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8民终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军，男，1971年4月15日出生，住荆门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凡锦，女，1976年7月24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系黎军之妻。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昌平，湖北同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兴涛，男，1982年3月29日出生，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丽，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军、曾凡锦因与被上诉人丁兴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5日、2017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黎军、曾凡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荣昌平，被上诉人丁兴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丽到庭参加两次诉讼，上诉人黎军到庭参加第二次开庭审理。庭后各方当事人有庭外和解的意愿，向本院申请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将该一个月和解期限不计入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军、曾凡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减少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丁兴涛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当事人之间未明确约定利息。黎军向丁兴涛借款时写下的200万元条据以及案外人季少云抵账65万元后重新出具的135万元借条中均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不应支持丁兴涛的利息主张。一审法院仅凭一份录音资料，但该录音内容不明确具体，且真实客观性有待考证，其证据效力和证明力不足，无法证明双方当事人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2、即使支持利息，一审计算利息过高。在双方未约定利息，也未约定还本付息的先后顺序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黎军、曾凡锦已归还的188万元是优先归还利息部分，该部分借款以年利率36%计算利息错误，导致利息计算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也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3、一审中丁兴涛变更诉讼请求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丁兴涛答辩称，其与黎军之间的借款明确约定了利息为月息6分，且利息的支付方式是每月支付到卡上。一审法院对已经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进行核算，符合法律规定。丁兴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黎军、曾凡锦偿还借款800000元及利息。后变更诉讼请求为：黎军、曾凡锦返还借款1350000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2月4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6日，黎军向丁兴涛立据借款2000000元，约定月利率6%。同日，丁兴涛依约向黎军指定的账户（杜金华）转款2000000元。2014年8月14日，曾凡锦向杨俊账户转款400000元，于2014年10月9日向丁兴涛账户转款200000元。2015年1月8日，经双方协商，黎军以案外人季少云对杨俊享有的债权抵债还款650000元。2015年1月19日，丁慧玲代收款后出具300000元收条。2016年1月10日，曾凡锦向丁兴涛账户转款80000元。2016年2月4日，丁慧玲代收款后出具250000元收条。另查明，丁兴涛系丁慧玲侄子，杨俊系丁慧玲配偶，曾凡锦系黎军配偶。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借款人应依约返还借款，支付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已支付的，借款人可以要求返还或抵扣本金。本案中，丁兴涛依约向黎军提供了借款，双方民间借贷合同生效。借款到期后，黎军未按约定还本付息，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月利率6%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黎军、曾凡锦已还款部分，一审法院结合还款的时间、金额以年利率36%分段核算后，确认截止2016年2月4日，黎军尚欠借款952713元、利息26132元。丁兴涛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自2016年2月4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期间的逾期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经核算，自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11月30日，黎军应付利息213438元。因借款发生在黎军与曾凡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曾凡锦实际履行了还款，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丁兴涛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黎军、曾凡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丁兴涛返还借款952713元、支付利息239570元，共计1192283元，并按照年利率24%，以借款952713元为本，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驳回丁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减半收取计8475元，由丁兴涛负担709.75元，黎军、曾凡锦负担7665.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事实争议是：诉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丁兴涛主张，对于诉争借款，当事人约定了利息为月利率6分。一审中，其提交了录音音频一份以证明。其解释称，录音中的两人是黎军与丁慧玲，是出具借条和提供借款当日即2014年4月16日丁慧玲进行的录音，诉争借条是黎军与丁慧玲具体办理，录音内容反映了出具借条的详细经过以及口头约定月息六分的过程。黎军的代理人一审中对于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通话人之间表述的问题未直接涉及本案争议问题，诉争债权债务有直接的借据反映，借据上均未约定利息，借据作为书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二审中称，录音里男方的声音有点像黎军，但不能确认，并要求庭审后由黎军本人来听录音。鉴于黎军本人未出庭参加本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庭后丁兴涛亦书面提交申请，申请证人丁慧玲出庭作证，故本院另行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案，并通知证人丁慧玲出庭以及当事人黎军本人参加第二次开庭审理。丁慧玲出庭陈述，丁兴涛是其侄儿子，黎军向丁兴涛借钱是丁慧玲介绍的，黎军开始是想向丁慧玲借钱，丁慧玲没钱才介绍丁兴涛的，因为办理借据是丁慧玲与黎军具体经办的，丁兴涛没有参加，故丁慧玲对出具借条口头约定利息的过程作了录音以给丁兴涛一个交代。借据上没有约定利息是因为双方约定月利率6分太高，丁慧玲怕写了犯法，影响不好。该录音是借款当日丁慧玲去找黎军打条据时录的整个过程，当时录完音后就将录音材料交给了丁兴涛。黎军庭上听了录音资料，称听不出录音中的人是谁，诉争200万元的借条字迹是黎军的，但是时间长了忘记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该借条同页的上方载有杜金华的身份证复印件，黎军称杜金华是其姨妹子，但是借条为什么打在杜金华身份证复印件下方其记不清楚了。丁慧玲称，借条打在杜金华身份证复印件下方，是因为当时黎军说杜金华是他的会计，200万元借款是直接打在杜金华的账户上，当时丁慧玲想要杜金华、黎军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黎军说没带本人的身份证，只有杜金华的身份证，所以就把杜金华的身份证复印了，借条打在该身份证复印件下面，录音资料里有这个过程。本院认为，虽然黎军对录音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提出异议，但是丁兴涛以及证人丁慧玲详细解释了录音的原因以及录音的过程，录音中出现的以下细节：1、复印杜金华的身份证，通话中的男方认可杜金华是其姨妹子，钱打到杜金华的账户上；2、两人均在录音中表述了书写借条内容的过程，两人均陈述今借到丁兴涛200万元，双方均着重强调了丁兴涛，以及男方在录音中数2后面的零，写上借款用途国华人寿工程项目，之后签上借款人方姓名及日期2014年4月16日；3、通话中的男方陈述钱最多按六分，数额大了，每个月给钱给你，每个月转卡上，把丁兴涛的卡给我，撤回来的话提前个把月说；4、通话中女方问男方名字是哪两个字，男方说是军人的军。上述录音内容与借条载明的内容“今借到丁兴涛现金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整）.用于国华人寿工程项目.借款人：黎军2014.4.16”，以及借条上方载明的杜金华的身份证复印件，丁兴涛2014年4月16日向杜金华转账200万元的中国农业银行取款业务回单内容相互印证，证人丁慧玲陈述的细节与录音内容和借条内容以及转账凭证亦一致，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录音中陈述的约定月息六分就是针对的诉争2014年4月16日借条上200万元借款，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黎军本人在陈述借款细节以及出具借条细节时均以记不清楚回应本院询问，相较之丁兴涛的陈述以及证人丁慧玲的陈述，后者更具合理性，可信度高，且均有证据予以证明。黎军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二审第二次开庭审理后，其提交了书面申请要求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该录音资料并非孤证，录音内容与借条内容、转账凭证、证人丁慧玲的陈述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借款经办人丁慧玲与借款人黎军口头约定了借款月息六分，每月支付，对于该录音资料没有鉴定的必要性，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一审中丁兴涛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合法；2、一审计算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经查阅原审卷宗，在一审法院2016年11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召开庭前会议时，丁兴涛已明确提出变更诉讼请求，并提交了书面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2016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丁兴涛变更诉讼请求是在一审开庭审理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关于第二个焦点，一审法院对本息计算是否正确。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确认截止2016年2月4日，黎军尚欠借款本金952713元、利息26132元，对于该数字如何计算而来，从判决书中不能看出。二审中，本院根据借款、还款情况进行了核算，过程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于约定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对于已付利息，超过年利率36%的，多支付部分可以抵扣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1、2014年4月16日丁兴涛出借款项20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6%，该利率约定超过了年利率36%，2014年8月14日黎军还款40万元，该40万元应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偿还，对于已付利息，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从2014年4月16日算至2014年8月14日共计120天，应付利息：200万×36%÷365×120=236712元，多付利息为：40万-236712元=163288元，该多支付的163288元从200万元借款中抵扣本金，8月14日剩余未还本金变为：200万-163288元=1836712元。2、从2014年8月15日，以1836712元为本金基数，算至2014年10月9日，共计55天，按照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99635元，计算方法为1836712×36%÷365×55，2014年10月9日还款20万元，20万-99365元=100365元，多付的100365元从1836712元本金余额中扣减，本金变为1836712元-100365元=1736347元。3、2015年1月8日各方协商以65万元抵减200万元借款中的本金，故该65万元算作偿还本金，该日借款本金变为1736347元-65万=1086347元。故分两段计算利息，（1）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1月8日期间，共计91天，按年利率36%，应付利息：1736347元×36%÷365×91=155843元。（2）2015年1月9日至下次还款日2015年1月19日，共计11天，应付利息：1086347元×36%÷365×11=11786元。2015年1月19日还款30万元，故30万-155843元-11786元=132371元，多付的132371元抵扣本金，本金变为1086347元-132371元=953976元。4、2015年1月20日算至下次还款日2016年1月10日，共计356天，按照年利率36%，应付利息953976元×36%÷365×356=334963元，2016年1月10日还款8万元，8万元-334963元=-254963元，欠付借款利息254963元。5、2016年1月11日算至2016年2月4日，共计25天，按照年利率36%，应付利息：953976元×36%÷365×25=23523元，2016年2月4日还款25万元，减去前期欠付利息，为250000元-254963元-23523元=-28486元。即，截止2016年2月4日黎军最后一笔还款之日，黎军尚欠丁兴涛借款本金953976元，欠付借款利息28486元。对于2016年2月4日之后的未付利息，丁兴涛主张按照年利率24%支付，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一审法院确认截止2016年2月4日，黎军尚欠借款952713元、利息26132元，跟本院二审核算的数字相差不大，仅是计算精度上存在误差，其核算的数字比本院核算的数字还小，鉴于对未还本金和利息数额丁兴涛并未提出上诉，仅是黎军、曾凡锦对计算利息金额过高，对未还本金和利息计算过高提出上诉，经二审核算，不存在计算利息过高的问题，故黎军、曾凡锦的该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未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以一审法院认定为准。截止2016年2月4日，一审法院认定黎军尚欠借款952713元、利息26132元。一审法院按952713元借款本金，将借款利息具体计算到了2016年11月30日即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按此方式计算，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11月30日共计299天，利息应为：952713元×24%÷365×299=187306元。即，截止2016年2月4日黎军欠付利息26132元，2016年2月5日至2016年11月30日，欠付利息187306元，故算至2016年11月30日，黎军共计欠付利息187306元+26132元=213438元。一审法院在核算最后一期利息时，可能将26132元计算了两次，在判决主文第一项里，判令截止2016年11月30日黎军应付利息239570元，系用213438元+26132元=239570元计算而来，该数额计算有误，予以纠正。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仅在计算最后一期利息即2016年2月4日之后的利息时出现了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截止2016年2月4日，一审法院认定黎军尚欠借款952713元、利息26132元，并不存在计算利息过高的问题，由于一审计算数字略低于二审核算数字，对于上诉人黎军、曾凡锦有利，鉴于丁兴涛未提出上诉，本院认为，对一审认定截止2016年2月4日黎军未还本金和利息数额予以维持。2016年2月4日之后，未付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6）鄂0802民初1510号民事判决；二、黎军、曾凡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丁兴涛返还借款952713元、支付截止2016年2月4日的欠付利息26132元，并以952713元为借款本金，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自2016年2月5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三、驳回丁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8475元，由丁兴涛负担2495元，黎军、曾凡锦负担59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黎军、曾凡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英审判员 向 芬审判员 苏红玲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马咏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