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闽06行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尖水，男，196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霄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霄县公安局，住所地云霄县莆美镇将军大道旁。
法定代表人康鸿，局长。
委托代理人魏伯萍，男，云霄县公安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方跃聪，男，云霄县公安局法制大队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霄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云霄县云陵镇中山路211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东，县长。
委托代理人施颖溢，男，云霄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干部。
委托代理人吴文德，福建法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蔡连己，男，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云霄县。
委托代理人方荣宗，福建云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尖水因与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云霄县人民政府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漳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623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尖水，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方跃聪,被上诉人云霄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施颖溢、吴文德，原审第三人蔡连己的委托代理人方荣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6年9月25日上午，蔡连己在案外人吴先忠家中院子推搡吴先忠，致使吴先忠将蔡尖水撞伤，后蔡尖水被送往医院治疗。次日,蔡尖水向云霄县公安局和平派出所报案，立案受理后，办案民警对相关人员进行询问调查，并接受现场手机视频等调查取证工作。2016年9月29日法医对蔡尖水伤情进行检验。2016年10月6日，蔡尖水伤情经法医鉴定为未达轻微伤。该鉴定意见分别于2016年10月19日、2016年10月22日告知蔡尖水及蔡连己，并告知如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公安机关审查批准后，进行重新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以一次为限。经对蔡尖水、蔡连己及其他证人的调查取证，2016年10月22日，云霄县公安局将拟处罚的事实、理由、依据告知蔡连己，并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蔡连己在告知笔录上签名。2016年10月25日，云霄县公安局对蔡连己作出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蔡连己处以罚款伍佰元。蔡连己于2016年10月27日缴交了罚款。蔡尖水不服伤情鉴定结论，于2016年10月27日申请重新鉴定。云霄县公安局同意重新鉴定并委托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2月1日，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蔡尖水伤情为轻微伤。另查明，2016年12月9日，蔡尖水向云霄县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云霄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14日受理后，向云霄县公安局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告知云霄县公安局于10日内提交有关材料或证据。2017年2月13日，云霄县人民政府作出云政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云霄县公安局对蔡连己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裁量得当，吴先忠无伤害蔡尖水的主观故意，公安机关未对吴先忠予以行政处罚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决定维持云霄县公安局作出的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蔡尖水不服复议决定，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蔡尖水作为本案治安行政处罚利害关系人，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云霄县公安局作为云霄县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有权对蔡连己的违法行为进行治安行政处罚。云霄县人民政府作为云霄县公安局的上一级主管部门，依法可受理蔡尖水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就复议申请作出复议决定。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非法侵害。云霄县公安局根据报案对该治安行政案件进行立案、调查取证、并将拟作出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事先告知、作出处罚、送达等程序合法。蔡尖水诉称根据吴先忠与蔡连己共同殴打蔡尖水的事实及重新鉴定为轻微伤的伤情，应当撤销原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重新认定，对吴先忠与蔡连己行政拘留。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蔡连己没有伙同他人共同殴打蔡尖水的主观故意，且重新鉴定结论是在本案治安行政处罚案件结案后出具，不足以影响案件定性与处罚裁量。云霄县公安局根据调查取得的证据认定蔡连己推搡吴先忠致撞伤蔡尖水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云霄县公安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蔡连己处以罚款伍佰元，适用法律正确、量罚适当。故蔡尖水请求撤销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重新认定的理由不成立，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云霄县人民政府受理蔡尖水行政复议申请后，依照办理行政复议相关程序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符合法定程序，且蔡尖水对云霄县人民政府行政复议程序无异议。故蔡尖水请求撤销云霄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云政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尖水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蔡尖水负担。
原审判决后，蔡尖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违反法定程序。2016年9月25日上午，吴先忠、蔡连己看到上诉人蔡尖水一个人在门口，就合伙共同殴打蔡尖水，蔡尖水因伤势严重，立即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上诉人蔡尖水是被吴先忠、蔡连己二人共同殴打的，但云霄县公安局却没有追究吴先忠的法律责任。2016年9月29日云霄县公安局法医对蔡尖水进行伤情鉴定，鉴定结论于2016年10月26日送达蔡尖水，而不是2016年10月22日。2016年10月27日早上，上诉人蔡尖水到和平派出所申请重新鉴定，但派出所经办人员不同意，直到上诉人到云霄县公安局上访，才同意重新鉴定。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在2016年10月25日就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说明被上诉人在送达鉴定结论前已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剥夺了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鉴定意见：蔡尖水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蔡尖水的损伤程度由原来的未达到轻微伤，重新鉴定为轻微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结伙殴打伤害他人致轻微伤，应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以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根据刑罚相当原则，吴先忠、蔡连己都应该受到拘留的行政处罚。据此，请求：1、撤销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行初17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2、撤销云霄县公安局作出的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重新认定。3、撤销云霄县人民政府作出的云政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重新认定。
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9月25日上午，蔡连己为吴先忠修建房屋，蔡尖水前往阻扰，蔡连己动手推倒吴先忠，吴先忠撞到蔡尖水才导致蔡尖水受伤。经云霄县法医鉴定蔡尖水的伤情为未达轻微伤。云霄县公安局和平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及时展开调查，经询问当事人及现场人员，并调取有关视听资料后，认定蔡尖水的伤情是由于蔡连己间接造成的，并非吴先忠主观故意，不需要追究吴先忠的法律责任，故只对蔡连己作出罚款伍佰元的行政处罚，适用法律正确、裁量适当。蔡尖水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云霄县公安局也按照规定予以办理，但是根据有关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并不影响案件的正常办理，所以云霄县公安局按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虽然蔡尖水的伤情经重新鉴定为轻微伤，但伤情鉴定结论仅是作为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之一，还需要综合参考多项证据及整个案件情节。
被上诉人云霄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事实，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2、上诉人主张其被吴先忠、蔡连己二人合伙共同殴打违背事实。2016年9月25日上午，上诉人侵入吴先忠家中院子干扰吴先忠修建房屋，该房屋施工师傅蔡连己为了施工将吴先忠推走，致使吴先忠撞到上诉人蔡尖水而受轻微伤。该事实有证人证言以及蔡尖水女儿用手机拍摄的视频可以佐证，故一审认定蔡连己没有伙同他人共同殴打蔡尖水的主观故意是客观公正的。3、上诉人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法庭调查的事实，蔡连己没有伙同他人共同殴打上诉人的主观故意，不具有结伙殴打他人的情形，且蔡连己行为属于违法情节较轻的，上诉人经重新鉴定伤情为轻微伤也不足以影响案件定性和处罚裁量。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对蔡连己作出罚款500元的处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原审第三人蔡连己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蔡尖水翻墙进去吴先忠家的院子阻止蔡连己施工，蔡连己在劝阻蔡尖水无效后，在推走吴先忠的过程中导致吴先忠跌倒撞到蔡尖水，由于当时吴先忠是背对蔡尖水的，蔡连己、吴先忠并无共同伤害蔡尖水的主观故意，不应加重处罚。本案涉及的行政处罚、行政复议及一审审判的各个环节均未违反行政程序法及实体法的相关规定，重新鉴定的结果也不能影响本案的定性，属于行政自由裁量权范围内，是完全合法的。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庭审举证、质证。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的证据，仍以原审中提供的证据支持各自的主张，并坚持在原审中对证据的质证意见。此外，蔡尖水提出一审判决书中的证据A7的名称遗漏了“鉴定书”三个字。本院经审查，一审判决书中的证据A7的名称应是“漳公鉴[2016]1039号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书”。综上，本院确认原审认证意见正确，审判程序合法。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蔡尖水提出如下异议：1、对“2016年9月29日法医对原告蔡尖水伤情进行检验”的表述有异议，认为是在案发后20天公安局才对其进行鉴定；2、对“2016年10月19日将鉴定意见告知原告”有异议，认为2016年10月19日上诉人签鉴定意见告知书时公安机关并没有告知鉴定结果，也没有告知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云霄县公安局直到2016年10月26日晚上才将鉴定意见告知书送达给上诉人。此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它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云霄县公安局（云）公（医）鉴（活）字[2016]33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记载，法医对蔡尖水伤情进行检验的日期为2016年9月29日。又据被上诉人提供的云公鉴告字[2016]第00098号《鉴定意见告知书》，已告知蔡尖水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可以在三日内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蔡尖水在该告知书上签名，并签注日期为“2016年10月19日”。据此，上诉人的异议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条规定，为了查明案情，需要解决案件中有争议的专门性问题的，应当指派或者聘请具有专门知识的人员进行鉴定；鉴定人鉴定后，应当写出鉴定意见，并且签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八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办案人民警察应当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2016年10月6日出具的（云）公（医）鉴（活）字[2016]33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上诉人蔡尖水的伤情为未达轻微伤。蔡尖水不服该鉴定结论，于2016年10月27日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同意重新鉴定，并委托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进行鉴定。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鉴定，蔡尖水伤情为轻微伤。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在重新鉴定结论尚未作出、未对重新鉴定意见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作出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三）项规定，应予撤销，并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在送达鉴定结论前已经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属程序违法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云霄县人民政府在复议程序中未能对云霄县公安局上述程序问题进行纠正，作出维持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复议决定存在不当，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蔡尖水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浦县人民法院（2017）闽0623行初1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云公（和平）行罚决字[2016]0004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撤销被上诉人云霄县人民政府云政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云霄县公安局、云霄县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盖华丽
审判员 蔡月新
审判员 陈妙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严怡芳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