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四终字第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东，居民。
委托代理人安磊，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迪，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闫春，居民。
委托代理人岳玉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泽国，居民。
上诉人韩东与被上诉人闫春、马泽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闫春因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1）滨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6日作出（2012）滨中民四终字第1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另行组织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2）滨民三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韩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东委托代理人高迪，被上诉人闫春及委托代理人岳玉刚，被上诉人马泽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韩东与马泽国、王某系朋友关系；马泽国与齐东海系朋友关系，在齐东海生前为其驾驶汽车。闫春与齐东海系夫妻关系，马泽国与王某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23日，王某转入齐东海账户27万元；齐东海于2010年8月27日转入王某账户2万元、9月29日转入王某账户2万元、10月25日存入王某账户2万元、2011年1月22日转入王某账户2万元。韩东提交的登记在闫春名下的鲁M×××××号马自达牌轿车机动车登记证书系由马泽国交给韩东。2011年2月13日，齐东海因患脑溢血入住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同年8月7日出院，2012年11月17日去世，自发病至死亡前一直呈昏迷状态。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韩东提交的借条是否系齐东海所书写；2.韩东有无将34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齐东海。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闫春对韩东提交的借条真实性提出异议，根据韩东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其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因韩东申请鉴定时，齐东海已因病去世，而韩东与闫春均表示无法提交齐东海的笔迹比对样本，原审法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不具备鉴定条件为由退回委托，故原审对韩东提交的借条是否为齐东海本人书写不能确认。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韩东主张与马泽国以及证人王某系合伙关系，合伙资金、账目均由王某负责保管，王某转入齐东海账户中的27万元系韩东的资金。马泽国与王某虽对韩东的主张均予以认可，但因韩东、马泽国、证人王某均未提交合伙关系和资金往来的任何证据，故韩东的上述主张无法证实。根据王某的陈述，王某给齐东海转款时，韩东在外地，而根据韩东的陈述，韩东是在滨州一宾馆内电话通知王某给齐东海转款，韩东与王某的陈述不能完全对应。马泽国在原审中陈述借款发生时韩东所住宾馆位于滨州市贵苑大酒店旁边的如家酒店，而韩东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其所居住的酒店位于银茂大酒店南边，韩东与马泽国所陈述的宾馆地点也不相符。马泽国在原审中辩称其因为手里没有钱才介绍齐东海向韩东借款，但根据韩东的陈述及提交的转款凭条，证实系马泽国妻子王某将其账户内资金27万元转入齐东海账户，故马泽国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因韩东不能证明其对王某转入齐东海账户中的27万元享有所有权和处分权，故原审法院认为该27万元不能确认为韩东的出借款项。对韩东所主张的7万元现金借款，因韩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亦不能证实该款已实际交付。此外，根据闫春提交的三份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和取款业务回单，以及原审法院调取的银行卡历史交易明细，能够证实齐东海在2010年8月27日、9月29日、10月25日，2011年1月22日各转入王某账户2万元，证人王某关于除按照韩东指令转入齐东海账户借款27万元外，王某与齐东海之间不存在其他资金往来的证言与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符，并且王某与马泽国除对2011年1月22日的2万元收款做出说明外，对其他三笔款项均无法做出合理解释。鉴于齐东海与王某及马泽国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关系，且马泽国和证人王某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故原审法院对马泽国的答辩意见及证人王某的证言均不予采信。另外，闫春的机动车登记证书虽由韩东持有，但根据韩东与马泽国的陈述，能够证实该机动车登记证书并非是齐东海和闫春直接交给韩东的，而是韩东在马泽国手中取得，鉴于齐东海在世时，马泽国是齐东海的朋友兼驾驶员，马泽国虽否认驾驶过该车辆，但不能提供其所驾驶的车辆号牌，故原审法院不能确认马泽国将机动车登记证书交给韩东的行为已经齐东海和闫春同意并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应以借款实际交付为合同生效条件。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韩东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将34万元借款实际交付给齐东海，故根据韩东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韩东与齐东海之间借贷事实存在，对韩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韩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诉讼保全费2370元，共计9070元，由韩东负担。
宣判后，韩东不服，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韩东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提供借款34万元给齐东海的事实，从而判决驳回韩东的诉讼请求，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一审中，闫春对齐东海书写的借条提出异议，闫春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庭审过程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借条并非是齐东海本人书写。一审法院要求韩东申请鉴定，以确定借条确系齐东海生前书写，并对韩东与闫春的义务进行了分配，由闫春提供检材，否则承担不利后果。闫春与齐东海作为共同生活多年的夫妻，不可能没有齐东海生前的笔迹材料，闫春为避免承担不利的鉴定结果拒不提供检材，鉴定中心并未要求韩东提供检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闫春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形，应推定该证据内容不利于闫春，对韩东提交的借条予以认定。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正。第一，一审法院以齐东海分四次向王某转款共计8万元认定齐东海与王某、马泽国之间存在多笔资金往来，对马泽国和证人王某的证言均不予采信错误。齐东海与王某、马泽国系朋友关系，他们之间有资金往来非常正常，但这与韩东无关。韩东提供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韩东持有齐东海书写的借条原件，可以证明借贷关系的实际存在。韩东同时出具了王某向齐东海账户转款的转账凭条，时间与借条时间一致，韩东本人的陈述及证人王某、马泽国的证言都可以相互印证。以上事实均能证实借款实际交付。第二，韩东持有借款当日闫春送至韩东处用作抵押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可以证明闫春对借贷事实是知情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另外，机动车登记证书不可能由闫春随身携带，即使马泽国为齐东海偶尔开车也不可能取得车辆登记证书。对韩东取得机动车登记证书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齐东海为自己的借贷行为向韩东提供的抵押。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闫春、马泽国偿还借款34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闫春、马泽国承担。
被上诉人闫春辩称，韩东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将34万元交付齐东海的事实，不能证明其与齐东海之间存在真实借贷关系。1.韩东与马泽国关于借款在韩东居住宾馆地点的陈述相矛盾，故对马泽国所做出的关于对闫春不利的陈述不能采信。2.王某关于其与齐东海之间除27万元款项外无其他经济往来的证言与原审查明的齐东海与王某之间至少存在4笔共计8万元转款的经济往来不符。故其对闫春不利的证言不能采信。3.原审查明机动车登记证书系马泽国交付韩东，马泽国作为齐东海的驾驶员有机会接触该登记证书，故韩东持有机动车登记证书的行为不能证实其与齐东海存在借贷关系。4.闫春对借据的真实性自始至终存在异议，但韩东在齐东海生前或在原审及发回重审前期均未申请笔迹、指纹鉴定，韩东对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5.韩东不具有本案适格主体资格，韩东与借条载明的韩冬是否为同一人，韩东并无有效证据证实。另，王某名下的银行业务回单载明的持卡人为王某，故该卡的所有款项均应为王某个人所有或其夫妻共同财产，韩东在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该27万元款项归其所有的前提下，不具备相应主体资格。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马泽国辩称，齐东海的借款事实清楚，其借款用途为顶名购买房屋，且其借款时马泽国在场。对韩东的上诉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23日，借款人署名齐东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韩冬现金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正，于2009年8月23日还清。经双方协商，暂用轿车（鲁M×××××）做抵押，如到期借款未还清，车归韩冬所有，余款继续有借款人承担。担保人：马泽国2009.6.23”。
2013年3月29日，王某在原审法院出庭作证时陈述：涉案借款发生时，王某与韩东一起做配货生意，王某管理账目。2009年6月23日，王某向韩东指示的卡号打款27万元。该27万元是韩东的钱，韩东并未告知王某转款用途。王某与齐东海之间除27万元账目往来外，无其他经济往来。马泽国一直给齐东海开车。
2014年3月24日，王某在原审法院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1年1月22日，马泽国指示齐东海向王某账户转款2万元，王某并不知情。除27万元转款外，王某向齐东海账户无其他转款。齐东海是否给王某账户转款不清楚，即使存在，也是马泽国让齐东海转的。
2014年4月10日，王某在原审法院出庭作证陈述：王某只对2011年1月22日齐东海向其转款的2万元冬枣款知情，对于2010年8月29日、2010年9月29日、2010年10月25日齐东海分别向王某账户转款2万元的事实不清楚。
马泽国在原审中陈述，2011年1月22日，齐东海向王某转款的2万元是齐东海支付的冬枣款。对于齐东海向王某的其他三笔转款不清楚。
马泽国在二审中陈述，马泽国只是帮忙给齐东海开车，没有报酬。齐东海让马泽国为其购买过3、4次冬枣，每次价值2万元左右，均是王某向齐东海催要款项。
二审中，韩东申请对借条中齐东海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提供了检材线索，申请本院调取。本院依据韩东提供的检材线索，向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05）滨刑初字第324号案件齐东海涉嫌非法拘禁的相关材料，其中的询问笔录、审判笔录、送达笔录中均有齐东海的签名。
2015年6月24日，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依据上述检材作出鲁永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16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借条》中“齐东海”署名字迹是齐东海本人书写。经质证，各方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2011年3月29日，韩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齐东海、闫春偿还借款34万元及利息2万元，马泽国承担连带责任。韩东上诉主张闫春、马泽国偿还借款34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齐东海与韩东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韩东主张齐东海向其借款34万元，其通过王某向齐东海账户转款27万元和现金交付7万元；闫春主张借条中齐东海的签名并非齐东海本人所为，韩东不能证实王某向齐东海账户的转款27万元系韩东所有。1.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能够证实借条中齐东海的签名系齐东海本人所为，韩东持有齐东海署名的借条原件的事实，能够证实齐东海具有向韩东借款的意思表示。2.王某自认其向齐东海账户转款的27万元系韩东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闫春应对王某向齐东海账户转款的27万元系王某与齐东海之间的经济往来与韩东无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闫春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应承担不利后果。以上事实结合齐东海向韩东出具借条的同日王某向齐东海账户转款27万元，足以认定2009年6月23日王某向齐东海账户转款的27万元即韩东向齐东海交付的涉案借款。3.韩东并未提交证据证实7万元现金交付的事实。综上，齐东海与韩东之间存在27万元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韩东该项上诉理由部分成立。
关于还款问题。1.对于2010年8月29日、9月29日、10月25日及2011年1月22日，齐东海分别向王某账户转款2万元的事实，王某与马泽国的陈述相互矛盾；2.韩东、马泽国及王某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王某、马泽国与齐东海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结合涉案借款韩东通过王某账户向齐东海交付，王某、马泽国对于齐东海向王某账户的转款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本院认定，齐东海向王某账户的转款共计8万元系其通过王某向韩东偿还的涉案款项。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在借款期限内约定利息，上述8万元还款应为偿还本金。综上，齐东海尚欠韩东借款本金19万元。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涉案借款发生于闫春与齐东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闫春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借款并非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双方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债权人明知的事实。依据上述规定，闫春应对涉案借款承担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涉案借条并未约定担保方式和担保期限，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马泽国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东虽持有齐东海的车辆登记证书，但该车并未进行抵押登记，韩东亦未主张实现抵押权，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滨民三初字第386号判决；
二、闫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韩东借款本金190000元；
三、马泽国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可向闫春追偿；
四、驳回韩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诉讼保全费2370元，由韩东负担4283元，闫春、马泽国负担47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韩东负担2824元，闫春、马泽国负担3576元。鉴定费5000元，由闫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树民
代理审判员 代海霞
代理审判员 魏晓雪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