偿约定：托运人托运货物请声明价值，声明货物价值时，如同批托运的货物价值不同，托运人应对此批货物价值进行分别声明，否则按平均价值计算，……，未进行价值声明的货物及声明价值时未按约定交纳贵重货物保价费的货物在托运中被毁损、灭失时，托运人同意承运人根据具体情况在本次托运该件货物运费10-30倍范围内酌情给予赔偿，……。2015年4月7日，佰秀商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四被告连带赔偿101503.80元经济损失给佰秀商业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运输合同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佰秀商业公司购买到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的10件服装后，由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代办托运，费用由佰秀商业公司负担，且双方约定“货物一经离开甲方（指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仓库，相应的所有权及货物毁损、灭失等风险即刻转移至乙方”，故佰秀商业公司与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在托运上存在委托关系，佰秀商业公司是委托人，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是受托人，佰秀商业公司应当是本案托运合同的托运人。翁氏八达物流公司收到佰秀商业公司购买的服装后，开具了《托运合同》（合同编号NO：0002601），该单据上注明了“翁氏八达物流”及其全国统一业务、投诉电话，而其抗辩不属于托运合同的承运人，承运人是其公司授权使用品牌的个体工商户，但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认定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就是本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关于四被告是否应当连带赔偿经济损失101503.80元给佰秀商业公司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作为承运人的翁氏八达物流公司承运佰秀商业公司购买的10件服装后，没有按约定将全部10件服装运至玉林，导致丢失6件服装，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至于赔偿金额，虽然《托运合同》第四条载明“未进行价值声明的货物及声明价值时未按约定交纳贵重货物保价费的货物在托运中被毁损、灭失时，托运人同意承运人根据具体情况在本次托运该件货物运费10-30倍范围内酌情给予赔偿”，但是该规定是翁氏八达物流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该条款免除了其责任、排除了托运人的权利，应当无效。同时，作为销售方的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提供了此次托运货物价值的详细清单（包括未丢失部分），足以认定佰秀商业公司此次丢失服装的价值为101503.80元。翁氏八达物流公司虽然抗辩对该批丢失服装的价值有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佐证，不予采纳。至于玉达货运部、梁义海，因其不是本案托运合同的相对方，不应当承担本案损失的赔偿责任。故佰秀商业公司主张玉达货运部、梁义海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至于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广州分公司，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否认该分公司的存在，佰秀商业公司也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佰秀商业公司针对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翁氏八达物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1503.80元给佰秀商业公司；二、驳回佰秀商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翁氏八达物流公司负担。上诉人翁氏八达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当事人主体不适格。本案是基于公路运输合同而发生的纠纷，合同当事人应为托运人和承运人。上诉人作为一家品牌管理物流企业，与实际承运人之间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上诉人提供的是品牌管理和资源整合的服务，而不是实际运输的企业。本案《托运合同》中注明的收货人是陈娜，被上诉人既不是托运人也不是收货人，因此双方均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二、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被上诉人作为一审原告，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运输关系，方能主张权利。而被上诉人在既没有证据证实其为托运人或收货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且没有向上诉人进行释明，并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三、证据采信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是其与卖方的进货单和出库单以及其客户出具的各项单据，仅是卖方单方制作的单据，不足以作为证据予以认定。甚至被上诉人连托运单原件都无法提供，一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这些证据不当。四、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属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构成委托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运输合同只发生在承运人与托运人之间，不会涉及第三人，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之间的委托关系存在，对上诉人和承运人均不具有约束力。2、对托运合同性质和条款的效力认定错误。托运合同虽是格式合同，但在物流和快递行业被大量使用，也被法律允许和认可。现有司法案例对于未保价货物灭失统一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赔付。一审认定托运合同的有效性但否认合同保价条款的效力。托运合同提供了两种运输方式供托运人选择，充分展示了合同的公平，不存在条款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在选择不保价运输，且未声明货物价值，在庭审中被上诉人亦表示其长期在承运人处托运，非常清楚保价运输的概念，即使在主体适格的情况下，本案也只能按合同约定赔偿。五、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第83条的规定，货物全额赔偿的前提是托运人办理保价手续并声明货物价值，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办理任何保价手续，也未声明货物价值，因此只能按合同约定赔偿。上诉请求：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玉州区人民法院重审。被上诉人佰秀商业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2、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作为运输企业出具格式合同证实其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被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陈娜是答辩人的工作人员。3、托运合同的抬头及二维码均证实本案的法律关系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答辩人提货时只收到4件货物，其余6件货物无故丢失，答辩人亦提供了货物丢失的证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被告玉达货运部、梁义海未提供陈述意见。在二审诉讼期间，上诉人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品牌经营加盟活动的合同；2、广州市白云区石井桂达货运部（以下简称桂达货运部）组织机构代码证、个人工商营业执照、道路运输许可证。欲证明：上诉人与桂达货运部签订了品牌经营合同，该货运部是上诉人在广州唯一合作的商家，该货运部具有独立的资格，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在广州未设立有分公司，被上诉人在一审没有提供任何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明。经组织质证，被上诉人佰秀商业公司认为：1、以上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2、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3、该合同里第三条3.6条、3.7条可以看出所谓品牌加盟其实就是上诉人下设的代理点，桂达货运部没有权利收取费用，证实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对于上述证据材料并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补强一审时其主张在广州未设立有分公司的事实，可以予以确认。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成立运输合同关系的问题。佰秀商业公司向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购买服装一批，因两公司不在同一地区，广州尚岑服饰有限公司出货后代佰秀商业公司办理托运，是现代社会商业交易的习惯，可以节约双方的时间、人力、物力。而本案托运合同的收货人陈娜，是佰秀商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代表佰秀商业公司的行为，且该托运合同的付款方式是“到付”，说明该批货物的实际托运人、收货人、权利人都是佰秀商业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的规定，佰秀商业公司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主体。翁氏八达物流公司提供带有“翁氏八达物流”标识、全国统一业务电话、投诉电话以及二维码的托运合同给托运点开展业务使用，因此本案托运合同的承运人即是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其亦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佰秀商业公司与翁氏八达物流公司之间的托运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悖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运输合同关系。翁氏八达物流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依照货物运输合同的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的地点。本案中，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在接受佰秀商业公司托运的货物后，因管理不善，看护不力，致使货物在运输途中被盗，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翁氏八达物流公司亦对货物被盗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对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货物损失如何赔偿的问题。快递、物流行业系高风险行业，并非单纯的货物运输，还包括了货物中转、存储、收寄等一系列环节，在整个过程中既有自身承运，亦有委托他人运输，稍有疏忽，就可能造成重大的损害后果。故快递、物流公司在合同中加入保价条款来降低运营风险，即在运输合同中规定，托运人应事先声明物品的价值，并按其声明价值的一定比例预先在运费外支付保价费，若发生货损等问题时，按事先声明货物价值进行赔偿的机制。保价制度平衡了低廉的快递费与巨大的风险之间的矛盾，同时也平衡了商事交易活动的意思自治原则与赔偿责任限额制度之间的关系，而且针对保价与非保价的物品，运输公司会采取不同的运输方式和注意义务，亦会产生不同的运营成本。当然，作为托运人具有选择权，其可以根据自己所邮寄的货物性质来衡量是否进行保价，以此来降低货物损失风险，从而在邮寄时就货物损失赔偿责任提前作出约定。本案中，双方在NO:0002601号《托运合同》上第四条的约定：“……未进行价值声明的货物及声明价值时未按约定交纳贵重货物保价费的货物在托运中被毁损、灭失时，托运人同意承运人根据具体情况在本次托运该件货物运费10-30倍范围内酌情给予赔偿，……”，从该条约定的内容来看，该条款系对未进行保价的货物在承运过程中一旦发生货物损失时承运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的最高额度限制，性质应为货物委托单所附的限赔条款。承运人在《托运合同》正面用黑体字提示托运人在订立托运合同时充分注意免责或限制责任条款的存在并表明如托运人认为有加重自己责任或排除自己权利的，双方可以重新协商约定等，承运人已经尽到合理的提请注意义务并给予托运人充分选择的权利，承运人签字确认同意该协议的内容，表明其愿意接受该条款的约束。该限赔条款虽然是格式条款，但系承运人与托运人就货物风险分担问题的约定，明确了保价运输与非保价运输的不同前提下承运人的赔偿责任问题，并不违反公平原则，本院认为，该条款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也符合我国货物运输相关法律规定的精神和运输行业的特点及操作惯例，是合法有效的。而且佰秀商业公司并非第一次办理托运，明知其托运的货物价值相当高的情况下，也明知货运存在风险，却不选择保价运输，其自身对货物的状况抱有放任的态度，在未有证据证明邮件短少系物流公司故意为之情形下，佰秀商业公司理应负担一定的责任，相反，若按佰秀商业公司所主张的实际损失足额赔偿，则使保价制度失去了法律意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佰秀商业公司应当承担自行选择的后果，其要求承运人承担101503.8元的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本院确认本案《托运合同》第四条的限赔条款有效。虽然已经到货4件，但由于本次货物运费是按10件货一次性计算300元，无法分清各件货的重量及运费，并且系承运人未能完全履约，故本案应按本次货物运费30倍进行赔偿，即300元×30倍＝9000元。对于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广州分公司的主体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在广州并未设立分公司，而是与桂达货运部签订了品牌经营合同，但被上诉人起诉要求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广州分公司承担责任，民事起诉状中已经依法列明该法人组织的名称、住所地等信息，因无法证实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广州分公司存在，故此本院不再列翁氏八达物流公司广州分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5）玉区法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翁氏八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经济损失9000元给被上诉人广西玉林佰秀商业经营有限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165元，由上诉人广西翁氏八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3元，被上诉人广西玉林佰秀商业经营有限公司负担1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由上诉人广西翁氏八达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7元，被上诉人广西玉林佰秀商业经营有限公司负担2123元。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海欢审判员  陈敦文审判员  郑燕冰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