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020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华，男，1988年7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豫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翠萍，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山地阳光食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1号楼11层B单元1202。
负责人姜海龙。
委托代理人陈成义，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祥华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山地阳光食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山地阳光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商）初字第1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闫飞担任审判长，法官陈洋、牟田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并于2015年2月10日、2015年4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祥华的委托代理人胡豫珍、邱翠萍，被上诉人山地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成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祥华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30日，王祥华与山地阳光公司签订《产品总经销合同》。合同约定：山地阳光公司授权王祥华为“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在贵州省金沙县总经销商。合同签订后王祥华于2014年3月30日向山地阳光公司支付定金1万元，合同签订后7天内又支付订货款7万元，共支付8万元货款。王祥华于2014年4月18日收到山地阳光公司提供的产品共计1529件，经王祥华努力推销，1个月销售额近2万元。但是由于山地阳光公司的产品质量和包装材料问题，各乡镇分销商因产品易拉罐包装出现严重生锈及质量问题全部退货，造成王祥华不能正常经销，至今造成1200件产品不能出售。为此王祥华要求山地阳光公司退货、赔偿损失，山地阳光公司予以拒绝。另外山地阳光公司在宣传广告中，作虚假宣传，夸大内容，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同时山地阳光公司为使王祥华尽快签订合同，用伪造的著名明星张铁林签订的山地阳光产品《代言合同》欺骗王祥华，是王祥华在违背真实意思下与山地阳光公司签订了《产品总经销合同》。合同签订时，王祥华还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但山地阳光公司仍授权王祥华为总经销商，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综上，山地阳光公司的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王祥华的合法权益，给王祥华造成了损失。故起诉要求：1、依法确认原、山地阳光公司双方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无效；2、要求山地阳光公司返还订货款6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3、要求山地阳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6632.8元；4、山地阳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山地阳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祥华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无效的情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30日，王祥华与山地阳光公司签订《产品总经销合同》。合同约定：山地阳光公司授权王祥华为山地阳光公司提供的饮料产品在贵州省金沙县的总经销商。合同签订后，王祥华共支付给山地阳光公司8万元的货款，山地阳光公司为王祥华提供了8万元的货物。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祥华、山地阳光公司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王祥华提出山地阳光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王祥华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而双方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应属无效的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此该院对于王祥华要求认定合同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因合同合法有效，故王祥华要求山地阳光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驳回王祥华的诉讼请求。
王祥华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对王祥华、山地阳光公司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效力的认定与王祥华主张的不一致，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规定，就诉讼请求变更及理由一向王祥华阐明，但一审法院未尽此释明义务，以致认定事实不清。1、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和确认，应不受当事人请求范围的限制。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无论王祥华是否提出合同效力的问题，都应首先审查并确认合同效力。2、由于不同的人对法律关系性质和民事行为的效力之认定可能不同，甚至存在着一定的主观性，王祥华及其代理人为自身利益出发，可能对本案《产品总经销合同》的效力形成偏向自我之意见，此时一审法院应当告知王祥华可在法院对合同效力认定的基础上，变更诉讼请求。3、王祥华的委托代理律师在庭审以及一审代理词中，明确表示：“无论《产品总经销合同》无效还是经法院释明为有效，对山地阳光公司所供经销产品质量提出质疑，同时认为即便《产品总经销合同》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王祥华有权请求法院依法裁判给予撤销，故一审法院应当允许王祥华变更诉讼请求。二、一审判决不审理查明本案基本事实，仅因合同合法有效，便直接驳回王祥华的诉讼请求，致使王祥华实实在在存在的请求权不能在本案中得到救济，可能损害王祥华合法权益。1、山地阳光公司提供的经销产品外包装产品生锈的形态，足以反映了该经销产品不合格。故山地阳光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5条之规定，所供经销产品为不合格产品和假冒伪劣产品。2、山地阳光公司为所供系列经销产品合格举证的“质量合格鉴定书”列明鉴定的品种和鉴定时间，与供给王祥华的产品品种及生产时间不一致，故该“质量合格鉴定书”不能证明王祥华收到的系列经销产品为合格产品。3、一审法院仅对“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因欺诈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无效返还财物、赔偿损失”进行审理裁判，未对王祥华根据本案事实以及相关证据主张：“合同可能因依法被撤销返还财物、赔偿损失，以及合同可能因销售假冒伪劣产品依法被撤销而返还财物、赔偿损失，或者合同因产品质量不符合质量标准而退货、赔偿损失”进行审理裁判，以致认定事实不清。4、就本案“合同纠纷”案由而言，根据民诉法上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一审判决驳回王祥华的诉讼请求，致使王祥华面临着永久失去法律救济途径的后果，足以损害王祥华合法权益。三、一审判决认定“《产品总经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l、山地阳光公司的行为构成欺诈，王祥华在山地阳光公司诱骗下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不是王祥华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王祥华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合同。2、山地阳光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相关规定，在“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招商宣传广告中，作虚假宣传，广告内容含有虚假、夸大内容，故意告知王祥华“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在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等方面虚假的情况，对“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功能和疗效作虚假宣传，诱使王祥华签订了《产品总经销合同》。3、山地阳光公司为促使合同尽快签订，作出“对经销商品在中央电视台等数家电视台广告宣传”虚假承诺，合同签订时并演示了数家电视台广告宣传视频欺骗王祥华，然而，合同签订后，所有的承诺不能兑现，所有电视台并未对经销系列产品广告宣传。4、为使王祥华尽快签订《产品总经销合同》，用伪造的著名明星张铁林签订的山地阳光产品《代言合同》欺骗王祥华。4、山地阳光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5条关于“禁止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禁止伪造产品的产地，伪造或者冒用他人的厂名、厂址；禁止在生产、销售的产品中掺杂、掺假，以假充真，以次充好。”规定，向王祥华提供假冒伪劣产品。无论无效合同还是经法院释明为有效合同，王祥华己依法提出申请对山地阳光公司提供的“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质量及预包装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以证明山地阳光公司所供经销产品为假冒伪劣产品，由此，王祥华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合同。5、由于王祥华至今无食品流通许可证和工商营业执照，继续经销山地阳光公司所供产品，仍属于违法经营，依法应予以取缔，山地阳光公司授权王祥华经销“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资格和权力已实际不能，由此，王祥华有权请求法院撤销合同。6、《产品总经销合同》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以及王祥华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第（四）、第（五）项之规定，该合同无效。王祥华未依法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和办理经营食品工商营业执照，作为山地阳光公司生产的“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经销商主体不适格。山地阳光公司明知王祥华未有食品流通许可和工商营业执照经销其供产品是违法经营，但仍授权王祥华为山地阳光公司生产的“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贵州省金沙县总经销商，授予王祥华经销“山地阳光沙棘果汁系列产品”的资格和权力，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29条关于“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流通、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食品流通许可、餐饮服务许可。”以及违反了国务院颁发的《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2条、第3条、第4条、第15条等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四、一审判决认定“王祥华提出山地阳光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损害了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及原告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而合同无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系认定事实错误。五、山地阳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王祥华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山地阳光公司返还王祥华订货款6万元人民币，并支付自2014年4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赔偿王祥华经济损失36632.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山地阳光公司承担。
山地阳光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法院只有权主动审查合同的效力，无权主动审查合同履行情况。二、王祥华关于合同无效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在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山地阳光公司（甲方）与王祥华（乙方）签订的《产品总经销合同》“第七条、乙方的义务”约定了乙方的11项义务，其中第1项为：为在“地区”内推销“产品”并为客户服务，应自费提供和保持一个有经营能力、自负盈亏的机构，并尽一切努力达到有利于甲方为利用“地区”内各种销售机会而制定的销售指标。
关于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的效力问题，二审庭审中，经法庭明确询问，王祥华坚持请求确认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产品总经销合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祥华上诉主张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是无效的或者可撤销的。二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王祥华明确其主张为《产品总经销合同》为无效合同，故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的效力问题及相应的法律后果。王祥华主张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无效的理由包括涉案产品是伪劣产品、质量不合格以及王祥华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
关于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据此，提供合格的产品是合同履行的范畴，并不属于合同效力的范畴。产品的质量是否合格，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本案中，王祥华主张山地阳光公司提供的产品为伪劣产品、质量不合格，进而导致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食品流通许可证。王祥华上诉主张由于其本人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进而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违反了《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本案中，《产品总经销合同》约定的内容为山地阳光公司授权王祥华在经销地区经销涉案产品。按照合同的约定，王祥华应该提供和保持一个有经营能力、自负盈亏的机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销售食品必须符合相关的要求，王祥华对外经销涉案产品，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但是王祥华对外经销涉案产品属于王祥华与买受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王祥华是否取得食品流通许可证不能作为认定涉案《产品总经销合同》效力的依据，故王祥华主张《产品总经销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8元，由王祥华负担（已交纳1008元，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元，由王祥华负担（已交纳2160元，剩余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代理审判员 牟田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吕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