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298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斗门区恒业房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城东开发区永福2路**号东升贸易广场。组织机构代码19267998-5。
法定代表人：陈达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广东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荣强，男，1960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开，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汕头市澄海区建筑总公司珠海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横琴镇上村**号***单元。组织机构代码77782339-9。
负责人：郑子珊。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康龙，男，该公司员工。
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斗门区恒业房产开发公司（下称恒业公司）与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江荣强，及一审第三人汕头市澄海区建筑总公司珠海分公司（下称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恒业公司、江荣强均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
2007年6月28日，恒业公司与江荣强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投资开发恒业公司名下项目东升广场D区，用地面积约11019平方米，实际面积以规划局核实为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该项目总建筑面积20000平方米，综合工程造价每平方米1800元，约3600万元，该土地恒业公司以每平方米600元计价，由江荣强负责该项目的全部资金投入，开发管理，开发完成后由项目公司先付土地款6611400元，“甲方（恒业公司）不参加该项目的利润分配，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二、项目挂靠在恒业公司名下。三、恒业公司责任：恒业公司保证该项目开发的手续齐全、合法、无债权债务；为了项目的良好运作，需保证江荣强利益，配合江荣强成立专门的项目管理公司，专款专用，独立开发，不涉及其他债权债务。四、江荣强责任：江荣强负责项目的全部开发资金的投入及资金运作，负责项目管理，江荣强保证该项目完成后首先支付土地款。……六、该项目的最高权力机构由董事会组成，游富超担任董事长，董事一人，江荣强担任副董事长，董事两人。七、财务管理由双方共同负责，销售后收入扣除土地成本和税收，一切经济归还江荣强所有，不得拖欠。
案中，江荣强及恒业公司确认，双方未依约成立专门的项目管理公司。江荣强称系因恒业公司不予配合所致。
2008年6月2日江荣强作为恒业公司的代表与郑康龙代表的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约定恒业公司将享有合法开发权、不存在债权债务、已交清地价地号为“斗国用（1997）字第04210210169号”的东升广场D区约12040平方米商住用地土地，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保证在一年内建好的C区6500平方米住宅商品房、40个车位及500平方米商铺，合计共7000平方米商品房进行对换；恒业公司无条件协助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办理本土地一切过户手续，费用由澄海建总珠海公司负责（如不能过户时D区地块可继续挂靠恒业公司开发），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开发时，要按政府的规定交纳应缴纳的一切税收（由恒业公司统一作帐）；商品房销售时，恒业公司除按分得面积负责交纳政府规定的营业税，不承担其他一切费用；协议生效后，东升广场D区以后所有权及收益归澄海建总珠海公司所有。恒业公司、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均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印章。
2009年11月8日、11月10日及2010年7月7日，江荣强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就对换的商品房的面积、位置、交付时间等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
2010年5月27日、2011年1月6日，恒业公司分别在珠海农商银行井岸支行和珠海农商银行江湾支行开立了银行账户专门用于东升广场D区项目的收入和支出，账号分别是00×××12和00×××12。该两个账户在银行预留的印鉴卡分别为恒业公司财务专用章、游富超私章、郑康龙私章。账户的联系人分别为赵建中、梁锡连和陈达玉、蓝兰招。其中游富超是恒业公司的财务负责人，郑康龙是当时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的负责人，陈达玉是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蓝兰招是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委托办理东升广场D区项目盖章手续的经办人。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在一审开庭审理中确认赵建中、梁锡连二人是受其当时负责人郑康龙的委托作为东升广场D区项目部的工作人员。
2010年11月16日，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向恒业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与贵公司合作开发的斗门区东升广场D区商住楼，为了规范盖章手续，明确双方的责任，经全体股东同意，现委托蓝兰招（身份证号码：）经办斗门区东升广场D区商住楼的手续，由此引起的经济纠纷由我公司承担。”
2014年6月16日，恒业公司向D区项目部发出《关于清缴2013年度所得税紧急通知》，通知D区项目部于三日内清交税款，截止2014年6月16日公司所得税已逾期申报7天，所产生每日30元的罚款及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约每日3200元）由你项目部自行负责。D区项目部蓝兰招于2014年6月18日签收了该通知。江荣强否认收到通知，但确认恒业公司有“口头”通知。案中，恒业公司提交了同日向C区项目部发出相似内容的紧急通知。
2014年7月15日，恒业公司再次向D区项目部发出《关于清缴2013年度所得税紧急通知》，通知D区项目部在接到通知之日起十日之内，向公司账户转入所欠所得税款及滞纳金共计5086124.33元，否则税局采取相关的处罚由你项目部自行负责。D区项目部蓝兰招于2014年7月17日签收了该通知。江荣强同样否认收到通知，确认恒业公司有“口头”通知。案中，恒业公司也提交了同日向C区项目部发出相似内容的紧急通知。
另查明，江荣强因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就《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履行中发生的纠纷，于2013年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恒业公司为该案第三人。江荣强在该案中称，根据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的协议，澄海建总珠海公司未按时交付房产，应按房产价值向江荣强支付银行利息，江荣强也有权要求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交付相应的房产面积或按市场价格计算房产价值，故而请求判令1.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交付以恒业公司名义开发的1153.59平方米的住宅房屋；2.支付已销售欠付的房款2061500.47元及利息；3.支付延期交付房产利息2423821.08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认定江荣强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实际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江荣强在未取得涉案土地权属就以涉案的土地作为出资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建成的商品房进行对换，且江荣强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故双方签订名为合作开发换房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遂判决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向江荣强支付房产折款、尚欠的售房款及利息等。江荣强、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审理过程中，恒业公司在一审开庭审理中承认“原告出地，但是不提供资金也不承担亏损也不分享利润。名为合作，实际为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一审法院向当事人释明本案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并询问当事人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及反诉请求。恒业公司、江荣强均明确表示不变更本诉和反诉诉讼请求。
恒业公司案中提交了该公司委托珠海市丹城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其2013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企业所得税的纳税进行鉴证，而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的《珠海市斗门区恒业房产开发公司企业所得税汇算清缴鉴证报告》，及《税款完税证明》，证明当年恒业公司应缴企业所得税6434969.71元及包括滞纳金在内的全部税款已全部完税；提交了珠海市丹城信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同样受该公司委托对恒业公司2013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企业所得税在合作项目中的分配情况进行审核，而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的《关于珠海市斗门区恒业房产开发公司2013年度各合作项目应承担企业所得税的税务咨询报告》，证明江荣强应当承担当年“开发建设”“D区（锦秀城）项目”而应以恒业公司名义向税务机关缴纳的企业所得税4996192.86元。该报告称当年恒业公司除“D区（锦秀城）项目”及“C区（宁雅苑）项目”两项目外，未取得其他收入，除D区项目部应承担上述税款外，C区项目部应承担1438776.86元，两项目部共应承担税款6434969.71元。
本案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中，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称税务机关收缴的6434969.72元税款均由C区项目款项支付，对此恒业公司说明了6434969.72元税款的来源构成，称税款一是税务机关从恒业公司账户扣划的87万元，二是由案项D区项目部划付至恒业公司账户再缴纳的75万元，三是税务机关拍卖C区项目房产十套得款2174589元并扣足税款后返还恒业公司444613.33元，即税务机关拍卖房产扣缴税款1729975.67元。以上，恒业公司共被扣划税款425386.67元（870000－444613.33），C区项目部实际支出526万元，D区项目部支付75万元。
二审法庭调查中，对于税务机关收缴的D区项目部应缴税款构成，恒业公司提交了《关于恒业公司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支付明细》，并进一步说明：2014年7月15日及9月9日，税务机关从恒业公司账户扣划了3316848.57元，其中包括D区项目部转入的75万元、C区项目部转入支付江荣强的1689200元及恒业公司自有的877648.57元资金；2014年9月9日及10月28日，税务机关分两次从C区项目部账户划走1400582.87元；2015年5月5日，税务机关拍卖C区项目房产抵扣税款2174589元；2015年5月7日，税务机关退回拍卖C区项目房产余款444613.33元与恒业公司，即从恒业公司基本账户实际扣缴的税款及滞纳金金额为433035.24元（877648.57－444613.33）；税务机关以上共收缴税款6434969.72元及滞纳金457050.72元共计6892020.44元。恒业公司确认税务机关收缴的税款及滞纳金6892020.44元，包括了D区项目部应缴的税款4996192.86元及滞纳金354854.17元共5351047.03元，其余1540973.41元系C区项目部应缴的税款及滞纳金。江荣强案中提交《江荣强转入恒业公司往来未结算款项明细》，确认上述税务机关从恒业公司账户扣划的，除恒业公司所称自有资金877648.57元外，其为解决税款问题向恒业公司划付了2439200元，包括D区项目部转入的75万元、C区项目部分三笔转入作为江荣强所有的款项1689200元。
恒业公司称案涉的土地开发项目，即与江荣强合作开发的D区项目及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合作开发的C区项目，依约其仅享有江荣强、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交纳的土地价款权益，而不从中享有其他权益；2014年被税务机关从恒业公司基本账户中扣划的877648.57元自有资金，系上述D、C区项目开发取得的土地价款。
恒业公司自称以自有资金实际支出税款433035.24元，而在案中主张江荣强承担C区全部应缴税款4996192.86元及滞纳金354854.17元，是因为江荣强的D区项目部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的C区项目部账目不清楚，其二者“对税款互相扯皮”，故而提起本案诉讼；恒业公司案中承认，因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与代表恒业公司的江荣强签订的上述《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澄海建总珠海公司才是案涉东升广场D区项目的实际开发人，但因恒业公司与江荣强此前签订有《合作投资协议书》，故向主张江荣强承担D区项目应缴税款及滞纳金。经本院释明，恒业公司坚持诉讼请求，明确表示不变更。江荣强称即使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签订有《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其江荣强仍是案涉D区项目的开发人，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开发的C区项目无涉；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在本案中始终否认其公司系D区项目的开发人，称其公司仅负责C区项目的开发，上述D区项目部两个银行账户印鉴卡的“郑康龙私章”，并不为其公司或郑康龙个人刻制及掌控。恒业公司除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江荣强承担开发D区项目应缴税款及其滞纳金外，还称另行在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向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主张承担C区的应缴税款及其滞纳金，该案案号（2015）珠斗法民三初字第987号，因本案该案已裁定中止审理。
恒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江荣强因开发“东升广场D区（锦绣城）”项目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为4996192.86元，滞纳金为354854.17元；2.江荣强按合同约定将其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4996192.86元支付给恒业公司；3.江荣强按所得税承担比例将其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滞纳金354854.17元（457050.71×77.64%）支付给恒业公司。
江荣强则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恒业公司与其清算“东升广场D区”项目，并退还其结算款项（暂按1300万元计算，最终以法院核定的结算款为准）。
一审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指土地使用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出让土地使用权转让于受让方，受让方支付价款的协议。本案中，恒业公司与江荣强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恒业公司提供东升广场D区用地面积约11019平方米（实际面积以规划局核实为准），以每平方米600元计价，由江荣强负责该项目的全部资金投入和开发管理，开发完成后由项目公司先付土6611400元，恒业公司不参加该项目的利润分配，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根据该解释第二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土地使用权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利益的，应当认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规定，恒业公司、江荣强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作投资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当事人释明本案案由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后，恒业公司、江荣强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和反诉请求。
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江荣强是否应承担因东升广场D区开发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和滞纳金；二、江荣强的反诉请求有无依据。
关于江荣强是否应承担因东升广场D区项目开发而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和滞纳金的问题。如前所述，恒业公司与江荣强之间的合作投资协议，实为恒业公司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给江荣强的协议，恒业公司作为转让方的主要权利为收取土地转让款，主要义务是将土地交付江荣强并为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江荣强作为受让方的主要权利为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主要义务是向恒业公司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对价。在恒业公司、江荣强双方签订上述合作投资协议后，恒业公司、江荣强共同作为甲方又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约定甲方把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向甲方对换一定面积的商品房，东升广场D区项目以后所有权及收益归第三人所有。该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一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已认定其性质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江荣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根据该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转让给了第三人。江荣强已不再享有开发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权利。恒业公司向江荣强主张涉案土地上开发项目产生的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荣强的反诉请求有无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恒业公司与江荣强之间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且根据恒业公司、江荣强与第三人签订的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江荣强又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了第三人，恒业公司、江荣强均没有实际开发“东升广场D区”项目，江荣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江荣强反诉请求对涉案土地上开发项目进行结算并退还结算款，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江荣强请求法院责令恒业公司提供东升广场D区项目经营、财务资料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要求恒业公司提供相关资料的前提是恒业公司需要与江荣强进行结算，根据前述分析，江荣强与恒业公司没有合作关系，恒业公司、江荣强均不是涉案土地上开发项目的实际开发人。因此，一审法院对江荣强的申请不予准许。
江荣强在庭审中对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情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提出异议，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且恒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授权委托书上有恒业公司单位的公章，因此一审法院对江荣强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江荣强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49257元，由恒业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9900元，由江荣强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一审原告恒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斗门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书判项第一项;2.确认江荣强应承担因开发“东升广场D区（锦绣城）”项目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为4996192.86元，滞纳金为354854.17元;3.江荣强将其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4996192.86元支付给恒业公司;4.改判令江荣强按所得税承担比例将其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滞纳金354854.17元（457050.71×77.64%）支付给恒业公司。
恒业公司据此提出以下事实和理由：恒业公司2013年度全部收入均来源于D区项目部及C区项目部两个合作项目，D区的利润总额为36453250.29元，独立核算后应缴所得税为9114577.30元。由于恒业公司本部当年无收入，但发生了经营费用，年度亏损为5304374.73元。按规定，该部分亏损可在利润中抵扣。抵扣后，恒业公司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总额为6434969.72元。按照D区在利润总额中的比例，应分担的所得税为4996192.86元。根据恒业公司与江荣强于2007年6月28日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的约定，税收应由江荣强负责。同时，在一审的庭审过程中，江荣强也明确表示其应该承担4996192.86元的企业所得税。恒业公司在向税务部门申报了2013年度企业所税并获得确认后，多次向D区项目部发出通知，要求迅速筹集资金缴纳税款，不然要承担由此产生的罚款和滞纳金，但江荣强一直以种种理由推诿，以致产生巨额滞纳金,江荣强理应对此负责。
一审被告江荣强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珠海市门区法院（2017）粤040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2.改判恒业公司与江荣强清算“东升广场D区”项目，并退还江荣强结算款项（暂按1300万元计算，最终以法院核定的结算款为准）。
江荣强据此提出以下事实和理由：
一审判决完全忽视江荣强、恒业公司以及第三人对《合作投资协议书》的确认，割裂了江荣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仅凭（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江荣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反推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导致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江荣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恒业公司及第三人的陈述，充分证明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江荣强是东升广场D区其中一个实际开发者，恒业公司应当与江荣强清算“东升广场D区”项目，并退还江荣强结算款项（暂按1300万元计算，最终以法院核定的结算款为准），江荣强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具体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认定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的《合作投资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名为合作投资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根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划分江荣强与恒业公司的主要权利与义务，是错误的。
第一，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从恒业公司提起本诉的基础，还是江荣强提起反诉的基础，均是建立在认可双方签订协议书的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认可协议书内容的基础上。协议书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
第二，一审判决将协议书定性为名为合作投资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但无论是将协议书定性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还是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该协议书在恒业公司已经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定性，不影响协议书的内容及效力，双方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第三，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2款“为了项目的良好运作，需保证乙方（指江荣强）利益，配合乙方成立专门的项目管理公司，专款专用。独立开发，不涉及其他债权债务”；第四条第1款“乙方负责项目的全部开发资金的投入及资金运作，负责项目管理”；第七条“财务管理由双方共同负责，销售后收入扣除土地成本和税收，一切经济归还乙方所有，不得拖欠”。江荣强与恒业公司已经在协议书中明确各自对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义务。
由上可知，江荣强与恒业公司在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应当以双方约定为准，而非如一审判决认定的，以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双方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
二、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根本未予查明，其驳回江荣强的反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一审判决对江荣强与恒业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合同履行情况等案件基本事实根本没有查明，只字不提，仅以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认定双方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及履行情况，这是错误的。
本案纠纷的关键在于查明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法庭调查应查明的事实应包括：江荣强与恒业公司应承担的权利义务、涉案项目是否成立专门的项目管理公司、涉案项目的投资运作模式、实际施工人及施工情况、完工时间、销售情况及销售款项的去向、江荣强与恒业公司是否进行结算等事实。但一审判决将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的关系定性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后，以（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江荣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第三人，江荣强不再享有开发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权利为由，对江荣强的诉讼请求所涉及的到事实完全不予查明，一审判决混淆了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江荣强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纠纷应查明的基本事实，在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径行判决，是错误的。
（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已经转让给第三人，江荣强没有实际开发“东升广场D区”项目，是无视本案证据形成的证据链，是错误的。
第一，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涉案项目挂靠在恒业公司名下开发，又根据（2013）珠斗法民三初字第191号民事判决书，江荣强与第三人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但涉案项目已经在恒业公司名下开发完毕，说明江荣强、恒业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简单的交付涉案土地使用权、支付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对价，不能由此推定江荣强不是涉案项目的实际开发人。
第二，根据第三人在原一审庭审（2016年9月19日庭审）陈述及重审庭审（2017年7月17日）陈述，其均承认D区项目实际是由江荣强开发经营。
第三，根据江荣强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地换房协议书》第一条第四款规定“同意乙方（指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对换一年内建好住宅商品房6500㎡，商铺500㎡”，第5款约定“商品房销售时，甲方（指江荣强）按以分得面积只负责按政府规定的营业房税交纳，其他一切费用不承担”，说明江荣强是D区房产的利益参与者。
第四，关于江荣强是涉案“东升广场D区”项目的实际开发者，恒业公司是承认的。恒业公司在（2015）珠斗法民三初字第940号案的起诉状中明确表示：“请求确认被告因开发“东升广场D区（锦绣城）”项目应承担的2013年度企业所得税为4996192.86元，滞纳金为354854.17元”，明确承认这一事实的存在。
由此可见，江荣强在“东升广场D区”项目中承担了成本，并且参与销售环节，是D区房产的实际开发者和利益拥有者之一。
（三）一审判决以江荣强没有实际开发“东升广场D区”项目，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驳回江荣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
第一，根据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恒业公司分别在珠海农商行井岸支行和江湾支行开立了银行账户专门用于D区项目的收入和支出，并预留了财务专用章和实际负责人游富超私章，虽然就D区的房产处理是江荣强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是依赖于与恒业公司的配合，由此反映了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
第二，江荣强在原一审中提交了《合作投资协议书》、《关于东升广场C、D、E区报建及收费情况的复函》、《珠海市征收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收入缴款通知书》、《广东省其他税费收入通用票据》、《东升广场详细计划》等证据，足以证明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
由此可见，在江荣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与恒业公司之间合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以江荣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与恒业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驳回江荣强的反诉请求错误。
（四）涉案项目已经完成，无论是江荣强的反诉请求还是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均基于清理结算而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不需进行结算，是错误的。
第一，如前所述，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根据协议书第七条“财务管理由双方共同负责，销售后收入扣除土地成本和税收，一切经济归还乙方所有，不得拖欠”，涉案工程已经开发完毕，土地成本江荣强已经支付给恒业公司，根据协议的约定，恒业公司应当与江荣强进行结算。
第二，涉案工程已经开发完毕，所有的资料均交由恒业公司保管，为了明确案件事实，查明恒业公司账户中是否有钱足以按时缴纳税款、江荣强是否应当承担补交地价等事实，江荣强在一审请求法院责令恒业公司提供“东升广场D区”项目经营、财务资料，并要求恒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但一审判决却以江荣强与恒业公司不存在合作关系，不需要进行结算为由，不予准许，没有任可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在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未围绕协议书履行、涉案项目的成本投入与结算情况查明案件基本事实，也未接受江荣强的申请责令恒业公司提供提供“东升广场D区”项目经营、财务资料，在对案件基本事实根本未予查明的情况下，径行判决驳回江荣强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
本院判决的理由与结果
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恒业公司与江荣强签订的《合作投资协议书》名为“合作投资”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对此，恒业公司及江荣强均予认可、服判。在该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中，约定恒业公司仅收取合同项下土地的转让费用，而“不参加该项目的利润分配，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案中恒业公司确认已取得了该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转让的费用，即恒业公司已依约实现了全部合同权利。依据该合同的约定，江荣强承担受让土地开发中的全部义务，当然包括土地开发所应当缴纳的税费，恒业公司主张江荣强承担该合同项下土地开发依法所应缴纳的税款及滞纳金本无不当。
但在土地实际开发前，江荣强又作为恒业公司的代表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签订《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约定江荣强以《合作投资协议书》项下土地换取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建设的房屋，江荣强除按分得的房屋面积承担营业税外“其他一切费用不承担”。在江荣强依据《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起诉并主张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交付房屋及房屋销售款一案中，一审法院在业已生效的判决中认定该《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名为“合作开发换房”协议，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即江荣强与恒业公司签订《合作投资协议书》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后，又将土地使用权转让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作为该案原告的江荣强及作为该案被告的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对于该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系认可、接受了该一审判决的判定；恒业公司作为该案第三人也参加了诉讼，亦未对此提出异议。
恒业公司参与并作为土地使用权出让一方，由江荣强作为代表签订《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其实质就是恒业公司同意、认可原转让与江荣强的土地使用权另行转让与澄海建总珠海公司，故恒业公司再依据《合作投资协议书》向江荣强主张该合同项下土地开发所应缴纳的税款，不符合《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的约定，况且恒业公司二审诉讼中亦确认原《合作投资协议书》项下土地已由澄海建总珠海公司依据《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实际开发使用，故恒业公司于本案中依据《合作投资协议书》主张江荣强承担相关税款及其滞纳金，没有事实依据。而且案已查明，原《合作投资协议书》项下土地所应缴纳之税款及滞纳金，除恒业公司自述以自有资金实际支出433035.24元外，其余均由江荣强直接或澄海建总珠海公司认可的江荣强名下资金缴付，经本院释明，恒业公司拒绝对原诉讼主张作出任何变更。本院综上认为，在《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中恒业公司并不享有超出依据原《合作投资协议书》而已全部实现的其他合同权利，故一审法院驳回恒业公司对江荣强提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至于江荣强的反诉请求，同理，在恒业公司同意、认可下《合作投资协议书》项下土地已交由澄海建总珠海公司实际开发建设，即在该合同项下土地开发中江荣强是否享有权利、或应承担义务已由《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调整，正如江荣强在另案中依据《合作开发换房协议书》对澄海建总珠海公司提出诉讼主张权利，故江荣强再依据《合作投资协议书》向恒业公司提出权利主张，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驳回江荣强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至于恒业公司是否侵害江荣强其他合法权益，当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恒业公司和江荣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57元，由珠海市斗门区恒业房产开发公司负担49257元，江荣强负担9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潘淑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