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一法民一初字第5106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同）：李文庆，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住XXX，身份证号码：XXX。
委托代理人：万钧某，广东蓝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慧某，广东蓝天柱律师事务所法律辅助人员。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同）：张永祺，男，汉族，XXXX年XX月XX日出生，住XXX，身份证号码：XXX。
委托代理人：黎波某，广东礼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发某，广东礼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李文庆诉被告张永祺及被告张永琪反诉原告李文庆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文庆及其委托代理人万钧某，被告张永祺及其委托代理人黎波某、陈发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庆诉称，李文庆分别于2011年8月15日、8月19日、9月27日及10月5日将自有的四批艺术作品出借给张永祺作展览，并当场制作记录清单，清单上注明了所出借艺术作品的名称、规格、底价及其所有权人即李文庆，由张永祺签名证明收讫，案外人道巅作证明人。随后，李文庆数次向张永祺追讨所出借的艺术作品，均被对方推诿拒绝。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李文庆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张永祺向李文庆返还所借全部艺术作品（共价值4367000元）及支付利息（从立案之日起计至全部返还之日）；二、确认张永祺所借艺术品共价值4367000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张永祺承担。庭审中，李文庆述称要求解除本案双方的合同关系。
张永祺辩称及反诉称，2011年8月，李文庆委托张永祺为其展览、销售一批艺术作品（即本案案涉艺术作品），以达到提高作品知名度及销售的目的，销售提成由双方根据每幅艺术作品销售价与底价的差额另行协商。李文庆分别于2011年8月15日、8月19日、9月27日及10月5日将其艺术作品交给张永祺，并当场制作作品交接清单，案外人杨宏生（艺名：道巅）作证明人。为更好保护、展览及销售艺术作品，张永祺为涉案艺术作品进行了装裱、装框、印刷画册及进行展览等一系列保护、宣传、促进销售等工作，其中装裱、装框共花费了163300元。在张永祺积极开展展览、销售期间，李文庆无故单方解除合同并提起诉讼，要求张永祺无条件返还其全部艺术作品。本着友好合作的目的，张永祺在李文庆起诉后积极与李文庆协商和解及处理有关装裱、装框等费用支付事宜，但李文庆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见。另，张永祺认为：一、本案的案由是错误，应该是合同纠纷，而不是返还原物的纠纷。二、关于利息，本案是不发生利率部分的，艺术作品是不可能产生利率的，并非资金，双方也没有明确的约定，艺术作品的孳息应该是作品的升值或贬值，艺术作品必须出售或有升值的空间才会产生孳息，而李文庆为艺术品的所有者，不应该主张利息。就算双方是借用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就无需支付利息。三、关于确定价值，相关证据显示的价格是李文庆的要价与底价，也就是李文庆要求张永祺出售画的时候的最低价，这个价格不是作品的市场价值，双方没有对作品进行市场价值评估，而作品的价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所以该诉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四、李文庆要求张永祺返还部分作品，张永祺返还了一些，但现在要求全部返还，李文庆存在违约的行为，李文庆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诉讼费应该由李文庆承担。为此，张永祺特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李文庆立即向张永祺支付艺术作品装裱、装框费用合计163300元及其利息（自2012年10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清偿之日，暂计至2013年10月25日为10096.17元），前述两项共暂计173396.17元；二、本案本诉及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李文庆承担。庭审中，张永祺变更其第一项反诉请求为：李文庆立即向张永祺赔偿艺术作品装裱、装框费用损失合计163300元。
李文庆辩称：一、李文庆没有要求张永祺进行装裱或装框，装裱或装框后会损害作品的价值，没有起到保护作用。二、李文庆的作品进行展览的话，不需要装裱或装框的，是张永祺自己擅自装裱或装框。李文庆认为张永祺所说的合同关系是不存在的，请求驳回张永祺的所有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李文庆分别于2011年8月15日、8月19日、9月27日及10月5日将自有的四批艺术作品交与张永祺，并当场制作记录清单，清单上注明了所出借艺术作品的名称、规格、底价／要价及其所有权人即李文庆，由张永祺签名收讫，案外人道巅作为证明人在该清单上签名确认。另，后经李文庆要求，张永祺返还了部分艺术作品给李文庆，其余艺术作品则仍在张永祺处（详见附表，以下简称案涉作品）。后双方因艺术作品返还和费用问题协商不成，李文庆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张永祺申请的证人某某生（艺名为道巅）出庭作证。杨宏生述称其为张永祺无偿经营管理“恒正艺术馆”，2011年李文庆从杨宏生的学生处拿到杨宏生的电话号码，李文庆联系杨宏生说有一批书画想出售，杨宏生就说可以引荐张永祺给李文庆认识。后李文庆、张永祺、杨宏生三人见面后协商一致，张永祺称可以让李文庆展览、销售，李文庆把画拿来后，遂形成了前述清单。李文庆提出画由张永祺支配，后三人口头约定画的装裱、宣传、管理费等费用从画的销售款中扣除，如果画没有销售的话，上述费用如何承担双方没有约定。关于画的销售款的分配问题，杨宏生述称三人仅口头约定大头支付给李文庆，小头支付给张永祺。另，杨宏生述称，“恒正艺术馆”起初李文庆的画占了大部分，后面逐渐增加了其他画。又，杨宏生述称，如果案涉作品进行出售，是以恒正艺术馆的名义出售，但由于没有交易过，所以也没有跟客户说过是以谁的名义出售。
关于案涉清单上所标明的要价／底价的问题，张永祺认为该价格为李文庆要求的最低销售价，杨宏生认为该价格为李文庆提出的书画的初始价格，李文庆则认为该价格为李文庆收取的最低价款，即如张永祺售出案涉作品，李文庆最少要按照要价／底价向张永祺索要画的出售款项，张永祺可以高于要价／底价对外出售，张永祺也可以自己以要价／底价购买案涉作品。
关于张永祺的费用支出问题，张永祺主张其为案涉作品进行了装裱、装框、宣传等工作，其中花费了装裱、装框费用共计163300元，现案涉作品没有售出，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李文庆应赔偿张永祺的损失。对此，李文庆否认其有委托张永祺对案涉作品进行装裱、装框。
另，李文庆述称其与张永祺口头约定出借的期限为三个月，张永祺则述称双方没有约定出借的期限。李文庆述称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张永祺则表示不解除双方的合同，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如李文庆违约或单方解除的话，必须赔偿损失。
又，李文庆和张永祺均提交书面意见确认“恒正艺术馆”并未进行企业或社团登记。
以上事实，有交给广东东莞恒正艺术馆作品登记、交给东莞恒正艺术馆第二批作品登记（2011年8月19日）、交给南方恒正艺术会馆作品数量规格价格（要价）登记、交给南方恒正艺术会馆名家作品数量规格底价登记、涉案艺术作品清单、收据、送货单、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作品展览照片、画册（节选）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其一，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其二，李文庆是否应该支付张永祺装裱装框的费用。
对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符合行纪合同法律关系。所谓行纪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指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而本案中：其一，根据李文庆、张永祺双方的陈述，张永祺接收案涉作品后可进行展览和销售，而根据杨宏生的陈述，李文庆在找到杨宏生时就提出出售案涉作品的想法，可见张永祺是明确知道李文庆将案涉作品交付给自己就是用以销售的，至于张永祺对案涉作品的展览行为，只是达成销售目的的手段之一，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其二，虽然李文庆、张永祺对销售的分成没有明确约定，但在案涉清单上李文庆也明确表明了案涉作品销售的底价，而该底价应该理解为在字画售出的情况下，李文庆向张永祺收取的最低价款，即所谓的“一口价”，而非字画对外售出的最低价格，而张永祺超出该最低价款对外出售案涉作品获得的额外价款才是张永祺获得报酬的基数，否则就难以理解为何案涉清单仅约定对外的最低销售价格，但却未约定销售成本的负担和张永祺的报酬问题。由此可见，双方约定了张永祺在为李文庆从事字画的销售活动中是可获得报酬的。其三，根据杨宏生的陈述，如果案涉作品发生对外销售的情况，即出现客户针对案涉作品进行购买或议价的情形下，是以“恒正艺术馆”的名义对外进行出售和议价的，即在对外销售的情形下，销售的出售人应为张永祺开办的“恒正艺术馆”，而非李文庆。综上分析，本案符合行纪合同法律关系，其中李文庆为委托人，张永祺为行纪人。
对于第二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五条的规定，行纪人处理委托事务支出的费用，由行纪人负担，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虽然杨宏生陈述，李文庆、张永祺口头约定了对于画的装裱、宣传、管理费等费用从画的销售款中扣除，但该陈述并未得到李文庆的确认，同时杨宏生本身为张永祺所开办的“恒正艺术馆”的管理人员，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其该点陈述不具有证明力，不能证实李文庆、张永祺有对案涉作品的装裱、装框和宣传、管理费用的承担问题进行过约定。综上，张永祺要求李文庆负担案涉作品的装裱、装框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文庆要求张永祺返还案涉作品的诉求，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双方有对案涉行纪合同的期限进行约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而在庭审中，李文庆确认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因此，本院对于李文庆要求解除本案行纪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同时张永祺应将案涉作品予以返还。至于利息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返还标的物即张永祺占有的物品是艺术作品，而艺术作品的价值不存在必然增长的情形，且案涉作品的所有权仍然属于李文庆，即使案涉作品存在市场价值增长的情况，该增长的价值部分也依然附着在案涉作品本身，不存在利息的损失问题，因此本院对于李文庆有关利息的诉求不予支持。
关于李文庆要求确认案涉作品价值的问题，由于李文庆在案涉清单上所标明的价格仅是李文庆要求张永祺从案涉作品的销售款项中收取的最低价款，该价格有可能得到市场的认可，也可能不能得到市场的认可，即该价格不能等同于案涉作品的市场价值。另，李文庆也未能提供相应的权威评估机构对于案涉作品市场价值的评估报告。因此，李文庆的该点诉求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李文庆和被告张永祺的行纪合同关系；
二、被告张永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李文庆所交付的艺术作品（作品清单详见附表）；
三、驳回原告李文庆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反诉原告张永祺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案本诉受理费41736元，由被告张永祺负担；反诉受理费1884元，由反诉原告张永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邹国雄
审 判 员 谢 磊
人民陪审员 袁影霞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吴敏珊
附表
涉案艺术作品清单
序号作品名称（2011年8月15日借出）1小文二山水“漓江仙境”2漓江清秀图3清漓一片春4漓江揽胜5漓江云起6春风图7灿烂春风8大富贵图（8尺斗方牡丹，1988年作）9醉10水乡月11清香之图12大富贵图（6尺斗方牡丹，1999年初冬作）13醉了春风（6尺斗方牡丹，丁卯年春节作）14醉春图15醉了春风（4尺斗方牡丹，葵亥年春节作）16春风图17铁骨18天香图19春雨20水云乡21侗乡山家22云山深处23家在白云深处24仙游寿独宿诗意图25梅鹤趣春图26睡仙图27富贵神仙之图28溪山高隐图29溪山揽胜图30舍南舍北皆春水31仙居图32云溪泊舟净境奇33繁鞠图·马球图34山城夜色35鸡36雄鸡37梅鹤图38荷花39梅鹊图40猫41人物42百福图印43百寿图印序号作品名称（2011年8月19日借出）1新秋图2淅沥度秋声3秋之荷4秋山绕云图5野渡无人舟自横6春山叠翠7秃笔秋日写秋山8漓江之春9湖山秋韵10生机勃勃11簾外青竹舞婆娑12春风又是序号作品名称（2011年9月27日借出）1书法（张海作）2蟾宫3贵鱼4荔枝鸟5山水三尺（5平尺，刘善传作）序号作品名称（2011年10月5日借出）1醉翁图2荷花（4平尺，潘天寿作）3荷花（2.7平尺，黄永王作）4人物四条屏（16平尺，史国良作）5山水四尺（8平尺，张复兴作）6觅幽人山深7曲径通幽处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
（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
（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
（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六）履行费用的负担不明确的，由履行义务一方负担。
第四百一十四条行纪合同是行纪人以自己的名义为委托人从事贸易活动，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
第四百一十五条行纪人处理委托事务支出的费用，由行纪人负担，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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