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珍，女，汉族，1953年1月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海珠区，现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李翠芬，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鲜雨佳，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某芳，女，汉族，1940年1月2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陈某军，女，汉族，1957年8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系齐某芳的女儿。
原审被告巫某甲，女，汉族，1999年2月6日出生，住广州市。
法定代理人巫某乙，汉族，1974年6月26日出生，住址，系巫某甲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李翠芬，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鲜雨佳，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某珍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少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某影与黄某珍原是夫妻，婚姻期间于1976年10月8日生育女儿陈某。1981年7月13日陈某影与黄某珍离婚，陈某由父亲陈某影携带抚养。1986年11月1日齐某芳与陈某影结婚，之后陈某与陈某影、齐某芳共同生活。陈某成年后与巫某乙结婚，并于1999年2月6日生育女儿被告巫某甲。陈某影于1998年12月7日去世，遗下与齐某芳婚姻存续期间向广东省文史研究馆购买的房改房广州市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遗产。2009年，齐某芳起诉陈某军、陈某文、陈某法定继承一案，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17日主持调解，齐某芳将其继承陈某影的广州市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产权份额赠与了患病的陈某，齐某芳、陈某以及陈某的同父异母的姐姐陈某军、陈某文对涉案房产占有份额，经该院（2009）越法民一初字第7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广州市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由齐某芳占有八分之四产权，由陈某军、陈某文各占有八分之一产权，由陈某占有八分之二产权。该调解书已生效。
陈某于2005年被广东省人民医院确诊患有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2006年7月18日陈某与巫某乙离婚，后陈某失业靠领取低保救济金生活。陈某于2008年11月、2009年7月、2012年5月多次住院治疗，陈某的医疗费用主要来源于社会医疗救助和黄某珍资助，生活上陈某也由黄某珍照顾。2012年5月18日陈某去世。黄某珍为陈某料理后事。同年，黄某珍起诉巫某甲，要求继承陈某名下广州市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遗产。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6日作出（2012）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如下：一、被继承人陈某占有的广州市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八分之二产权由黄某珍继承八分之一产权，由巫某甲继承八分之一产权。二、巫某甲所占有的八分之一产权由黄某珍代管至巫某甲18周岁止。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2012）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5号法定继承案件中，黄某珍未将齐某芳列为当事人。2013年，齐某芳起诉黄某珍、巫某甲，以其对陈某的遗产涉案房产份额有继承权，要求撤销（2012）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5号民事调解书。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7月12日作出（2013）穗越法少民撤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5号民事调解书。黄某珍、巫某甲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穗中法少民终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黄某珍在（2013）穗越法少民撤初字第1号案中提供的陈某遗嘱内容如下：“我叫陈某，患有白血病已有六年多，近段时间频频发病，好痛苦，深感自己日子无多，想到女儿以及为我劳心劳力的母亲，特吩咐阿超代笔写下这段话：一直以来为了治病，我已无力为继，曾经想将先父遗产中属于我继承的部分变卖，用于支付医疗费用。可惜家庭的因素，未能如愿，广州亲人的情分，终教我心痛心酸。所幸有母亲照顾，才使我的治疗得以延续……。如今感觉很差，我想这辈子都无法回报母亲了。现在我决定，将我名下（广州市米市路56号10幢302房）中所属部份房产交由我母亲（黄某珍）继成全权处理，并恳请母亲照顾我女儿，任何人不得再有争议。代笔人：郑某，见证人：巫某甲、张某以及陈某签名2012年5月10日”。本案中齐某芳提交的陈某遗嘱内容如下：“我叫陈某，患有白血病已有六年多，近段时间频频发病，好痛苦，深感自己日子无多，想到女儿以及为我劳心劳力的母亲，特吩咐阿超代笔写下这段话：一直以来为了治病，我已无力为继，曾经想将先父遗产中属于我继承的部分变卖，用于支付医疗费用。可惜家庭的因素，未能如愿，广州亲人的情分，终教我心痛心酸。所幸有母亲照顾，才使我的治疗得以延续……。如今感觉很差，我想这辈子都无法回报母亲了。现在我决定，将我名下（广州市米市路56号10幢302房）中所属部份房产交由我母亲（黄某珍）全权处理，并恳请母亲照顾我女儿，任何人不得再有争议。代笔人：郑某，见证人：巫某甲，陈某签名及按指纹，2012年5月10日”。
一审庭审中，证人郑某出庭作证，陈述在其代书遗嘱时，巫某甲有时在场，有时不在场，张某进来看过1、2分钟，但张某不了解他们说什么写什么，之后张某就出去了，其写完后，张某问其写什么，才知道是遗嘱。
证人张某出庭作证，陈述陈某的男朋友（郑某）问陈某要不要写一份东西，陈某点头，遗嘱是郑某拟的草稿，讲给陈某听，陈某点头，因为陈某不能动，其只看见陈某按手印，没有看见陈某签名，陈某有没有在遗嘱上签名其不清楚，其本人的签名是在2012年7月补签的，并不是立遗嘱当时签名的。
证人吴某出庭作证，陈述齐某芳与陈某影结婚后，陈某与齐某芳、陈某影一起生活，陈某影去世后，齐某芳与女儿、女婿到国外居住，陈某就到处游荡。陈某影去世前其去探病陈某影，陈某影说齐某芳虐待陈某，其也曾看见齐某芳骂陈某不准陈某洗澡这么慢，听到齐某芳经常骂陈某，但没有看见齐某芳打陈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的争议焦点两个，其一，被继承人陈某是否立有遗嘱，该遗嘱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其二，齐某芳、黄某珍是否有继承权的问题。
齐某芳、黄某珍分别向法院提供两份代书遗嘱，其中齐某芳提供的黄某珍在（2013）穗越法少民撤初字第1号案中提交给法院的，该代书遗嘱存在事后有添加“继成”两字及见证人“张某”补签名的情形，上述“继成”、“张某”并非立遗嘱当时的内容和签名，是无效代书遗嘱。黄某珍在本案中提交的代书遗嘱，仅有代书人郑某的签名，虽有见证人巫某甲的签名，但是巫某甲是继承人，依法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故该代书遗嘱缺少有两名以上见证人的法律规定。从代书遗嘱中记载的内容“现在我决定，将我名下（广州市米市路56号10幢302房）中所属部份房产交由我母亲（黄某珍）全权处理，并恳请母亲照顾我女儿，任何人不得再有争议。”遗嘱人并没有明确表示其遗产由黄某珍、巫某甲继承，且“全权处理”并不能推定出由黄某珍、巫某甲继承的含义。故该份代书遗嘱从形式上、内容上均不具代书遗嘱的合法有效性，属无效遗嘱。
我国继承法规定：遗产继承第一顺序为配偶、子女、父母。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齐某芳是被继承人陈某的继母，在被继承人陈某十岁至成年时止的年龄阶段与陈某的父亲陈某影共同抚养陈某。陈某影去世后，在继承陈某影的遗产时，齐某芳将其继承陈某影遗产涉案房产的八分之一赠与已成年的陈某，反映了齐某芳对生病的陈某的爱护和照顾。因此齐某芳依法享有继承陈某遗产的继承权。黄某珍是被继承人陈某的生母，且在陈某患病期间给予陈某照顾和资助，在陈某去世后，为陈某料理后事，依法享有陈某遗产的继承权。巫某甲是被继承人陈某的女儿，依法享有继承陈某遗产的继承权。黄某珍主张齐某芳抚养陈某过程中有虐待陈某的行为，根据黄某珍的举证，尚不足以证实齐某芳虐待陈某，对该主张不予采信。黄某珍辩称的齐某芳没有尽到亲属间的扶助义务，依法应当不分或少分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齐某芳、黄某珍、巫某甲各继承陈某所有的广州市越秀区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八分之二产权份额的1／3。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9日作出如下判决：被继承人陈某所拥有的广州市越秀区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八分之二产权份额由齐某芳、黄某珍、巫某甲各继承三分之一。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公告费500元，合计2550元。由齐某芳、黄某珍各负担684元，巫某甲负担1182元。
判后，黄某珍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以偏概全地将被继承人遗嘱认定为无效遗嘱不符合事实和法律。1、代书遗嘱内容是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均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遗嘱。（1）被继承人进行代书遗嘱当天，虽然身体虚弱、双手亦因频繁的输液而无法进行长时间的书写行为，但其意识是清醒的，具备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2）被继承人进行代书遗嘱当天，除了代书人郑某、陈某女儿巫某甲在场外，还有证人张某在场。被继承人代书遗嘱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其所载内容却是被继承人合法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片面割裂被继承人代书遗嘱全文内容、本案案情及其他证据，生硬地以字面意义认定代书遗嘱中的“全权处理”不等于“继承”，从而判定被继承人遗嘱无效，进而适用法定继承，违背了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愿。从被继承人陈某在遗嘱中的内容来看，表达了以下意思：第一，被继承人本人已无钱治疗其疾病，一直想将属于其所有的涉案房产卖掉用以延续治疗；第二，未能将涉案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卖掉用以冶疗的原因是家庭因素；第三，被继承人本人一直是由母亲黄某珍照顾，也是因母亲黄某珍才使其治疗得以延续；第四，广州亲人的情分，令被继承人心酸心痛；第五，被继承人立此遗嘱的目的是回报母亲黄某珍；第六，恳请母亲黄某珍在其去世后照顾其女儿巫某甲；第七，任何人对其遗言内容即对其涉案房产的处理不得有异议。第八，全权处理，应理解为“继承”之意。3、被继承人在该书面遗嘱亲自签名并按手印，该遗嘱作为代书遗嘱，存在些许瑕疵，但完全符合口头遗嘱的法律规定，一审以些许瑕疵认定该遗嘱无效太过片面、草率。二、假使被继承人没有立遗嘱，且适用法定继承，一审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也是错误的。l、一审以“陈某影去世后，在继承陈某影的遗产时，齐某芳将其继承陈某影遗产涉案房产的八分之一赠与已成年的陈某”来证明齐某芳对生病的陈某具有爱护和照顾。”并基于此，认定齐某芳与黄某珍、巫某甲享有对被继承人遗产同等的继承份额是不公平的。2、就算齐某芳对被继承人病中存在真实的照顾、爱护，一审也应依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清偿被继承生前所欠债务后再按第二、三、四款的规定来分。首先，齐某芳若想分得被继承人遗产，须先对其债务进行分担承担。被继承人生前为治病和生活所需，除去早年以现金方式向黄某珍取用的外，目前有单可查的尚欠黄某珍93560元，遗产分割前理应先扣除上述债务后再进行分割。其次，黄某珍为照顾被继承人，不惜倾家荡产，借债度日，理应多分。最后，另一继承人即被继承人女儿巫某甲，年仅15岁，属未成年人，其父没有工作，主要靠打杂为生，且又己再婚，根本就无力照顾其生活，分割遗产时理应得到更多照顾。请求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齐某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齐某芳答辩认为：一、黄某珍在（2012）穗越法少民初字第85号案审理期间，就已经清楚明白所提交的被继承人陈某的代书字据不具备遗嘱继承的效力；二、被继承人陈某代书字据中所提到“全权处理”在法律上有歧义，被继承人陈某代书字据中并没有写明由黄某珍独自继承，齐某芳仍是被继承人的合法继承人之一，无权被剥夺继承权；三、黄某珍为达到个人目的私自篡改陈某遗愿，事后添加内容和签名拟混淆视听，一审判定该字据为无效遗嘱有理有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巫某甲答辩同意黄某珍的上诉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本案中，黄某珍提交的被继承人陈某的“遗嘱”不是由其陈某亲笔书写，故不是“自书遗嘱”，而是代书遗嘱。但该代书遗嘱，只有一个见证人即代书人郑某在场见证，缺少有两名以上见证人的法律规定。原判结合该代书遗嘱的内容，认定遗嘱人并没有明确表示其遗产只由黄某珍、巫某甲继承，故该代书遗嘱从形式上、内容上均不具代书遗嘱的合法有效性，属无效遗嘱的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故本案的遗产分配应按法定继承进行。
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黄某珍是陈某的生母，巫某甲是陈某的女儿，齐某芳是与陈某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均为被继承人陈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黄某珍主张齐某芳抚养陈某过程中有虐待陈某的行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要求齐某芳少分遗产份额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巫某甲虽是未成年人，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属于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等应予以照顾的情形，对其要求多分遗产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说理清晰，论述充分，本院不予重复。齐某芳、黄某珍、巫某甲应各继承陈某所有的广州市越秀区米市路XX号XX栋XXX房八分之二产权份额的1／3。综上，上诉人黄某珍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黄某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姝
审 判 员 赵剑奕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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