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洪珍。
委托代理人：程志高，男，汉族，1961年2月15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昆山美欣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昆太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前明，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姚素坤。
一审被告：姜虹。
再审申请人刘洪珍因与被申请人昆山美欣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欣公司）及一审被告姚素坤、姜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苏中民终字第0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刘洪珍申请再审称：（一）一审程序违法，二审未依法纠正。刘洪珍在一审中主张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拆迁安置房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庭审中发现姜虹系善意第三人，继续要求交付房屋已不可能，遂在庭中提出要求法院行使释明权，让刘洪珍变更诉讼请求，改为要求双倍赔偿，但未能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这种情况属于诉讼请求不妥当，且不能归责于刘洪珍，法院应当通过释明让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拒不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二）二审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判决认定姚才林作为夫妻的代表确认收到相关财产，符合常理，此应视为美欣公司已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没有依据。二审判决认定美欣公司将本案诉争房屋出卖给姜虹，系依据姚才林、姚雨林、姚阳春、姚素坤的委托而进行的，该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二审判决认定美欣公司不可能知晓刘洪珍与姚才林家中内部有关矛盾和相关材料，……已注意到审查义务，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对本案再审。
美欣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刘洪珍称一审法院未行使释明权，这是曲解。刘洪珍在一审中是委托有法律专业知识的代理人代理诉讼的，正是因为法院进行了释明，才有过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刘洪珍想让法院替自己作主确定诉讼请求，否则就是未行使释明权，就是程序违法，显然是错误的。（二）刘洪珍认为二审认定事实错误的观点也不成立。从一系列证据材料来看，刘洪珍一家家庭内部形成过房屋分配方案，姚才林先于2006年3月公证委托刘洪珍处理，后又反悔，又于2006年4月公证委托姚素坤、姚雨林、姚阳春处理，姚素坤、姚雨林、姚阳春又委托美欣公司代出售。所以美欣公司是根据委托书授权出售的，作为代办方，审查得已经够谨慎了，并无损害哪一人权利的恶意。美欣公司代为出售的房屋价款已经由委托人领取，并被昆山市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返还给刘洪珍，刘洪珍再要求返还房屋，岂不是双重受益？交房就是交钥匙，美欣公司只能交给一个人，而且是可能最能代表刘洪珍家庭的人，这个人在美欣公司看来就是姚才林，姚才林的签字就是签收房屋。总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洪珍的再审申请理由违背事实，不合逻辑，应予驳回。
本院审查查明：刘洪珍与姚才林（又名姚瑞林）于1960年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刘洪珍与前夫生有一女姚素芬，姚才林与前妻生有二子分别为姚雨林（又名姚友连）、姚阳春。刘洪珍与姚才林婚后生育一子二女，分别为姚素坤、姚素琴、姚素萍。1980年刘洪珍与姚才林在昆山市昆太路740号建造简易厂房，1985年对厂房进行翻建，1988年翻建成楼房。2005年12月29日，美欣公司与刘洪珍及姚才林签订拆迁协议书，双方约定美欣公司拆除刘洪珍、姚才林位于昆太路740号的所有房屋，安置刘洪珍、姚才林昆山市玉山镇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402室、403室、603室、204室、205室房屋，安置永芳路（15号楼底层）1号、2号、7号、10号门面房，安置15号楼26号汽车库，安置15号楼4号、7号、13号、14号自行车库，并支付刘洪珍、姚才林拆迁补偿款45万元。2006年2月17日，姚才林起草家产分配协议书，其中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房屋分配由姚素坤所有，但刘洪珍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2006年3月6日，美欣公司受姚素坤委托将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出售给姜虹，2007年6月13日姜虹办理了房屋产权证。2007年4月16日姚才林向美欣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所有拆迁安置房。2008年2月20日，姚才林因病去世。
另查明：昆山市人民法院2010年11月23日作出（2010）昆民再初字第0004号继承纠纷案民事判决，确认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房屋属于刘洪珍与姚才林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由姚素坤擅自委托美欣公司于2006年3月6日出售给姜虹，2007年6月13日姜虹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房款311635元由姚素坤领取，故判决姚素坤支付刘洪珍311635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10月13日，刘洪珍向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一）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滨江丽景15幢302室（同意美欣公司以相同面积相近位置的房屋交付）。（二）美欣公司承担逾期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赔偿其从2007年4月16日起至交付房屋止的房屋租金损失168000元。
2012年5月24日，刘洪珍向昆山市人民法院递交申请，要求对滨江丽景花园15号楼302室和14号楼17号自行车库自2007年4月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进行评估，该院委托苏州天元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2年7月2日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苏房地估价（2012）第993号），估价报告确认昆山市玉山镇美欣滨江丽景园15号楼302室及14号楼17号自行车库自2007年4月6日起至2011年10月13日止的房屋租金合计57700元。
昆山市人民法院认为，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房屋在美欣公司接受姚素坤委托出售给姜虹时虽系刘洪珍和姚才林的夫妻共同财产，但该房屋出售后相应的房屋价款由刘洪珍的家人姚素坤收取，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已由姜虹合法取得，房屋权属也已办理至姜虹名下，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拆迁协议交付滨江丽景15幢302室已无可能。同时在2007年4月16日姚才林出具收条给美欣公司，确认收到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也表明美欣公司履行了交付房屋的义务，虽然在收条上无刘洪珍的签字，但在2007年4月16日刘洪珍与姚才林仍是夫妻，作为夫或妻一方确认收到相关财产也符合交易常理。此外，昆山市人民法院（2010）昆民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已对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作出了处理，如果刘洪珍认为该再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和判决内容对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应先通过司法途径否认该再审判决的效力，否则该再审判决的既判力将一直存在，判决的内容将对相关方产生拘束力。综上，对刘洪珍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美欣公司明知姚素坤没有代理权限仍按照姚素坤的指示出售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侵害了刘洪珍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洪珍要求美欣公司赔偿房屋租金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结合美欣公司在代售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过程中的过错程度及房地产估价报告（苏房地估价（2012）第993号）中对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和滨江丽景14号楼17号自行车库自2007年4月6日起至2011年10月13日止房屋租金的评估结果确定由美欣公司赔偿刘洪珍损失26000元。关于滨江丽景14号楼17号自行车库，刘洪珍在庭审中当庭表示该自行车库不属于其个人财产，要求放弃该诉讼请求，属于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遂判决：（一）美欣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洪珍26000元。（二）驳回刘洪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洪珍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美欣公司表示虽然一审判决其赔偿刘洪珍26000元理由不足，但不再提异议，愿意支付该款了结争议。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刘洪珍与姚才林的夫妻共同财产，姚才林作为夫妻的代表确认收到相关财产，符合常理，此应视为美欣公司已履行了房屋交付义务，故刘洪珍主张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或以相同面积相近位置房屋交付，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美欣公司将本案讼争房屋出卖给姜虹，系依据姚才林、姚雨林、姚阳春、姚素坤的委托而进行的，虽然刘洪珍不认可上述情况，但姚才林于2007年4月16日出具收条确认收到讼争房屋的行为，则进一步确认其委托代售事宜。美欣公司不可能知晓刘洪珍与姚才林家中内部有关矛盾和相关材料，其根据所收到的材料受委托出售讼争房屋，已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并将售房款311635元支付给姚素坤，主观上并未存在过错。而且，昆山市人民法院（2010）昆民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姚素坤将其收取本案讼争房屋的房款311635元支付给刘洪珍，刘洪珍并无任何损失。现刘洪珍要求美欣公司赔偿从2007年4月16日逾期交房的房屋租金损失，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但鉴于美欣公司在二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支付26000元，此属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遂判决：（一）撤销昆山市人民法院（2011）昆民初字第25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刘洪珍的诉讼请求。（三）美欣公司自愿补偿刘洪珍26000元。
本院审查中查明：在一审法院2012年7月27日第三次庭审法庭辩论阶段，刘洪珍提出：“我希望法庭仔细研究一下案情，必要的时候释明一下，理由是本案的标的物已无法履行，根据司法实践，应当进行释明。”刘洪珍在陈述最后意见时又称：“经过几轮庭审，案件事实基本清楚，概括起来讲美欣公司将属于刘洪珍的302室擅自出售，侵害了刘洪珍的合法权益，本应承担继承履行的义务，由于姜虹取得该房屋是善意取得，根据物权法善意取得的规定，刘洪珍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为了保护刘洪珍的合法权益，应当由合议庭释明本案的法律关系，最终确定刘洪珍的诉讼请求。”法庭告知：“刘洪珍，本庭向你释明，由于你已经三次变更过诉讼请求，如果你们认为有新的法律关系，或涉及到新的事实，你们可以另案起诉。”
本院认为：（一）关于释明问题。释明权是法院的一项职权，又是一种职责。释明权设立的宗旨，除了为准确查明案件事实外，更重要的是为依法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尽可能防止当事人由于不适当行使诉讼权利而导致其丧失该权利的情况发生。但法院行使释明权时不得公开、明确无误地告知当事人案件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什么，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是什么，只能告知当事人案件的法律关系还可能是什么，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还可能是什么，以便当事人自主抉择，选择适当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刘洪珍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最后意见表明，刘洪珍已经认识到姜虹取得该房屋系善意取得，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此时法院释明已无必要，刘洪珍可自行决定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刘洪珍并未变更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人民法院针对该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不违反法定程序。
（二）关于刘洪珍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姜虹与美欣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302室房屋由谁委托出售，委托是否有效均不知情，其买房主观上是善意的，并支付了合理的价格，也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属于善意取得，故刘洪珍已无权追回。同时，已经生效的昆山市人民法院（2010）昆民再初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已判令姚素坤将出售302室房屋取得的价款311635元支付给刘洪珍。刘洪珍根据生效判决已取得售房款，再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或美欣公司以相同面积相近位置的房屋交付）缺乏依据，一、二审判决驳回刘洪珍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正确。由于姜虹已合法取得302室房屋的所有权，刘洪珍已不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刘洪珍要求美欣公司赔偿该房屋的租金损失亦无依据。二审判决驳回刘洪珍该诉讼请求亦无不当。姚才林虽起草了家产分配协议书，将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房屋分配归姚素坤所有，但刘洪珍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该家产分配协议书并不生效，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房屋仍属姚才林与刘洪珍的夫妻共同财产。美欣公司接受姚素坤委托出售302室房屋，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二审判决认定美欣公司已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不妥，但由于刘洪珍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美欣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滨江丽景15号楼302室房屋，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刘洪珍申请再审依据不足。
综上，刘洪珍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洪珍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 勤
审 判 员 杨 忠
代理审判员 王玉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