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亚娟，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蓥，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永华。
原审被告：杭州明叠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雪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亚娟，浙江浙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雪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某与陈雪明、杭州明叠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叠公司）曾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由陈雪明向陈某借款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5日起至2014年10月15日止；合同同时约定，若借款人未能按时还款，则逾期还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4%计付，若出借人通过诉讼途径实现债权，则借款人必须承担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明叠公司为该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期满后两年。同时，陈雪明向陈某出具收据一份，确认已收到该300000元借款。另查明，陈雪明、陈永华于1988年1月15日登记结婚，本案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某为主张本案借款，已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贷担保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陈雪明曾向陈某借款300000元属实。陈某确认本案借款陈雪明已归还50000元，故陈某要求陈雪明归还借款2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双方约定由明叠公司为该借款及包括律师代理费在内的实现债权所支出的一切费用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陈某要求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4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案涉借款发生于陈雪明、陈永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雪明、陈永华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系陈雪明的个人债务，或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陈某要求陈雪明、陈永华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陈雪明、陈永华、明叠公司辩称本案借款事实不存在，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上的签名、捺印及加盖的印章并非陈雪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案涉借款合同落款时间及陈雪明是否在该期间被执行司法拘留，并不能否定本案借款的基本事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雪明、陈永华在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陈某借款2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86%计算的利息；二、陈雪明、陈永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某律师代理费4000元；三、明叠公司对上述第一、第二项确定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如果陈雪明、陈永华、明叠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80元，减半收取259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610元，由陈雪明、陈永华承担，明叠公司对该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宣判后，陈雪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雪明与被上诉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陈雪明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更未收到过借款。1、被上诉人及证人在一审中所说的借款合同、收据的形成时间以及借款的交付时间均为2013年10月15日，而该天陈雪明在拘留所内，故不存在借款事实。被上诉人确认其本人不认识陈雪明，也不在借款的交付现场，只有证人王某甲、张某在现场。而两证人在一审中均陈述并保证，2013年10月15日当天将30万元借款以现金方式交付给陈雪明。在上诉人代理人多次重复发问借款合同、收据的形成时间以及借款的交付时间，并明确发问是否存在书写日期与实际签订日期不符的情形，两证人均明确并保证就是2013年10月15日。而2013年8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期间，陈雪明被拘留在萧山区拘留所，根本不存在签署上述借款合同、收据的时间，也不存在收到30万元借款的时间。2、被上诉人及证人在一审中所说借款合同、收据的形成地点以及借款的交付地点均为明叠公司钢棚房的办公室内，而该厂房在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已出租给了案外人，不可能在上述地点签署材料并交付借款。3、两证人对于借款的归还事项有多处自相矛盾。证人王某甲陈述5万元借款归还的时间是2014年10月9日，在场人员是上诉人、王某甲、张某及被上诉人的儿子，由被上诉人儿子收到5万元后签字确认。而证人张某陈述借款的归还时间是2014年12月，在场人员除了上诉人、王某甲、张某，还有被上诉人，最终改口为上诉人不在现场。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即解除拘留证明书，以被上诉人陈述借款时上诉人自己要求签写2013年10月15日这个日期，确认借款合同及收据具有相应的证明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根本不在借款合同签订、借款交付的现场，其在庭审中陈述30万元是交付给证人王某甲的，其不在现场，对细节并不知情，根本不可能知道该日期是上诉人自己要求签订的。而证人均保证了借款合同等签时间及借款的交付时间是2013年10月15日。且两证人陈述，借款合同中除了落款处“陈雪明”的字是陈雪明本人书写外，其他均由张某书写。张某并非出借人，借款合同签订时间直接影响到借款的到日期以及届满后的利息。因此，从常理上来说不可能随便由上诉人自己来决定。5、本案还具有其他不符合常理之处：被上诉人不认识上诉人，其本人不在借款的交付现场，也不通过转账方式将借款交付给上诉人；在借款期内不要求支付利息；关于借款时间随便由上诉人来决定。综上，上诉人认为，对于借款，最重要的是借款交付，而被上诉人及证人的陈述与事实有重大不符之处，多处自相矛盾，有虚假诉讼的嫌疑。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某答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不存在问题。本案一审经三次庭审，已审慎详细的审查了本案，得出的结论符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以及上诉人收到30万元款项的收据，并出示了作为担保的土地适用证原件，且有明叠公司的盖章，该事实经得起推敲。且上诉人在庭审前实际已归还了借款5万元，起诉时我方已经扣减，作为一审原告是不会自己无故扣减的。上诉人提及张某陈述，归还时间是2014年12月，当时已经立案。虚假诉讼是出于非法动机，采取虚假的诉讼主体等方法，使法院作出错误裁判。那双方是否应当是配合，而不应当是这样相对，因此，本案不涉嫌虚假诉讼。针对落款时间，对我方而言意义不大，而对于上诉人，其通过对时间的要求，使得本案出现了交付事实不明确的情况。但是实际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条，证明收到了上述款项，因此答辩人认为借贷事实合法成立。
原审被告陈永华陈述：这个事情是虚假的，我们在2010年时有厂房拆迁和住宅拆迁，不需要借款。我和陈某也不认识，借款我也不是当事人，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事情。且陈雪明是关在拘留所，不可能借款，我认为是虚假的。陈某有这么多钱，出借给别人，自己却不到场，且不用利息，这个不可能。我知道张某这个人，陈雪明以前经常跟他喝酒的。十多年前，张某是信用社主任，后来他自己办酒店，张某经常找陈雪明吃饭，经常喝醉，张某送回来，陈雪明也很听张某的，他们也经常跟王某甲一起的，几个人经常一起喝醉的。拘留也是因为陈雪明被他们骗去赌博，让他写借条，派出所侦查，之后法院判决还款，陈雪明没有钱就被拘留。
原审被告明叠公司陈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根据当事人陈述，明叠公司从未在借款合同上盖章。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名称及相对方提出的质证意见，原审判决已经列明，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书证为原件、证人已到庭作证，故提供的证据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要件，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对于证据是否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则应当依据法律规定，对所有证据以及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综合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如下：一、陈某提供的《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方即甲方陈某、借款方即乙方陈雪明、担保人即丙方明叠汽公司，《借款合同》约定内容与原审判决认定一致。在该合同落款处，陈某未在甲方栏签名，乙方栏签有“陈雪明”及指印一枚，丙方栏加盖有明叠公司公章。《借款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5日，在合同右下角并注明“证明人：张某”。陈某提供的《收据》载明：收到陈某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正（30.万元）。收款人陈雪明2013.10.15。在“陈雪明”的签名上加盖有指印一枚。二、陈雪明、陈永华及明叠公司共同提供的杭州市萧山区拘留所萧解05380号《解除拘留证明书》载明：被拘留人陈雪明（身份证××）因拒不申报财产，被萧山区公安分局决定拘留90日（自2013年8月9日至2013年11月7日止，决定书文号：杭萧执民字第5810号）。该拘留人现已期限届满，予以解除拘留。三、2014年11月27日，陈某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分别于2015年1月7日、1月14日、1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三次均到庭参加诉讼。在第二次庭审中，陈雪明代理人问：“借款合同及收据上形成时间及借款的实际交付时间是什么时候？”陈某代理人回答：“借款合同形成时间就是合同上落款时间，交付时间是2013年10月15日。”陈某回答：“对的。”在该次庭审中，陈某作为原告申请了证人王某乙、张某到庭作证。证人王某甲在庭审作证时，针对陈某代理人的发问陈述：证人在借款合同签字时在场；借款合同上陈雪明的签字和明叠公司的公章都是陈雪明在新塘街道陈雪明的厂里作成的；收据上签名是陈雪明签的；土地证当时交付的。针对陈雪明代理人的发问，证人王某甲陈述：证人和陈某是朋友关系，和陈雪明无关系；借款合同和收据是在新塘街道的一家厂里，2013年10月15日上午作成的；当时除了我、陈雪明外，还有张某在场，陈某当时不在场；借款合同中除了打印的字外其余的手写字都是张某写的；收据是2013年10月15日写的，当时三个人在场，同借款合同情况一样；30万元款项是我给陈雪明的，现金交付；借款是陈某给我的现金，2013年10月15日一大早给我的；陈某与陈雪明不认识的，陈某怕陈雪明赖账，我建议陈某要求陈雪明提供土地抵押；陈雪明没有房产证给我，所以拿了厂里土地证去厂里敲了印章；收据中的字均是陈雪明写的；借款合同和收据是在落款当天写的，可以确定。证人王某甲在回答审判员的发问中陈述：钱是陈某给我，我给陈雪明的，张某是证明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的；2014年11月9日周日当天，陈雪明和张某一起来的，可能是张某写的收条，陈某儿子收了钱后签字，确认收到5万元，张某和我还在收据上签了字。证人张某在庭审作证时，针对陈某代理人的发问陈述：借款合同上除陈雪明签字外的文字均是我所写的，签字、手印是陈雪明所写，明叠公司章是陈雪明盖的；土地权证是陈雪明交付的；收据上所有文字均是陈雪明所写；陈雪明有还款5万元，当时王某甲、我、陈雪明在场；钱是给陈某的，现金交给王某甲，王某甲再给了陈某，当时陈雪明一个人开车过来的。针对陈雪明代理人的发问，证人张某陈述：我和陈某不认识，我和王某甲认识；我和陈雪明是朋友关系，偶尔一起吃饭；借款合同的落款日期当天写的，写了当天的日期，收据也一样，均是2013年10元15日写的，还款现金由王某甲给陈雪明的，当时三个人在场，陈某不在；借款用途不清楚，应该是陈雪明缺钱，借款时间约定为1年；是否约定利息不清楚；可以保证借款合同和收据是落款时间当天所写，没有倒签日期的情况；还款当天有我、王某甲、陈雪明在场，王某甲收款后转交陈某的；土地证陈雪明直接交付的。证人张某在回答审判员的发问中陈述：陈雪明资金困难，要求我想办法，我和王某甲说了，王某甲给陈某和陈雪明牵头借款的；30万元现金王某甲带来给陈雪明的，装了一个袋子的现金，王某甲说是陈某给他的；我与陈某不认识的；签订借款合同和收据的签字笔是同一只签字笔；5万元还款在萧山城南（石岩）陈雪明的车子上还的，当时我、王某甲、陈雪明在场，钱给了王某甲，收据是我写的。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陈某主张与陈雪明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且借款30万元已实际交付，明叠公司为陈雪明借款的保证人，并据此事实请求陈雪明及陈永华还本付息，明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陈某应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承担举证证明的义务。陈某在一审审理中提供了签有“陈雪明”的借款合同及收据等证据，并申请证人王某甲、张某到庭作证。根据证人陈述：借款合同及收据落款时间均为当天即2013年10月15日，在新塘街道的一家厂里形成，没有倒签日期的情况；其中借款合同中乙方“陈雪明”的签字及丙方明叠公司的印章为陈雪明本人所签、所盖；收据为陈雪明本人书写；出借款30万元为现金，在当天交付。但根据陈雪明在一审审理中提供的《解除拘留证明书》可以证实，2013年10月15日陈雪明被拘留在杭州市萧山区拘留所，人身自由受到限制，其不可能在该日、在“新塘街道的一家厂里”签订借款合同、出具收据并收取现金30万元。陈某因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瑕疵，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商初字第50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火兴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020元，合计4610元，由陈火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陈火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代理审判员 崔 姗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