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73民终1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至劲歌城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沙太路自编29号惠信广场第五层。法定代表人：谢棉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溟，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邹建华，该协会总干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娥，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至劲歌城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至劲歌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至劲歌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音集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发回重审。一审判决认为“至劲歌城公司使用其（指广州斯莫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斯莫特公司）已经授权曲库因用于卡拉OK歌厅日常经营的曲库表演播放不排除仍然可能需要向音集协或者音集协授权收费机构缴纳版权使用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我方已提交《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证实我方使用音集协授权的曲库，无需再缴纳版权使用费。若一审判决认为不能排除我方“仍然可能需要向音集协或音集协授权机构缴纳版权使用费”，应要求音集协提交其与被授权机构，即福建星网视易信息系统有限公司（下称“星网视易公司”）之间的授权合同，查明具体的授权内容。若音集协对星网视易公司的授权，允许星网视易公司设备的购买人合法使用、播放音集协授权的曲库，并且不需要另行缴纳版权使用费，则我方没有侵害案涉作品著作权。但一审未查明音集协与星网视易公司之间的授权内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案涉作品由版权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下称北京乐之声公司）后再授权给音集协，授权期限是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一审庭审时已过授权期限，我方认为音集协现在要有新的授权，否则无权提出赔偿等诉讼主张。三、我方购买音集协授权的娱乐点播设备,合法使用音集协授权的曲库，未侵害案涉作品著作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我方向斯莫特公司购买了星网视易公司生产的KTV娱乐点播设备，根据《视频点播设备购销合同》中“视易点歌系统方案及价格清单”“五、数字娱乐系统总价（一）视频服务器及曲库”的条款，我方购买的KTV娱乐点播设备已包含音集协授权的曲库，我方可以合法使用、播放设备中自带曲库。根据《关于解决VOD曲库版权问题的公告》以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星网视易公司是经音集协授权的四家VOD厂商之一。音集协对星网视易公司授权内容为“兹授权星网视易公司在其设备和系统中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向实体卡拉OK歌厅发放，以满足卡拉OK歌厅营业性播放需要”，授权有效期为2016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我方购买了星网视易公司生产的包含音集协授权曲库的娱乐点播设备，而且该设备经音集协授权可用于卡拉OK歌厅营业性播放，我方有权使用、播放该曲库以满足经营需要。另外，《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所表述的“取得曲库的卡拉OK歌厅，应另行按法律规定取得放映权许可”，指的是行政管理上的许可，我方已取得工商营业许可，且经营范围为娱乐业，即获得放映权许可。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我方未依法获得案涉作品的放映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我方使用、播放音集协授权的曲库并未侵害案涉作品著作权，也没有给音集协造成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我方已支付了案涉作品的版权使用费，没有侵权的主观恶意，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星网视易公司作为VOD厂商，正因为满足卡拉OK歌厅播放需求，使其设备购买人可以合法使用、播放音集协授权的音乐电视作品，才会向音集协付费取得《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并经音集协授权可以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若星网视易公司经音集协授权合法制作曲库后，星网视易公司设备的购买人却不能合法使用、播放曲库，则星网视易公司完全没有必要取得音集协的授权制作曲库。我方正因为知道星网视易公司是音集协授权的VOD厂商之一，亦核实过音集协对星网视易公司的《授权书》，才深信购买星网视易公司设备便可合法使用、播放音集协授权的曲库，并最终支付了占设备总价格十分之一的价款74,200元购买曲库。否则，我方没必要在购买星网视易公司设备时一并购买曲库，完全可以另行以购买曲库的价格向音集协支付案涉作品的版权使用费。我方清楚播放他人作品需要付费，并已支付相应的版权使用费，因此我方主观上不具有侵权的恶意，也不构成侵权。而一审判决使得我方承担双倍甚至更高的版权使用费，显然有失公平。音集协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至劲歌城公司出具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团管理协会授权书》仅证实音集协许可涉案第三方可将涉案作品复制于其设备内，但并不包括购买该设备的至劲歌城公司可营利使用涉案作品，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至劲歌城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是认定事实正确应予维持。二、音集协提交的（2016）京信德内民证字第06512号证明取证时间为2016年11月6日，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作为中国大陆地区的版权代理商，授权期限是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此后北京乐之声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授权给音集协，授权期限同上。无论是涉案诉讼的提起还是审理期限，均在音集协的授权期限内，且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已申请成为音集协的会员，故至劲歌城公司辩称音集协不能作为本案诉讼主体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三、至劲歌城公司购买的涉案设备是未经权利人授权可营利使用涉案设备中的作品，现其在未经许可擅自营利使用涉案作品，是故意侵权的行为，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至劲歌城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二、至劲歌城公司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0元；三、至劲歌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至劲歌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爱如潮水》《白月光》《从开始到现在》的放映权的行为，并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爱如潮水》《白月光》《从开始到现在》从其曲目库中删除；二、至劲歌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800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至劲歌城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内容详见一审判决书），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一审法院立案的时间为2017年7月3日。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二审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认定事实，本案应否发回重审；二、至劲歌城公司购买星网视易公司点播设备后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三、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获授权是否逾期，其是否有权主张本案诉请。一、关于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认定事实，本案应否发回重审的问题。本案一审中，至劲歌城公司自行提交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已明确记载“音集协授权星网视易公司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向实体卡拉OK歌厅发放，以满足卡拉OK歌厅营业性播放需要（取得曲库的卡拉OK歌厅，应另行按法律规定取得放映权许可）”之授权内容，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定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上述授权内容，星网视易公司经音集协授权，通过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对涉案作品享有复制权，这与本案争讼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属于相互独立的著作权，也即至劲歌城公司应否向音集协支付放映权的许可费用，与获得复制权的星网视易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至劲歌城公司上诉认为应要求音集协提交与星网视易公司之间的授权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一审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不存在发回重审的情形。至劲歌城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至劲歌城公司购买星网视易公司点播设备后放映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是否构成侵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这即是至劲歌城公司购买点播设备和应支付放映权许可费之间的关系问题，也即是否存在VOD商代KTV企业缴纳版权费的事实问题。如上所述，《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授权书》已明确表明星网视易公司获得涉案作品的复制权，以及向实体卡拉OK歌厅提供涉案作品的授权，而非本案争讼的放映权，两者是相互独立的著作权，对其中一项的授权并不影响其他著作权的授权；同时，该授权书中“取得曲库的卡拉OK歌厅，应另行按法律规定取得放映权许可”的条款，也明确表明放映行为应另行取得授权。对于卡拉OK企业来说，VOD商对涉案作品的复制和提供行为，是其经营中对涉案作品放映行为的前提，故“音集协授权星网视易公司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向实体卡拉OK歌厅发放，以满足卡拉OK歌厅营业性播放需要”，系指音集协管理的相关作品，只有先经许可复制和向实体卡拉OK企业提供后，才得以用所提供的复制品进行放映，这是相关作品的自然商业环节链条；而并非系指复制和提供环节的主体获得相应授权后，放映行为的主体自然就获得放映权的授权。至于至劲歌城公司上诉认为该放映权许可指的是行政许可，与合同的上下文意思并不相符，其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放映行为应取得行政许可，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本案以下证据亦证实了上述事实。首先，劲歌城公司提供的其与斯莫特公司签订的《视频点播设备购销合同》第二十一条约定“甲方使用乙方提供已经授权曲库因用于卡拉OK歌厅日常经营的曲库表演播放不排除仍然可能需要向音集协或音集协授权收费机构缴纳版权使用费”可见，该费用不包括卡拉OK歌厅日常经营的曲库放映许可费。其次，音集协2016年12月19日作出的《关于解决VOD曲库版权问题的公告》表明，星网视易公司等四家公司经其许可，在其设备和系统中使用其会员的音乐电视作品制作卡拉OK曲库，并支付版权费，可见该版权许可是在曲库制作中对音乐电视作品复制行为的许可，即许可星网易公司复制音乐电视作品后制作卡拉OK曲库，而非许可星网易公司进行放映，更不能因对星网易的该项许可，而使得购买点播设备和曲库的KTV企业有权放映。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说明至劲歌城公司购买涉案点播设备不构成获得涉案作品放映权许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上述证据系由至劲歌城公司自行提供，其所证明的对其不利的事实，可以并已足以作为判定上述案件事实的依据。故至劲歌城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的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确认至劲歌城公司购买星网视易公司涉案点播设备后，未经授权在其营业中以卡拉OK方式向公众放映，构成侵权，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三、关于音集协对涉案作品所获授权是否逾期，其是否有权主张本案诉请的问题。本案中，案涉作品由版权人台湾索尼音乐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给北京乐之声公司，北京乐之声公司再授权给音集协，授权期限均为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经查，本案一审音集协公证保全至劲歌城侵权行为的时间为2016年11月6日，一审起诉时间为2017年6月26日，均属于音集协授权期限内，故音集协有权就至劲歌城在上述授权期限内对涉案作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并请求至劲歌城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首先，关于赔偿损失。一审综合考虑至劲歌城公司的经营时限和规模、音集协维权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妥。该侵权损失针对至劲歌城公司在上述音集协授权期限内的侵权行为，故音集协一审判决时是否授权逾期并无影响。其次，关于停止侵权。一审判决时间为2017年11月20日，确实超出了音集协授权期限，但考虑到至劲歌城公司未能证明其现已获授权放映涉案作品的情况下，一审判令至劲歌城公司删除涉案作品，并无明显不当，也符合著作权法关于作品许可的规定。综上，音集协有权主张本案诉请，至劲歌城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至劲歌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市至劲歌城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华胜审 判 员 庄 毅审 判 员 黄惠环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谢保明书 记 员 朱知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