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6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小南街**号楼。
法定代表人：刘奕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成杰，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莹，女，1992年3月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安图县二道白河镇宝山路居委会*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丛山，男，1968年11月2日生，汉族，长白山管委会保护中心职工，住长白山管委会池北区丽湖小区，系张天莹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抚松县顺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松山街。
法定代表人：梁卫京，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景春，男，1966年5月18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抚松县抚松镇城南街山东会委。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天莹、抚松县顺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杨景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7）吉0621民初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阳光财险公司承担超过三万元的医疗费、伙食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牙齿镶装费错误。阳光财险公司与顺达公司订立保险合同时，明确约定上述费用的限额为3万元，投保时阳光财险公司已对运输公司进行了明确说明，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超出3万元的部分阳光财险公司不应承担。2、原审法院认定张天莹的误工费不当。张天莹发生事故时在财政局工作，财政局正常给张天莹开支，原审法院在未查清该事实的基础上，便认定张天莹误工费错误。3、原审法院认定交通费错误。4、原审法院认定阳光财险公司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没有事实根据。保险合同中约定诉讼费和鉴定费保险公司不予承担，原审法院认定阳光财险公司承担上述费用没有事实根据。
张天莹答辩称，张天莹在财政局只是临时工，发生本案所涉交通事故造成毁容根本不能上班，因为张天莹是临时工，与单位没有劳动合同，故单位不给出具误工证明。交通费是张天莹本人及一名陪同人员从二道白河到长春两次进行牙槽骨修复手术，两次来回共花费车费1008元，还有一次是张天莹从二道白河到长春因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花交通费用504元，交通费用合计1512元。此外，出院及转院时雇车当时未留存票据，故未主张相关交通费用。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达公司答辩称，顺达公司共有42辆车投保，阳光财险公司刘经理在顺达公司车辆投保会议时对承运人保险30万元的说明是车上人员发生伤亡后，死伤都赔偿，只扣除500元免配额，阳光财险公司称参保时与顺达公司释明保险条款中约定医疗费限额赔偿3万元与事实不符。本案事故发生在2016年7月17日，而事故车辆的保单是阳光财险公司于2016年11月14才打印出来，之前并没有保单，保单限额是格式条款，法律上是无效的。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景春答辩意见与顺达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张天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阳光财险公司、顺达公司、杨景春赔偿医药费40945.62元、残疾赔偿金49801.72元、误工费12082元、护理费724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0元、营养费6000元、后续美容治疗费9300元、后续牙齿镶复费99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4500元、住宿费200元、交通费1508元，以上共计242786.54元；二、诉讼费用由阳光财险公司、顺达公司、杨景春承担。庭审中，张天莹申请将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鉴定费由4500元变更为7100元，住宿费用由200元变更为578元，交通费由1508元变更为15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由2200元变更为2000元，美容费由9300元变更为9360元，总计金额由242786.54元变更为244420.34元。庭审最后陈述时，张天莹明确表示放弃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7日下午，张天莹乘坐顺达公司吉F453**号中型客车从松江河前往抚松镇，当行驶至朝长线161公里加160米处时，相向行驶的吉F136**号重型自卸货车与张天莹乘坐的车辆相撞，致使张天莹及车上乘客不同程度受伤。张天莹受伤后在抚松县医院、长白山保护开发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张天莹作为吉F453**号中型客车的乘客无责任，其与顺达公司形成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且所乘客车在阳光财险公司投保司乘险，故请求阳光财险公司、顺达公司、杨景春进行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7日13时15分，案外人时永强驾驶吉F136**号重型自卸货车沿朝长线由抚松镇驶往松江河镇，当行驶至161公里加160米处时因未按规定超车、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入道路左侧与相对方向由杨广生驾驶的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相撞，造成杨广生及吉F453**号客车上的乘客（含张天莹在内共15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同年7月29日，抚松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吉公交认字（2016）第0004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吉F136**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员时永强负事故全部责任，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驾驶员杨广生及车上15名乘客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天莹在抚松新城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433.05元，该部分费用由顺达公司垫付。2016年7月17日，因张天莹伤势过重遂转院至抚松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8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3天，二级护理5天，花销医疗费20291.39元。2016年7月25日，张天莹转院至长白山保护开发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2天，住院期间均为二级护理，花销医疗费6618.84元。2017年3月7日，张天莹到吉林大学口腔医院对其因交通事故所缺失的牙齿进行修复，花销医药费14035.39元。为了进行牙齿修复，张天莹到吉林大学口腔医院往返两次，共花销交通费1008元、住宿费200元。2017年3月27日，张天莹提起诉讼并申请对其本人的伤残等级、出院后误工期限、出院后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及数额、祛疤美容、修复牙齿及镶牙后续治疗费用进行司法鉴定。经当事人选择，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确认由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进行上述鉴定。2017年5月18日，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作出吉大司鉴[2017]法临鉴字第14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天莹此次受伤构成拾级伤残；2、张天莹出院后误工期为柒拾捌日；护理期为叁拾捌日；护理人数原则上是壹人；3、张天莹此次受伤营养费为每日人民币壹佰圆标准计算陆拾日；4、张天莹此次后续治疗中：（1）祛疤美容（整复）费需人民币玖仟叁佰陆拾圆；（2）牙齿镶复费为人民币玖仟玖佰圆，使用期限为伍年。此次司法鉴定张天莹支付了鉴定费4500元，交通费504元、住宿费378元。2017年6月16日，张天莹自行委托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对其牙齿损伤镶复的更换年限、更换次数、镶牙费总计费用进行鉴定。吉林大众司法鉴定所作出吉大司鉴[2017]法临鉴字第188号鉴定意见书，意见为：1、被鉴定人张天莹此次受伤牙齿镶复更换年限为伍年；2、张天莹此次受伤牙齿镶复更换次数为拾次；3、张天莹此次受伤镶牙总计费用为人民币玖万玖仟元。此次司法鉴定张天莹再次支付了鉴定费2600元。
另查明，本案所述的交通事故发生后，吉F453**号客车更换车辆时将牌照更换为吉F454**号。张天莹受伤前系非农业户口。2016年1月8日，肇事的吉F453**号客车在阳光财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顺达公司，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8日零时至次年1月7日24时。每座赔偿限额为3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为144万元，累计责任限额为480万元，绝对免赔额为500元。庭审中，阳光财险公司称2016年1月8日至2017年1月7日顺达公司投保诉争车辆的保险单理赔医药费上限为3万，后来与顺达公司协商均同意该理赔上限改为6万，每座免赔额为500元，每座总理赔限额为30万。顺达公司对此有异议，称阳光财险公司应全额赔偿，对免赔额为500元无异议。关于顺达公司对诉争车辆在阳光财险公司投保时有关《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是否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一事，阳光财险公司表示不清楚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公司工作人员曾将“特别约定”一栏的相关事项向投保人进行了明确说明。至诉讼时，吉F453**号客车车辆登记所有人为顺达公司，该车实际所有人为杨景春。
一审法院认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乘客从起运点运输到约定地点，乘客支付票款的合同。本案中张天莹作为旅客，经承运人许可乘坐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其与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的承运人之间即形成了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张天莹乘坐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而事故责任认定张天莹对事故的发生无责任，杨景春作为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的实际承运人即应当对张天莹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顺达公司允许杨景春将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挂靠于本公司名下，并将客运线路发包给杨景春运营，其亦应与杨景春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本案肇事的吉F453**号中型普通客车已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故应当首先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付，如有不足部分可由杨景春及顺达公司进行赔偿。
关于阳光财险公司称诉争车辆投保的保险单理赔医药费上限为6万的主张应否支持问题。免责条款是指当事人约定的用以免除或限制其未来合同责任的条款。免责条款常被一方当事人写入格式合同之中，作为明确或隐含的意思要约，以获得另一方当事人的承诺，使其发生法律效力，其真实意思是为免除或限制一方或者双方当事人责任而设立的条款。在保险法律关系中,保险人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往往在合同中规定多种责任免除情形,用于限制投保人和保险关系人的某些行为。一旦投保人或者保险关系人的行为符合责任免除情形,保险人就可拒绝承担保险责任,合同中的这些条款即称之为免责条款。顺达公司提供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中载明的内容实质上为隐性责任免除条款。保险合同是一种格式合同，保险公司对合同相关内容的熟知程度，远远超出普通投保人的认知。其应该清楚保险合同的主要条款及需要关心的有关情况，从而决定是否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法中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保险人注意外，还应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使投保人认知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及法律后果。现有证据不能认定顺达公司对诉争车辆投保时，阳光财险公司处工作人员曾对“特别约定”的事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或曾就相关事项向顺达公司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应当认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对阳光财险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张天莹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应否支持问题。张天莹因本案交通事故住院治疗20天，经司法鉴定张天莹因该次交通事故已构成十级伤残，出院后误工期限为78日，护理天数为38天，护理人数为1人。按照吉林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计算，张天莹应获得的残疾赔偿金数额为49801.72元（24900.86元/年×20年×10%）、误工费应为11840.36元（120.82元/天×98天）、护理费为7370.02元（120.82元/天×一级护理3天×2人＋120.82元/天×二级护理55天×1人）、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0元（100元/天×20天）、营养费为6000元（100元/天×60天）、后续美容治疗费为9360元。经鉴定张天莹牙齿镶复费为9900元，使用期限为5年，现张天莹年龄为25周岁，按照吉林省女性平均寿命75岁计算，其牙齿镶复应为10次，即牙齿镶复总费用为99000元。张天莹受伤后，为修复受损的牙齿往返两次到吉林大学口腔医院就诊及提起本案诉讼后为进行司法鉴定所花销的交通费、住宿费均应得到赔偿。庭审中，张天莹提交了相关交通费及住宿费票据，票据记载的金额均属合理范围，据此可以认定张天莹共花销交通费1512元、住宿费578元。因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司法鉴定张天莹支付了鉴定费4500元，该部分费用亦应得到赔偿。关于张天莹自行委托鉴定所花销的鉴定费2600元，因阳光财险公司质证时有异议，且该证据未予采信，故相关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张天莹因本次交通事故共花销医疗费42378.67元（其中张天莹自行支付40945.62元，顺达公司垫付1433.05元）。综上，张天莹因此次交通事故应获得的赔偿金额应为医疗费40945.62元、残疾赔偿金49801.72元、误工费应为11840.36元、护理费为7370.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0元、营养费为6000元、后续美容治疗费为9360元、牙齿镶复总费用为99000元、鉴定费4500元、交通费1512元、住宿费578元，总计232907.72元。因顺达公司及杨景春自认其投保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中绝对免赔金额为500元，故阳光财险公司在赔付时应扣减该部分费用，张天莹未获阳光财险公司赔偿的500元应由杨景春承担，顺达公司对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顺达公司曾为张天莹垫付了医疗费1433.05元，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本案予以一并解决，即该部分费用由阳光财险公司直接向顺达公司给予赔付。
依据上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山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张天莹医疗费40945.62元、残疾赔偿金49801.72元、误工费11840.36元、护理费7370.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营养费6000元、后续美容治疗费9360元、牙齿镶复总费用99000元、鉴定费4500元、交通费1512元、住宿费578元，扣除绝对免赔额500元后，总计金额为232407.72元；二、被告杨景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张天莹损失500元；三、被告抚松县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被告抚松县顺达运输有限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433.05元；五、驳回原告张天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0元，减半收取2470元，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白山中心支公司负担2270元,由原告张天莹负担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阳光财险公司上诉主张保险合同约定医疗费赔偿限额为3万元，其不应承担超过3万元医疗费、伙食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牙齿镶装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本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阳光财险公司工作人员在顺达公司本案诉争车辆投保时对保单上“特别约定”中“每座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30000元”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顺达公司注意的提示或曾就相关事项向顺达公司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故“每座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30000元”的条款不产生效力，阳光财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超过3万元医疗费、伙食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牙齿镶装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阳光财险公司上诉主张不应给付张天莹误工费问题，因阳光财险公司在本院指定期限内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天莹所在单位在张天莹因本案交通事故所致误工期间仍旧继续为其发放工资的相关证据，此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问题，因张天莹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为其修复受损的牙齿往返两次到吉林大学口腔医院就诊及进行司法鉴定所花销的交通费，数额均在合理范围，符合客观实际，阳光财险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交通费存在不合理花销，原审法院认定交通费为1512元并无不当。关于阳光财险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承担诉讼费、鉴定费问题，本案张天莹起诉原因系阳光财险公司拒绝理赔，而阳光财险公司本应按规定给予张天莹理赔，故阳光财险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阳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江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审 判 员 迟吉岩
代理审判员 兆艳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雪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