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汴民初字第122号
原告（反诉被告）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郑市。
法定代表人陈建伟，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明镇、刘林，河南金合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贾献臣。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处理扣押钢轨事宜。
被告（反诉原告）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开封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孔维峰，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国建，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孔维峰。
委托代理人吴国建，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胡随义，男，汉族，1964年8月30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国建，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反诉原告）陈汴军，男，汉族，1963年10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吴国建，河南世纪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告（反诉被告）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下称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因与被告（反诉原告）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下称开封恒达公司）、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0月25日向本院起诉，当天立案受理。开封恒达公司和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本院决定合并审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和2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州铁路控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明镇、刘林，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及开封恒达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国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州铁路控股公司诉称，2013年5月20日，与开封恒达公司签订了“竖开线（k0﹢000—k41﹢500）钢轨、配件处置铁路物资钢轨买卖合同”。约定开封恒达公司按现状购买竖开线（k0﹢000—k41﹢500）铁路线上的全部钢轨、夹板、配件等，总价款970万元。拆除费用由开封恒达公司自己承担。合同签订后，支付了60%的合同货款。根据合同约定，下余40%货款待钢轨拆除工作完成50%时全部支付。钢轨拆除完成后，开封恒达公司违反约定，经多次催要，仍拒不支付剩余货款。孔维峰、陈汴军、胡随义三被告出具“情况说明”，愿意承担合同所有权利义务。四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延期47天完成钢轨拆除的全部工作，并私自多拆除原告铁路钢轨3.5公里。四被告已严重违约，给原告造成了直接损失。请求判令四被告：一、向其支付剩余铁路物资货款388万元；二、向其清偿延期付款的利息（自2013年7月1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向原告支付约定违约金；四、将多拆除的铁路恢复原状；五、承担本案诉讼费；六、四被告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开封恒达公司和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共同辩称：首先，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所签合同应当撤销。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在与我方签订合同前，竖开线（k0﹢000—k41﹢500）铁路的拆除工程已被河南中州铁路有限公司（下称中州铁路公司）发包给山东高速路桥集团有限公司一项目部（下称山东高速路桥公司）施工。原告故意隐瞒这一事实，并在双方所签合同中明确表示保证其对所处置铁路有完全所有权，从而导致我方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该合同，而该合同实际价值与合同价款970万元相差甚远。因此双方所签合同应当撤销，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原告严重违约，无权主张剩余款项。因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在我方的合同签订前，已对合同约定的铁路线进行了不规则及破坏性拆卸（18.51公里的螺丝和夹板等配件被拆除，其他地方的钢轨被破坏性拆除），导致我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出现以下几个问题：1、少移交夹板等配件140.564吨。2、由于山东高速路桥公司破坏性拆除，致使我方定制的轮轨式车不能使用，施工难度和成本增加。3、造成大量钢轨变形，出售价格降低。4、因工期延误，遇到钢材价格每吨下跌200元左右。5、因铁路沿线农民阻工，致使合同内的张庄至开封火电厂段约有3公里铁路无法拆卸。6、扣押我方已拆卸路轨，至今没向我方交付，因此我方没有付款义务。第三，我方不存在多拆铁路的事实，原告要求我方恢复原状没有依据。我方依据与山东高速路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拆卸长度延长，从41.5公里至43.9公里。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开封恒达公司和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反诉称：合同签订后，反诉人一方即按照约定向被反诉人支付了100万元保证金及60%的合同价款。被反诉人故意隐瞒事实，存在欺诈，导致反诉人一方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合同，所签合同应当撤销。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实施了破坏性拆除，造成钢轨、配件丢失、贬值、拆除费用增加等损失。请求：一、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竖开线（k0﹢000—k41﹢500）钢轨、配件处置合同；二、判令被反诉人赔偿损失2864879.30元；三、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四、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三人以开封恒达公司（乙方）的名义，与中州铁路控股公司（甲方）签订了《竖开线（k0﹢000—k41﹢500）钢轨、配件处置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所有的铁路线竖岗至开封段的钢轨、夹板及扣配件，乙方现状购买。工期为50天。标的数量为双方现场确认的标重及数量（见附表），附表中注明：正线41.5公里，钢轨总重3300.068吨；站线钢轨总重184.368吨；护轮轨钢轨总重85.857吨；夹板总重210.758吨；夹板栓及扣件总重138.163吨。站线股道长按全长计算，岔道重量不再单独计算。线路长度44.964公里。合同标的总价款970万元，乙方负责本合同处置标的的拆解、回收、装卸、运输、存储等工作，并承担相应的施工等费用。还约定：合同签订当日，乙方须向甲方缴纳保证金100万元，保证金到帐后合同生效。钢轨配件处置完毕后，经双方确认，甲方在2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合同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先支付标的价的60%作为第一批款项至甲方账户。拆解量完成50%（即20.5公里时），乙方将合同余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甲方没有完全的处置权，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派专人帮助乙方协调既有地界内地方关系，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不能正常施工的，甲方承担相应补偿责任。
合同签订当天，胡随义支付保证金100万元，5月23日、24日，先后共计支付合同价款的60%，计582万元。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出具了收据。开封恒达公司遂组织拆除。在此之前，中州铁路公司将竖岗至开封段的铁路扩能改建工程发包给了山东高速路桥公司，为了施工需要，将部分路段的路轨实施了拆除。截止到5月28日，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已拆除螺栓18.51公里，拆除夹板3.25公里。山东高速路桥公司拆除18.51公里铁路螺栓、夹板等，实际移交14.92吨。山东高速路桥公司项目部与孔维峰签订了交接手续。依照合同计算，应移交夹板15.23吨（210.758÷44.964×3.25），螺栓56.83吨（138.163÷44.964×18.51），合计72.06吨，少移交57.14吨（72.06吨-14.92吨）。5月份，开封恒达公司售出夹板等配件价格为每吨2200元。由于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先行拆除，致使开封恒达公司自备的拆轨车在部分路段不能使用，拆轨施工难度增加，增加了拆轨成本。2013年5月26日，开封恒达公司与王俊亮签订了《劳务承包协议书》，约定以每公里14400元，将路轨拆除施工承包给王俊亮，劳务费约65万元。之后，被迫又于6月16日，分别与王俊亮、孔维强、黄新愿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配件已拆除路段的劳务费增加至每公里47000元或56000元。开封恒达公司共计向其三人支付劳务费139万元，比原合同约定635961元（14400元／公里×44.164公里）多支出754039元。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在施工中将部分路段路轨用土方埋压，开封恒达公司额外支出土方清理费7万元。另，由于山东高速路桥公司无序拆除，开封恒达公司额外支出二次吊装搬运（从拆除铁路地点运送至有公路的地点）费61400元。2013年6月至8月，受钢材市场影响，钢轨价格下跌。7月上旬之前，配件出售价格每吨2200元，钢轨每吨2750元；8月份配件出售价格每吨2000元，钢轨售出价格为每吨2560元。
2013年5月25日孔维峰与山东高速路桥公司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将竖开线（k0＋000—k43＋090.93）段落内轨道拆除，包括既有轨道、道岔扣件的拆除、轨道、扣件的装车、场内倒运、轨道的运输、轨枕的清除等所有与轨道拆除相关的工作分包给孔维峰，按每公里3523.73元。由于开封市东郊乡张庄村村民阻止施工，未能按照劳务分包合同拆完，孔维峰自认得到劳务费10万元。
2013年6月5日，中州铁路公司纪委书记宋广涛主持召开轨道拆除联席会议，形成了《轨道拆除会议纪要》，纪要第一项关于拆轨费用：1、山东高速路桥公司一项目部与拆轨单位在7日内签订钢轨拆除委托协议，并明确拆轨费用支付。2、山东高速路桥公司一项目部把前期已拆除工程数量进行清算移交给拆轨单位。第三项“轨道拆除单位拆除期间成本增加等有关问题由轨道拆除单位与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具体协商。”孔维峰代表轨道拆除单位、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伟参会。
2013年8月24日，中州铁路控股公司给开封恒达公司下达《停工通知》，要求立即停止钢轨拆除及钢轨出售，必须在2个工作日内将剩余款项388万元支付到指定账户。开封恒达公司未按其要求支付388万元，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派出公安人员将已拆除尚未卖出的钢轨控制。8月25日，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三人向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我们三人为竖开线钢轨、配件实际购买人，拆除工作也有我们来完成。我们三人愿意承担由孔维峰与贵方签订合同中所有权利和义务。贵方见此说明后，我们即视为合同中乙方的债权债务已转移至我们三人身上，贵方以后针对该拆除工程行文致函时，即可针对我们三人。”
诉讼中，在本院主持下，经双方现场清点、勘验，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扣押钢轨1510根，重量732吨。经双方协商，该批钢轨由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变现处理。开封恒达公司实际拆除铁路44.164公里（k0＋000—k39＋300段内正线、站线和护轮轨，以及k42＋100—k43＋500段正线），占合同内铁路线路长度的98.22%。
另查明，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是中州铁路公司的三个股东之一，占19.7381%的股份。
上述事实有双方签订的《竖开线（k0﹢000—k41﹢500）钢轨、配件处置合同》、《轨道拆除会议纪要》、《停工通知》、《劳务施工合同》及劳务费收据、土方清理费收据等书证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竖开线（k0﹢000—k41﹢500）钢轨、配件处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开封恒达公司一方以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已将竖开线（k0﹢000—k41﹢500）铁路线拆除权发包给他人的事实，导致反诉人一方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以远远超出合同价值的价格与被反诉人签订了合同，存在欺诈为由，提出反诉，请求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撤销该合同。本院认为，处置合同约定，由甲方组织乙方及项目公司工作人员现场指认，甲乙双方现场确认，并在确认单上签字后，一次全部处理。虽然双方未组织签字确认，亦应推定开封恒达公司一方对涉案铁路现状是明知的。至今没有第三人主张对该段铁路拥有所有权，开封恒达公司一方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对该铁路没有完全处置权。因此，开封恒达公司一方反诉中州铁路控股公司签订合同存在欺诈，对涉诉铁路不具有完全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关于所签合同应当撤销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对山东高速路桥公司施工中给开封恒达公司拆除铁路造成困难，导致拆除成本增加，在2013年6月5日，中州铁路公司纪委书记宋广涛主持召开的轨道拆除联席会议《轨道拆除会议纪要》得到证实。另，依照合同约定，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应帮助开封恒达公司协调地界内地方关系，由于开封市东郊乡张庄村村民阻止施工，造成开封恒达公司施工受阻，未能全部拆除合同内铁路，也给开封恒达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损失。开封恒达公司以存在上述情况为由，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理由正当，不构成违约。
关于中州铁路控股公司请求支付剩余货款388万元。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竖开线k0＋00—k41＋500段，路轨全长44.964公里。开封恒达公司实际拆除44.164公里，占合同内铁路的98.22%。因此，开封恒达公司应履行合同总价款952.7340万元（970万元×98.22%）。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已扣押控制732吨钢轨，开封恒达公司亦同意由其变现处理，本院认为归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所有为妥。价值以扣押时价格作价，该批钢轨价值为1873920元（732吨×2560元／吨）。该笔款项应当从合同价款中扣除。至此，开封恒达公司尚欠货款1833420元（9527340元-5820000元-1873920元）。关于判令开封恒达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开封恒达公司拒付剩余货款事出有因，对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违约金同样不予支持。关于主张开封恒达公司多拆除铁路并恢复原状，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开封恒达公司请求中州铁路控股公司赔偿损失2864879.3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认为，山东高速路桥公司施工中的无序拆除，增加了开封恒达公司拆除成本，由于中州铁路公司与山东高速路桥公司改扩建工程合同中约定有铁路拆除内容，给开封恒达公司造成的多支出劳务费754039元、额外支出土方清理费7万元、二次吊装费61400元等三项共计885439元，应由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承担。山东高速路桥公司少移交配件57.14吨配件损失，亦应按当时价格作价125708元（57.14吨×2200元／吨），由中州铁路控股公司赔偿。关于开封恒达公司主张由于拆除施工难度增加，工期拖延遭遇钢轨价格下跌损失，本院认为，合同规定工期内50天（5月21日至6月9日），所购买钢轨、配件价格波动，上涨或下跌是经营中的风险，其应当预见，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之后自6月10日至8月24日因价格下跌造成的损失，应由中州铁路控股公司承担。开封恒达公司拆除路轨实际天数为94天，超出合同约定44天，占46.8%，本院推定钢轨1641.15吨（3570.293×98.22%×46.8%）、配件160.39吨（348.921×98.22%×46.8%）在6月10日至8月24日之间拆除。因价格下跌损失为：钢轨311818元（1641.15吨×190元），配件32078元（160.39吨×200元），合计343896元。开封恒达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开封恒达公司预交的100万元保证金，中州铁路控股公司应予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833420元；
二、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三、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及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支付赔偿金1355043元；
四、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及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返还保证金100万元；
五、驳回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和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的其他反诉请求。
上述一、三、四项冲抵后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及孔维峰、胡随义、陈汴军支付521623元；
如债务人未按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38306元，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承担20206元，开封市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和孔维峰、陈汴军、胡随义承担18100元（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已垫付，待履行时一并支付）；反诉费18860元，由开封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和孔维峰、陈汴军、胡随义承担9964元，河南中州铁路控股有限公司承担8896元（开封恒达拆迁有限公司和孔维峰、陈汴军、胡随义已垫付，待履行时一并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谷长东
审判员 孙玲玲
审判员 杨雯蒨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