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73民终10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原名北京金螳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经济开发区6区302-77号。
法定代表人：吴彬，经理。
诉讼委托代理人：沙云翠，江苏圣典（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苏州工业园区民营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倪林，董事长。
诉讼委托代理人：韩旭，男，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金螳螂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金螳螂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5459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6月16日，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彬、委托诉讼代理人沙云翠，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苏州金螳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苏州金螳螂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北京金螳螂名称中“金螳螂”字号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核准登记，在核准地域范围内享有专用权，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无义务停止使用。二、苏州金螳螂公司取得商标专用权在我方企业名称核准之后，依法应保护我方企业名称在先使用权。三、苏州金螳螂公司名称注册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类别不包括我方经营范围，在我方经营范围内不予保护，其欲在核定使用范围之外类别上取得商标专用权，应另行提出注册申请。四、苏州金螳螂公司无证据证明我方在原有使用范围内使用企业登记名称侵害其商标专用权或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五、我方未采取不正当竞争手段扰乱市场秩序、侵害苏州金螳螂公司商标权、企业名称权或者损害消费者利益，现主业经营为展览展示，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构成不正当竞争。六、苏州金螳螂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我方给其造成经济损失或商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我方无义务承担任何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合理费用。
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公司辩称：一、我方注册商标取得时间是1997年，早于北京金螳螂公司的成立时间，且于2004年获得著名商标的认定。二、北京金螳螂公司与我方企业经营范围存在重合，且其名称与经营范围均与我方商标存在关联，故其登记企业名称存在攀附我方知名度的主观故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结论正确。
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金螳螂公司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金螳螂”字号；2．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0万元。
北京金螳螂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企业名称中“金螳螂”字号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核准登记，在核准登记地域范围内享有专用权，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无义务停止使用。2．苏州金螳螂公司取得商标专用权在我公司企业名称核准之后，依法应保护我公司企业名称在先使用权。3．苏州金螳螂公司名称注册商标核定服务项目类别不包括我公司经营范围，在我公司经营范围内不予保护，其欲在核定使用范围之外类别上取得名称商标专用权，应另行提出注册申请。4．苏州金螳螂公司无证据证明我公司在原有使用范围内使用企业登记名称侵害其商标专用权或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5．我公司未采取不正当竞争手段扰乱市场秩序、侵害苏州金螳螂公司商标权、企业名称权或者损害消费者的利益，现主业经营为展览展示，与苏州金螳螂公司商标核定项目范围不构成混淆。6．苏州金螳螂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我公司给其造成直接经济损失或商誉造成任何负面影响，我公司无义务承担任何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苏州金螳螂公司成立于1993年1月6日，原名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于2004年4月30日经工商行政机关核准名称变更为现名，经营范围包括承接各类建筑室内、室外装饰装修工程的设计及施工，建筑装饰设计咨询、服务等。
1997年6月14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注册第1031597号、第1031891号金螳螂商标，核定服务项目分别为第37类室内装饰等、第42类建筑物装饰的设计等。2004年12月7日，第1031597号金螳螂商标经商标局核准转让至苏州金螳螂公司，后该商标经核准续展注册期限至2017年6月13日。2005年12月12日，第1031891号金螳螂商标注册人名义变更为苏州金螳螂公司，后该商标经核准续展注册期限至2017年6月13日。
1994年4月7日，苏州金螳螂公司注册goldmantis．com域名并委托华网信息技术发展（上海）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进行网页设计制作。自2000年开始苏州金螳螂公司通过高速公路广告等形式进行宣传推广，并与西安民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烟台分行、上海港集装箱股份有限公司等单位签订施工合同，承揽相关建筑装饰工程。
苏州金螳螂公司自1995年起曾获江苏省建筑装饰优秀企业、中国建筑装饰协会优秀单位会员、江苏省工程建设质量管理优秀企业、全国集体建筑企业全面质量管理优秀企业奖、江苏省建筑业最佳企业、江苏省知名建设承包商、江苏省建筑工程质量《扬子杯》奖、江苏省省级优质工程金质奖、中国建筑工程鲁班奖（国家优质工程）等荣誉和奖项。
苏州金螳螂公司提供的1999年度、2000年度企业联合年检报告书显示公司净利润分别为1983148．62元、3689471．18元。
审理中，苏州金螳螂公司明确仅主张北京金螳螂公司注册涉案企业名称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表示暂未发现北京金螳螂公司在实际经营中使用金螳螂字样。北京金螳螂公司陈述其成立后没有从事建筑装饰行业，而是从事展览展示相关行业，使用“5艺术”标志，并就此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
苏州金螳螂公司主张为本案维权支出差旅费5000元，就此提供了相关车票、住宿餐饮发票等。
一审法院认为：
商标注册人对其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享有专用权。苏州金螳螂公司经核准注册的第1031597号、第1031891号金螳螂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
本案中，苏州金螳螂公司涉案两个注册商标识别部分只有“金螳螂”三个字，该商标经苏州金螳螂公司连续多年宣传、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和识别性，获得了多项江苏省级和全国性奖项，具有区分服务来源的作用，承载着苏州金螳螂公司的商誉和服务品质。北京金螳螂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北京金螳螂公司企业名称中已经含有“建筑装饰工程”字样，故属于同业经营者，与苏州金螳螂公司具有竞争关系。
根据查明的事实，北京金螳螂公司与苏州金螳螂公司的经营地域虽然在不同省份，但是二者服务类别高度近似，金螳螂属于臆造词，将其用于建筑装饰领域并注册为商标具有较高显著性和识别力。苏州金螳螂公司成立时间和从业时间较早，注册涉案商标的时间为1997年6月，远早于北京金螳螂公司成立时间。自1995年开始即在江苏省内荣获多项省级奖项，至2001年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北京金螳螂公司具有知晓并抢注的便利和可能。第1031597号金螳螂商标虽然在2004年12月经过核准转让，但是根据苏州金螳螂公司提供的工商注册档案显示，二者为同一单位，仅公司名称和相关注册事项发生变化，故转让之前和之后的权利人相同，均为苏州金螳螂公司。此外，第1031891号金螳螂商标在2005年12月办理的是注册人名义和地址的变更，没有办理商标转让。故此，一审法院认定苏州金螳螂公司对金螳螂注册商标所享有的权利是具有连续性的，权利起算起均应为1997年6月，北京金螳螂公司辩称苏州金螳螂公司取得商标专用权在其企业名称核准之后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北京金螳螂公司未经许可，将与金螳螂注册商标完全相同的文字作为字号注册为企业名称，主观上具有恶意竞争的故意，客观上容易误导公众，使公众误认为其与金螳螂商标权利人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尽管苏州金螳螂公司现无证据证明北京金螳螂公司已在实际业务中使用金螳螂标志，但将该商标注册为企业名称的行为本身已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损害了苏州金螳螂公司的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故北京金螳螂公司应承担停止使用该企业名称、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本案中，苏州金螳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经济损失或北京金螳螂公司的侵权获利，故对其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不予全额支持。一审法院将综合考量北京金螳螂公司成立时间、经营收入状况、金螳螂商标知名度、北京金螳螂公司涉案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性质、范围、时间、后果、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数额。对于苏州金螳螂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合理开支，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金螳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含有“金螳螂”字号的企业名称；二、被告北京金螳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6万元；三、驳回原告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本院审理期间，北京金螳螂公司于2017年6月19日将公司名称由“北京金螳螂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金螳螂劳务分包有限公司”，营业范围变更为“劳务分包、承办展览展示”。北京金螳螂公司又于2018年1月24日再次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营业范围再次变更为“工程设计；工程勘察；施工总承包；专业承包；劳务分包；园林绿化工程施工；承办展览展示；园林景观艺术设计；建筑物清洁服务；销售建筑材料、装饰材料、家具、工艺美术品”。
另查，一审期间，苏州金螳螂公司主张维权合理开支5024元，并提供相应票据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由于企业名称与商标均属于商业标识，均能够起到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作用，因此未经许可将他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标标志文字注册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或服务领域的企业名称中，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混淆，导致在后的企业名称使用人可以攀附在先商标权人的商誉，由此损害到在先商标权人的利益，进而扰乱了市场竞争秩序。
本案中，苏州金螳螂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两枚涉案商标标志均为“金螳螂”，根据其提供证据显示在北京金螳螂公司登记注册前，涉案商标经苏州金螳螂公司连续多年宣传、使用已在建筑装饰等相关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并承载了苏州金螳螂公司的良好商誉，加之“金螳螂”一词用于建筑装饰领域显著性较强，故涉案商标已与苏州金螳螂公司建立起了稳定的一一对应关系。
北京金螳螂公司在涉案商标已具备相当市场知名度的情况下，仍然将涉案商标“金螳螂”用于其企业字号，且初始登记的企业名称的行业表述为“建筑装饰工程”以及经营范围包括建设装饰工程设计，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的且苏州金螳螂公司实际从事的建筑装饰行业相同。北京金螳螂公司初始的企业名称登记注册行为在主观上具有不正当竞争的恶意，客观上容易误导公众，是相关公众误认为其与涉案商标权利人苏州金螳螂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已构成不正当竞争。北京金螳螂公司应当承担停止使用该企业名称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尽管本案二审期间，北京金螳螂公司两次更名并变更经营范围，但其最终使用“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名称中仍含有“金螳螂”，行业表述的“工程设计”、相应经营范围仍与涉案商标核定使用服务构成相同或类似服务，故北京金螳螂公司的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仍然存在容易误导公众、混淆服务来源之虞，不足以改变一审判决中关于北京金螳螂公司承担停止使用企业名称的法律责任。
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将他人商标的登记注册为企业名称的行为如构成不正当竞争，该企业须承担停止使用相关企业名称的义务，但是否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应以该企业在实际经营中如何使用该企业名称为考量依据。由于苏州金螳螂公司在一审期间明确仅主张北京金螳螂公司注册企业名称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表示暂未发现北京金螳螂公司在实际经营中使用金螳螂字样，而北京金螳螂公司亦表示其自成立后从事展览展示相关行业，未从事建筑装饰行业。本案中，既然苏州金螳螂公司认可其未发现北京金螳螂公司在实际经营活动存在利用被诉企业名称误导相关公众、混淆服务来源的情况，且仅对北京金螳螂公司的企业名称注册行为主张构成不正当竞争，故苏州金螳螂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事实基础并不存在。一审法院关于赔偿损失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苏州金螳螂公司就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5024元有相应票据支持，本院予以全额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应予支持，其他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45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459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合理开支五千零二十四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五百元（已交纳），由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八百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元，由被上诉人苏州金螳螂建筑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千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上诉人北京金螳螂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三百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堃
审 判 员 何 暄
审 判 员 刘炫孜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 适
书 记 员 赵延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