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2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金荣，女，汉族，1986年2月9日出生，住钟山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子春，男，瑶族，1979年7月15日出生，住钟山县。
共同委托代理人：董胜学，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钟山县燕塘镇卫生院。住所地：钟山县燕塘镇新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韦文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韦胜全，钟山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李巧丽，钟山县钟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杨金荣、陈子春与被申请人钟山县燕塘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钟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3）钟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钟山县燕塘镇卫生院提出上诉，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6日作出（2015）贺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杨金荣、陈子春不服，于2015年7月7日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880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提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辉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韩胜强和蒋新江参加的合议庭，书记员马素蓉担任法庭记录，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子春及其与杨金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胜学，钟山县燕塘镇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韦文峰及委托代理人韦胜全、李巧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14日，陈子春、杨金荣起诉至钟山县人民法院称，杨金荣因“停经41周+6天，下腹阵痛3小时余”，于2012年8月1日9时20分到被告钟山县卫生院妇产科住院。全身检查：心率每分钟86次呼吸每分钟20次，血压116/76mmhg。产科（前）检查：宫底高度33厘米，胎心音，头先露，已入盘，宫口开大2厘米，已破水。诊断为：孕2产宫孕周+6天，头位临产。在分娩过程中，医方的医生在没有观察杨金荣的产程进展情况，也没有进行胎心监测的情况下，于2012年8月1日12时用手强行将胎儿取出，拉断脐带，造成胎儿窒息，致使新生儿出生评估：无活力，无心跳呼吸。诊断为：新生儿窒息。医方医生给予新生儿窒息复苏术等，后新生儿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次事故造成原告以下损失：丧葬费21318元、死亡赔偿金466100元、医疗费500元、误工费6633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5323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530851元。陈子春、杨金荣认为造成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医方在产前没有进行必要的产前B超，从而未作出准确的临产方式所致，为此钟山县卫生院对新生儿的死亡应当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其合理损失371595.7元。
钟山县卫生院辩称，其诊疗行为符合规范，在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陈子春、杨金荣并没有证据证实新生儿的死亡与其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陈子春、杨金荣主张赔偿的项目没有法律依据，不应支持。
钟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杨金荣因“停经41周+6天，下腹阵痛3小时余”，于2012年8月1日9时20分到被告妇产科住院。全身检查：心率每分钟86次呼吸每分钟20次，血压116/76mmhg。产科（前）检查：宫底高度33厘米，胎心音，头先露，已入盘，宫口开大2厘米，已破水。诊断为：孕2产宫孕周+6天，头位临产。12时5分送进产房，12时20分胎儿以ROA位娩出，脐带细，黄染，绕颈、绕腹各一周，新生儿于12时55分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为此，陈子春、杨金荣起诉要求判令赔偿各项损害371595.7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陈子春、杨金荣申请对钟山县卫生院的医疗行为对新生儿死亡是否有过错，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2014年9月11日，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诚司鉴（2014）监鉴字41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本例中医方存在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的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
钟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1、钟山县卫生院的行为与新生儿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有过错？2、陈子春、杨金荣受到的损失项目及数额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杨金荣到钟山县卫生院待产，双方由此建立了医疗法律关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有关部门予以鉴定。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为钟山县卫生院存在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的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应承担50%过错责任。陈子春、杨金荣要求钟山县卫生院承担70%责任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胎儿死亡后，患方拒绝尸检，钟山县卫生院的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且杨金荣在孕期中亦存在消极因素，因此，陈子春、杨金荣应自行承担50%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陈子春、杨金荣各项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合理部分为：丧葬费21318元，死亡赔偿金466100元，误工费6633元，鉴定费5300元，合计499351元。按照钟山县卫生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应当支付赔偿款共计249675.5元（499351元×50%）。陈子春、杨金荣提出的医疗费发票与该案无关联性，该院不予支持，交通费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由于新生儿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及被告的赔偿能力、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等综合考虑，该院酌情支持1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判决钟山县卫生院应赔偿陈子春、杨金荣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人民币259675.5元。
钟山县卫生院不服一审判决，向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产妇杨金荣娩出的是死胎，并非是胎儿娩出后有呼吸有心跳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的。医师对胎儿的评分为四个0分，充分证明了产妇杨金荣分娩的是死胎的事实。医师对死胎进行了抢救，是医疗行为的必经程序。鉴定机构不顾病案摘要和疾病证明书记载的事实，作出了“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的意见，是没有事实依据和科学依据的。一审法院误认为其医师对胎儿进行了抢救，就认定胎儿具有生命体征的，经过抢救无效后死亡的，并作出了以胎儿作为自然人来计算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项目的判决，这是不尊重事实、不尊重科学的，是有失公平公正的判决。
二、既然医方与胎儿死亡无因果关系，造成胎儿死亡的原因“无法查证”、“无法明确”，都是患方拒绝尸检造成的。在这种“无法查证”、“无法明确”的情况下，鉴定机构却作出了“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该意见是没有事实依据和科学依据的，是自相矛盾的。既然“医方过错与患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无法明确”，一审法院就不能采信鉴定意见书的“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来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也就缺乏法律依据、事实依据和科学依据。
三、一审法院参照了《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来判决上诉人承担误工费用等项目的赔偿，属于适用法律上的错误。被上诉人杨金荣是农民，不是上诉人单位的女职工，《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不能调整本案医患双方的民事行为。被上诉人杨金荣的误工费用的计算，应当按其户籍所在地即农业人口来计算。
四、本案已过了诉讼时效。本案发生纠纷的时间是在2012年8月1日，而一审陈子春、杨金荣的起诉时间是在2013年8月14日。显然，该起诉已是过了一年期限的诉讼时效。2014年的赔偿标准比2012年的赔偿标准要高得多，这种人为的延长审判时间造成了赔偿款项的增加，到头来却要其来买单，这也是显失公平公正的。其请人掩埋了死胎。陈子春、杨金荣就没有实际发生丧葬费用支出的事实。一审法院却错误的判决其承担丧葬费用，这显然是错误的判决。
五、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又延长审判时间，其程序严重违法。
六、由于陈子春、杨金荣未在计划生育管理部门办理二孩生育证手续，属于计划外生育(即本案胎儿)，根据我国计划生育法规、政策的相关规定，未办理准生手续的，一律要实行人流、引产等强制措施。因此陈子春、杨金荣依法是不能享受本案的诉权和请求权的。
七、由于陈子春的原因不同意对胎儿进行尸检，无法确定胎儿的死亡与钟山县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有因果关系，陈子春、杨金荣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陈子春、杨金荣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应当由陈子春、杨金荣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判决钟山县卫生院赔偿如此大的数额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依法改判钟山县卫生院不用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陈子春、杨金荣辩称，一审判决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都完全合情合理合法，并不存在钟山县卫生院所陈述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错误。一、钟山县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与答辩人新生儿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虽然杨金荣没有在孕期定期检查，但是新生儿的发育是正常的，杨金荣在临产前的2012年7月14日在钟山县卫生院处已经作了B超检查，钟山县卫生院没有明确新生儿发育不良的情况，而且临产当天，钟山县卫生院也确认新生儿的头位临产，这些充分说明当时新生儿的发育是正常的，不是死胎。其次，造成胎儿死亡的根本原因是钟山县卫生院应当给予杨金荣及时B超检查，以便作出准确的临产方式。由于钟山县卫生院没有及时给予杨金荣作B超检查，无法判断新生儿胎位是否正常。如果作了B超检查，在胎位不正常的情况下，钟山县卫生院应当及时告知并要求杨金荣采取剖腹生的方式，而不是仍然坚持自然顺产的方式，致使新生儿在腹中滞留时间过久而引起窒息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认为直接导致新生儿死亡的直接原因是钟山县卫生院没有对杨金荣进行产前的B超检查，没有适时采取合理的临产方式，致使新生儿在腹中滞留时间过久而引起窒息死亡。因此钟山县卫生院应当对新生儿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其的主体资格适格。新生儿是否办理二胎准生证，是否属于违法生育那是政府的行政许可问题，与本案提起的损害赔偿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为此，陈子春、杨金荣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三、陈子春、杨金荣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医疗过错发生在2012年8月1日，其于2012年8月份就及时向钟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于在选择医疗过错的鉴定机构问题，其于2013年7月份向法院提出申请撤诉，并及时向法院再次提起诉讼，从而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不存在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问题。四、本案其主张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付死亡赔偿金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子春、杨金荣原居住在钟山县英家镇上，虽然英家镇于近年撤销合并清塘镇，但是其居住地仍然视为城镇，且属于没有承包责任田的居民户，主要经济来源于长期在外务工，属于非农收入。因此，其居住地和生活消费水平应当视为城镇居民。其主张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来计算死亡赔偿金损失，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述事实有英家村民委员会证明、用工及工资证明、营业执照、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从本案的事实及证据来看，本案陈子春、杨金荣的居住地视为城镇，属于无责任田的居民户，且从事非农业生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五、本案的赔偿项目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及2014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一是关于丧葬费问题。虽然新生儿的尸体由钟山县卫生院处理，但是，其不但支付给钟山县卫生院相应的尸体处理费，而且其也按当地的习俗给新生儿作了法事，支付了相应的丧葬费用，且丧葬费是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钟山县卫生院应当给予赔偿。二是误工费问题。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只要是妇女，就应当享有产假，也就有相应的误工损失。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该院另查明，本案发生时间是2012年8月1日，陈子春、杨金荣当月向钟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于鉴定机构无法及时鉴定问题，陈子春、杨金荣于2013年7月份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同月向法院再次提起诉讼。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发生时间是2012年8月1日，第一次起诉时间是当月，中途由于鉴定机构无法及时鉴定问题，一审在2013年7月中止审理，从而诉讼时效发生中断。钟山县卫生院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司法鉴定意见问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为钟山县卫生院存在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的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该结论没有引用鉴定相关标准（或者依据），临床法医学目前也没有医疗行为参与度的相关标准，只有损伤参与度的鉴定标准。该标准确定损伤参与度分为五级，“有损伤又有疾病，两者单独存在都不能造成目前后果，或者造成目前的后果的作用上同等重要，难分主次，则损伤与目前后果之间因果关系为40%-60%”。即使参照该标准分析，由于“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与新生儿死亡均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也不能导致新生儿死亡的后果。钟山县卫生院认为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得出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50%的结论没有依据，对该主张二审法院予以采纳。该鉴定意见仅是鉴定人员的观点和看法，结论不科学，二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依据该意见划定钟山县卫生院承担50%责任不妥，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三、母体内还是体外死亡问题。现代医学要求接产医生对新生儿出生后立即（一分钟内）及5分钟内进行两次评分，必要时进行10分钟甚至是1小时重复评估。评分具体标准为：1、皮肤颜色；2、心跳；3、呼吸；4、肌张力；5、反射。满10分为正常新生儿，7分以下考虑患有轻度窒息；评分在4分以下考虑重度窒息。本案钟山县卫生院的医生对杨金荣的新生儿进行过4次评分，均为0分，显然新生儿出生时应考虑患有重度窒息而非死亡。新生儿评估标准不是指生命四大体征：呼吸、体温、脉搏、血压，钟山县卫生院认为胎儿娩出时4次评分为0是指新生儿没有任何生命体征，不是自然人没有事实依据，对该主张二审法院不予采信。新生儿应为母体外死亡。
四、死因分析。陈子春、杨金荣的新生儿因重度窒息经医生抢救无效死亡，新生儿窒息的原因、以及抢救过程医院是否有过错是本案关键。新生儿窒息的原因可能是胎儿本身原因（发育不良）、母体原因、医疗机构的原因（扯断脐带等），或者两者、三者相互作用而造成。完整的“病例材料”可能对判断胎儿窒息乃至死亡的原因、医院抢救过程是否存在过错有一定帮助，但杨金荣的新生儿死亡原因的确定最主要和直接判断方式仍是病理解剖。由于陈子春不同意解剖，因此新生儿窒息的原因以及是否与医院抢救过程有关并不能确定。
五、医院的诊疗行为。从本案现有病例材料分析，杨金荣12：05进产房，12：10分胎心音律齐有力，12：20娩出，可见且新生儿重度窒息是出现在12：10到12：20的分娩过程中。杨金荣在整个待产过程中均未出现新生儿母体内窒息必须行B超检查的医学指征，未出现剖宫产的指征，也未出现产程异常。钟山县卫生院医生按照正常待产的处理方法接诊杨金荣，确定阴道分娩方式、不做B超检查没有违反诊疗规范，医院的诊疗行为没有明显过错。本案也没有证据证实新生儿窒息是由于分娩方式不当引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根据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陈子春、杨金荣对钟山县卫生院侵权的事实负举证责任，由于陈子春、杨金荣的证据无法证实钟山县卫生院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请求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钟山县卫生院上诉有理，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钟山县人民法院（2013）钟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2、驳回陈子春、杨金荣的诉讼请求。
杨金荣、陈子春申请再审称：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医方存在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导致无法查证医方应承担的相应过错责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二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凭主观臆断否定依法委托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结论，作出错误的判决。杨金荣、陈子春拒绝尸检、没有补充孕期检查资料不是新生儿死亡的原因，仅是死亡原因无法查明的原因之一，二审法院认为应由杨金荣、陈子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是错误的。请再审法院依法改判。
钟山县卫生院答辩称：本案中的司法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之一，经质证属于鉴定人的主观臆断，不应采信，杨金荣入院时已进入第一产程，B超检查不是必须要做的检查项目，产程记录没有放入病历中封存是因为杨金荣、陈子春带人到医院阻挠导致，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法律的公平正义。
庭审中，各方均表示无新证据提交。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1.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正诚司鉴[2014]临鉴字419号鉴定意见书是否合法有效；2.钟山县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本案中新生儿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
一、关于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正诚司鉴[2014]临鉴字419号鉴定意见书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杨金荣在生产过程中，钟山县燕塘卫生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新生儿死亡原因与钟山县燕塘卫生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的正诚司鉴[2014]临鉴字419号鉴定意见书载明“……3、产妇杨金荣入院后，医方所行产前检查中，未见B超检查，此时的超声检查是产前检查的重要项目，可以了解胎儿的胎位、胎儿大小等情况，2周前的B超检查正常，不能作为不做产前B超的依据。虽脐带绕颈不是剖宫产的手术指征，但本例中胎儿有脐带绕颈、绕腹、脐带过短、脐带细等B超可见表现，B超检查可以帮助接产医生分析生产的风险指数，按照具体情况决定建议或决定是否行剖宫产，因此，本例医方未行B超检查，存在一定过错。4、本例中产程记录空缺，产程中母胎监护情况、接产医生接产过程、手法等均无法确证，'胎儿娩出，脐带黄染，绕颈，绕腹各一周，脐带距离脐根部约2cm处自行断离'，脐带断离系医方强行取胎所致，还是分娩过程中自行断离，无法查证，医方应为此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鉴定意见为：本例中医方存在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的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50%”。该鉴定意见书经过原审庭审质证，钟山县卫生院虽然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此，该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证据。
二、关于钟山县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对本案中新生儿的死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人民法院处理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应当以医疗行为有无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为了查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是否存在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等过错造成患者人身损害的行为，应当由有关部门予以鉴定。如前面争议焦点第一点所述，本案中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认为钟山县卫生院存在临产时未行B超检查、产程记录空缺的过错，建议过错参与度为50%，应承担50%过错责任。该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应该作为认定本案案件事实的证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虽然没有进行死因鉴定，但上述鉴定意见结论可以证明钟山县卫生院存在过错。二审法院在没有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认为该鉴定意见仅是鉴定人员的观点和看法，作出的结论不科学不予采信，该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参照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及《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杨金荣、陈子春各项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合理部分为：死亡赔偿金23305×20＝466100元，误工费6633元，鉴定费5300元；本案新生儿的尸体是钟山县卫生院请人掩埋，杨金荣、陈子春请求的丧葬费没有实际支出，其提出丧葬费21318元，本院不予支持；以上合计478213元。按照钟山县卫生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共计赔偿款239106.5元（478213元×50%）。由于新生儿的死亡给杨金荣、陈子春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结合当地的生活水平及钟山县卫生院的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及杨金荣、陈子春拒绝尸检、带人到医院阻挠病历封存等综合考虑，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裁判失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贺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以及钟山县人民法院（2013）钟民初字第958号民事判决；
二、钟山县卫生院赔偿陈子春、杨金荣死亡赔偿金、误工费、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人民币244106.5元；
三、驳回杨金荣、陈子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336元，由杨金荣、陈子春和钟山县卫生院各负担166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韩胜强
代理审判员 蒋新江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