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3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杜友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贤，广东盈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卢遵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延召，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城区建设开发中心，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吕翠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剑辉，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金花，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以下简称公用管理局）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四局）、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城区建设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城区开发中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用管理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公用管理局不需要向中建四局支付工程款383.7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中建四局对涉案工程至今仍未申报鲁班奖存在不可推卸的过错。中建四局不仅是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而且是整个演艺中心项目的鲁班奖申报人。中建四局没有尽到申报鲁班奖工作的工作责任。中建四局提交的《演艺中心创鲁班奖计划》等文件是其单方面作出的，而且并无任何证据表明中建四局在工程伊始就向公用管理局提交了上述文件。中建四局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开展了申报鲁班奖的工作，也未能举证证明曾要求公用管理局配合其工作，提供相应的资料，且未能举证证明其曾经向相关部门、协会提出过备案申请。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四局已经实际履行了申报鲁班奖的工作责任明显不当。除了中建四局的工作责任之外，正是由于中建四局承建的工程在质量上存在问题，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程质量已经达到鲁班奖的评选要求，公用管理局才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不予支付创鲁班奖保证金。（二）涉案工程丧失参评鲁班奖条件的责任在于中建四局。（三）《佛山市顺德区新城区开发中心文化广场演艺中心土建、给排水及钢结构等工程承包合同》关于创鲁班奖保证金的条款是双方的合意，双方都应当予以遵守，一审法院随意扩大理解、作出解释明显不当。（四）公用管理局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过错，对于涉案工程未获鲁班奖不应负任何责任。中建四局及一审法院认为公用管理局前期资料不齐全导致未能及时申报备案以及之后另行指定工程协调人、变更总承包人或总协调人是错误的。
中建四局辩称，（一）涉案工程未获得鲁班奖并非中建四局的工作责任。公用管理局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理解错误，中建四局仅是涉案工程土建施工方，并非当然就成了申报鲁班奖的主体。公用管理局明显已指定了佛山市联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盛公司）对各专业工程进行统筹管理，并指定由联盛公司收集、汇总其他专业工程单位的资料，足以印证中建四局不是涉案工程项目的总承包人或总协调人，中建四局无法管理其他专业、无法收集汇总资料，满足不了申报鲁班奖的前提。涉案工程丧失参评鲁班奖的责任主要是公用管理局的沉默消极、不作为的态度。（二）涉案工程未获得鲁班奖，并非中建四局的工程质量所造成。（三）公用管理局扣留中建四局工程结算款5%作为鲁班奖保证金不合理不合法。综上，公用管理局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
城区开发中心述称，涉案工程后续结算手续已经交由公用管理局承担，城区开发中心不是本案工程款的支付主体。
中建四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公用管理局、城区开发中心立即支付中建四局工程款383.7万元；2.公用管理局、城区开发中心共同承担上述工程款的利息（以383.7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17日开始按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1月1日为56708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四局于2003年底经公开招标承建顺德演艺中心土建、给排水及钢结构工程。项目发包方为佛山市顺德区新城区开发中心（2006年更名为佛山市顺德区城区建设开发中心）。2003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佛山市顺德区新城区开发中心文化广场演艺中心土建、给排水及钢结构等工程承包合同》，2005年1月31日，涉案工程验收合格，2010年10月27日完成竣工验收手续，质量合格，工程结算金额76757256.37元。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52条的规定，工程发包方扣留工程结算款5%作为创鲁班奖保证金，若工程获得鲁班奖则退回该保证金并另行奖励工程结算价的2%给中建四局，若工程未获得鲁班奖的原因与中建四局的工程质量和工作责任无关，则退回保证金给中建四局，否则该保证金归发包人所有。涉案工程至今未有申报鲁班奖，发包方也没有将创鲁班奖保证金退还中建四局。根据中国建筑业协会《关于印发〈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评选办法（2013年修订）〉》的通知即建协[2013]24号文件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要求申报工程“并已获得本地区或本行业最高质量奖”。顺德区建筑业协会复函称区建筑业协会负责顺德城区范围内优良工程的评选工作，参评鲁班奖必须在广东省建设工程优质奖项目中择优推荐，该协会至今未收到顺德演艺中心的评优申请。根据粤建协[2014]24号、粤建协[2014]55号、粤建协[2014]78号、粤建协[2015]21号通知以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申报优质奖需要动态检查，即建设过程中需要进行检查，现在只接受2012年1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的项目申报。
另查明，根据顺府办函（2009）500号文以及顺德区委《关于区城区建设开发中心机构改革的通知》规定，城区开发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所承担的职能经顺德区政府批准后已由其他部门承担，其中涉案工程后续结算手续由公用管理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市场主体应本着诚信、公平的基本原则从事市场交易行为，并严格遵守履行双方业已达成的协议。中建四局有关要求支付5%工程结算款的主张，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现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逐项分析如下：
1.中建四局对于涉案工程至今未能申报鲁班奖并不存在过错，既不是中建四局的工作责任也不是中建四局的工程质量造成的。（1）中建四局作为涉案工程的土建施工方，本应承担起申报鲁班奖的的汇总、协调和沟通的责任，工程施工伊始，中建四局通过编制《演艺中心创鲁班奖计划》等文件，以及在施工过程中按照计划要求严格施工等，事实上是在履行上述责任。但由于发包方提供涉案资料的不齐全、不及时，涉案工程并未能够在开工伊始就完成创鲁班奖的备案。2014年8月涉案工程被确定为2005年亚洲艺术节的主场馆后，发包方要求加快施工进度，涉案工程出现了多工种、多专业同时施工的局面，然而发包方并未同时指定中建四局为涉案工程的项目总协调人，这可以从发包方另行指定联盛公司为土建项目以外各专业的总协调人，且中建四局未与发包方另行签订相关协议并收取工程协调费中得到印证，中建四局已经不再是涉案工程整体项目的总承包人或总协调人。中建四局已经按照相关要求，编制了工作计划、工程总结和进行了相关施工，并将相关资料全部移交给了发包方，应当视为对涉案工程申报鲁班奖工作已经尽到了工作责任。（2）中建四局承建的工程顺利通过竣工验收为合格，表明已达到发包单位的建筑设计要求，由于涉案工程并无实质进入鲁班奖创评阶段，无证据表明涉案工程质量不符合鲁班奖的评选条件。因此，涉案工程未能申报或未能获得鲁班奖，不是涉案工程的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的。
2.涉案工程现已丧失参评鲁班奖的条件。根据中国建筑业协会《关于印发〈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评选办法（2013年修订）〉》的通知即建协[2013]24号文件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要求申报工程“并已获得本地区或本行业最高质量奖”。顺德区建筑业协会的复函称区建筑业协会负责顺德城区范围内优良工程的评选工作，参评鲁班奖必须在广东省建设工程优质奖项目中择优推荐。该协会至今未收到顺德演艺中心的评优申请。根据粤建协[2014]24号、粤建协[2014]55号、粤建协[2014]78号、粤建协[2015]21号通知以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规定，申报优质奖需要动态检查，即建设过程中需要进行检查，现在只接受2012年1月1日到2014年12月31日竣工验收的项目申报。以上规定表明，涉案工程顺德演艺中心于2010年10月27日完成竣工验收手续，已不符合申报广东省建设工程优质奖的条件，而获评广东省建设工程优质奖是入围申报鲁班奖的前提条件之一。
3.发包方拒不返还保证金的行为，不符合市场经济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1）庭审中中建四局、公用管理局、城区开发中心均确认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十几年来，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承办了大量的大型文体活动，得到社会各界的认可和肯定。（2）从双方合同中约定创鲁班奖的初衷来看，是为了确保涉案工程质量达到较高的水准，创评鲁班奖只是一种手段，并不是目的。现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多年，工程质量也得到了实践检验，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已经达到了中建四局、城区开发中心双方当初约定创评鲁班奖的初衷。（3）涉案款项为中建四局方实际支出工程款的一部分，并不是发包方给予中建四局的奖励，在目前未能创评鲁班奖不可归责于中建四局的情况下，发包方不予退还涉案保证金，也不符合公平原则。（4）事实上，涉案工程未能顺利参评并丧失参评资格，是由多方面的综合原因造成的，发包方前期资料不齐全导致未能及时申报备案，之后赶工程进度多头指定工程协调人一定程度上打乱了申报鲁班奖的既定工作，所以，将未能顺利申报鲁班奖的责任完全归责于中建四局是不合理的。
4.关于本案付款主体的问题。根据顺府办函（2009）500号文以及顺德区委《关于区城区建设开发中心机构改革的通知》规定，城区开发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所承担的职能经顺德区政府批准后已由其他部门承担，其中涉案工程后续结算手续由公用管理局承担。对此，城区开发中心提出其不是本案的支付主体，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
5.关于利息支付问题。中建四局提出从2013年5月1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一审法院认为不甚合理，应从案件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公用管理局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中建四局工程款383.7万元及利息（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中建四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32.64元，由公用管理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公用管理局向本院提交（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04号、第505号民事判决书。中建四局、城区开发中心没有提交新证据。中国建筑业协会根据本院的发函作出《回复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公用管理局提交的（2015）佛顺法民一初字第504号、第50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无法证明公用管理局主张的证明内容，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因《回复函》为中国建筑业协会依本院调查而作出，其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因《回复函》的附件《关于印发〈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评选办法（2013年修订）的通知〉》在一审中已由中建四局提交，并经公用管理局、城区开发中心质证，本院对该证据不再重复认证。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向中国建筑业协会发函调查：1.涉案工程土建、装修、机安等各专业由业主单独招标，没有签订总承包合同，也没有与总承包单位签订分包合同，申报鲁班奖的主体是谁；2.如果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13日开工，2004年2月10日取得施工许可证，对于申报及获得鲁班奖有无影响；谁是备案单位；3.涉案工程需要申报鲁班奖，是否需要提交相应的资料进行备案；如果需要办理备案手续，该手续以及提交资料最迟需要于何时完成；4.顺德演艺中心工程在2003年度中被评为CI创优银奖工程，该工程有没有可能获得鲁班奖，是否存在先例；5.涉案工程需要申报鲁班奖，该工程是否需要进行动态检查；如果需要，由谁进行动态检查；6.涉案工程于2004年8月至完工期间，如果出现多工种、多专业同时施工的局面，该工程是否有可能获得鲁班奖。中国建筑业协会于2016年9月19日向本院作出《回复函》，主要内容包括：一、申报鲁班奖的主体应是承担了工程主体结构施工的总承包建筑业企业。涉案工程各专业由业主单独招标，有业主肢解工程、违法分包之嫌。这样工程不能申报鲁班奖。二、申报鲁班奖的基本条件中，对工程的开工时间无具体要求，施工许可证的取得需符合国家、行业及地方的有关规定。相关备案单位的确定应按国家、行业及地方的有关规定执行。鲁班奖的评选没有在国家、行业及地方的有关规定以外作出其他规定。三、申报鲁班奖的工程需按国家、行业及地方的有关规定完善相关程序及资料。鲁班奖的申报及评选工作本身不需要提交任何资料进行备案，也不需要办理备案手续，只需要提交有关申报资料。申报资料均是反映各方面意见及工程既有的证明性材料。申报资料的提交时间是按每年申报规定的截止时间进行控制。四、“CI创优银奖工程”与鲁班奖评选无任何关系。五、申报鲁班奖的工程需获得省级或行业工程结构质量最高奖。对于未开展工程结构质量奖的地区或行业，在工程地基基础、主体结构施工期间，有关推荐单位需组织3至5名相关专家进行不少于2次的中间质量检查，并有完备的检查记录和评价结论。除此之外，鲁班奖的申报评选无其他动态检查规定。六、鲁班奖的申报评选，倡导工程采用先进、科学、合理的施工组织管理方式，要求符合国家、行业及地方的有关规定和标准，对施工组织管理的具体形式和内容不做规定。
本院认为，公用管理局、中建四局均确认公用管理局未向中建四局支付383.7万元工程款，中建四局诉称涉案工程未获得鲁班奖与中建四局无关，公用管理局应依约向中建四局支付该笔工程款；公用管理局则上诉主张因中建四局原因导致涉案工程未能获得鲁班奖，公用管理局依约无需向中建四局支付该笔工程款。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公用管理局应否向中建四局支付涉案工程结算价5%即383.7万元。
本案中，中建四局、城区开发中心签订的《佛山市顺德区新城区开发中心文化广场演艺中心土建、给排水及钢结构等工程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52条约定，城区开发中心扣留涉案工程结算价5%作为创鲁班奖保证金，若工程获得鲁班奖则退回该保证金并另行奖励工程结算价的2%给中建四局，若工程未获得鲁班奖的原因与中建四局的工程质量（申报鲁班奖应达到的工程质量标准）和工作责任（申报鲁班奖过程中应由中建四局按评奖规定提供的各种资料）无关，则退回保证金给中建四局，否则该保证金归城区开发中心所有。由于公用管理局并未与中建四局签订总承包合同，涉案工程的
机电安装、安装工程、装修工程并未由中建四局承包，根据中国建筑业协会的《回复函》可知，涉案工程各专业由公用管理局单独招标，该工程不能申报鲁班奖。公用管理局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未能获得鲁班奖系中建四局的工程质量或工作责任原因，因此公用管理局应依约向中建四局支付383.7万元。
综上所述，公用管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32.64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