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15行终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增，男，1963年5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赵昌望，男，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茌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临清市金郝庄镇金东村***号。
法定代表人：杨家煌，镇长。
委托代理人：王广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临清市金郝庄镇陈官屯村村民委员会（原名临清市金郝庄乡陈官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临清市金郝庄镇陈官屯村。
法定代表人：李永福，主任。
上诉人王增因诉被上诉人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郝庄镇政府）给付复垦费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6）鲁1581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增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昌望、被上诉人金郝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广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官屯砖厂，即金郝庄乡陈官屯窑厂（场），2008年5月7日，更名为金郝庄乡陈官屯建材厂，位于临清市金郝庄镇陈官屯村，归属于陈官屯村委会。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合同，租赁该窑厂。承包期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期间，原告与第三人先后签订四个合同。根据合同约定，该窑厂的窑体和烟囱归第三人所有。原告有权使用窑体和烟囱并负责维修。该窑厂的土地归属第三人。2011年12月20日，该窑厂个体户执照被吊销。
临清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2年8月16日，以传真电报的形式向辖区内各镇人民政府、办事处下发了《关于立即开展窑场关停复耕工作的通知》，通知要求，各镇人民政府、办事处，根据上级文件精神，结合我市实际，现将我市砖瓦窑场2012、2013、2014年度分期、分批复垦计划下达给你们，望各镇办事处贯彻落实。同时附有三个年度窑场关停复耕名单。本案窑厂在2014年窑场关停复耕名单中。
2013年9月前后，被告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的工作部署，对本案窑厂开展关停、拆除、复耕工作。在本案窑厂拆除、复耕前，经协商，原告（即乙方）与第三人（即甲方）签订了《陈官屯砖厂复垦合同》（以下简称《复垦合同》）。内容为：一：具体赔偿如下：1、土垛一万五千方，补偿贰拾肆万元；2、砖垛二百万块，补偿二十六万元；3、煤渣灰一千五百方，补偿六万元；4、砖机及附属设备折旧，补偿八万元；5、全厂房屋，补偿二万元；6、土地复垦费（乙方负责）十四万元。二：复垦工期至9月15号完成。三：乙方施工复垦保证施工质量负责通过上级验收，如验收不合格由乙方负责返工。四：验收合格上级拨付土地补偿费用后，甲方负责与政府办理相关手续2个月内支付给乙方。五：合同未尽事宜，在施工过程中甲乙双方协商解决。该《复垦合同》上，有原告签名按印、第三人公章、周承画等人签名按印。
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复垦合同》后，原告对本案窑场实施了关停、拆除、复耕工作。本案窑场复耕后，聊城市国土资源局经验收合格，并出具了《关于临清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的验收意见》。临清市国土资源局根据验收合格结果，向临清市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新华办事处于庄窑厂等16个窑厂复垦项目资金的请示》，其中载明“项目实施所需资金包括施工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等费用”和“涉案窑场（2014年10月实测新增耕地面积68.54亩，金额137.08万元）。”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向临清市人民政府递交了《关于金郝庄镇陈官屯窑厂复垦项目资金的请示》，其中载明“项目实施所需资金包括施工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等费用”和“复垦出耕地面积为68.54亩，按平均每亩补偿2万元，总计资金137.08万元。”
临清市财政局根据临财综指【2013】397号和临财预指【2013】391号文件，分两次向被告拨付窑厂补偿资金137.08万元。被告接到补偿资金后，已经向原告支付补偿款项64万元（即包括土垛补偿费24万元，砖坯补偿费26万元，复垦费14万元）。《复垦合同》中载明的“3、煤渣灰一千五百方，补偿六万元；4、砖机及附属设备折旧，补偿八万元；5、全厂房屋，补偿二万元；”，被告没有补偿到位。第三人从被告处领取了20.56万元。本案窑厂剩余补偿资金52.52万元，该款在被告三资代理服务中心存放。原告因被告未给付剩余补偿款项，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被告当庭认可，原告因被告未给付剩余补偿款项，经常向其索要。原告称案涉窑厂的推土机、砖机等设备，原告已经自行处理，所得资金由原告享有，但原告未提供处理动产的具体清单。在拆除涉案窑厂时，原告未对涉案窑厂的财产进行登记和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及被告是否为适格主体。本案中，被告根据临清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立即开展窑场关停复耕工作的通知》，对本案窑厂开展关停、拆除、复耕工作。原告在合同承包期限内，根据上述通知精神，对本案窑场实施了关停、拆除、土地复耕。本案窑厂复耕后，已经通过合格验收。临清市财政局向被告拨付本案窑厂补偿资金137.08万元，同时要求“加强资金管理，确保专款专用，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但对资金怎样使用没有明确。被告根据上级文件精神，要求原告和第三人将案涉窑厂拆除、复耕，并负责该项资金的具体支付，是其依法履行职责的行为。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补偿款项64万元，被告庭审中自认《复垦合同》中的16万元没有支付给原告，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属于行政行为，本案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被告是本案适格主体。被告辩称本案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及被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告是否扣留原告的复垦费及该行为是否违法。根据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关于临清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的验收意见》、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新华办事处于庄窑厂等16个窑厂复垦项目资金的请示》、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关于金郝庄镇陈官屯窑厂复垦项目资金的请示》，可以得知，涉案窑厂补偿款137.08万元包括施工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等费用。土地复垦费用是其中的一项。本案案涉窑厂补偿款应包括案涉窑厂的窑体和烟囱等地上物补偿费用，窑体和烟囱等地上物补偿费用应属于第三人所有。
原告对本案窑厂实施复耕后，复耕土地面积68.54亩，通过合格验收。临清市财政局向被告拨付本案窑厂补偿资金137.08万元，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补偿款项64万元。被告认可还有16万元补偿款未支付给原告。综上所述，被告未完全履行给付款项的职责，已属于违法，应予纠正。法院判决被告履行职责，没必要再确认违法。
（三）原告要求被告立即给付复垦费730800元及其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案当事人均认可《复垦合同》，根据《复垦合同》中约定“四：验收合格上级拨付土地补偿费用后，甲方负责与政府办理相关手续2个月内支付给乙方”，原告所得补偿款及土地复垦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由第三人协助支付或被告直接予以支付。被告认可还有16万元未支付原告，被告应支付。被告收到窑厂补偿资金最后一笔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由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关于临清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的验收意见》可知，案涉窑厂复耕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12月27日。因此，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27日起开始计算至被告给付补偿款完毕时止。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复垦费730800元及其利息中多余的部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至于窑厂补偿资金的其他剩余款项的去向及对第三人所有窑体和烟杆的补偿资金属于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涉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增给付窑厂补偿款16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27日起开始计算至给付完毕止）。二、驳回原告对其他款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王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是案涉137.08万元的受款人。临清市人民政府作出的窑厂有偿复垦行政行为，相对人是窑厂的经营者，接受补偿的主体首先应是窑厂主，其次是窑厂的发包人。因此，临清市财政局拨至涉案窑厂名下的137.08万元，上诉人是受款人，原审第三人应得的补偿款，应由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协商解决。二、因涉案窑厂承包合同期限未满，窑体和烟囱仍是上诉人的，而非原审第三人所有。三、临清市国土局关于“窑场复垦政府补偿资金的情况说明”是无效证据。该说明是在一审两次开庭之后提交的，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属于无效证据。四、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复垦合同无效。根据时任陈官屯村委会主任周承画及村委成员的证言，该复垦合同是在被上诉人的安排下签订的，如果上诉人当时知道补偿标准是每亩两万元，绝不会同意签订该合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复垦合同是对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欺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是被上诉人利用合同形式，掩盖其截留属于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补偿款的非法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尚欠的涉案窑厂复垦补偿款57.08万元及法定利息。
被上诉人金郝庄镇政府辩称：一、上诉人认为复垦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复垦合同书上的签名，原审第三人亦认可，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认为窑体烟囱归其所有是错误的。上诉人混淆了上述资产的所有权与使用权，原审第三人将窑厂租赁于上诉人，只是对使用权的处分而非所有权。即使租赁合同未到期，也不影响原审第三人对窑厂窑体和烟囱的所有权。三、被上诉人认可依照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所欠复垦合同的约定，仍有16万未付给上诉人，原因是上诉人拒收。四、临清市人民政府拨付给被上诉人的137.08万元款项，不都是应付给上诉人的复垦费，还包括应当给予原审第三人的窑体、烟囱等补偿款，及应归被上诉人的经费。对于上诉人应得的复垦费及其他补偿款，应按复垦合同履行。
原审第三人临清市金郝庄镇陈官屯村村民委员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本院认为：
关于涉案窑厂补偿款137.08万元的使用范围及归属问题。根据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关于临清市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区的验收意见》、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新华办事处于庄窑厂等16个窑厂复垦项目资金的请示》、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关于金郝庄镇陈官屯窑厂复垦项目资金的请示》，可以认定涉案窑厂补偿款137.08万元包括施工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等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1月4日临清市国土资源局《关于窑厂复垦政府补偿资金的情况说明》，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证明临清市窑厂复垦于2010年开始，截至本案诉讼时共实施了三期，前两期补偿金标准为每亩1.5万元，资金使用范围包括窑厂复垦的施工费、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及处理历史遗留问题等费用，2013年对包括涉案窑厂在内的16处窑厂每亩增加0.5万元作为镇（办）工作经费的事实，与本案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对该份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在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一项中，根据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窑厂租赁合同，可以认定涉案窑厂的窑体、烟囱均归原审第三人所有，对于窑体、烟囱的补偿款应归属原审第三人。因此，上诉人关于涉案窑厂补偿款137.08万元应全部归属上诉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应向上诉人给付的补偿款数额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款项的依据是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陈官屯砖厂复垦合同》。各方当事人对于该复垦合同上的签名、按印均予认可，且复垦合同签订后已部分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复垦合同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复垦合同无效的主张并无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依据复垦合同约定，因涉案砖厂（窑厂）拆除复垦土地，需向上诉人给付各项补偿款合计80万元。一审诉讼前，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给付64万元补偿款。一审判决给付被上诉人剩余补偿款16万元及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付超出复垦合同约定的80万元补偿款的部分，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扬
审判员 关 淼
审判员 李利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路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