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内民一终字第00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奔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世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双双，北京市大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乌拉特中旗。
法定代表人杨保乐，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瑞和，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永军，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军，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军，男，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委托代理人蔺天，内蒙古蒙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奔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奔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北奔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双双，被上诉人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苏永军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志军，王志军及其委托代理人蔺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013年，北奔集团公司销售分公司（甲方）每年与亨通物流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约定：亨通物流公司在乌拉特中旗地区经销北奔集团公司生产的汽车；具体经销车型、数量、配置、价格、金额、结算方式、交提货日期等事项，双方以《汽车买卖合同》的形式另行约定。
该三份经销协议上均有丙方（保证人）的签名，2011年《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上丙方（保证人）处有王志军的签名。2012年、2013年《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上丙方（保证人）处的签名均为刘瑞和、苏永军。各份协议均附有各保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关于保证人的责任约定内容均是：丙方对乙方经销协议签订当年以前所欠甲方车款（以双方财务核对为准）、当年乙方根据经销协议、代销车存放协议等所形成的一切债务及由北奔集团公司向乙方支持的融资业务中提供的担保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2年，保证期间从当年12月31日起计算。
上述协议签订后，北奔集团公司销售分公司（甲方）与亨通物流公司（乙方）分别于2011年1月1日、2011年12月25日、2012年12月26日签订三份《汽车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的汽车的品牌、数量、规格型号、颜色、配置、价款、交提货地点、日期等，以双方签字盖章的《汽车买卖合同订单》约定内容为准。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约定为：如乙方未依据本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半年之内的，则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标的物总价款0.2‰的违约金；超出半年的，则每逾期一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标的物总价款0.3‰的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
对上述事实，有加盖亨通物流公司印章的《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汽车买卖合同》等书证予以证明。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否认上述合同文本上各自签名的真实性，对经销协议所附的各自身份证复印件解释称，亨通物流公司签订合同需要身份证复印件就交到公司了。
北奔集团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0年12月21日-2012年4月13日期间，北奔集团公司销售分公司（甲方）与亨通物流公司（乙方）签订的2011年《汽车买卖合同》、2012年《汽车买卖合同》项下的《汽车买卖合同订单》12份、《订单更改协议》14份，以及双方分别于2010年10月22日、2010年10月30日签订的订单编号为2010汽字MX02-606的《出口车买卖合同订单》2份，以此证明亨通物流公司向北奔集团公司长期订购汽车的事实。北奔集团公司称这些订单并非全部，是部分订单。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对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汽车买卖合同订单》载明：每一份订单约定的买卖汽车数量、总价款、预付款数额不同，对于剩余价款的支付期限约定亦不同，有款到提车和车到三日内付清全款两种。
2013年3月31日，北奔集团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签订《北奔重汽应收账款与经销商债权债务对账调节表》（以下简称《3月31日对账调节表》），明确亨通物流公司应付北奔集团公司账款45033138.8元。亨通物流公司在该对账单上加盖印章。刘瑞和、王志军认可欠款数额。苏永军对此质证称不清楚。苏永军的质证意见不能否定《3月31日对账调节表》的真实性，对该书证予以采信。
一审开庭时，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王志军提出欠款数额以2014年10月15日与北奔集团公司对账认可的数额为准，但未向法庭提交该对账结果。北奔集团公司亦未提交。双方均认可2014年10月15日对账不仅针对本案所涉欠款，还包括其他欠款。北奔集团公司称就本案所涉欠款数额没有变化，王志军称记不清了。
在一审证据交换时，法院依法向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王志军释明：因北奔集团公司已明确要求亨通物流公司与刘瑞和、王志军分别承担主债务人和担保人的责任，王志军不宜作为亨通物流公司与刘瑞和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应更换代理人。但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王志军未听取法院的释明。
一审诉讼期间，王志军申请对本案所涉《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汽车买卖合同》中“王志军”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理由是：其既不是亨通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其本人未在这些合同上签名，也未委托他人代签。
北奔集团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其为实现债权实际支出60万元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北奔集团公司销售分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签订《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汽车买卖合同》、《汽车买卖合同订单》及《订单变更协议》后，其法律责任应由北奔集团公司承担，所签合同亦由北奔集团公司实际履行，故北奔集团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之间形成有效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
双方当事人对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的事实无争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的数额；二、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是否应对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的车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关于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的数额问题。首先，《3月31日对账调节表》能够充分证明，截至2013年3月31日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45033138.8元。其次，由于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关于2014年10月15日对账结果的证据，对于亨通物流公司、刘瑞和、王志军提出“欠款数额以2014年10月15日与北奔集团公司对账认可的数额为准”的答辩主张不予采纳。第三，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于2013年3月31日至今，又发生过业务往来。综上，应确认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的数额为45033138.8元。
（二）关于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是否应对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的车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从以下几点予以分析判断：
首先，需确认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是否是亨通物流公司的保证人。虽然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否认各自作为保证人在《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签名的事实，但是均承认其是同意亨通物流公司签合同使用其身份证复印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做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的行为应视为同意亨通物流公司以该三人的名义在《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上签名，因此，即使签名是由他人代签，签名的后果仍应由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承担，即该三人为亨通物流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亦因此，无需进行笔迹鉴定，故对王志军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其次，需确认北奔集团公司起诉时是否在刘瑞和、苏永军、王志军的保证期间内。三份《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均约定保证期间为2年，刘瑞和、苏永军的保证期间分别从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起算；王志军的保证期间从2011年12月31日起算。北奔集团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起诉，此时，已超出王志军的保证期间，刘瑞和、苏永军的保证期间尚未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王志军的保证责任依法免除，刘瑞和、苏永军的保证责任不能免除。
第三，《3月31日对账调节表》所确定的债务是否在保证范围内。按照2012年、2013年《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的约定，刘瑞和、苏永军对亨通物流公司2012年、2013年以前所欠北奔集团公司车款、该两年当年亨通物流公司根据经销协议等所形成的一切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该对账表中确定的截至2013年3月31日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45033138.8元均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范围内。
第四，《3月31日对账调节表》是否构成对债务履行期限的变更；如果构成变更，是否影响保证责任的承担。北奔集团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在每一份《汽车买卖合同订单》中具体约定了每一笔车款的支付期限，在亨通物流公司未依约履行的情形下，双方签订该对账表应视为对支付期限的变更，且变更后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因为在2012年、2013年《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中约定，刘瑞和、苏永军对亨通物流公司2012年、2013年以前所欠北奔集团公司车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车款数额以双方财务核对为准，所以，《3月31日对账调节表》是对保证范围的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的规定，《3月31日对账调节表》对主债务履行期限的变更，并不影响刘瑞和、苏永军在2012年、2013年《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中约定的保证期间内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刘瑞和、苏永军应对亨通物流公司欠付北奔集团公司的车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志军免除保证责任。
另外，关于北奔集团公司主张亨通物流公司承担违约金50万元、支付北奔集团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实际支出60万元的问题。《3月31日对账调节表》对主债务履行期限已变更为约定不明确的履行期限，北奔集团公司主张违约金已没有合同依据，故北奔集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北奔集团公司未向法庭提交其为实现债权实际支出60万元的证据，故北奔集团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亨通物流公司偿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45033138.8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二、刘瑞和、苏永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北奔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0007.19元，由北奔集团公司（已预交210003.6元）负担10080.19元，由亨通物流公司负担40992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亨通物流公司负担。
北奔集团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1、依法改判亨通物流公司偿还北奔集团公司车款4635万元。2、判令王志军与刘瑞和、苏永军作为共同保证人对亨通物流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理由：（一）2014年10月15日北奔集团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对之前签订的所有合同中所拖欠欠款予以对账，2014年10月20日北奔集团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王志军签署《还款协议》，明确约定：亨通物流公司拖欠北奔集团公司车款7143万元。其中2508万元已于2014年11月7日由包头市青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并出具（2014）包青民初字第101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剩余欠款4635万元即是本案亨通物流公司应向北奔集团公司偿还的车款。由于《还款协议》是在本案举证期限届满后双方签订，故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北奔集团公司无法提供此证据。现提出该证据，请法院予以采信。（二）保证期间从当年12月31日起计算，属于“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就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规定的情形。王志军的保证责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不应免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王志军自认：一直都是王志军本人与北奔集团公司做业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争议的欠款数额是否成立；二、王志军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欠款数额问题。一审中北奔集团公司主张45033138.8元，二审中提交2014年10月20日北奔集团公司与亨通物流公司等签署的《还款协议》，主张欠款数额为4635万元。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因双方当事人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应以一审确定的45033138.8元为准，其他欠款本案不作调整，北奔集团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王志军是否在本案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问题。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即在保证期间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不免除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北奔集团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起诉”，仅以“已超出王志军的保证期间”而认定王志军免除保证责任不当。2011年亨通物流公司与北奔集团公司签订《北奔重汽产品经销协议》约定王志军为连带责任的保证人。2012年、2013年北奔集团公司与王志军一直保持业务往来。故王志军在对亨通物流公司2011年以前所欠北奔集团公司车款（以双方财务核对为准）、2011年亨通物流公司依据经销协议、代销车存放协议等所形成的一切债务及由北奔集团公司向亨通物流公司支付的融资业务中提供的担保部分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瑞和、苏永军对亨通物流公司截至2013年3月31日形成的45033138.8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上诉人北奔集团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包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志军对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及2011年以前所欠北奔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车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0007.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98557.19元，由北奔重型汽车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8557.19元，由巴彦淖尔市亨通物流国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5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晓曼
代理审判员 张雪琴
代理审判员 裴 彪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石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