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7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泰安道50号。
法定代表人：平震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永，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云，北京市赵晓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茂昌和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地毯产业园6023号。
法定代表人：许林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建明，天津晟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亨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长逸路15号东区一路3楼018。
法定代表人：孙忠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荣，天津相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天津北方世纪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崔黄口镇西外环路。
法定代表人：孙忠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荣，天津相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天津中农化肥储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杨村镇南。
法定代表人：于显鸿，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以下简称中农天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茂昌和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昌和公司）、原审被告上海亨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勋公司）、原审被告天津北方世纪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世纪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中农化肥储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肥储运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6）津0114民初4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农天津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茂昌和公司向中农天津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59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茂昌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化肥储运公司对茂昌和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权利人发送信件分“到达”和“应当到达”两种情形，本案中，茂昌和公司自2009年8月成立到2017年申报企业年报信息时的8年期间，其向工商机关申报的企业通信地址始终为“天津市武清区地毯产业园6023号”（该地址同时也是其工商注册登记地），在本案一审期间，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公司联系地址依然为上述地址。在此情况下，化肥储运公司作为茂昌和公司债权人，通过EMS形式向茂昌和公司上述地址发出“催交钢材货款的催款函”，属于“应当到达”茂昌和公司的信件，依据以上诉讼时效规定，理应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另，茂昌和公司向工商机关申报上述地址为其公司通信地址，但又不在该地址办公属于“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行为，因该不诚信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应该由茂昌和公司承担，而不应该由无过错方化肥储运公司承担。证人邢某、徐某的证言能够证实孙忠康在2015年1月23日董事会中承诺还款，该承诺还款行为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但一审法院以两名证人是化肥储运公司工作人员为由对其效力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案外人天津通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厚公司）在《委托支付协议》中明确向化肥储运公司表示，其向化肥储运公司支付的7000000元款项是代茂昌和公司偿还债务，通厚公司的行为属于“第三人自愿代偿行为”，化肥储运公司接受通厚公司代为清偿并扣减相应欠款合法有效。
茂昌和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农天津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亨勋公司、北方世纪公司述称，同意茂昌和公司的意见。
化肥储运公司未作答辩。
中农天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茂昌和公司与亨勋公司立即向中农天津公司支付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借款利息590000元（暂计算至2016年4月14日）；2、判令北方世纪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茂昌和公司、亨勋公司、北方世纪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化肥储运公司工商注册成立时间为2001年4月1日，股东为中农天津公司、孙林斌及于显鸿，中农天津公司持股过半数，为控股股东，朱杰、孙忠康任公司董事，于显鸿任董事长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林斌股份系于2012年3月受让于原股东孙忠康；2014年1月8日，孙林斌与孙忠康签署授权书，孙林斌将其在化肥储运公司的股权及股东权益授权予孙忠康全权代表。
2013年9月12日，化肥储运公司与茂昌和公司在武清区签订《代理定向采购合同》。
化肥储运公司另分别与茂昌和公司、亨勋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2013年9月12日，化肥储运公司向中农天津公司提交书面请款申请。2013年11月1日，茂昌和公司作为甲方与化肥储运公司作为乙方再次在武清区签订《代理定向采购合同》。当日，化肥储运公司与亨勋公司在武清区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此外，在11月1日当天，化肥储运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茂昌和公司作为需方、甲方在武清区亦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
化肥储运公司在2013年10月8日、10月31日分两次向茂昌和公司开具发票，金额分别为3112203.6元、7083796.4元，接收人均为刘春艳，此系9月12日合同的业务结算金额；2013年12月23日，开具发票金额为5944429.44元，接收人孙林斌，2014年1月17日，开具发票金额为4340237.23元，接收人刘春艳，此系2013年11月1日合同的业务结算金额。
2014年2月13日，孙林斌从个人账户向案外人通厚公司转账汇款6800000元，摘要记载为“借款”；当天通厚公司将该6800000元分两笔、每笔3400000元，汇入化肥储运账户，摘要均记载为“付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河北区建国道84号房产土地出让金”；在此之后，孙林斌从个人账户向通厚公司转账汇款200000元，摘要记载为“借款”；第二天，即2月14日，通厚公司将该200000元，汇入化肥储运账户，摘要记载为“付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河北区建国道84号房产土地出让金”。中农天津公司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3日的《委托支付协议》，内容为：收款方（甲方）化肥储运公司、委托付款方（乙方）茂昌和公司、受托付款方（丙方）通厚公司，通厚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付给化肥储运公司7000000元，此款为通厚公司代茂昌和公司支付给化肥储运公司钢材货款。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下方落款处化肥储运公司和通厚公司加盖了公章，委托付款方盖章处空白。茂昌和公司申请对通厚公司加盖公章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得出鉴定意见为不能确认印文具体形成时间。
中农天津公司另提交一份会议纪要，显示会议时间为2015年1月23日，地点在中农天津公司会议室，参会人员包括平震坤、张和平、朱杰、于显鸿、牛丽、徐某、邢某、孙忠康，主持人平震坤，记录人徐某。会议内容有两项：一、关于北方世纪公司拖欠杨村公司共计2005411元费用的问题；二、关于茂昌和公司拖欠杨村公司3480666.67元钢材货款问题。经与孙忠康经理沟通，孙忠康同意由其负责保管好目前库存的1091.562吨钢材，并免收此批钢材的仓储等费用，在库存期间，如钢材市场回暖，中农天津公司将会与孙忠康进行沟通并有权处置此批钢材，孙忠康在会上表示同意，并承诺尽可能在2015年底将钢材的拖欠货款全部偿还。该会议纪要均为打印字体，没有与会人员签名。徐某、邢某二人作为证人到庭陈述，作证证明该会议纪要属实，并证明2014年2月13日的委托支付协议书亦属实。徐某系化肥储运公司小股东联合提名、在2014年12月19日董事会决议中被任命的总经理、董事会秘书，邢某系化肥储运公司财务人员。
2016年1月26日，邢某以化肥储运公司名义向茂昌和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地址邮寄了一份材料，在品名处注明为“化肥储运公司对茂昌和公司拖欠钢材货款的催款函”，该邮件在1月28日被邮局以“原址查无此单位”退回寄件人。
2016年3月22日，化肥储运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茂昌和公司、北方世纪公司索要垫付货款3480666.67元及自2014年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五标准支付违约金，后法定代表人于显鸿到庭撤回起诉。
另查明，通厚公司工商登记注册时间为2012年6月8日，2013年9月24日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为郑翠平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现股东为郑翠平和中农天津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入股），郑翠平任执行董事、经理并担任通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林斌任公司监事。郑翠平与孙忠康系母子关系，郑翠平系显名股东、是代孙忠康持股通厚公司。2014年7月，通厚公司基础资料包括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公章、法人章、财务章等交给了中农天津公司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化肥储运公司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农天津公司作为化肥储运公司的债权人代位行使权利，首先要确定化肥储运公司是否对茂昌和公司、亨勋公司、北方世纪公司享有债权，享有何种债权，是否尚在有效期内。
对于本案的三个被告而言，债权的请求权基础并不一致，化肥储运公司对茂昌和公司系基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的《代理定向采购合同》及《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茂昌和公司负有向化肥储运公司返还垫付款的义务，从双方约定看返还垫付款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化肥储运公司垫付后50日内返还，显然该条件已经成就，故可以认定化肥储运公司对茂昌和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北方世纪公司对茂昌和返还垫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亦可以认定化肥储运公司对北方世纪享有到期债权；亨勋公司与化肥储运公司签订有《钢材购销合同》，化肥储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0000000元，现中农天津公司主张因亨勋公司未发货而向化肥储运公司负有返还货款义务，从而代位求偿，该返还货款请求前提是合同无效或解除，而亨勋公司主张其与化肥储运公司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显然，这已经涉及到化肥储运公司与亨勋公司《钢材购销合同》项下法律关系的处理问题，与本案法律关系不同，本案无法处理，购销合同相关主体应另行解决，亦即化肥储运公司是否对亨勋公司享有货款返还请求权尚需另行确定。故本案中，中农天津公司对亨勋公司代位求偿权无前提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化肥储运公司对茂昌和公司的垫付款返还请求权，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茂昌和公司至迟需在化肥储运公司支付垫付款后50日内返还本息，即在2013年11月11日后50天内，亦即2014年1月1日前。而茂昌和公司、北方世纪公司在当庭明确陈述同意应还款时间于2014年1月17日化肥储运公司出具完发票之日起算，中农天津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尊重。现茂昌和公司、北方世纪公司提出时效抗辩，一审法院具体审查中农天津公司（含化肥储运公司）主张的时效中断情形能否成立。按中农天津公司的主张，本案时效在化肥储运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起诉时之前存在三次中断，分别是：第一次2014年2月13日委托支付协议出具及当天和次日的7000000元打款，第二次2015年1月23日会议纪要中孙忠康承诺还款，第三次是2016年1月26日发函催款。首先看第三次发函催款，该信件被退回，茂昌和公司没有收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具体情形列举规定来看，当事人之间“提出要求”需要通知到达对方，信件被直接退回显然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次，关于2015年1月23日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茂昌和公司不认可，因均为打印体，没有与会人员签字。对于化肥储运公司来说，其有健全的公司管理制度，管理层或董事会会议纪要与会人员不签字与常理不符，中农天津公司提交的另一份2014年12月的董事会决议记录，其上就有参会人员签字，中农天津公司虽另有证人徐某、邢某证人证言，但鉴于两人均系化肥储运公司工作人员，属于自证对己方有利事实，效力不足以采信，一审法院对该会议纪要不予认可；最后，就2014年2月13日、14日通厚公司所打7000000元款项是代茂昌和公司向化肥储运公司还款还是代孙忠康向中农天津公司支付建国道房产土地出让金，各方说法不一。从证据角度，中农天津公司及化肥储运公司均主张是代还款，系基于委托支付协议以及孙忠康在此前是明知中农天津公司账户且为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向中农天津公司的账户打款1000000元，从常理上讲不应舍近求远取道化肥储运公司账户转款给中农天津公司，但该委托支付协议书无委托方签章，且其事后亦不追认，不能对茂昌和公司产生效力，化肥储运公司作为中农天津公司的子公司，取道化肥储运公司账户向中农天津公司付款亦非完全违背常理，难以凭此证实中农天津公司与化肥储运公司主张的还款的说法；茂昌和公司主张是代孙忠康向中农天津公司支付建国道房产土地出让金，系基于打款备注及其后建国道房产办理划拨转出让手续的事实，但该说法同样存在不确定性，备注是打款人自己填写，无法仅据此定性款项性质。同时，按茂昌和公司的说法，7000000元款项实际上是孙忠康所出，但孙忠康是北方世纪公司和亨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北方世纪公司在当时对化肥储运公司负有债务，即使孙忠康真实意思是支付土地出让金，那么化肥储运公司基于自救将债务人打入己方账户的该笔款抵作北方世纪公司偿还欠款，从化肥储运公司的角度亦有此可能，且从事后化肥储运公司的行为来看，其就是按还款做的账务处理。从这一点角度出发，无论化肥储运公司将7000000元作为还款是出于各方合意的结果还是其单方意思表示的结果，终归是对其债权进行了主张，无论该主张能否最终成立，从时效角度看，是构成了时效中断。实质上，鉴于本案是债权人代位纠纷，次债务人茂昌和公司认可的欠款额大于主债权人主张的代位金额，且已到期，故就本案而言，7000000元打款仅在足以影响时效是否经过之时才有认定性质的意义，前文已述中农天津公司及化肥储运公司主张的第二次、第三次时效中断均不能成立，讨论第一次是否构成时效中断已无任何意义，即使第一次7000000元打款构成时效中断，时效自2014年2月15日起重新起算，那么至2016年3月22日化肥储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之时亦已经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北方世纪公司来说，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保证人享有主债务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综上，至化肥储运公司于2016年3月22日起诉之时，其对茂昌和公司享有的垫付款返还请求权、对北方世纪公司享有的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权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该时效抗辩效力及于中农天津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中农天津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520元，由原告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化肥储运公司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第一，中农天津公司主张孙忠康在2015年1月23日会议纪要中承诺还款，该会议纪要没有孙忠康的签字，孙忠康亦不予认可，中农天津公司以徐某、邢某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孙忠康在2015年1月23日会议纪要中承诺还款，故，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中农天津公司主张其于2016年1月26日发函催款，向茂昌和公司主张权利，但该信件被退回，茂昌和公司未收到该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不能认定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另，中农天津公司的其他主张，不影响化肥储运公司的债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本院不再予以赘述。据此，本院认为，化肥储运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中农天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2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生产资料天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权
代理审判员 张 炜
代理审判员 赵永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刘 文
书 记 员 王梦雨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