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羊山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韩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律，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鑫盛达（泉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石狮市灵秀科技园A2。
法定代表人：郭华坤，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进生，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羊山纺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羊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鑫盛达（泉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盛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6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羊山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鑫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系程序错误。一审中，鑫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双倍返还定金，并不是主张返还货款，因此一审判决返还货款系混淆定金主张与货款主张，超出了鑫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二、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案涉《织带布剑杆织机试制协议》（以下简称试制协议）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剑杆织机的开发研制（技术开发合同关系）和研制完成后对于剑杆织机的买卖约定（买卖合同关系）。由于剑杆织机的买卖并未在后续签订合同并履行，因此，案涉纠纷仅为剑杆织机研制这一技术开发合同法律关系。关于该技术开发合同的履行，合同中约定“乙方到甲方工厂检验样机试织合格后，为保护甲方的知识产权，甲乙双方签订第一批10台正式合同……”，由此可见，技术开发成果的验收应由鑫盛达公司到羊山公司进行，且验收的手段和标准是试织合格，知识产权则归属于羊山公司。一审判决对上述事实未作审查就判定羊山公司违约属于事实不清。从合同签订的2013年9月12日起至今已四年有余，鑫盛达公司未到羊山公司进行试织验收，对其怠于履行验收义务所造成的后果，应由其自身承担，而不能推诿于羊山公司。2.样机开发费用包含了技术成本、人力成本、材料成本、利润等，系报酬而非货款。羊山公司投入技术、人力、物力进行新产品的开发，本应获得合理报酬，不必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3.鑫盛达公司在起诉状中自述经多次催告，但却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合同签订在2013年9月12日，合同中约定“第一台样机试制时间为自收到乙方定金起算60天内”，同年9月13日鑫盛达公司支付了样机开发费10万元，但未支付定金。羊山公司认为从双方约定的初衷而言，虽实际未支付定金，但60天期限是合意达成的研发期限，故应从2013年11月13日起算诉讼时效，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四、羊山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合理报酬应受保护。本案合同由技术开发合同与买卖合同两部分组成。羊山公司在签订合同后，立即开展样机研发，技术开发合同部分已经得到履行，但鑫盛达公司迟迟不来羊山公司试织验收，导致羊山公司后续销售10台织机的目的落空。因此，即使判令合同解除，也只是后续10台织机的买卖合同解除，而非全部合同的解除。根据技术开发合同部分，羊山公司理应获得相应样机研发费用。
鑫盛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鑫盛达公司已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羊山公司收到款项后也应当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应义务，但羊山公司至今均无法提供其已履行合同相应义务的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所适用的法律正确。二、羊山公司在一审中对鑫盛达支付的10万元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用途处记载为研发费用，不是定金，因此，在羊山公司无证据证实其已履行合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辩称该10万元款项已经用于试制机器而无需承担返还货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有效证据。三、羊山公司的行为已构成合同的实质违约。鑫盛达公司支付全部样机试制费用后，羊山公司未依合同约定通知其已完成试制并进行交付，显然属于违约。因此，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判决解除合同，由羊山公司返还货款并支付相应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存在超出审理权限程序错误的问题。四、羊山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履行相应义务，至今未履行通知完成样机试制并通知鑫盛达公司检验样机试织，故羊山公司无证据证明系鑫盛达公司怠于履行权利，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鑫盛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试制协议；2、羊山公司双倍返还鑫盛达公司支付的样机试制定金200000元；3、羊山公司支付鑫盛达公司100000元资金占用利息，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历算，暂计至起诉日为229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2日，启程（福建）织造有限公司、羊山公司签订试制协议一份，约定“第一台样机试制时间为自收到乙方定金起算60天内，样机开发费用￥100000.00，一次付清”。协议还约定试制合格后，签订10台织机合同等内容。2013年9月13日，启程（福建）织造有限公司向羊山公司付款100000元，付款时用途记载为研发费用。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启程（福建）织造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鑫盛达（泉州）纺织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鑫盛达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试制协议虽约定需要支付定金，但并未约定定金金额及支付时间。试制样机部分合同内容，仅约定“样机开发费用￥100000.00，一次付清”，样机开发费属于货款，与定金性质不同，不能作同一推定。同时，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协议未约定定金金额及付款时间，鑫盛达公司付款时又载明系研发费用而非定金，故认定鑫盛达公司已支付的100000元并非合同定金。而定金合同自实际交付之日起生效，现鑫盛达公司未交付定金，定金合同尚未生效。故不论羊山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鑫盛达公司均不得要求羊山公司双倍返还。根据协议约定，羊山公司应于收到定金后60天内完成样机试制，现鑫盛达公司已支付了全部的样机试制费用，但羊山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已完成试制并进行交付，显属违约，其后的合同目的亦不能实现，故对鑫盛达公司要求解除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根据合同性质及履行情况，要求恢复原状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合同解除后，因鑫盛达公司已履行试制样机的付款义务，但羊山公司未有对待履行，存在违约行为，故鑫盛达公司已付款项应由羊山公司返还，并支付该款自交付之日起的利息损失。至于羊山公司认为已经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讼争款项虽支付于2013年9月13日，但根据鑫盛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合同解除后，羊山公司方负还款义务，诉讼时效不应自付款之日起算，故对羊山公司的该辩称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鑫盛达公司与羊山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织带布剑杆织机试制协议》一份；二、羊山公司应返还给鑫盛达公司货款1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鑫盛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羊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44元，减半收取2322元，由鑫盛达公司负担942元，羊山公司负担1380元，羊山公司应负担部分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羊山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样机照片七张，要求证明羊山公司已经完成了样机试制，履行了合同义务，样机现存放在羊山公司仓库。鑫盛达公司质证认为羊山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明确陈述样机已被拆除并处理掉，而从照片来看，该机体积庞大，不可能在诉讼过程中予以忽略，故其主张前后自相矛盾，且该所谓样机照片与鑫盛达公司定制的织机非同一属性，不属于鑫盛达公司需求所定制的织机，缺乏证据三性，不能作为本案的事实依据。本院认证认为，鑫盛达公司不予认可该样机，而羊山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陈述“样机给了他们”，与其提交照片陈述“存放于仓库”明显矛盾，故羊山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中鑫盛达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在于：1.本案案由如何确定即试制协议的合同性质如何认定；2.羊山公司有无违约；3.一审关于返还货款的判决有无超出鑫盛达公司关于返还定金的诉请范围；4.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案由问题。根据2001年起实施的《技术合同认定规则》的规定，技术开发合同的认定条件是有明确、具体的科学研究和技术开发目标；合同标的为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尚未掌握的技术方案；研究开发工作及其预期成果有相应的技术创新内容。本案中，羊山公司与鑫盛达公司约定由羊山公司试制织带布剑杆织机，但羊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织机符合技术开发合同认定条件，故羊山公司认为本案案由包括技术开发合同和买卖合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签订的试制协议，其内容包括样机试制、检验、费用确定和此后织机的购买条款，原判据此确定案由为买卖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
关于羊山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试制协议约定，羊山公司负有试制样机的合同义务，但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以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完成样机试制义务并通知鑫盛达公司检验，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与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亦自相矛盾，故羊山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裁判的问题。鑫盛达公司以双倍返还定金为由主张权利，但因查明，鑫盛达公司未支付定金，定金合同尚未生效，鑫盛达公司支付的款项用途记载为研发费用，即应认定为试制协议中双方所约定的样机开发费用，同时因试制协议约定“可提走样机一台”，故该费用也为样机货款，原判据此认定鑫盛达公司支付的款项系货款亦无不当，上述认定系对款项的定性，并未超出鑫盛达公司要求返还20万元的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羊山公司违约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鑫盛达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理由成立。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羊山公司在合同解除后负有还款义务并应赔偿相应利息损失，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羊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4元，由上诉人浙江羊山纺织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审判员 陆卫东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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