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2刑初21号
公诉机关黄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明道勇，男，1979年6月3日出生于湖北省阳新县，汉族，小学文化，无职业，户籍地为湖北省阳新县，住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阳新县看守所。
辩护人方松林，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陈晓兵，湖北睿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黄石市人民检察院以鄂黄检刑诉〔2017〕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明道勇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尹义林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明道勇及辩护人方松林、陈晓兵，侦查人员张某、费某，鉴定人顾某，有专门知识的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1月23日14时许，被告人明道勇认为被害人明某1身为阳新县排市镇泉山村石盘组组长未备足当晚本湾祠堂守岁所需柴火，在明某1家中与明某1、袁某夫妇发生争吵，明道勇打了袁某脸部一巴掌。明某1夫妇遂拉明道勇找其父母评理，途中双方发生扭打。明道勇将袁某、明某1踢倒在地，并捡起一块石块砸伤明某1头部左额颞处，准备再用石块砸时，被他人制止后逃离。明某1儿子明某4、明某3闻讯赶来，与父母追赶至被告人家后门处，双方再次发生扭打，被他人劝开。随后，明某1昏倒在地，被抬进明道勇家中，被告人明道勇未采取任何救治措施后逃匿。次日，在袁某的敦促下，被告人父亲明某9与被害人家属一道将明某1送往当地卫生院，途中明某1死亡。2017年3月29日，被告人明道勇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吉隆镇被抓获。经鉴定，明某1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当年，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赔偿人民币3万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抓获经过、在逃人员登记表、户籍证明、情况说明等书证；证人袁某、明某2、明某3等人的证言；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被告人明道勇的供述与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明道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提请法院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明道勇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明道勇对明某1的死亡结果不能承担全部责任，死亡原因是多因一果，存在未予救治等介入因素，该介入因素足以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2.本案是邻里纠纷引发，明道勇主观恶性小，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通过其家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1年1月23日（除夕）下午14时许，阳新县排市镇泉山村村民被告人明道勇来到当地村民被害人明某1（男，殁年42岁）家中，因琐事与明某1之妻袁某发生口角并打了袁某。之后，明某1夫妇出门去明道勇家找其父母评理，途中又发生口角。在行至村民明某6家附近时，明道勇接连将袁某、明某1踢倒在地，然后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明某1的头部，致明某1头部受伤。明道勇再次捡起地上的石块准备砸人时，被正在附近的村民明某2看见后喊话制止，明道勇见明某1头部受伤，遂往自家方向逃跑。此时，正在回家途中的明某4、明某3兄弟看到父亲明某1头部受伤，得知是明道勇所为，遂追打明道勇，明道勇摆脱后离家逃走。明某1因头部受伤，在行至明道勇家门前时昏倒，后被袁某等人抬至明道勇家中，于次日下午18时许死亡。作案后，明道勇得知明某1死亡的消息，遂潜逃外地，直至2017年3月29日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吉隆镇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经法医鉴定，明某1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明道勇的家属于案发后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3万元；明道勇归案后又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20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证据证实：
1.证人袁某（系被害人明某1的妻子）证明：（1）2001年1月23日（除夕）下午2时许，明道勇到我家问明某1为么不搞柴去公屋堂前，明某1说柴已搞好，因下大雨没拿过去。明道勇对明某1说脏话后，我就说他不该这样，与他发生口角。接着，明道勇打了我脸一巴掌，我还了一巴掌，明某1说要去找明道勇父母评理。之后，我、明某1、明某5（我女儿）和明道勇一起出门。走到明某1后门左侧位置时，明道勇对我说“你今天有胆子到我家去，我就对你不客气”，我说非要去，并随口骂了他，后明道勇将我踢倒在地，明某1见明道勇打我，就打了明道勇一巴掌，明道勇又将明某1踢倒在地，接着在地上拿起一块约三斤重的石块，朝明某1头部砸去。明某1爬起来时，头部出血。明某1又去抓明道勇，明道勇又一脚将明某1踢倒在地，并再次拿起一块石头，此时明某2出来了喊了一句“你们这是干什么”，明道勇遂放下石头，掉头往他家里跑。这时，我两个儿子明某4、明某3从公屋贴对联回来，看到明某1满头是血，我说是明道勇打的，他们就去追打明道勇，明道勇摆脱后逃走。明某1走到明道勇家门口时倒下，我和明道勇的父亲明安贵将明某1抬进屋里后，明某1已不省人事。之后，我叫明道勇的家人送明某1去医院未果，就在明道勇家守着明某1一整夜。次日，明安贵叫村里会按摩的谈云易过来给明某1按摩，谈云易过来看到明某1这个情况就说已经没用了。次日下午6时许，我和明安贵等人将明某1抬到排市镇卫生院，医生一看就宣布明某1已经死亡。明某1去世后，明道勇的父亲和我商量，一共给我3万元安葬费及孩子上学的费用，当时签了协议。案发后，我脑子是蒙的，没有任何主见，所以没想到报警。派出所的所长张某知道此事后，大概在大年初四、初五（2001年1月26日、27日）到我家里向我了解了此事。（2）明某2于2014年过完80岁大寿后去世。证人明某4、明某3（均系被害人明某1的儿子）的证言印证：案发当日下午3时许，其二人在回家途中看到父亲明某1头部流血，得知系明道勇所为，遂追打明道勇，明道勇摆脱后逃走，明某1走到明道勇家门前倒下的事实。
2.证人明某5（系被害人明某1的女儿）证明：案发当日，我在现场看到明道勇从地上捡了一个碗大的石头朝我父亲明某1掷去，砸中了明某1的头部，明某1头部流血，当时我母亲袁某、大伯明某6、明某2在现场旁边。
3.证人明某2（系阳新县排市镇泉山村石盘组村民）证明：2001年1月23日（除夕）下午，我在家听到外面有争吵声，站在门口看到明道勇在和袁某争吵，袁某准备去抓明道勇时，明道勇朝袁某的胸部踢去，将袁某踢倒。袁某站起来后，明某1叫明道勇走，明道勇又是一脚，将袁某踢倒，明某1这时打了明道勇两巴掌，明道勇顺势一脚将明某1踢倒，接着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朝明某1的头部砸去，明某1的头部流血。明某1爬起来后，明道勇又一脚将明某1踢倒。这时，袁某准备去抓明道勇，明道勇又捡起地上一块石头，我忙喊了一声“你们这是干什么”，明道勇听到后才将手中的石头放下。我看到的情况就这些。
4.证人明某6（系被害人明某1的哥哥）证明：2001年1月23日（除夕）下午2时许，我出门上厕所时，看到明道勇在后背屋踢打我弟明某1。当时，明某1被明道勇打翻在地。我过去指责明道勇时，明道勇往我头部砸了一石头。我当时吓得跑回家了。
5.证人明某7（系被告人明道勇的哥哥）证明：明道勇十四、五岁在外习武。本案发生后，明道勇于案发当晚逃走，至今未回。
6.证人明某8证明：我爷爷明安贵和明某2都是阳新县排市镇泉山村石盘组的村民，明安贵于2014年农历6月份去世，明某2于2015年去世。
7.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明某1尸体照片、情况说明材料证明：2001年1月29日8时30分至10时，公安人员依法勘查了现场。现场位于阳新县排市镇泉山村石盘组的村村通公路边，东侧为一条村村通公路，南侧为一片水塘，西侧是一片空坪，北侧为公路。该村村通公路为泥土路，路面宽3.7米，公路东侧有一片树林。中心现场位于公路西侧路沿，距公路东侧树林4.5米。现场地面随处可见许多不规则的石块。由于现场已经遭到破坏，未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8.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指认现场笔录及指认照片证明：（1）证人袁某、明某6均依法辨认出被告人明道勇；（2）证人袁某及被告人明道勇均依法指认出本案现场。
9.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阳（公）刑（法）字[2001]第014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尸检照片、情况说明材料证明：明某1系被他人用钝性工具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10.黄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黄）公（刑）鉴（法）字[2017]22号物证检验鉴定书证明：在排除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不排除明道勇和王爱玉存在单亲关系，从遗传学角度已经得到科学合理的确信。
11.被告人明道勇供认：（1）2001年1月23日是除夕，村里的风俗是家家户户要给村组的祠堂送柴。当日下午，正好在下雨，我见没人砍柴，就去村组长明某1家里，为砍柴的事与明某1的妻子袁某发生口角，我打了袁某一巴掌。之后，明某1、袁某拉着我出门，要去我家找我父母评理，当时明某1、袁某的女儿（十二、三岁）也在一起。去我家途中，袁某总是骂我，我要打袁某时被明某1拦住，我就往前跑，明某1、袁某夫妇在后面追。我跑时摔了一跤，遂顺手捡起一块石头，朝离我十来米远的明某1砸去，正好砸中明某1头部，他的头当时就流血了。这时，明某1的两个儿子赶过来追我，我又踢了明某1一脚后，就跑回家里。他们一家人追到我家门口后，我从家里拿出平时练功用的一把东洋刀乱划，将明某1的其中一个儿子划伤了。事后，我手中的东洋刀被明某1的其中一个儿子抢走，我父亲和村里人将我们双方拉开，各自回去。当天下午，因打架的事，我去了本镇另外一个村同母异父的哥哥家躲避。次日，我听说我父亲送明某1到排市卫生院治疗，明某1在路上就不行了。之后，我就跑到外面去了，没再敢回来。（2）明某1死后，宗族里有人出面协调，我家和他家协商过，我家当时赔了钱给对方。
12．户籍证明、情况说明材料证明：明道勇的基本身份情况。袁某提供的家谱复印件、接受证据清单证明：案发时，明某1年满42周岁，明某4年满19周岁，明某3年满15周岁。
13.阳新县公安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2001年1月23日本案发生后无人报警。同年1月27日，排市派出所公安人员听他人说排市镇泉山村有人被打死，遂前往事发地调查，同时通知了阳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一并前往。
14.刑事案件立案报告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抓获经过、情况说明材料证明：2001年1月28日本案立案侦查。同年8月14日，明道勇被网上追逃。2017年3月29日，明道勇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吉隆镇老市场路旁的一辆小汽车上被惠东县和湖北省阳新县的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15．临时寄押审批表证明：2017年3月29日，明道勇归案后被临时寄押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看守所。同年3月30日，阳新县公安人员将明道勇带走。
16.和解协议、赔偿协议、谅解书、收据等赔偿材料证明：案发后，明道勇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3万元。明道勇归案后，明道勇的家属再次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20万元。被害人家属对明道勇表示谅解，并请求司法机关对明道勇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明道勇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针对公诉机关的指控、被告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明道勇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明道勇对明某1的死亡结果不能承担全部责任，死亡原因是多因一果，存在未予救治等介入因素，该介入因素足以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
经审查：1.鉴定意见系具有专业资质的鉴定人基于原始鉴定素材依照相关法定程序作出，该鉴定意见客观、真实，与其他相关证据相互印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2.法医鉴定确认，被害人明某1全身只有颅骨处一处损伤，该创口呈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相应处硬膜外大面积血肿，死于钝性工具打击所导致的严重颅脑损伤，证明颅脑损伤是致明某1死亡的唯一伤情；3.鉴定人证明，根据被害人的严重伤情、其所处交通不便的地理位置及当地医疗条件，即使及时将其送医，也难以挽回生命；4.相关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证明，明某1头部伤系明道勇持石块打击形成。上述证据相互印证。有专门知识的人当庭根据被害人尸体解剖检验关于脑硬膜外大面积血肿的相关记载，结合临床经验分析，提出颅骨骨折后并发脑组织损伤概率极高的专家意见，与以上证据仍然相互吻合，足以证实明道勇持石块打击是致死被害人的直接原因。虽然相关证人证明被害人明某1系在被打伤后间隔18小时送医时死亡，其间并未得到任何救治，但未予救治并不能中断被告人所实施的伤害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人明道勇应当依法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对辩护人提出的以上辩护意见，本院部分予以采纳。
二、关于被告人明道勇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是邻里纠纷引发，明道勇主观恶性小，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悔罪表现，通过其家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查：被告人明道勇归案后在侦查、审查起诉及审判阶段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农村地区村民间为生活琐事所引发，被告人明道勇与被害人明某1是同村邻居，并有亲戚关系，本应相互关爱、扶助，但因明道勇意气用事导致本案悲剧发生，鉴于明道勇在案发后真诚认罪悔罪，积极赔偿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根据宽严相济刑事政策，依法可以对明道勇酌情从轻处罚。故对辩护人以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根据本案的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明道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扣除先行羁押的一日，即刑期自二○一七年三月三十日起至二○二七年三月二十八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习少婷
审判员 吕 林
审判员 宾 欣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武
书记员 胡冬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