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3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长兴东路1290号。
法定代表人：毛志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怡，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新，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新，男，1962年6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逸敏，女，1964年8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璐婧，女，1989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恋，上海丰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7民初6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泽宇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逾期交房违约金（按每月人民币12,278元为标准，自修复开始至修复完毕验收合格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不应承担修复补偿款。修复补偿款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请求权基础相同，都是基于房屋质量问题所提出的，两者系重复主张；一审判决认定房屋质量问题是房屋主体问题，故不能适用合同第22条的约定；从公平角度考虑，兼顾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适用一种违约金足以弥补损失。2、逾期交房违约金，应从修复开始计算至修复完毕验收合格之日止。被上诉人于2010年4月30日接收房屋，进行装修并入住至今，故其以交付房屋无法实现居住使用目的为由要求支付违约金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在2013年3月27日提交《房屋赔偿申请》至起诉前，迟延修复的原因是被上诉人自身拒绝维修，上诉人履行维修义务存在实质阻碍；被上诉人在提交《房屋赔偿申请》时已明知房屋主体结构存在问题，故其主张的部分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辩称，其依据合同约定主张修复补偿款及违约金并不重复，而且房屋还存在很多质量问题，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泽宇公司按照鉴定机构出具的修复方案对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幢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加固修复，并按照修复费用的0.1倍支付修复补偿款72,337.52元；2、泽宇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以2,728,458元的日万分之三标准计算，自2010年5月1日起算至修复完毕验收合格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7日，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与泽宇公司签订《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向泽宇公司购买系争房屋，房屋面积暂测为193.7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暂定为2,736,400元。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泽宇公司定于2010年4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该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泽宇公司如未在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期限内将该房屋交付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应当向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已支付的房价款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自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最后交付期限之第二天起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该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泽宇公司交付该房屋有其他工程质量问题的，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在保修期内有权要求泽宇公司除免费修复外，还须按照修复费的0.1倍给予补偿。双方商定对该房屋其他工程质量问题有争议的，委托本市有资质的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机构检测，并以该机构出具的书面鉴定意见为处理争议的依据。该合同另就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
合同订立后，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向泽宇公司付清经核定后的总房价款2,728,458元。2010年9月25日，双方办理了系争房屋交接手续。2011年10月14日，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取得系争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
2013年3月27日，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向泽宇公司提交《房屋赔偿申请》，要求赔偿80万元，放弃室内纠偏方案。
一审审理中，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陈述其于2010年5月至11月装修系争房屋，装修完毕后，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的亲属实际入住，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于2016年初入住系争房屋。
经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对系争房屋质量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该机构于2016年9月22日出具沪房检站[2016]建鉴字第42号《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与建议为：1、被鉴定房屋目前主要存在墙体开裂、入户平台下沉开裂、房屋变形等损坏现象，主要与房屋倾斜变形、土体沉降等因素有关。2、被鉴定房屋整体向南方向倾斜，倾斜率介于12.3‰-15.2‰，大于《建筑地基基础设计规范》（GB50007-2011）规定的限制4‰，主要与房屋南北侧土体存在高差等因素有关。3、被鉴定房屋在2016年6月21日至2016年8月23日各测点平均沉降速率介于-0.01mm/d～-0.02mm/d，沉降趋于稳定。4、鉴于被鉴定房屋向南方向倾斜率较大，建议对被鉴定房屋进行必要的纠倾加固处理。5、建议对房屋纠倾加固处理后，对房屋存在的损坏现象进行对症修缮。2017年3月1日，该机构出具补充鉴定意见为：被鉴定房屋地下室储藏室平顶渗漏水主要与露台防水措施存在缺陷等因素有关；补充修复方案为：1、建议对房屋纠倾加固处理后，对房屋存在的损坏现象进行对症修缮。2、建议拆除南侧入户平台，对地基进行压桩加固处理后，按原样恢复表面装修。3、对墙体裂缝，建议沿裂缝凿除表面装修，外包钢板网后，按原样恢复表面装修。4、建议拆换变形的房门。5、建议翻作房屋下水管道。6、建议翻作一层西侧露台地面防水，对地下室储藏室平顶渗漏水部位进行斩粉处理。2017年8月21日，该机构出具补充修复方案为：1、建议对房屋纠倾加固处理后，对房屋存在的损坏现象进行对症修缮。2、建议拆除南侧入户平台，对地基进行压桩加固处理后，新浇基础底板，将平台基础改为筏板基础。建议筏板基础底板厚度250mm。桩型建议采用预制混凝土方桩，桩数8根，桩截面250mm×250mm，桩长18m。梯段板按原设计恢复。3、对墙体裂缝，建议沿裂缝凿除表面装修，外包钢板网后，按原样恢复表面装修（修复范围：地下室阳光房，裂缝长约4m；家庭室，裂缝长约3m）。4、建议拆换变形的房门（修复范围：整幢房屋房门）。5、建议翻作房屋下水管道（修复范围：整幢房屋的废污水下水管道）。6、建议翻作一层西侧露台地面防水，对地下室储藏室平顶渗漏水部位进行斩粉处理（修复范围：一层露台面积约23㎡；地下室平顶渗水面积约1.5㎡）。2017年10月10日，该机构出具补充修复方案为：1、建议采用抽浆法纠倾和微型钢管旋转注浆桩进行纠倾加固处理。2、建议纠倾倾斜率目标设为2.5‰，估算抽浆土方量约28.3立方米。3、建议在房屋南北墙外基础底板上布设31根微型钢管旋转注浆桩，桩长18m，钢管直径Φ42×6，桩身直径430mm。4、建议在纠倾加固过程中，对被鉴定房屋进行沉降跟踪监测，直至沉降稳定为止。5、建议聘请有资质有经验的施工单位对房屋进行纠倾加固处理。
经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上海正弘建设工程顾问有限公司对系争房屋的修复费用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7年12月5日出具ZH-
LS201711-419-001号《房屋修复费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基础加固及室外修复造价309,585.39元（含基础加固不可预见费用28,144元）；修复内容造价中（《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及内容），室内零星修复造价19,050.00元，室内门调换造价63,071.78元，合计82,121.78元；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提出增加修复造价中（《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提及内容），一层地板、地砖和地暖修复造价81,930.90元，外门窗调换造价82,528.61元，阳光棚调换造价18,547.96元，合计183,007.47元。室内红木实木门差价造价（依据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陈述计算，是否为红木实木门，无法判断）148,660.58元。另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提出需另聘请专业单位对工程设计、检测、监理，相应费用应计入修复范围内，评估单位认为不属鉴定范围，对此未进行评估。对该鉴定意见书，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认为《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建议“对房屋存在的损坏现象进行对症修缮”，故183,007.47元“增加修复造价”应属《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提及内容，另现场确系红木实木门；泽宇公司认为《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提及内容不应计算在赔偿范围之内，另同意支付基础加固不可预见费用，关于红木实木门的评估数额没有异议，但现场是否是确系红木实木门，由法院判断。
一审审理中，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提供了一份《上海B有限公司红木家具厂订货合同》，载明徐海新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红木家具厂约定：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定制一般红木房门（实木门套）14扇，其中带玻璃4扇，价格20万元。此外，合同另对缅甸红木座钟一个价格8万元、一般红木楼梯10万元、窗套护墙3万元进行了约定。泽宇公司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至系争房屋查看，系争房屋室内木门共计14扇，其中带玻璃6扇。关于带玻璃木门之数量与《上海B有限公司红木家具厂订货合同》约定不一致的原因，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称原欲将4扇带玻璃木门配置于4个卫生间，后为采光考虑，将厨房门及锅炉房门也改为带玻璃木门。另现场确有木质座钟及木质楼梯等的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泽宇公司同意按照鉴定报告中的修复方案进行修复，亦同意按照《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修复范围支付补偿款。故双方争议焦点为：1、《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修复范围为何？2、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所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及泽宇公司对该违约金的相应抗辩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表述为：“建议对房屋纠倾加固处理后，对房屋存在的损坏现象进行对症修缮”，可见其一则对该部分之修缮以纠倾加固完毕为前提，二则该表述未明确“存在的损坏现象”之具体判断标准。尽管评估机构在制作《房屋修复费用司法鉴定意见书》过程中经实地勘查明确系争房屋之外门窗，一层地板、地砖和地暖，阳光棚有部分损坏，但现纠倾加固尚未实施，故该部分非属《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之提及范围。此外，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所提供的《上海B有限公司红木家具厂订货合同》之项目及数量（包括座钟、木门、楼梯等）均可与现场查看所见相互印证，故认定系争房屋内的木门确系评估报告所言的“红木实木门”。综上，修复费用应为加固及室外修复造价309,585.39元（含基础加固不可预见费用28,144元）及修复内容造价（《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及内容）合计82,121.78元及室内红木实木门差价造价148,660.58元之和，即540,367.75元。故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诉请的按照修复费用的0.1倍支付修复补偿款，一审法院在54,036.78元范围内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就泽宇公司的两项抗辩，首先，逾期交房违约金与修复补偿款均系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两者并无抵牾，可以并处，故对泽宇公司提出的两项诉讼请求重复之抗辩不予采纳；其次，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所主张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房屋实际未交付或虽交付但无法实现居住目的为前提，根据在案证据，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直至本案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报告后，方知该房屋的主体结构存在问题，故对泽宇公司提出的时效抗辩亦不采纳。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依照系争合同第十二条之约定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惟其计算标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以实际支付房款2,728,458元的日万分之一点五为标准计算，即每月12,278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沪房检站[2016]建鉴字第42号《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意见书》、沪房检站[2016]建鉴字第42号B1《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补充意见书》、沪房检站[2016]建鉴字第42号B2《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补充意见》、沪房检站[2016]建鉴字第42号B3《上海房屋质量检测站司法鉴定补充意见》确定的修复方案对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幢房屋进行修复；二、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修复补偿款54,036.78元；三、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海新、施逸敏、徐璐婧逾期交房违约金（以每月12,278元为标准，自2010年5月1日起计算至修复完毕验收合格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鉴定费64,000元，合计诉讼费69,900元，由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泽宇公司提交一份证据：《上海某别墅区建筑物倾斜原因分析》，证明被上诉人在提交赔偿申请时就已经知道系争房屋主体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主张的部分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材料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海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恪守。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之申请，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系争房屋的质量、修复方案及修复费用进行了鉴定，确定了系争房屋的主体结构存在质量问题。
首先，关于修复补偿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故被上诉人依据双方合同之约定向上诉人主张修复补偿款，并无不当。修复补偿款系为完成合同义务而争取的补救措施，与违约责任认定属于不同法律性质，故上诉人认为修复补偿款与逾期交房违约金系重复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上诉人虽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日期将房屋交付给被上诉人，但因房屋的主体结构质量不合格进而无法实现居住使用之目的，故应视为上诉人的交付义务并未完成。被上诉人据此主张逾期交房违约金，并无不当。因上诉人之违约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中，且被上诉人亦曾就房屋质量问题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之部分违约金已过诉讼时效之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上诉人作为系争房屋的开发商对房屋的主体结构问题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此亦敦促上诉人应遵循相关规定与合同约定，尽快完成房屋的修复工作。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作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00元，由上诉人上海泽宇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 强
审判员 任文风
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曹 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