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浙08行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佰年广告数码喷绘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解放西路1290号底楼。
法定代表人杜惠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静尧，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云溪村。
法定代表人陈志良，乡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姚向东、郑芬燕，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华市佰年广告数码喷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华佰年广告公司）诉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云溪乡政府）乡镇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13日作出（2017）浙0802行初171号行政判决。金华佰年广告公司、云溪乡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华佰年广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静尧，上诉人云溪乡政府的副乡长龚爱国及委托代理人郑芬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3月30日，原告与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孟姜村西山自然村村民程美仙和黄明新、邵志祥分别签订并经该村村委会盖章同意的用地《协议书》两份，原告租用位于该村G60高速公路南侧K390+600、北侧K390+700处各35平方米集体土地建构广告牌，经营广告业务，租期至2040年3月29日计30年，租金6500元/块的事实。协议生效后，原告构建了高架广告牌两块。2014年8月23日，为推进全市“三改一拆”工作、衢州市“三改一拆”办、衢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衢州市交通运输局、衢州市公安局、衢州市规划局、衢州市国土资源局、衢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和衢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联合发出《关于限期拆除衢州市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沿线违法广告牌的通告》，该通告明确违法广告牌拆除时间：G60杭金衢高速公路沿线的违法广告牌于9月15日前拆除；其他高速公路、普通国省道沿线的违法广告牌于9月30日前拆除；拆除方式：在上述拆除范围内的违法广告牌一律由广告设施所有者自行拆除。逾期未自行拆除的，由衢州市绿色产业集聚区、西区管委会、各县（市、区）政府组织相关部门依法予以集中拆除，并在《衢州日报》刊发了该通告。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政府于9月3日召开了全区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公路广告牌专项整治工作会议，明确由各乡镇（街道）按照属地管理原则，对辖区内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公路广告牌拆除负总责，并确保“零遗漏、零事故、零隐患”完成。原告在得知建于被告所辖孟姜村西山自然村G60高速公路南侧K390+600、北侧K390+700处两块双面广告牌被拆除后，经过查询确认系被告所为的情况下，于2017年5月间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广告牌设施行为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广告牌设施损失即人民币483952元。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可见，合法权益受侵犯系受害人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涉案广告牌经过合法审批，应认定系违法建筑，不属于法律保护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要求赔偿广告牌造价等损失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但涉案广告牌被强制拆除后的残值设施及材料原告享有所有权，应得到归还；若不能得到返回，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机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拆除广告牌现已无法查找，法院参照先前同类案件处理，酌定双面广告牌按每块12000元确定损失为宜。涉案广告牌位于被告行政区划内，原告虽无直接证据证明系被告所为，但根据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政府对全区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公路广告牌专项整治工作会议提出的要求，被告对其辖区内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公路广告牌拆除负总责，系责任主体。原告构建的本案涉案广告牌被强制拆除，被告否认实施了具体行政行为，但无证据证明系其他行政机关所为的情况下，应认定系被告所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原告广告牌的行为未经催告、未作出强制拆除决定并送达等，有违法定程序，应确认违法。被告对原告广告牌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告知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也无证据证明原告知道其实施强制拆除广告牌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应适用从具体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根据被告主张的其辖区范围内的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公路广告牌已于2014年9月前完成全部拆除任务，原告现提出起诉，未超出法定起诉期限。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金华市佰年广告数码喷绘有限公司位于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孟姜村西山自然村G60高速公路南侧K390+600、北侧K390+700处两块广告牌设施行政行为违法。二、判令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原告金华市佰年广告数码喷绘有限公司被拆除的前款广告牌设施残值损失人民币24000元。三、驳回原告金华市佰年广告数码喷绘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人民政府负担。
上诉人金华佰年广告公司上诉称，1.关于上诉人户外广告设施的合法性问题。上诉人是依法登记的广告公司，享有经营户外广告的资格，上诉人设立涉案户外广告设施时，相关政府部门没有规定和告知上诉人需要其他审批手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否定上诉人设置的户外广告的合法性。涉案广告牌违法与否须由法定主体依据法定程序认定，即使经过认定有违法之处，也是管理部门不作为导致，由此产生的一切损失，被上诉人应承担责任。2.上诉人依法应当获得公平合理的赔偿。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提供了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证据，并对涉案广告设施的价值进行了合理核算，合计损失为483952元。被上诉人未作任何财产估算即强制拆除广告牌，且未能举证证明上诉人对损失的核算存在瑕疵，应依法足额赔偿上诉人损失，而非广告牌被违法拆除后的残值。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483952元。
上诉人云溪乡政府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中金华佰年广告公司仅提供了其与云溪乡孟姜村的租地协议以及没有明确时间地点的现场照片，无法证明其曾设立两块广告牌及广告牌的具体方位。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块广告牌系金华佰年广告公司设立，云溪乡政府对涉案广告牌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应当对被告实施的行政行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金华佰年广告公司仅提供的两份网络下载的新闻报道，就认为云溪乡政府必然实施了拆除行为，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云溪乡政府具有拆除广告牌的职责，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广告牌系其他行政机关拆除，即认定是云溪乡政府拆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要求云溪乡政府举证证明拆除行为是其他行政机关所为，否则就是云溪乡政府实施的，大大加重了云溪乡政府的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另外，金华佰年广告公司在一审过程中陈述其在广告牌设立之后没有进行有效的管理，至今不能明确广告牌被拆除的时间，故不能排除是其他人员或机构对涉案广告牌实施了拆除。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华佰年广告公司、云溪乡政府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相关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根据一审审理情况以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二审中，主要围绕涉案广告牌是否由云溪乡政府实施了强制拆除，拆除行为是否合法，金华佰年广告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以及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等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本案中，金华佰年广告公司主张其设置在衢州市衢江区云溪乡境内G60高速公路沿线的广告牌设施被云溪乡政府非法强制拆除提起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应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拆除行为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关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时间，云溪乡政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向金华佰年广告公司告知诉权或者起诉期限。关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诉拆除行为的时间，衢州市“三改一拆”办、衢州市综合行政执法局、衢州市交通运输局、衢州市公安局、衢州市规划局、衢州市国土资源局、衢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衢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4年8月23日发布《关于限期拆除衢州市高速公路及普通国省道沿线违法广告牌的通告》，告知G60杭金衢高速公路沿线的违法广告牌于9月15日前由广告设施所有者自行拆除，逾期未自行拆除的，由相关部门依法予以集中拆除。金华佰年广告公司虽为金华市辖区内的企业，但“三改一拆”系全省范围内的违法建筑集中整治行动，且涉案广告牌设施系金华佰年广告公司在衢州范围内设置的经营性设施，其理应及时关注相关经营情况，故对其提出的直至本案起诉前才知晓被诉拆除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金华佰年广告公司至2017年5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距上述通告中载明的拆除期限已两年八个月，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认为未超出法定起诉期限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后作出判决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行初171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金华市佰年广告数码喷绘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 婷
审 判 员 唐海波
审 判 员 祝伟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 辛
书 记 员 林柯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