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盐城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毓龙东路59号。
法定代表人：徐增产，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江苏泽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盐都区郭猛镇黄刘村（江苏荣华纺织有限公司内）。
法定代表人：叶磊，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梁泽泉。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冯晶，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盐城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盐城市国土局）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恒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的（2016）苏0903民初7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盐城市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被上诉人月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晶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盐城市国土局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中关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逾期按日1‰支付滞纳金3131.246万元；2.撤销原审判决中第二项的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支付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利息233.82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关于违约责任认定不当，显失公平公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4年10月22日签订的国有土地出让合同对逾期付款的责任按日1‰向上诉人缴纳滞纳金，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后因容积率调整，双方又对补交出让金进行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所签的补充协议系国有土地出让合同的组成部分，未约定的应按出让合同的约定执行。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利息233万元，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因第一次容积率调整未能按时足额缴纳应补交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有被上诉人以关联企业出具的减免申请等佐证，该事实应予认定，因而一审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明显不能成立。
月恒公司辩称：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1.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2.上诉人提出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已经明确阐述了相关理由，系一审法院适用自由裁量权，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主张的233万余元的利息，同样一审法院对此也阐述了相关理由，该利息因为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事实。
盐城市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月恒公司立即支付土地出让金1073.4万元，并承担滞纳金3131.246万元（其中，2012年12月17日起算至2015年12月17日计1096天以2573.4万元为基数按日1‰计算为2820.4464万元；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0月21日计297天以1073.4万元为基数按日1‰计算为310.7998万元）；2.判令月恒公司支付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所生利息233.82万元；3.诉讼费用由月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22日，盐城市国土局与月恒公司签订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盐城市国土局出让给月恒公司的宗地位于南港村××、××组；面积101315平方米，出让金合计6060.6633万元；签字前，受让人须向出让人缴付全部出让价款；受让人不按时支付出让金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滞纳金，延期付款超过6个月的，出让人有权解除合同……，双方还对容积率及其他事项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月恒公司缴纳了上述合同约定的土地出让金。
2008年1月24日，盐城市规划局致函盐城市国土局称，月恒公司开发建设的恒荣世家项目原2004年出让规划设计要点中容积率为1.2，后因该地块地处城南新区中心位置，该小区全部为高层住宅楼，现规划调整方案已于2007年12月19日经规划委员会审定。现审定规划总平面方案容积率为1.97，请贵局重新办理相关土地手续。按照调整后的容积率，月恒公司应补缴土地出让金2487.52万元。2011年4月12日、7月22日，月恒公司分别支付了200万元、2287.52万元。同年8月3日，江苏荣华纺织有限公司向盐城市国土局出具关于申请减免案涉土地补交出让金利息的报告。盐城市国土局出具宗地状况及地价评估情况表，表中载明“该宗地已于2008年3月29日会审过，会审意见为：补缴土地出让金2487.52万元；如按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需缴纳利息为233.82万元。”
2012年10月16日，因相关部门再次对上述案涉土地的容积率进行调整，盐城市国土局（甲方）与月恒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市规划局的函告精神，现审定乙方调整为2.15；根据第五期地价会审结果，乙方应补交土地出让金2573.4万元；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1200万元出让金，余款于2013年2月28日交清；本合同为原出让合同的补充合同，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此后，月恒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22日、29日分别付款1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合计缴纳出让金1500万元。
一审庭审中，盐城市国土局未提供第一次容积率调整后双方为补缴出让金2487.52万元及按存款利率计算利息233.82万元签订过协议，或已通知被告支付上述利息的相关手续。月恒公司在庭审中对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当庭告知，月恒公司是合同当事人，应持有合同；如有证据证明盐城市国土局提交的证据原件不具有真实性，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月恒公司庭后未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约定的义务。由于涉案土地容积率的调整，月恒公司应当按规定补缴土地出让金，故盐城市国土局主张第二次调整容积率后尚欠的土地出让金1073.4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
对盐城市国土局主张的滞纳金（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131万余元问题。首先，盐城市国土局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基数是第二次调整容积率后应补缴的出让金，双方是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出让金的数额及履行时间，该协议虽属于补充协议，但确是对补缴出让金的新约定，该协议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次，盐城市国土局主张的依据是2004年双方签订的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该条款是按日1‰计算的违约金。显然超过法律规定的承担逾期付款利率的标准。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所涉土地数次调整容积率的原因（政府规划的调整）及双方约定情况，酌定支持盐城市国土局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对盐城市国土局主张的第一次调整容积率应支付的利息233万余元问题。因该次补缴的出让金2487.52万元，月恒公司已在2011年7月履行完毕。盐城市国土局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月恒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利息，且在此后补充协议中也未就该利息予以明确或进行约定。故盐城市国土局的该主张证据不足，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盐城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1073.40万元，并承担1200万元自2012年11月17日起算至2015年12月17日，1373.40万元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1173.40万元从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止；1073.40万元从2015年12月3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盐城市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723元，由被告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应否进行调整。
2006年12月17日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6）100号《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国有土地收支通知》）第七条规定，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应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额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对违反本通知规定，擅自减免、截留、挤占、挪用应缴国库的土地出让收入，不执行国家统一规定的会计、政府采购等制度的，要严格按照土地管理法、会计法、审计法、政府采购法、《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国务院令第427号）和《金融违法行为处罚办法》（国务院令第260号）等有关法律法规进行处理，并依法追究有关责任人的责任；触犯刑法的，依法追究有关人员的刑事责任。
本案中，盐城市国土局与月恒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相较于普通的民事合同具有特殊性，其中一方主体为政府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由其提供的土地出让合同格式文本必然会受到相关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的约束。《国有土地收支通知》对于国有土地出让合同中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违约金标准作了明确规定，并明确了对违反本通知规定的责任后果。此规范性文件中关于土地出让合同违约金标准的规定，系针对国有土地交易市场作出的政策性规定，体现在土地出让合同中，不属于双方能够任意协商达成的条款，因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情形，原则上不宜以私法判决的方式否定其效力，亦不宜依职权作相应调整，而应以此为依据确认双方当事人的民事权利义务。况且，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月恒公司在签订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时，对于土地出让合同的内容包括违约责任的约定应当是知道的，亦不存在其不能预见的情形，合同一旦签署，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一审法院将月恒公司承担逾期交付土地出让金的违约金责任，由约定按每日迟延交付款项的1‰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不当，应予纠正。但同时，考虑到月恒公司破产重整中的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原则，月恒公司的部分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计算至一审法院受理盐城市国土局起诉的2016年11月29日止为宜。
此外，关于盐城市国土局提出的判令月恒公司支付延迟缴纳土地出让金所产生的利息233.82万元的上诉请求。经查，盐城市国土局仅举出月恒公司以关联企业出具的减免申请，没有提供其他相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月恒公司应当支付该利息。一审判决驳回盐城市国土局请求月恒公司支付利息233.82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盐城市国土局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减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系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7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盐城市国土资源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3民初7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盐城市国土资源局土地出让金1073.40万元，并承担1200万元自2012年11月17日起至2015年12月17日，1373.40万元自2013年3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21日，1173.40万元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15年12月29日止；1073.40万元自2015年12月30日起至2016年11月29日止，均按每日1‰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723元，由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7350元，盐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6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53元，由江苏月恒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9050元，盐城市国土资源局负担210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 浩
审 判 员 时 云
审 判 员 张金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周光营
书 记 员 陈本浩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