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终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强，男，1957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篪，四川理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四川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恒利达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治平路70幢12层1201号。法定代表人：王波，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天明，女，195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荣，女，198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强因与被上诉人泸州恒利达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利达物业公司）、刘荣、冯天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泸民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篪、李东、被上诉人刘荣、冯天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永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恒利达物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撤销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刘荣、冯天明之间转让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三段9号21套房屋的交易行为；2．诉讼费由恒利达物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仅将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以公司名义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损害了公司债权人合法权益作为争议焦点，从而未对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以公司名义转让21套房屋所实施的行为进行全面审查。2．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虚假的，一审法院作出上述《房屋买卖协议》仅系为实现《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协议》将房屋从恒利达物业公司名下过户回冯天明、刘荣名下的意图使用的合同，且属双方房屋买卖及协议解除整体行为中的一个环节，也是应房监所要求签订的认定是错误的；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被一审法院认为两次房屋交易约定价格一致，不存在高买低卖或者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刘强在一审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一审法院未予认定；刘强被动接受冯天明、刘荣支付的600万元，知晓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冯天明、刘荣解除《房屋买卖协议》，但不能改变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行为的真实存在。3．恒利达物业公司股东在对外负有多笔债务，且公司只有唯一财产的情况下，与冯天明、刘荣恶意串通实施一系列欺诈行为，恶意转让房屋，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冯天明、刘荣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冯天明、刘荣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的行为，在履行《房屋买卖协议》期间，由于恒利达物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房屋转让款，冯天明、刘荣为保护自身利益，签订《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据解除协议双方已完成了相关的房屋过户手续，冯天明、刘荣也将收取的购房款退还给了恒利达物业公司，恒利达物业公司不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且刘强是知情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恒利达物业公司未作答辩。刘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撤销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冯天明、刘荣之间转让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三段九号21套房屋的行为，并承担实现债权的费用和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利达物业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1日，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和园林绿化，法定代表人为王波。2014年8月，公司股东变更为王波占5%股份，欧神富占95%股份。2014年8月15日，恒利达物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波向刘强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刘强现金2000万元。王波在借条上还书写有其身份证号和电话号码，恒利达物业公司在借条上加盖公章。2014年8月20日，刘强向王波的账户分别转入1200万元、300万元，刘强委托其侄女刘勋梅向王波的银行账户转入500万元。2015年7月21日，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泸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恒利达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强借款本金2000万元及利息。判决后，刘强、恒利达物业公司均未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7月23日，刘荣、冯天明、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王波（乙方）、胡基均（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龙马大道三段9号房屋（产权面积12993平方米）、附属设施及该宗地域内全部建筑物出售给乙方；上述房屋出售总价为3200万元、装修补偿金为1亿元，丙方作为担保人，为乙方作保，甲乙双方在合同签订次日各支付丙方担保金250万元，乙方任意一笔房款未按时支付，都由丙方按时付清，否则违约责任由丙方承担；付款方式，乙方签订合同次日交订金600万元，2014年8月30日前付5200万元，未按时支付该两笔款项，乙方未付金额按日息万分之五支付甲方利息。在房产证和土地证办好之日起算，乙方按月支付甲方余款的利息，月息1%，60天后乙方每月支付甲方房款180万元及利息，分40个月付清。办证税费乙方支付600万元，剩余部分甲方支付。该合同同时对房屋租金收益和办证时间、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恒利达物业公司在协议骑缝处加盖有公司印章。2014年9月7日，刘荣、冯天明和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王波（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购房协议里约定乙方须支付5800万元首付款给甲方才能办理房产证，现因乙方要向银行融资，须继续加大银行流水，之前以王波、欧神富、章艳的名义已转给甲方6700万元正，甲方转回乙方1500万元，现乙方为提前取得贷款，双方约定提前将房产证办在泸州恒利达物业有限公司名下，乙方直接支付600万元税款，若甲乙双方继续相互转账，等两证取得后，双方品迭银行流水，以原买卖协议约定的5800万元为准，多退少补。”为履行《房屋买卖协议》以及实现《补充协议》的意图，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刘荣、冯天明分别与恒利达物业公司在房监所签订21份《房屋买卖合同》，将其名下共计21套房屋过户至恒利达物业公司名下。2014年11月14日，刘荣、冯天明、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恒利达物业公司（乙方）签订《解除协议》。该协议约定“一、双方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2014年9月3日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过户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均于即日予以解除；二、已经转移过户登记给乙方的位于泸州市龙马潭区12993平方米房屋及附属设施和该宗地域内全部无产权建筑物于2014年11月14日全部返还甲方；此房屋所产生的所有物权及孳息归甲方所有。三、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将乙方已付的购房款其中的4100万元退还乙方，原2014年7月23日《房屋买卖协议》中乙方未付款的部分，甲方不承担退还责任；四、甲方退款乙方委托支付3500万元至欧神富处，委托支付600万元至刘强处。甲方与欧神富、刘强办理债务清偿手续后视为甲方已经退还第三条约定退款义务；五、解除合同后房屋产权办理：1．双方同意将解除合同后所有房屋均过户至刘荣、冯天明名下；2．按照房地产登记部门要求，凡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所需的手续乙方均予以配合，但不作为双方真实解除合同的抗辩依据。”为履行《解除协议》，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刘荣、冯天明在2014年11月17日分别签订21份《房屋买卖合同》，将其名下共计21套房屋过户至刘荣、冯天明名下。后刘荣、冯天明多次以银行转账等方式将上述《解除＜房屋买卖协议＞协议》中约定的款项支付欧神富3500万元、刘强600万元。刘强认为恒利达物业公司和刘荣、冯天明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损害了其合法利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存在如下争议：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刘荣、冯天明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及应否被撤销。首先，恒利达物业公司向冯天明、刘荣、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购买案涉房屋，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根据要求签订了过户所需的《房屋买卖合同》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但由于恒利达物业公司未按《房屋买卖协议》履行付款义务，经协商双方解除了该《房屋买卖协议》，并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将房屋过户回冯天明、刘荣名下。因此，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冯天明、刘荣于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21份《房屋买卖合同》仅系为实现《解除协议》将房屋从恒利达物业公司名下过户回冯天明、刘荣名下的意图使用的合同，且属于双方房屋买卖及协议解除整体行为中的一个环节，该《房屋买卖合同》也是办理过户手续时应房监所要求所签订而非刘强主张的恒利达物业公司于2014年11月17日恶意对其资产进行处置的情形。同时，冯天明、刘荣和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将房屋过户给恒利达物业公司与恒利达物业公司将房屋过户回冯天明、刘荣名下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也是一致的，不存在高买低卖或其他损害公司利益的情形。另外，恒利达物业公司和刘荣、冯天明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刘荣、冯天明按约将房屋过户给恒利达物业公司，但由于恒利达物业公司仍承担继续支付购房款的义务，该《房屋买卖协议》属双务合同，需房屋过户和支付购房款均履行完毕，双方的合同义务才全部履行完毕。刘荣、冯天明在恒利达物业公司未及时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下与恒利达物业公司协商解除《房屋买卖协议》、退还已支付的购房款、恒利达物业公司将房屋过户回冯天明、刘荣名下，符合交易习惯，并无不当。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刘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恒利达物业公司将房屋过户到刘荣、冯天明名下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并且刘荣、冯天明应知晓此情况。但刘强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恒利达物业公司和冯天明、刘荣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且刘荣、冯天明在恒利达物业公司将房屋过户回其名下时，已经按恒利达物业公司的委托将当时从王波、欧神富、章艳账户取得的购房款分别支付给了欧神富和刘强，刘强从中获得600万元，刘强对恒利达物业公司和刘荣、冯天明解除《房屋买卖协议》是知晓的。而且，刘荣、冯天明也不是无偿将房屋取回。综合刘荣、冯天明与恒利达物业公司交易的完整过程，恒利达物业公司将房屋过户给刘荣、冯天明，刘荣、冯天明退还购房款的行为并未对公司的资产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当然也不会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因此刘荣、冯天明与恒利达物业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及21份《房屋买卖合同》并未损害刘强的利益，刘强提起的撤销权诉讼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刘强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刘荣、冯天明对一审查明事实不持异议，刘强对一审查明事实未提出实质性的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根据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川民终340号民事判决，还确认以下事实：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为刘荣、冯天明及其丈夫。2014年11月7日，冯天明、刘荣、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对王波、恒利达物业公司、胡基均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于当天作出（2014）泸民保字第253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王波、恒利达物业公司、胡基均银行存款745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同时，一审法院向泸州市房屋产权监理所、泸州市国土局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案涉21宗房屋。诉讼保全过程中，冯天明、刘荣、泸州华西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与恒利达物业公司协商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本院认为，本案系刘强认为恒利达物业公司和冯天明、刘荣恶意串通解除之前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将出售给恒利达物业公司的房屋返还给冯天明、刘荣的行为，侵害了包括刘强在内的恒利达物业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其解除房屋买卖的行为。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应为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冯天明、刘荣在解除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并不存在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或者低价转让公司资产的行为。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恒利达物业公司应向冯天明、刘荣支付购房款13200万元。协议签订后，恒利达物业公司仅向冯天明、刘荣支付购房款3890万元，其余购房款恒利达物业公司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冯天明、刘荣在恒利达物业公司未支付绝大多数购房款、严重违约情况下，要求解除与恒利达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据，并不违法。其次，冯天明、刘荣母子作为恒利达物业公司的债权人之一，在恒利达物业公司资金状况出现问题后，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前财产保全，其目的为收回恒利达物业公司拖欠的购房款，但恒利达物业公司没有能力继续支付剩余的房款，自愿以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退还案涉房屋，返还已支付的购房款的方式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并及时办理了房屋回转的产权过户手续。冯天明在办理房屋回转的过户手续中，为确保自己债权实现必然存在与恒利达物业公司的股东沟通协商，满足对方要求，并最终达成合意的行为。在双方具体履行解除购房协议的过程中，或许存在一些不规范行为，但冯天明也是按恒利达物业公司的要求所为，并不能以此否定其解除房屋买卖关系的合法性，更不能以此认定恒利达物业公司与冯天明、刘荣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事实存在，刘强以此认为在房屋回转过程中对方当事人构成恶意串通证据不足。第三，在恒利达物业公司未进入破产程序前，恒利达物业公司根据债权人主张债权的力度，并权衡各方利益的情况下，决定清偿债务的先后顺序是其权利，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刘强主张恒利达物业公司将案涉房屋回转给冯天明、刘荣，单独清偿对方债务，未平等对待债权人损害其利益缺乏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冯天明、刘荣与恒利达物业公司解除双方房屋买卖关系的行为合法有据，且双方已履行完毕。刘强主张对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恒利达物业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依据并不充分，其要求撤销对方解除房屋买卖关系的行为依据不足，原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刘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刘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长江审判员  刘 云审判员  王 惠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崔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