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2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琉璃河镇赵营村。
法定代表人：陈叶，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晓兰，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璐，北京市陆通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凤良，男，195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沙植物园）因与被上诉人吴凤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21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沙植物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确认金沙植物园与吴凤良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法改判金沙植物园不向吴凤良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带薪年假工资及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金沙植物园与吴凤良签订了《劳务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不因履行合同而形成劳动关系，除每月支付劳务费外，金沙植物园无须向吴凤良支付其他报酬或费用，吴凤良也不享有金沙植物园员工的福利待遇且需自行办理社会保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金沙植物园也不对吴凤良按员工标准进行管理，不对其详细记录考勤，不要求其履行劳务合同约定外的任何义务。因此，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不受劳动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调整，劳动法关于适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加班工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等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双方当事人。
吴凤良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之间是劳动关系。
金沙植物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金沙植物园与吴凤良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判令金沙植物园无需向吴凤良支付：1.2015年7月4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372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450元；3.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最低工资差额9360元；4.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16448元；5.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6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凤良曾在金沙植物园工作，2016年2月25日，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签订有效期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务合同，约定吴凤良担任草坪部杂工职位，月劳务费标准为1400元。2017年1月1日，双方续签劳务合同至2017年12月31日。工作期间，吴凤良劳动报酬采用现金支付方式按月发放。依金沙植物园考勤表记载，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除金沙植物园已调休13天外，吴凤良仍存在双休日加班168.5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9天。工作期间，金沙植物园未为吴凤良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
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均认可吴凤良曾为金沙植物园提供劳动，但关于双方间的关系定性，二者持不同意见。金沙植物园主张二者之间为劳务关系，并提交劳务合同二份作为证据。吴凤良主张双方之间为劳动关系。结合双方在本案庭审过程中的陈述，吴凤良所从事的劳动，为金沙植物园的业务组成部分，在日常工作过程中，吴凤良接受金沙植物园的工作安排，金沙植物园并对其进行考勤记录、请假申请、离职审批等劳动管理，按月支付吴凤良劳动报酬，上述情形均显示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之间已形成持续、稳定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虽名为劳务合同，但不影响双方之间实际劳动关系的建立，据此，金沙植物园关于其与吴凤良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金沙植物园主张系吴凤良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并提交员工离职申请表作为证据，该离职申请表中载明申请人吴凤良，申请离职时间2017年4月20日，离职原因为个人原因，吴凤良并于申请人处签字确认。吴凤良于本案庭审中陈述其于2017年4月19日因工资发放问题与金沙植物园管理人员发生争执而决定离职，后金沙植物园让其填写了离职申请表。结合吴凤良陈述和员工离职申请表的记载，法院对于金沙植物园所持吴凤良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的主张予以采信。
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依据金沙植物园员工考勤表记载，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吴凤良未享受带薪年休假，亦未有证据显示金沙植物园已向吴凤良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据此，金沙植物园关于其无需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另，关于吴凤良的工资数额，金沙植物园提交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吴凤良劳务费表作为证据，吴凤良主张该劳务费表并非原始发放记录，但认可劳务费表所载每月工资数额与其实发工资数额基本一致。按劳务费表所载每月工资数额，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部分月份吴凤良实发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据此，金沙植物园关于其无需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最低工资差额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吴凤良于2017年7月3日以金沙植物园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房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房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金沙植物园于2012年6月12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金沙植物园支付：1.2015年4月至2017年4月最低工资差额16070元；2.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6448元；3.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65元；4.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2372元；5.金沙植物园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要求与金沙植物园解除劳动关系，并由金沙植物园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730元。2017年10月16日，房山仲裁委作出京房劳人仲字[2017]第1639号仲裁裁决书，确认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于2012年6月12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金沙植物园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4日至2017年4月19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372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450元、2015年7月1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最低工资差额9360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6448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65元，驳回吴凤良的其他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作出后，金沙植物园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吴凤良未就该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吴凤良在工作期间接受金沙植物园的劳动安排和人员管理，以月为周期领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特征，法院依法确认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金沙植物园认可吴凤良的入职时间早于2016年1月1日，但称具体时间无法查清。鉴于金沙植物园提交的考勤记录中自2015年7月已有吴凤良的出勤记录，可知吴凤良的入职时间明显早于金沙植物园认可的2016年1月，在金沙植物园未进一步提交证据反驳吴凤良关于入职时间主张的情形下，法院依法采信吴凤良关于2012年6月12日入职金沙植物园的主张。仲裁裁决确认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于2012年6月12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误，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用人单位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应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吴凤良存在未补休的休息日加班168.5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9天，金沙植物园应支付相应的加班费用。鉴于吴凤良与金沙植物园所签订合同中约定的月工资标准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法院以2015、2016年度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作为计算吴凤良加班工资的基数，依据吴凤良加班天数和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核算，仲裁裁决所确认之金沙植物园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16448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65元均不高于金沙植物园应负担之法定标准，对于相关仲裁裁决事项，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劳动者享有带薪休假的权利，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金沙植物园未安排吴凤良享受带薪休假，应依法支付吴凤良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依吴凤良应休假天数和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核算，金沙植物园应支付吴凤良上述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17元，此项仲裁裁决数额过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最低工资标准。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吴凤良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金沙植物园依法应予补足。经核算，金沙植物园应支付吴凤良上述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2605元，此项仲裁裁决数额过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结合吴凤良当庭陈述和员工离职申请表记载可知，吴凤良系因工资问题与金沙植物园管理人员发生争执，而以个人原因申请离职。2017年7月3日，吴凤良申请仲裁时所持因金沙植物园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而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明显与其实际离职原因和情形不符，对于吴凤良申请仲裁时所持离职事由，法院不予采信。劳动者以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的，不属于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据此，金沙植物园关于其无需支付吴凤良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45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此项仲裁裁决事项有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判决：一、确认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与吴凤良于2012年6月12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双休日加班工资16448元；三、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65元；四、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17元；五、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吴凤良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差额2605元；六、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吴凤良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450元；七、驳回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吴凤良和金沙植物园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吴凤良受金沙植物园的劳动管理，从事金沙植物园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并以月为周期领取劳动报酬，吴凤良提供的劳动是金沙植物园业务的组成部分，故双方虽签订有《劳务合同》，但实质上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虽《劳务合同》的起始日期为2016年1月1日，但金沙植物园的考勤记录中自2015年7月已有吴凤良的出勤记录，而金沙植物园未能举证证明吴凤良的入职时间，亦未能提交证据反驳吴凤良关于入职时间主张，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吴凤良关于2012年6月12日入职金沙植物园的主张，认定双方在2012年6月12日至2017年4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吴凤良存在未补休的休息日加班168.5天、法定节假日加班19天，金沙植物园应支付相应的加班费用。
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金沙植物园未安排吴凤良享受带薪休假，依法应支付吴凤良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
2015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吴凤良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金沙植物园应依法予以补足。
综上所述，金沙植物园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金沙植物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审 判 员 史 伟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付鑫裕
书 记 员 熊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