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深中法民二终字第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
委托代理人：龙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
委托代理人：李某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因与被上诉人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09）深宝法民一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日，余××以其开办的某甲电脑调漆中心（未经过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名义，与刘××开办的深圳市宝安区沙井某乙四驱汽车维修厂之间签订了一份报价单，就供应油漆的种类、价格等内容达成协议，并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每月20-25号前结清油漆款”。余××诉称此后根据该订单多次向刘××供应油漆，但刘××至今尚未付清货款，金额共计33730元。余××请求法院判令：1、刘××支付余××货款337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承担。
另查明：1、深圳市宝安区沙井某乙四驱汽车维修厂系经工商部门登记注册的个体经营户，其登记业主为刘××。2、余××提交了2008年6月至2008年11月期间的《送货单》一百一十份，证明向刘××供货的事实。刘××以”没有刘××公司的盖章”为由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查，上述《送货单》的收货人一栏有刘××单位的员工陈××、刘×等人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余××所开办的”某甲电脑调漆中心”未经过工商部门登记注册，不能作为合法的民事主体，其权利义务应由实际开办人余××承担。深圳市宝安区沙井某乙四驱汽车维修厂系个体工商户，应以其登记业主刘××为当事人。根据余××提交的证据，余××、刘××已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尽管刘××不认可余××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但刘××的理由是《送货单》上没有汽修厂的公章，并未对《送货单》中陈××等人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陈××是刘××单位的员工，也正是与余××签订的《报价单》中刘××单位的代理人，可见陈××在与余××的油漆买卖业务中具有职务代理的外部表征，陈××等人的职务行为的法律效果直接归属于刘××本人。故该院认可上述《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余××确已向刘××交付了该单载明的油漆，刘××已经确认、受领标的物，应当履行支付标的物价款的合同义务。根据证据规则，买方对于已经支付货款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刘××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已经支付余××货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该院支持余××主张的欠款金额，认定刘××应当支付余××货款共计7757元＋13046元＋7362元＋4628元＋937元=33730元。此外，刘××在庭审中提出余××以次充好，给刘××造成损失的辩解意见，因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刘××应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余××货款共计337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22元，由刘××承担。
上诉人刘××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已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余××一直以来都是以其自己开办的”某甲电脑调漆中心”的名义经营、与刘××签订协议进行交易的。原审判决己查明余××开办的”某甲电脑调漆中心”并没有经过登记注册，余××实系非法经营，其行为违反了国务院《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二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从事无照经营。”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由于余××自身的违法行为致使其与刘××之间的买卖协议当属无效。原审判决认为”原、被告已经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其实质是确认了双方买卖合同有效，系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原告确已向被告交付了该单载明的油漆，被告已经确认、受领标的物，应当履行支付标的物价款的合同义务”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刘××没有拖欠余××的货款，余××在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是不真实的。刘××在原审庭审中就否认了余××提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其内涵当然包涵了没有确认《送货单》上签名的真实性。2、陈××原系刘××单位的员工，代为签署过《报价单》，要注意的是，在《报价单》上签名的同时，盖有刘××单位的公章予以确认。余××在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上没有盖章，原审判决认为”陈××在与原告的油漆买卖业务中具有职位代理的外部表征”实属牵强。3、余××提交的《送货单》没有刘××的公章，同时有多达五、六人的不同的人签名，原审判决中”并未对《送货单》中陈××等人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陈××……，可见陈××……，陈××等人……”的表述明显存在逻辑错误，进一步证明了原审判决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4、原审判决”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据此认定原告确己向被告交付了该单载明的油漆”，但余××在原审中提交的《送货单》中除了油漆外，还有很多其他物品，原审判决认定”应当履行支付标的物价款的合同义务”，要求刘××支付所有《送货单》上列明的物品价款，明显存在自相矛盾。综上，上诉人刘××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余××的诉讼请求；2、依法确认刘××与余××之间的买卖协议无效；3、判令由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余××辩称：一、刘××主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是片面的理解法律。本案中刘××引用的《无照经营查处取缔方法》是管理性规范，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在我国审判实务中，将法律强制性规范划分为效力性规范和管理性规范，违反效力性规范的合同无效，但违反管理性规范并不是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其次，假如双方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58条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如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该折价补偿。二、刘××否定送货单的真实性是不尊重事实的表现，有违诚信。刘××在一审开庭时并没有否认送货单的真实性，也没有对签收人的身份及签名提出异议，只是从产品质量问题及没有加盖公章进行答辩。其次，送货单上签收人是刘××的员工，其签收货物是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刘××上诉请求。
本院除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余××与刘××之间交易的标的物除了油漆外，还包括光油、天那水、催干剂等汽车维修材料。在一审庭审中，刘××承认刘×所签送货单的真实性；二审调查中，刘××承认陈××所签送货单的真实性。上述另查明的事实有报价单、送货单、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调查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其一，双方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其二，刘××拖欠货款的数额。关于第一个争点，刘××认为，余××以未经登记注册的”某甲电脑调漆中心”的名义开展经营，违反了国务院《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因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协议当属无效。本院认为，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包括效力性规范和管理性规范，只有在违反效力性规范的情况下，才能认定合同无效。余××以未经登记注册的”某甲电脑调漆中心”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只违反了管理性的规范，因此，并不能据此认定其与刘××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有效，并认定”某甲电脑调漆中心”的实际开办人余××承担相应的权利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点，余××提交了送货单证明刘××欠款数额，刘××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刘××否认送货单真实性的理由主要是送货单上没有盖其公章，但是，刘××认可的陈××、刘×签收的送货单上也没有其盖的公章，据此，足以认定双方在交易往来中并没有加盖公章进行收货确认的惯例。刘××以没加盖其公章为由否认送货单真实性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双方形成了长期的供货关系，送货单上货品的品名与价格与双方签订的报价单基本吻合，送货单上签字的人员稳定，余××关于送货单是刘××员工签收的主张更具证据优势，因此，本院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依据送货单，原审法院认定刘××收取了余××33730元货物，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刘××未依约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元，由上诉人刘××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滨
审 判 员 叶 克 潜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〇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路德虎（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