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9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狮山路131号，组织机构代码13877401-7。
法定代表人黄裕辉，总裁。
委托代理人袁建春。
委托代理人吴治香，重庆嘉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佳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原名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加州城市花园15幢，组织机构代码78423873-7。
法定代表人戴奇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斌。
上诉人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佳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3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1月，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重庆市永川区开发区人民南路的“奥韵·阳光雅筑”工程发包给南通三建公司修建，合同约定的开工日期为2008年3月6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8月6日，合同价款暂定为31500000元。同年3月，南通三建公司将其承建的“奥韵·阳光雅筑”工程中的建筑劳务工程分包给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双方约定工程内容为高层住宅、人工挖孔桩基础、地下二层、地上三十一层框架，建筑总面积约42700.43㎡，按实际施工建筑面积计算；施工范围不包括给排水系统、空调系统、电梯系统、消防系统、弱电系统、高低压变电室内的设备等安装工程、门窗工程、内外墙油漆涂料、铁花栏杆、内外保温隔热层、玻璃幕墙和钢结构工程。该分包协议同时约定合同价款及结算依据为：1.按施工设计图纸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乘平方米综合单价结算；2.平方米综合费单价为150元／㎡（包括地梁顶标高以上本合同承包范围全部内容）；3.图纸设计变更价格按《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相应项目价计算，单项变更单次未满5000元不予以收取，超过5000元按实际签证单待工程竣工决算时结算；4.《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价格为完成合格分部分项工程所有承包结算费用，与综合单价包括内容一致，各子项做法包括内容以施工图为准，主要适用于：（1）人工挖孔桩工程、基础工程和地下室工程按表中所列单价承包结算；（2）地下室以上工程按平方米综合费单价执行；（3）地上部分单价主要作用，按照约定付款方式确定付款金额依据；（4）如图纸设计变更或协议中止退场，根据所施工完成内容按此单价结算。分包协议另约定付款方式为施工至主体结构封顶（含施工组织设计中计划在封顶前穿插的如砌体工程量等），验收合格后五日内支付完成工程量80%的劳务工程款；装修、装饰工程按月进度完成工作量支付80%工程款，次月5日支付，工程完工施工人员全部撤场后五日内支付至总价的9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待南通三建公司与建设单位完成结算付款后，支付至97%，余款3%等工程保修期满二年后，根据保修情况结清。
随后，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该劳务工程内部承包给张国斌。张国斌组织人员对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所承包的“奥韵·阳光雅筑”工程中的A、B幢进行了修建，至2009年4月30日主体结构封顶时，南通三建公司支付了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款680000元。从2009年5月至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撤出该工程时，南通三建公司实际支付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款4530000元，累计5210000元。
2009年2月17日，重庆市土地勘测规划院（市房屋勘测院）永川区房产测量所对“奥韵·阳光雅筑”进行了测绘和面积计算，并制作《预售房屋建筑面积测绘计算报告书》，经测量总建筑面积为42994.54㎡。
因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拖欠民工工资，造成其公司雇佣的砌体抹灰班组未按期完成工作任务，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于2009年11月20日撤出该工程，但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未对已完工的工程量和应付劳务款进行结算，亦未对未完工的工程量进行确认。由于部分民工向相关政府部门反映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拖欠劳动报酬，2009年11月26日，南通三建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重庆市永川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重庆市永川区建设委员会的监督下，向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建“奥韵·阳光雅筑”工程的部分民工发放劳务款260000元。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另于2010年5月28日向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民工劳务费465000元。审理中，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要求将该笔款项作为其公司支付给南通三建公司的工程款，但南通三建公司不同意抵扣，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遂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丰公司和张国斌返还其公司垫付的民工工资465000元。
2010年1月21日，南通三建公司“奥韵·阳光雅筑”项目部出具《情况汇报》载明：根据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班组签订的劳务合同，针对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目前完成“奥韵·阳光雅筑”工程的工作量，计算得到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班组的劳务工资总额，其中基础部分（地梁顶标高以下部分）包括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砼工程合计63030元，主楼部分（地梁顶标高以上部分）包括钢筋工程、模板工程、砼工程、砌体抹灰班组合计3916517元，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需支付班组的劳务工资总额为3979547元；目前南通三建公司已支付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劳务总额为549万元，从付款情况上说明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足够支付班组工资；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全部完成“奥韵·阳光雅筑”工程施工任务时，南通三建公司“奥韵·阳光雅筑”项目部需支付劳务款总额6516578元；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需施工完成全部工作内容，但仍有未完成的施工内容，由南通三建公司另行安排队伍施工，需扣除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1344754元（其中B楼逆作法部位未施工的砼墙体15000元，A楼19只构造柱1660元，裙房及塔楼屋面35910元，A、B栋四层垫层11438元，A、B楼施工缝5246元，A、B楼屋面楼顶1200元，B楼40塔吊预留洞1500元，A、B楼楼梯步面层35000元，A、B楼公共部走道地砖75900元，裙房负二层砼地面浇筑18000元，外墙抹灰360000元，内墙腻子200000元，零星砌体1-3层及负一层、负二层砌体42500元，A、B楼塔楼地面306400元，A、B楼楼顶花架、裙房1层、负一层、负二层抹灰40000元，质保金195000元）；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完成工作量的劳务款为5171824元，但目前已经支付了5490000元劳务款，付款金额已经超付31万元左右。佳丰公司认为《情况汇报》中统计的未完工程量有部分不属于其公司承建范围，且计价方式有误，故对该《情况汇报》不予认可。
同时查明，2010年1月，在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建的“奥韵·阳光雅筑”A、B幢工程中提供劳务的51名工人分别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国斌、南通三建公司支付所欠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审理后查明南通三建公司从2009年1月20日至同年11月20日陆续支付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及张国斌劳务款5210000元，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参与修建“奥韵·阳光雅筑”工程的各班组结算后确认总计应付劳务款为3978729元，但实际仅支付3168084元，遂判决由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和张国斌给付51名工人相应劳务费。张国斌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由于张国斌和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未依照生效判决书履行义务，51名工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此负担了51起案件的案件受理费共计1234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费8830元、评估费12000元。
在前述民工起诉要求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张国斌、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劳动报酬的诉讼过程中，张国斌于2010年3月3日委派砌体抹灰班组负责人胡珍圆到南通三建公司核实A、B幢未完成工作量。同年5月7日，南通三建公司的现场代表陈杰和永川区建委的工作人员、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监理人员等共同签署了《认可单》，确认了标准层未完成工作范围：A、B栋地面、楼梯地坪、门窗收口、收边，A、B栋屋面排水沟、基层回填找平、刚性层、砼，A、B栋砌体195㎡，抹灰1950㎡；A栋19只构造栓砼洗注，A、B栋公共部位地砖、墙砖，A、B栋花架抹灰、机房层抹灰、烟囱抹灰，水箱基础砼浇筑，A、B栋层面楼梯各一个（抹灰、砌体），A楼抹灰修补未修完，B楼抹灰未修补。2010年9月11日，张国斌向南通三建公司提交了《永川奥韵·阳光雅筑A、B栋建筑总方量结算单》和《永川奥韵·阳光雅筑A、B栋基础总方量》明细表，要求南通三建公司支付余欠的工程劳务款，南通三建公司的现场代表陈杰签收了上述两份材料。
另查明，重庆巧升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16日更名为重庆佳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奥韵·阳光雅筑”A、B幢工程主体结构封顶后的下一道工序是砌体抹灰工序。
审理中，佳丰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协商确认了佳丰公司已完成的A、B幢基础总方量，其中：钢筋量为90吨、劳务款为36000元，砼量为1283立方米、劳务款为19245元，模板方量为454平方米、劳务款为21792元，共计77037元。同时，因南通三建公司原因造成佳丰公司工人在A幢工程的修建过程中停工待料，南通三建公司认可给付工人补偿款7850元。佳丰公司和南通三建公司就佳丰公司撤出工程前所完成的A、B幢主体部分的钢筋、砼、模板工程的工程范围、工程量和未完成的工程范围、工程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佳丰公司主张按照150元／㎡结算劳务款，扣除其未完工程的劳务款和已领取的劳务款后，由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其尚欠的劳务款。南通三建公司认为佳丰公司中途退场应根据《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中的“合同价款及结算依据”第4条第（4）项“如图纸设计变更或协议中止退场，根据所施工完成内容按此单价结算。”的约定，按《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中约定的各项目单价进行计算。南通三建公司同时陈述，南通三建公司与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11月25日完成工程款结算，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奥韵·阳光雅筑”A、B幢工程已于2011年7月2日开始使用，工程质保期已于2013年7月2日到期。
佳丰公司于2013年7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2010年5月7日《认可单》上未完工程量所需劳务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道尔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佳丰公司申请的内容进行鉴定。重庆道尔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重道造鉴字（2013）第0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奥韵阳光雅筑《认可单》上载明未完成工程内容所需劳务费用为393493元。佳丰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2641.51元。南通三建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质证后，认为鉴定机构在出具鉴定报告之前应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并组织听证，电子版施工图纸不能作为鉴定的依据，《认可单》有部分工程不是其单位承建，鉴定机构的现场勘查笔录没有详细数据，鉴定机构不应采用行业造价作为计算劳务费的依据。但南通三建公司既不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亦不申请重新鉴定或对已完工程量进行司法鉴定。
还查明，佳丰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2011）永民初字第021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根据《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第八条对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的约定，佳丰公司所承建的“奥韵·阳光雅筑”A、B幢工程于2009年4月30日封顶后，南通三建公司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佳丰公司已完工程量劳务款的80%，但佳丰公司此时并未提出解除合同，而是在继续履行合同，可视为双方对封顶后南通三建公司应支付劳务款的时间及金额作了变更。截止2009年11月20日，佳丰公司撤出诉争工程前，南通三建公司累计支付给佳丰公司的劳务款已达到整个工程完工后的总劳务款的80%，南通三建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务款。佳丰公司中途退场后与南通三建公司均未对已完工程的数量及其劳务款的价值进行确认，《认可单》仅是对砌体抹灰班组已完工程数量和未完工程的范围进行了确认，但未对佳丰公司所承建的整个A、B幢工程未完工程的范围和数量进行确认；庭审中双方对未完工程的范围和数量亦不能协商一致，从而造成司法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因佳丰公司中途退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举示的证据不能确定南通三建公司是否尚欠佳丰公司劳务款及其数额，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佳丰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判决驳回佳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佳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8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终字第215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一审判决将佳丰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视为佳丰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双方对封顶后南通三建公司应支付劳务款的时间及金额做了变更系认定错误，由于劳务工程未完工，佳丰公司请求根据《认可单》确认未完工程量的价款，从而确定已完工程量的劳务工程款，佳丰公司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佳丰公司停工后，由南通三建公司、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人员于2010年5月7日签署的《认可单》确认了砌体抹灰班组的已完成工程量，也确认了标准层未完成工作范围，标准层未完成工作范围的内容明显有不属于砌体抹灰班组的工程范围；其次，二审中佳丰公司提供的2010年1月21日的《情况汇报》的内容能够佐证《认可单》不仅是对砌体抹灰班组未完工程量的确认；再次，南通三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认可单》的范围外，还存在砌体抹灰班组之外其他班组的未完工程量。结合二审查明的该建筑劳务工程封顶后的下一道工序是砌体抹灰工序的事实，二审认为《认可单》不仅是对砌体抹灰班组未完工程量的确认，而且确定了标准层的未完工程量，由于南通三建公司不同意在二审中按《认可单》确定未完工程量及鉴定劳务工程款，遂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1）永民初字第0212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佳丰公司一审诉称，2008年3月，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劳务合同》，南通三建公司将其承建的位于永川区开发区人民南路“奥韵·阳光雅筑”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佳丰公司。佳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承建的工程于2009年4月30日封顶，南通三建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劳务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至2009年11月20日佳丰公司撤出该工程。2010年3月31日，南通三建公司的现场施工代表陈杰将统计清理的《阳光雅筑工地未完成工作内容》交付佳丰公司。同年9月11日，佳丰公司将《永川奥韵阳光雅筑A、B幢建筑总方量结算单》、《永川奥韵阳光雅筑A、B幢基础总方量》交付南通三建公司的现场施工代表陈杰。此后，佳丰公司多次要求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剩余的建筑工程劳务款未果，故起诉要求：1、由南通三建公司立即支付佳丰公司劳务款1263543元及从2010年9月1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同期建筑类的贷款利率计算）；2、由南通三建公司赔偿因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劳务款造成佳丰公司所承担的（2010）永民初字第1051号至1101号案件的受理费12340元以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执行费8830元、评估费12000元；3、由南通三建公司支付佳丰公司鉴定费22641.51元。
南通三建公司一审辩称：其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佳丰公司劳务工程款，截止2009年11月19日其公司已支付5470000元；佳丰公司于2009年11月20日单方面撤出施工现场，造成其公司另行聘用施工队伍进行施工，系佳丰公司违约，根据合同约定，佳丰公司的劳务工程款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中所列的单价计算，而不能按照综合费单价150元／㎡进行计算，故其公司不欠佳丰公司劳务款，佳丰公司要求支付劳务款及其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其公司在（2010）永民初字第1051号至1101号案件中不承担支付民工工资的义务，佳丰公司要求其公司承担执行费及诉讼费等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要求驳回佳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自愿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根据该劳务合同第八条对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的约定，目前，南通三建公司与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完成工程款结算与支付，且工程早已投入使用并已过质保期，南通三建公司应当全额支付佳丰公司已完成工程量的工程劳务款。但就该案而言，双方对以下四个方面的问题争议较大：一是工程总价应按什么方式结算；二是未完工程量应如何计算；三是南通三建公司已付工程劳务款的金额；四是佳丰公司承担的其他案件的受理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执行费、评估费是否应由南通三建公司承担。根据该案查明的事实，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工程总价应按什么方式结算的问题
对此问题，佳丰公司认为应根据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第七条的约定结算，即合同价款按施工设计图纸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乘平方米综合单价结算，平方米综合费单价为150元／㎡（包括地梁顶标高以上本合同承包范围全部内容），地下工程以双方认可的77037元确定。而南通三建公司认为系因佳丰公司自行退场造成该工程未全部完工，该工程总价的计算即应依照合同约定的《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规定的单价分部分项计算后，再得出总价。一审法院认为，要解决这一争议，必须对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中关于工程总价的约定进行正确解释。
合同解释是对合同条款及其相关资料所做的分析和说明。首先，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明确约定按《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计算的条件是图纸设计变更或协议中止退场，并不包括佳丰公司自行退场的情形。因而从合同表面意义理解，佳丰公司自行退场的情形并不符合分部分项计算的条件。其次，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来看，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的全部合同条款和构成部分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从各条款及构成部分的相互关联、所处的地位和整体联系上可以看出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首先约定了工程总价的一般计算方式，即按施工设计图纸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乘以平方米综合单价结算，之后合同对适用《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的情形予以了列明。即便在列明《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适用情形时，双方仍重申地下室以上工程按平方米综合费单价执行，地上部分单价的主要作用在于确定付款金额依据。因此，无论合同字面含义还是合同体系的规定，均不能得出该案佳丰公司、南通三建公司可以按《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计算工程总价的结论。最后，参照习惯或惯例从公平原则来看，佳丰公司在撤场时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工程，如果按照《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结算对佳丰公司会显失公平。佳丰公司在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擅自撤场，所采取的方式不正确，且在南通三建公司已足额支付民工工资部分劳务款的情况下拖欠农民工工资，并以此为由撤场，应依据合同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不能以此为理由在计算工程总价时明显对其不利。以不公平的方式对待不正确的行为，显然有违社会公平正义的要求。综合以上分析，佳丰公司承建的工程系地上工程且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按《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结算的条件，应按照平方米综合费单价150元／㎡结算。因此，佳丰公司完成全部工程的工程劳务款应为6534068元（总建筑面积42994.54㎡×150元／㎡＋基础工程劳务款77037元＋补偿款7850元）。南通三建公司辩称应按照《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结算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未完工程量应如何计算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佳丰公司在劳务工程未全部完工的情况下擅自退场后要求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已完工程的劳务款，应对已完工程量的数量和范围承担举证责任。佳丰公司为此举示了《认可单》，并请求根据《认可单》确认未完工程量的价款，从而确定已完工程量的工程劳务款，佳丰公司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南通三建公司认为《认可单》仅是对砌体抹灰班组未完工程量的确认，不包括其他工序的未完工程量，此时即是在反驳佳丰公司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由此南通三建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理由。针对未完工程量的举证责任因之发生转移，南通三建公司应举示相关证据证明除了砌体抹灰班组未完成的工程量外，还有其他工序未完成。但南通三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除《认可单》载明的未完工程外，还存在其他的未完工程量，对此，南通三建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反驳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据此推断佳丰公司此项主张成立，即以佳丰公司举示的《认可单》来确认未完工程量。
审理中，佳丰公司以《认可单》为据申请对未完工程所需劳务费用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司法鉴定。虽然南通三建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鉴定机构在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之前需要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不是法律规定的必经程序，且南通三建公司既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或者申请重新鉴定，故南通三建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以该意见书载明的未完工程所需劳务费用393493元认定该案事实。
三、关于南通三建公司已付工程劳务款的金额问题
一审法院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均确认了南通三建公司从2009年1月20日至同年11月20日陆续支付佳丰公司及张国斌劳务款5210000元，该案中一审法院对这一事实亦予以确认。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垫付的民工劳务费465000元已另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佳丰公司和张国斌返还，且该笔款项没有在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给付南通三建公司的工程款中抵扣，故该笔款项不应作为南通三建公司已付工程的劳务款。南通三建公司于2009年11月26日向民工代发了佳丰公司欠付的劳务款26万元，该笔款项应作为南通三建公司已付的工程劳务款。故南通三建公司已累计支付佳丰公司的工程劳务款为5470000元（5210000元＋260000元）。
四、关于佳丰公司承担的其他案件受理费、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执行费、评估费是否应由南通三建公司承担的问题
一审法院和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均确认了南通三建公司从2009年1月20日至同年11月20日陆续支付佳丰公司及张国斌劳务款5210000元，佳丰公司和参与修建“奥韵·阳光雅筑”工程的各班组结算后确认总计应付劳务款为3978729元，但实际支付3168084元。南通三建公司已经向佳丰公司足额支付了各班组的劳务费，但佳丰公司未向各班组足额支付，其过错在佳丰公司，由此产生诉讼费12340元应由佳丰公司自行承担。佳丰公司要求南通三建公司赔偿一审法院（2010）永民初字第1051号至1101号系列案件诉讼费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佳丰公司支付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和执行费8830元、评估费12000元系佳丰公司未按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而产生，其因自身违法行为承担责任后要求南通三建公司承担该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另外，由于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约定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待南通三建公司与建设单位完成结算付款后支付至97%，余款3%等工程保修期满二年后根据保修情况结清，南通三建公司与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才完成结算与工程款支付，南通三建公司因此应于2013年11月26日向佳丰公司付清全部工程劳务款，逾期没有支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截止2013年11月26日，南通三建公司应支付佳丰公司的工程劳务款为6140575元（42994.54㎡×150元／㎡＋77037元＋7850元-393493元），佳丰公司撤出诉争工程前累计收到的工程劳务款为5470000元（5210000元＋260000元），南通三建公司还应支付佳丰公司工程劳务款为670575元。由于佳丰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未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故佳丰公司应承担该部分诉讼费和鉴定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重庆佳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程劳务款67057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重庆佳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60元，鉴定费22641.51元，合计39001.51元，由重庆佳丰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9001.51元，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南通三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佳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劳务款不存在违约行为。《认可单》标明的未完工程不是整个工程未完成工作范围。2、鉴定报告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鉴定机构采用的电子版施工图纸没有经过双方质证，鉴定报告采用的计价标准不正确，鉴定内容不完整。3、一审判决计算劳务总价时用合同约定的综合单价150元∕平方米，而未完工程量却用2008定额来算，是错误的。
佳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经南通三建公司申请，针对重庆道尔敦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重道造鉴字（2013）第0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通知重庆道尔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人员孙政好出庭作证，南通三建公司、佳丰公司均到庭参与。孙政好到庭陈述，鉴定报告计算未完工程量劳务费采用的计价标准为：双方约定有合同单价的，就采用合同单价，没有合同单价的，就采用2008年定额。合同价基本与市场价相符，略低于2008年定额。二审中，本院通知南通三建公司、佳丰公司对鉴定报告依据的电子版施工图纸进行补充质证，重庆道尔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人员孙政好到庭参与。佳丰公司以及重庆道尔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人员孙政好均认可鉴定报告依据的电子版施工图纸就是案涉工程的图纸。南通三建公司认为看不清楚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图纸，但南通三建公司也无法提供纸质版施工图纸予以比对。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佳丰公司与南通三建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案涉工程早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已过质保期，南通三建公司应当全额支付佳丰公司已经完工工程量的工程劳务款。
关于工程总劳务款如何结算的问题。佳丰公司认为应按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乘以平方米综合单价结算，平方米综合费单价为150元／㎡（包括地梁顶标高以上本合同承包范围全部内容），地下工程以双方认可的77037元确定。而南通三建公司认为因佳丰公司自行退场造成该工程未全部完工，该工程总价的计算即应依照合同约定的《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规定的单价分部分项计算后，再得出总价。本院认为，首先，按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明确约定按《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计算的条件是图纸设计变更或协议中止退场，并不包括佳丰公司自行退场的情形。其次，佳丰公司在撤场时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工程，如果按照《主要分部分项工程单价表》结算对佳丰公司会显失公平。因此，佳丰公司承建的地上工程应按照实际施工建筑面积乘以平方米综合费单价150元／㎡结算。另外，由于双方对基础工程劳务款77037元、补偿款7850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佳丰公司完成全部工程的工程劳务款应为6534068元（总建筑面积42994.54㎡×150元／㎡＋基础工程劳务款77037元＋补偿款7850元）。
关于未完工程量如何计算的问题。
在劳务工程全部做完的情况下，佳丰公司要求南通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就应对已完工程量的数量和范围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劳务工程未完工，佳丰公司为此举示了《认可单》，并请求根据《认可单》确认未完工程量的价款，从而确定已完工程量的工程劳务款，佳丰公司完成了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南通三建公司上诉称，《认可单》仅是对砌体抹灰班组未完工程量的确认，不包括其他工序的未完工程量，但《认可单》不仅仅记载了砌体抹灰班组未完工程量还包括其他未完工工程量，且南通三建公司也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除《认可单》外还存在其他未完工程量，故本院对南通三建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采信的问题。南通三建公司上诉称，鉴定报告所依据电子图纸没有质证，计算未完工程量采用的单价不正确，因此鉴定报告不应采信。二审中，鉴定人员孙政好到庭陈述，鉴定报告计算未完工程量劳务费采用的计价标准为：双方约定有合同单价的，就采用合同单价，没有合同单价的，就采用的2008年定额。合同价基本与市场价相符，略低于2008年定额。本院认为，在双方对未完工程量如何计价没有约定的情况下，鉴定机构采用与市场价基本相符的合同价计算并无不当，而在没有合同价的情况下，采用略高于市场价的2008年定额，对南通三建公司更为有利。关于电子版施工图纸的问题。二审中，本院通知南通三建公司、佳丰公司对鉴定报告依据的电子版施工图纸进行补充质证，重庆道尔顿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鉴定人员孙政好到庭参与。佳丰公司以及鉴定人员孙政好均认可鉴定报告依据的电子版施工图纸就是案涉工程的图纸。但南通三建公司认为看不清楚是否是案涉工程的图纸，南通三建公司也无法提供纸质版施工图纸予以比对。本院认为，南通三建公司否认电子版图纸的同时，也不举示纸质版图纸予以比对，故本院对南通三建公司认为电子版图纸不能作为鉴定依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应当以该意见书载明的未完工程所需劳务费用393493元认定为佳丰公司未完工程所需劳务费用。
关于南通三建公司应向佳丰公司支付工程款金额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问题。工程款金额问题。由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待南通三建公司与建设单位完成结算付款后支付至97%，余款3%等工程保修期满二年后根据保修情况结清。南通三建公司与重庆鑫奥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完成结算与工程款支付，工程也已超过质保期，南通三建公司因此应于2013年11月26日向佳丰公司付清全部工程劳务款。南通三建公司已向佳丰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款5470000元。故南通三建公司还应向佳丰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款670575元（6534068元-393493元-547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问题。由于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南通三建公司应向佳丰公司支付工程劳务款67057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670575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0元，由江苏南通三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 威
代理审判员 周媛媛
代理审判员 陈 杨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