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迎宾大道汇林凤凰城1-2楼。
负责人熊东红。
委托代理人李俊霞，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付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付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付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单娜。
委托代理人卢小兰，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王亚超。
被上诉人（原告被告）周口市富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邦杰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崔鑫龙。
委托代理人张伟鉷，上海市万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周口公司）与被上诉人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王亚超、周口市富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0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0日14时52分许，王亚超驾驶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P×××××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昆山市相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常发路口东侧50米路段时，遇单井春驾驶载有乘员李素梅的昆LB07777电动车沿石泾路由北向南左转弯上相石路后继续由北向南斜越相石路，王亚超在驾车向右避让过程中，其车头左前角与昆LB07777电动车右侧发生碰撞，该车右前部同时撞到相石路南侧非机动车道内的行人许宪琴及停放在相石路南侧非机动车道内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造成单井春、李素梅、许宪琴倒地受伤，单井春、李素梅被送往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单井春被送至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4206.7元。2014年6月13日，苏大司鉴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认定单井春血液中乙醇浓度为15mg／100ml。交通事故发生后，王亚超、富华公司垫付现金35000元。单井春于2014年6月23日火化。2014年7月18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亚超、单井春负事故同等责任，李素梅、许宪琴不负该起事故责任。
另查明，王亚超驾驶的豫P×××××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豫P×××××挂重型集装箱半挂车行驶证登记车主为富华公司，两者系挂靠关系。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责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7月20日至2014年7月19日。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主车及挂车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合计为100万元，包含有不计免赔险。
又查明，单井春，出生于1954年9月22日，居民身份证号××，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五河县申集镇黄李村单庄组88号，于2012年1月2日办理江苏省居住证，居住地昆山市巴城镇环湖佳苑59幢502室。其配偶李素梅，生于1956年10月26日，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单井春父亲单化彰已于1983年死亡，母亲乔氏已于1994年死亡。单井春及李素梅育有三子一女，长子单付好、次子单付满、三子单付亮、女儿单娜，事故发生时均已成年。昆山市巴城镇石牌街道玉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单井春与李素梅夫妇，自2012年1月份起至2014年6月10日期间一直居住在昆山市巴城镇环湖佳苑59幢502室。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常住人口登记卡、尸体检验报告、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车辆技术检验报告、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三份、医疗费发票、居住证明、工资收入证明、误工证明、劳动合同、交通费发票、住宿费票据、挂靠合同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
原审原告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的诉讼请求为：1、三原审被告赔偿四原审原告医疗费4240.87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8992.5元、误工费10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500元、住宿费5400元、物损费1200元、律师费10000元，共计763193.37元；2、富华公司对王亚超的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由三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本次事故造成单井春死亡，故应由各方当事人根据责任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经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王亚超、单井春负事故同等责任。故原审法院确定由王亚超承担超出交强险的65%责任，单井春自负35%的责任。王亚超的驾驶证有效期起始日期为2008年9月25日，有效期6年，事故发生于2014年6月10日，并未超过有效期，因此平安保险公司对王亚超持有的驾驶证未经过审验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有第三者责任险和不计免赔险，王亚超承担的该部分责任应当由平安保险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王亚超与富华公司一致确认双方系挂靠关系，且提供了相关挂靠合同，故原审法院确定由王亚超、富华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原审原告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药费4206.7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住宿费4200元、
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上述四原审原告损失共计为736906.2元，因本案还造成李素梅死亡，交强险需要预留一半的份额，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医疗费用责任限额项下损失4206.7元，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项下损失55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9206.7元。四原审原告损失超出部分677699.5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65%的赔偿责任，计440504.68元。王亚超垫付四原审原告损失35000元，扣除其应当承担的诉讼费1413元，余款33587元，视为代平安保险公司支付，由平安保险公司负责返还。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共计赔偿四原审原告损失499711.38元（59206.7元＋440504.68元），其中支付四原审原告466124.38元（499711.38元-33587元），返还王亚超垫付款33587元。
据此，原审法庭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责险范围内共计赔偿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499711.38元，其中支付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损失466124.38元，返还被告王亚超垫付款3358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项汇至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指定帐户：开户行：昆山市农村商业银行周市分行，户名：单付满，帐号62×××91）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3元，由四原审原告负担760元，由王亚超负担1413元。此款四原审原告已预交，不再退还，王亚超负担部分已在判决主文中一并处理。
上诉人平安周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根据事故认定书的明确记载，事故发生时，驾驶员王亚超的驾驶证为“逾期未审验”。王亚超所持驾驶证为A2，按照规定，应当每年进行审验。其驾驶证有效期为6年和事故发生时驾照并未过期并不能说明其驾驶证已经正常审验。王亚超的驾驶证未按规定审验，按照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的约定，平安周口公司并不在第三者商业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审期间，平安周口公司举证了投保单、商业三责险保险条款灯证据，足以证实平安周口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因此，该条款生效。受害人一方超过交强险限额的损失应当由驾驶员和车主承担，不应当由平安周口公司承担。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平安周口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责险保险赔偿责任275000元。
被上诉人单付好、单付满、单付亮、单娜答辩称：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在有效期内；保险人并未就其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尽到举证责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亚超、富华公司答辩称：王亚超的驾驶证之有效期是于2014年9月24日届满，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2014年6月10日。虽然其驾驶证没有审验，但是未审验不等于驾驶证无效，驾驶证在有效期内，所以还是有效的。驾驶证未审验本身没有增加风险，保险公司单方面的免责格式条款，不能成立。保险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及商业三责险条款系平安周口公司向投保人富华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而其第四条第（一）款关于“未依法取得驾驶驾驶证、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的约定，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由平安周口公司在投保人富华公司投保时就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在商业三责险条款中加黑、加粗印制，足以证实平安周口公司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平安周口公司一审期间举证的《机动车保险投保单》第二页下部的“投保人声明”中明确载明“……贵公司已向本人详细介绍了条款的内容，特别就黑体字部分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本的特别约定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且该声明右下方加盖了富华公司的公章，故可以证实平安周口公司对该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
但是，截至本案诉讼中，平安周口公司亦并未说明其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四条第（一）款“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中“规定”的名称、立法位阶和具体内容。因商业三责险保险合同第四条第（一）款中“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的措辞的文义不明且各方当事人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并在有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况下作出对被保险人和受益人有利的解释。参照现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第123号令）》第六十条的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按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定期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机动车驾驶人按照本规定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换领机动车驾驶证时，应当接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审验。持有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应当在每个记分周期结束后三十日内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受审验。但在一个记分周期内没有记分记录的，免予本记分周期审验。该规定第六十条区分了换领新驾驶证时的审验和部分车辆记分周期记分后的审验。鉴于该条款中与“未按规定审验”并举的其它免责事由，即“未依法取得驾驶驾驶证”和“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机动车”，均是直接和驾驶资格有关的事由，根据该合同条款措辞和上下文进行文义和体系解释，应将“未按规定审验”中的“审验”解释为与驾驶证效力或驾驶资格之丧失与否直接有关的审验，即理解为换领驾驶证时的审验。再者，因为该审验是针对所有车辆普遍适用的，如果不进行该审验则无法换领新证，从而导致驾驶证失效。而部分大型车辆的驾驶证审验是以在记分周期内记分为前提的，故该项与审验有关的规定并非普遍适用。从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角度，也应当将“未按规定审验”中的“审验”解释为换领驾驶证时的审验。综上，因为商业三责险条款第四条第（一）款“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本身意思并不明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确立的解释规则，其不应被解释为大型载货车辆在记分后的检验，故平安周口公司根据该对该免责条款的此种解释主张免除其商业三责险保险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平安周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4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