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人驹。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惠根。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惠娟。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惠英。
委托代理人汪萌之，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李晓燕，江苏众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桂英。
委托代理人吴新平。
委托代理人孙兴泉。
上诉人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与被上诉人孙桂英生命权纠纷一案，上诉人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震民初字第00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桂英与李淑珍两家相邻，房屋是斜对门，大门相距2米左右。2015年6月30日8时左右，孙桂英与周彩英、赵国娣在孙桂英家里喝茶，喝茶期间，孙桂英出门到自家门口的石板上洗衣服。孙桂英在洗衣服时，李淑珍也从自己家里出来，双方先发生口角，后相互拉扯。周彩英、赵国娣见状分别将两人拉开，此后双方再无身体接触。孙桂英回到自己家中继续与周彩英、赵国娣喝茶。约过了十几分钟，李淑珍被另一人看到倒在自家门口，头朝地面，上半身在门内，脚在门外，身体在发抖，周彩英、赵国娣见状找来街长朱桂玉，后报警。随后，李淑珍于当日10时13分被送往江苏省人民医院盛泽分院救治，经医院诊断为脑溢血，病情危重，随时可能死亡。后李淑珍家属要求出院，李淑珍于2015年7月1日死亡，死因为脑溢血，于2015年7月3日进行遗体火化。
另查明，金人驹系李淑珍丈夫，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系李淑珍的子女。
一审审理中，原审原告一方认可李淑珍患有××，且死因为脑溢血。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门诊病历原件1份、出院记录原件1份、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原件1份、火化证明原件1份、派出所关系证明原件2份、身份证复印件4份，原审法院向苏州市吴江区桃源派出所调取的笔录原件5份及原、孙桂英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的诉讼请求为：孙桂英赔偿原审原告死亡赔偿金824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丧葬费5798.5元，以上合计98228.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孙桂英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审原告主张要求孙桂英承担侵权责任，需要考量两个方面的因素。首先，孙桂英是否存有过错。李淑珍系因脑溢血死亡，且脑溢血事发时孙桂英并不在现场，孙桂英仅在李淑珍病发前与之有过争执和拉扯，但就其行为而言，双方发生争执和拉扯，其主观上不可能存有上述行为引发李淑珍脑溢血而致其死亡的故意。再从一般常人的标准而言，孙桂英并不能判断到其与李淑珍争吵和拉扯这一行为，会导致李淑珍脑溢血而死亡，故孙桂英也不存在重大或者轻微的过失。其次，孙桂英的行为与李淑珍的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虽孙桂英在李淑珍病发前与之有过争吵和拉扯，但据原审法院调取的派出所对周彩英、赵国娣的笔录可以证实，上述拉扯轻微且马上就被两人拉开，而李淑珍脑溢血病发与该行为之间也存有十几分钟的间隔，且李淑珍病发时的情况现也无法查清，其具体因何原因引起的脑溢血病发原审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审原告认为李淑珍死亡与孙桂英的上述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证据不足。针对原审原告认为的孙桂英明知李淑珍有××而与其争吵引发李淑珍脑溢血而死亡，原审法院认为，孙桂英是否明知李淑珍有××并无证据证明。针对原审原告认为孙桂英系李淑珍死亡的直接诱因，原审法院认为，李淑珍脑溢血病发时并没有在和孙桂英争吵，其病发到底因何原因引起并不明确。综上，原审法院对原审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1元，由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负担。
上诉人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而言，事发之前李淑珍与孙桂英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和肢体接触，李淑珍最终死亡原因是脑溢血。根据医学知识，脑溢血的发病原因大多数是××人在气愤、情绪激动状态下诱发，所以，孙桂英与李淑珍争吵及肢体接触是诱发脑溢血并最终导致受害人死亡的重要原因。2、孙桂英与李淑珍系30多年的邻里关系，李淑珍有××史系邻里皆知的事情，孙桂英应当知晓。3、因果关系可以是直接的，也可以的是间接的，孙桂英虽然并无致李淑珍于死地的故意，但是，其存在在情感上伤害李淑珍、让李淑珍心理不愉快的故意。也正是因为孙桂英在背后无端非议李淑珍，才导致双方争执的发生。脑溢血是李淑珍死亡的直接原因，孙桂英与李淑珍产生争执是李淑珍死亡的间接原因，孙桂英对造成李淑珍的死亡有一定过错。4、在受害人发病后，作为被上诉人采取的是消极回避，放任的态度，没有进行任何救助，存在明显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孙桂英并无过错，双方争执的行为与李淑珍死亡无因果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不利于构建和谐邻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桂英答辩称：1、孙桂英一方直到一审期间，方才根据病历等证据知晓李淑珍生前患有××。孙桂英一方在2003年就与李淑珍发生过纠纷，孙桂英将其诉至法院，要求赔偿医药费，盛泽法庭调解结案（案号：（2003）吴民一初字第1725号）。此后，双方关系一直紧张，李淑珍经常对孙桂英进行谩骂，孙桂英也不可能会去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即使孙桂英知道李淑珍患有××，也不是孙桂英一方故意要取和李淑珍争吵，并由此引发她的××。2、当天事情的起因是李淑珍对孙桂英无故进行谩骂，孙桂英与李淑珍发生轻微口角与拉扯，但是被邻居拉开了，孙桂英是82岁的老人，没有力气，李淑珍是68岁。在邻居将双方拉开后，孙桂英与邻居回家继续喝茶，当时，李淑珍并没有异样，此后李淑珍因为什么摔倒，孙桂英不得而知。3、李淑珍的死因是脑出血，导致脑出血的原因多种多样，××也是引起脑出血的可能性之一，因案发后没有进行尸检，确切原因无从得知，孙桂英无从了解，也与孙桂英无关。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向本院提交案外人雷志民手写的《证明》一份，其陈述雷志明原来是李淑珍的邻居，因雷志民曾向金人驹借款150元未还，故将自己的水泥板给金人驹用于抵债，从而可以证明双方争执的用于洗衣的水泥板本是属于李淑珍一方的。2、提交一份脑出血发病原因，源自于医学教育网，证明情绪改变是脑出血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孙桂英一方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水泥板最初是孙桂英一方设置的，孙桂英不懂医学，其按照常理无法预料争执会导致李淑珍死亡的结果。
根据一审卷宗收录的公安笔录，周彩英在事发当日接受警方调查时陈述如下：“今天早上八点多钟，我、赵国娣、孙桂英三人在孙桂英家中喝茶，孙桂英跟我们两个讲“阿九”（李淑珍）这两天经常骂她，……“阿九”应该是在门外听到我们谈话了，开始骂孙桂英……孙桂英也走出房门骂“阿九”，两个人就在门前的弄堂开始对骂。……我讲孙桂英拉回家里，赵国娣将“阿九”拉开。……阿九还在外面骂人，骂了几分钟以后，外面没有声音了。”赵国娣在事发当日接受警方调查时陈述如下：“（争吵）是因为桂英要去水泥板上洗衣服，但是水泥板被老阿九用木板盖起来了，桂英就要把木板拿走洗衣服，老阿九不让，好像是老阿九把桂英的洗衣盆弄到地上了。”
二审期间，孙桂英之子吴新平、孙兴泉当庭向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就李淑珍的死亡表示道歉。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本起事件的经过，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桃源派出所向本案当事人和案外人周彩英、赵国娣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周彩英、赵国娣目击了孙桂英与李淑珍发生争执的经过并进行了劝解，且此二人均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利害关系，故其证人证言较之当事人陈述有更高的证明力。根据二人对公安机关的陈述，事发当日上午，孙桂英并未主动首先对李淑珍实施谩骂，而是在自己家中与前来做客的案外人谈其与李淑珍之间的矛盾。双方与2015年6月30日发生争执和肢体解除的原因系屋外洗衣用的水泥板使用权纠纷。此矛盾系由来已久，并非突然发生，且曾经由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孙桂英、李淑珍系邻居，且均为高龄老人，本应相互尊重体谅，本着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因此，就当天因水泥板使用等琐事发生争吵和推搡，双方都有不当之处。
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事发时80多岁的孙桂英对李淑珍的患有××的具体情况十分了解。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孙桂英系故意利用李淑珍患有××并积极促成其死亡严重的后果。从一般常人的标准而言，孙桂英并不具有判断到其与李淑珍争吵和拉扯这一行为，是否会导致李淑珍脑溢血而死亡的医学专业判断能力，故原审判决认定孙桂英就李淑珍在争执后发病死亡不存在过失，符合本案的具体事实，并无不当。周彩英、赵国娣对双方进行劝解后，孙桂英与李淑珍脱离接触，并回到自己屋内继续与客人喝茶。李淑珍系在十几分钟后于屋外发病倒地，并在送医院后因脑溢血去世。李淑珍并非在其与孙桂英争吵的过程中发病倒地，也并非在孙桂英家中发病倒地。在双方脱离接触后，孙桂英并不对李淑珍负有监护或照顾的义务。对上诉人将李淑珍未能及时得到救治的过错归因于孙桂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观本案的经过，孙桂英与李淑珍之间因用洗衣板使用发生争吵、推搡的行为是日常生活中的琐细行为，其性质有别于民事侵权行为。李淑珍在与孙桂英争执之后发病死亡是一起难以预见的意外事件，其亦不符合民事侵权行为的基本特征。二审期间，孙桂英之子吴新平、孙兴泉已当庭向上诉人一方表示了歉意。对上诉人要去孙桂英一方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元，由上诉人金人驹、金惠根、金惠娟、金惠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陆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