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学法。
委托代理人：纪飞，山东滨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甫章。
委托代理人：田晓青，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雅斌。
上诉人蒋学法因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5）芝只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2005年5月至2009年5月期间，被告蒋学法因急需资金分三次向原告借款合计230000元，约定年息15%。原告多次追索借款，被告蒋学法许诺资金到位后立即偿还借款本息，但一直未履行还款义务。2014年3月2日，原告再次向被告蒋学法追索借款本息时，被告蒋学法向原告邮寄信函中载明：“资金近期到位，本金和利息�时还给你”，但被告蒋学法至今未偿还借款本息。被告王雅斌与被告蒋学法系夫妻关系，理应承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现请求依法判决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30000元，并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审被告蒋学法辩称：被告认可曾向原告借款，但实际借款数额为3万元，原告要求支付被告利息没有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王雅斌辩称：（一）被告对原告诉状中所称被告蒋学法向原告借款的情况并不知情。（二）即使该借贷关系存在，被告蒋学法也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和经营，应是被告蒋学法的个人债务，与被告无关，不应由被告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1977年12月登记结婚。被告蒋学法分别于2005年10月19日、2009年3月27日、2009年5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三份。�中，2005年10月19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许甫章人民币贰拾万元整。蒋学法2005.10.19”，借条左下角原告用铅笔标注“利息按年15%计算”；2009年3月27日借条内容为“今借许甫章先生贰万（20000.00）元整。蒋学法2009.3.27”；2009年5月15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许甫章先生壹万元（10000.00）人民币。蒋学法2009.5.15”。2014年3月27日，被告蒋学法向原告邮寄信函一封，内容为“许大哥：按您说的，近期资金到位，本金和利息同时还给您。蒋学法2014年3月20日”。原告为追索上述借条中的款项，状诉至原审法院。
庭审中，被告蒋学法对2009年3月27日和2009年5月15日借条中的借款30000.00元予以认可，但称双方未约定支付利息。
被告蒋学法对于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借款200000.00元不予认可，称借条是其本人书写出具的，但原告未实际给付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借条中铅笔标注的“利息按年15%计算”与其他内容不一致，是两种笔迹，该内容是原告后补的，对此不予认可。对于借条的形成过程，被告解释称其本人退休前曾担任国家海洋局烟台海洋环境监测中心站的书记，与原告均认识案外人孙某某，孙某某也曾向原告借过钱，因孙某某资金周转不过来，无力偿还原告的借款，2005年10月19日，孙某某给其本人打电话讲急需现金200000.00元，又向原告借款，原告不同意出借，如果其本人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才同意借款给孙某某。孙某某与其本人约定如果孙某某从原告处借得款后，孙某某再给其本人出具借条。于是，其本人向孙某某出具了2005年10月19日的借条，并将借条交给孙某某。后来其本人联系孙某某，孙某某在电话中讲原告已给付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但孙某某不同意给其本人出具借条，后来就联系不上孙某某了，至于原�是否将200000.00元借款交付给孙某某，其本人也不清楚。原告则称其确实把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借款200000.00元交付给被告蒋学法，无论该款项的接收人是被告蒋学法还是孙某某，但其本人已经履行了出借行为，被告蒋学法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原告为证实其已支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的款项200000.00元，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原告代理人田晓青与被告蒋学法的电话录音一份，录音中田晓青讲“你在他那借了23万是不是”，被告蒋学法回答“我跟你讲，3万是我借他的，20万是他和另一个人叫孙德志来合伙诈骗我”，田晓青讲“诈骗你？那不是你写的借条吗”，被告蒋学法回答“我写借条，但是他没给我钱”，田晓青讲“你这20万没拿”，被告蒋学法回答“对，你贵姓”，田晓青讲“我姓田”，被告蒋学法讲“田老板啊，这样哈，已经起诉了我，现在就是12号开庭，我也请了律师了�，但是不管怎么说，我签了字，不要紧，那个法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是吧，其他话就不用说了。他没把钱给我，给别人了”。被告蒋学法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是其本人的电话录音。
原审法院依据户籍证明、借条、电话录音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被告蒋学法对2009年3月27日和2009年5月15日借条中的借款30000.00元没有异议，原告要求被告蒋学法偿还该两笔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蒋学法认可2005年10月19日的借条是其出具的，原审法院对该借条予以采信。被告蒋学法虽称原告未向其本人交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但结合被告蒋学法庭审中陈述孙某某在电话中讲原告已给付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和被告蒋学法在电话录音中讲“他没把钱给我，给别人了”可以认定�告已支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履行了出借义务，被告蒋学法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蒋学法偿还该笔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005年10月19日借条左下角用铅笔标注的“利息按年15%计算”系原告后期添加，被告蒋学法对该利息约定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原、被告在上述三笔借款初期对是否支付借款利息均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蒋学法自借款之日起支付借款利息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蒋学法于2014年3月20日出具的信函中明确表示同意支付利息，故被告蒋学法应当自2014年3月20日起支付上述三笔借款的借款利息。因原、被告双方对利率约定不明，故原告要求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照准。被告王雅斌与被告蒋学法系夫妻关系，因上述三笔借款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王雅斌亦未能提交证据证实上述三笔借款为被告蒋学法的个人债务，故原告要求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两被告共同偿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蒋学法、王雅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许甫章借款本金230000.00元和利息（自2014年3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许甫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43元，由被告蒋学法、王雅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蒋学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上诉人虽于2005年10月19日给被上诉人出具过一张200000元的借条，但被上诉人并没有将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元给付过上诉人。原审判决认为，“结合被告蒋学法庭审中陈述孙某某在电话中讲原告已给付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和被告蒋学法在电话录音中讲“他没把钱给我，给别人了”，可以认定原告己支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履行了借款义务”，显然不当。首先，上诉人所陈述的孙某某在电话中讲原告己给付借条中的款项200000元，只是孙某某所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已该款项给付了孙某某。其次，上诉人在电话录音中讲的“他没把钱给我，给别人了”也是基于孙某某所言，二者之间没有关联性。第三，如被上诉人将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给付了孙某某，也只能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向孙某某履行了出借义务，孙某某应当向其承担还款的义务，而非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来源不合法，没有证据效力。
该“电话录音”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开庭前录制的，而非被上诉人，录制人在录制中又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且虚构事实。该“电话录音”的内容，是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根据案件的诉讼需要精心策划的，并带有明显的诱导性。上诉人在该“电话录音”中，一直是明确否认被上诉人己支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元这一事实。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放家中的20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其借给上诉人的200000元，是以现金方式给付的，该款项在出借前一直存放在家中，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在2005年，对绝大多数家庭来说，有200000元的存款是天文数字。如此巨大数额的现金，怎能长时间存放在家中，等待上诉人来借用？况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出证据证明这一事实的存在。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许甫章辩称，一、被上诉人已将上诉人于2005年10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中记载的20万元实际给付：在该案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承认“（上诉人）与原告（即被上诉人）均认识案外人孙某某，孙某某也曾向原告借过钱，因孙某某资金周转不过来，无力偿还借款，2005年10月19日，孙某某给其本人（即上诉人）打电话讲急需现金20万元，又向原告借款，原告不同意出借，如果其本人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才同意借款给孙某某。孙某某与其本人约定如果孙某某从原告处借得款后，孙某某再给其本人出具借条。于是，其本人向孙某某出具了2005年10月19日的借条，并将借条交给孙某某。后来其本人联系孙某某，孙某某在电话�讲原告已给付借条中的款项20万元”在代理人田晓青与上诉人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明确承认“他没把钱给我，给别人了”。结合上诉人的庭审笔录及电话录音，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给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款项20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根据上诉人庭审所述“原告（即被上诉人）不同意出借，如果其本人向原告出具借条，原告才同意借款给孙某某”，即使被上诉人将涉案款项交付孙某某，但因其同意将借到的款项交付给孙某某，被上诉人履行完毕出借义务，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二、关于该案中“录音证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偷录偷拍有两种限制：一是不得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包括个人隐私以及个人的生活不受干扰等。此外，故意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偷录偷�行为，也在禁止之列。二是不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采取暴力、胁迫、非法拘禁、窃听等方法取得的证据，均不能作为诉讼证据使用。如果偷录、偷拍时没有违反上述规定，即为取证手段合法，所取得的视听资料就可以作为定案的证据。代理人取得录音证据，并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属合法，应予以采用。另外，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是其本人的电话录音。三、有关被上诉人是否需举证其有能力提供20万现金。在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20万元的事实已经完全认可，因此，对上诉人所讲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放家中的20万元的事实”这一观点被上诉人无需承担举证义务。综上，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烟台市芝罘区公证�对“烟台市芝罘区幸福镇政府转让烟台市华泰宾馆合同书”和“华泰宾馆评估情况”的进行公证的公证书一份、山东园城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烟台华泰宾馆协议书和宾馆设计要求各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有能力支付被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称，根据公证书被上诉人在1994年6月取得烟台市华泰宾馆的所有权，为烟台市华泰宾馆的所有人，华泰宾馆转让时在幸福片区是规模很大的宾馆，在当时每天的营业额超过1万元。20万的借款还不到该宾馆一个月的营业额，所以被上诉人作为宾馆所有人完全有能力出借20万元。从公证书可以看出宾馆的占地面积达到13814.7平方米，超过20亩，建筑面积4139平方米。被上诉人作为拥有如此之大产业的所有人，支付20万元没有问题。公证书提到转让价格，被上诉人属于有偿取得华泰宾馆，取得的价格850万元，他能支付这么大一笔转让费，支�20万没有问题。根据华泰宾馆与山东园城实业集团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该宾馆一次性获得的装修补偿费为100万元，其他的各类补偿合计200万元，从这些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出借给上诉人20万元。
经质证，上诉人称，对转让合同本身不能确定真实性，但是该合同是企业改制的情况，是否履行上诉人不知晓。尽管宾馆占地大，不能证明2005年经营状况良好，该合同是1994年8月签订的，是否履行了该合同，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转让合同不能证明2005年被上诉人有足够的能力出借给上诉人。协议书是山东园城实业集团和烟台华泰宾馆签订的，根据转让合同华泰宾馆属于被上诉人个人财产，如果转让合同实际履行，2003年9月4日的协议书合同一方应该是被上诉人而不是华泰宾馆。协议书本身而言，不足以证明2005年10月被上诉人有足额现金，协议书是2003年9月4日签订的。该协议书是否履行，如何履行，上诉人不知晓。即使履行也只能证明2003年的资产情况，不能证明涉案资金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蒋学法于2005年10月1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许甫章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上诉人蒋学法虽认可该欠条是其出具，但主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本人交付2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蒋学法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孙某某在电话中讲被上诉人已给付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在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中，上诉人蒋学法讲“他没把钱给我，给别人了”，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支付2005年10月19日借条中的款项200000.00元，履行了出借义务，上诉人蒋学法应当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话录音”来源不合法，录制人在录�中又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且虚构事实，没有证据效力。对此本院认为，视听资料是证据的一种形式，经查证属实后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上诉人在原审中认可录音的真实性，认可是上诉人的电话录音，被上诉人代理人取得录音证据，并未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蒋学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勇
审判员 罗春光
审判员 刘光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