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刑终19号
原公诉机关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丙奇，男，1963年5月26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河南省洛阳市洛柴发动机有限公司销售经理，大学文化程度，住河南省洛阳市老城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6月18日被河南省内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19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7月7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7月28日被逮捕。
辩护人岳建洲，河南汉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瑞峰，男，1973年2月7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农民，初中文化程度，住河南省内乡县。因涉嫌犯贷款诈骗罪于2015年8月14日被逮捕，2016年9月6日因犯贷款诈骗罪被内乡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7月20日被内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德祥，河南宛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郭京洲，男，1962年7月16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内乡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灌涨信用社退休干部，高中文化程度，住河南省内乡县。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6年7月11日被内乡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8日被逮捕。2016年12月13日被内乡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原审被告人薛松，男，1988年2月10日出生于河南省内乡县，汉族，本科文化程度，内乡县农机局职工，2013年抽调至内乡县农机局项目办公室工作，住河南省内乡县。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6年10月18日被内乡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现在家。
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审理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郭京洲犯诈骗罪，原审被告人薛松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一日作出（2016）豫1325刑初33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南省南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华、宋珂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丙奇及其辩护人岳建洲、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瑞峰及其辩护人李德祥、原审被告人郭京洲、薛松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河南省农业机械管理局、河南省财政厅联合下发《河南省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对当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工作作出了具体规定，内乡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和内乡县财政局根据省级实施方案的要求，制定了《内乡县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根据上述文件的规定，补贴对象为纳入实施范围并符合补贴条件的农民、农场（林场）职工、农民合作社和从事农机作业的农业生产经营组织，实行“全价购机、定额补贴、县级结算，直补到卡”的资金兑付方式。补贴操作程序是：购机补贴对象凭身份证明材料，直接向县级农机管理部门提出申请，申领并填写农机购置补贴申请表，农机管理部门对购机申请进行审核，在购机申请表上签署意见，确认其购机补贴资格并进行公示，公示无异议后，县农机局和县财政局发给购机者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购机补贴对象持补贴指标确认通知书到供货单位购机，供货单位向购机补贴对象出具全额销售发票，之后县农机局负责组织机具喷号，进行人机合影，县农机局对补贴信息表、补贴机具发票、农民开设的补贴存款卡和所购机具等审核无误后，向县财政局提出补贴资金结算申请，财政局通过承办金融机构将补贴资金存入购机农民的补贴存款卡（折）。
被告人张丙奇系洛阳市洛柴发动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柴公司）的工作人员，2014年9、10月份，其得悉当年内乡县农机购置补贴资金尚有剩余后，即通过洛柴公司向当地农户虚假销售该公司生产的玉米收获机的方式套取国家农机补贴资金，张丙奇联系被告人郭京洲，让郭京洲在内乡县找农户并以农户名义向农机局申请购机补贴。郭京洲通过被告人马瑞峰找到内乡县灌涨镇的14户农户（包括被告人马瑞峰本人），三被告人组织该14户农户，以农户名义向内乡县农机局申请购机补贴，骗取内乡县农机局确认了该14户农户的购机补贴资格。后张丙奇等人在灌涨信用社为农户开设了银行卡或存折，张丙奇以洛柴公司名义对准14户农户出具了购机发票及出厂合格证等材料提供给内乡县农机局，之后，内乡县农机局对停放在灌涨镇种子站院内的14台玉米收获机进行了机具核实。洛柴公司向14户农户出具全额缴纳款项的相关凭证。2014年12月24日，14台玉米收获机的购机补贴款发放至14户农户的个人账户，共计745600元。该虚假销售的14台农机包括洛柴公司生产的4YZP-3型自走式玉米收获机10台、4YZP-4型自走式玉米收获机4台，按照规定两种型号玉米收获机的补贴标准分别是44800、74400元，14台玉米收获机补贴款共计745600元。此后不久，张丙奇将14台玉米收获机的购机补贴款从农户账户取出后，其中4YZP-3型自走式玉米收获机4台、4YZP-4型自走式玉米收获机3台，由洛柴公司销售人员在南阳各地分别销售，销售时均扣除了农机补贴的款额，并将已经享受过农机补贴款的事实告知部分购买的农户。
2015年6、7月份，为应付内乡县纪委对农机补贴款的检查工作，马瑞峰要求张丙奇将14台玉米收获机运回灌涨镇，经协商，张丙奇让洛柴公司运送8台玉米收获机存放在马瑞峰的家庭农场烟叶烘烤中心，这8台机器内包含涉案的4YZP-3型自走式玉米收获机6台、4YZP-4型自走式玉米收获机1台。后马瑞峰因生意资金紧缺，将8台机器用于抵押贷款、低价抵账、低价销售，所得财物马瑞峰使用。
内乡县农机局项目办负责内乡县农机购置补贴的具体实施工作，被告人薛松系内乡县农机局项目办的工作人员，在其对2014年灌涨镇14户农户农机购置补贴申请的审核、农机购置情况核查工作中，违反《农业部关于进一步加强农机购置补贴政策实施监督管理工作的意见》、《河南省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的规定，严重不负责任，对农民实际购机情况不认真进行核查，造成国家农机购置补贴资金被张丙奇等人套取的严重后果，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
另查明，被告人马瑞峰2016年9月6日因犯贷款诈骗罪被内乡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2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内乡县农业机械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文件、会议记录，河南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内乡县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本案所涉14台农机办理及领取补贴的相关材料，证人薛某1、聂某、陈某1、陈某2、李某、王某、刘某、马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胡某、马某5、马某6、马某7、马某8、于某、薛某2、岳某、张某1、陈某3、徐某、张某2、杨某、牛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郭京洲、薛松的供述与辩解，四被告人的人口基本信息表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薛松身为内乡县农机局工作人员，在开展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审核、核实等监管职责，造成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但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郭京洲虚构事实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资金，其中涉案的7台玉米收获机，由洛柴公司销售人员在南阳各地分别销售，销售时均扣除了农机补贴的款额，并将已经享受过农机补贴款的事实告知部分购买的农户。对该部分农机补贴款项，三被告人均缺乏非法占有的故意，应从诈骗数额中扣除。另外7台玉米收获机由马瑞峰为偿还个人债务，低价处置。三被告人在该7台玉米收获机没有正常销售后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在能够享受该项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政策的条件消失之后，仍没有归还套取的农机购置补贴资金，其非法占有的目的显而易见，因此三被告人共同套取该7台农机所涉补贴款343200元的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法定构成要件，应以诈骗罪定罪处罚，且数额巨大。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应当按照其参加的全部罪行定罪处罚。被告人郭京洲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较小，系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被告人马瑞峰，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据此判决：一、被告人薛松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二、被告人张丙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万元；三、被告人马瑞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万元；与原判刑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4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4万元；四、被告人郭京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2万元。五、责令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郭京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缴所骗取的农机购置补贴款343200元。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丙奇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自己不构成诈骗犯罪，二审审理过程中张丙奇自愿认罪、悔罪，其亲属配合退出全部赃款，并缴纳了罚金，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系违反政策性文件，是否构罪存在争议，且实际系单位行为，张丙奇没有非法占有补贴款的故意。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瑞峰上诉称，一审认定构成诈骗罪错误，自己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并且系从犯。二审审理过程中马瑞峰自愿认罪、悔罪，其亲属配合缴纳了部分罚金，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认定马瑞峰犯诈骗罪错误，对于农机补贴款，马瑞峰不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对于非法处置7台农机属于民事纠纷。
原审被告人郭京洲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人薛松认为自己不构成犯罪。
河南省南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认定张丙奇、马瑞峰等人对已经出售的7台农机的补贴款缺乏非法占有的故意，具有其合理性，对于下余7台农机的补贴款，张丙奇等人实施了非法套取行为，并实际非法占有，应当认定为诈骗罪，张丙奇、马瑞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能够认罪、悔罪，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张丙奇实施诈骗行为，但主观恶性较小，其非法套取补贴款一定程度上是延续了政策变化前的老做法，并且下余7台农机因被马瑞峰私自处理，客观上致使张丙奇无法将其正常进行销售，二审期间张丙奇认罪、悔罪，主动退还了赃款，符合缓刑适用条件，建议对其适用缓刑。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同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同，且证据均经一审当庭宣读、出示、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审理期间张丙奇亲属配合退出全部赃款343200元，缴纳罚金2万元。马瑞峰亲属配合缴纳罚金2万元。张丙奇、马瑞峰均表示认罪、悔罪。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伙同原审被告人郭京洲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假销售农机的方法，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资金343200元，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诈骗数额巨大。原审被告人薛松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进行农机购置补贴工作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审核、核实等监管职责，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但其犯罪情节轻微，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张丙奇、马瑞峰、郭京洲共同故意犯罪，构成共同犯罪，其中张丙奇、马瑞峰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郭京洲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张丙奇、马瑞峰上诉及其辩护人称二上诉人不具有非法占有补贴款的目的，不构成诈骗罪的理由，经查，国家农机购置补贴的对象为特定农户，并非经销商或生产厂家，不论是2014年采取的“全价购机、直补到卡”还是2014年之前采取的“差价购机、兑付到企业”都只是补贴发放形式的不同，并不改变国家农机购置补贴的性质。在正常市场竞争情况下涉案的农机是否能够售出，均为不确定状态，而张丙奇采用虚假销售的方法，将农机购置补贴资金套取出来，从而在不论农机是否能够销售出去的情况下均已占有补贴资金，实际上非法控制了农机购置补贴资金，应当认定其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马瑞峰、郭京洲在明知张丙奇虚构销售农机事实、骗取补贴资金的情况下，仍积极参与、为其提供帮助，均属诈骗罪的共犯，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薛松称自己不构成玩忽职守犯罪的理由，经查，证人陈某1证实在进行现场核对时，陈某1感到这些人一次性购买这么多大机器有些可疑，曾向薛松反映过，但薛松并未引起注意；而证人李某也证实当天现场核实只核对了五、六户，之后第二天才对剩余的农户进行了人机合影，但薛松并没到现场；薛松的供述也认可当天并没有核对完所有农户，对剩余的农户薛松本人并未再次去现场核对，但卷中调取的14份农机补贴供货监督卡上均有薛松签名，以上足以证实薛松在履行农机购置补贴审核职责时，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国家购置补贴资金被张丙奇等人套取，故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马瑞峰上诉称自己系从犯的理由，经查，马瑞峰在共同犯罪中，积极帮助联系虚假购机农户，协调实施诈骗犯罪，对共同犯罪的完成起主要作用，应系主犯，一审认定并无不当，该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审理过程中，张丙奇、马瑞峰均自愿认罪、悔罪，张丙奇在其亲属配合下退出全部赃款，并缴纳了罚金，马瑞峰在其亲属配合下缴纳了部分罚金，依法均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但鉴于在二审审理中出现新的量刑情节，可对上诉人张丙奇、马瑞峰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5刑初332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即：“被告人薛松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郭京洲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2万元；责令被告人张丙奇、马瑞峰、郭京洲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退缴所骗取的农机购置补贴款343200元”；
二、撤销河南省内乡县人民法院（2016）豫1325刑初332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被告人张丙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万元；被告人马瑞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2万元；与原判刑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4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4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丙奇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已缴纳）；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瑞峰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与原犯贷款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万元数罪并罚，合并总和刑期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万元（已缴纳2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张丙奇的刑期自2016年7月7日起至2020年7月4日止；先行羁押的二日已予以折抵。被告人马瑞峰的刑期自2015年8月14日起至2021年8月13日止。所判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松龄
审判员 王飞舟
审判员 张 雪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宋朋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