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3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祖惠，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星、郑小涵，福建勤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侨华，男，197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秀春，女，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志、池花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祖惠与上诉人许侨华、苏秀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祖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郑祖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许侨华、苏秀春支付郑祖惠本案二审律师费1.2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错误。郑祖惠与许侨华、苏秀春之间的借贷关系始于2010年11月22日，并非2011年8月。本案案涉借款发生于2013年4月20日的双方第一次结算日，当日许侨华、苏秀春先归还了前期结欠本息30万元，后又向郑祖惠借款50万元。此后，许侨华、苏秀春虽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陆续不完整的汇付了部分利息，但本金始终未归还。在此情况下，双方于2016年2月27日重新签订了《理帐及欠款确认书》，重新确认了本息及履行期限等内容。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借款当日许侨华、苏秀春支付了头息2.5万元是错误的。2.郑祖惠与许侨华、苏秀春于2013年4月2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2016年2月27日签订的《理帐及欠款确认书》是双方协商一致、意思表示真实的书面确认，依法有效。虽然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5%，但实际履行过程中，许侨华、苏秀春并未全部履行，而是断续履行。而且双方实际结算时已将利率调整为3%结算，并在《理帐及欠款协议书》中再次调整为2%，该《理帐及欠款协议书》足以证明案涉借款本金为50万元。
许侨华、苏秀春辩称，一审法院对于2013年4月20日后发生的借贷事实和金额认定是清楚的。郑祖惠并无证据证明双方自2011年8月28日起即存在借贷关系。而现有的证据也证明许侨华、苏秀春收到50万元款项的同时支付了2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5%月利率，该25000元系砍头息。2013年4月后，许侨华、苏秀春一直按照月5%标准支付利息，超过部分应当抵扣本金。《理帐及欠款确认书》中的借款本金54万元并非真实借款本金。2.一审已经查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5%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即使不考虑2013年4月20日之前的借贷利息扣减事宜，在2013年4月20日之后发生的借款，对于超过3%部分的款项转为本金予以扣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计算准确且符合法律规定。现有证据表明，双方真实借贷关系从2011年8月28日起算，郑祖惠共计出借款项78.5万元，截止2016年11月19日，许侨华、苏秀春共计还款123万元，早已超过郑祖惠出借的款项。综上，请求驳回郑祖惠的上诉。
许侨华、苏秀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郑祖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郑祖惠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将其合并审理违反法定程序。2.一审法院将许侨华、苏秀春2013年4月20日归还的30万元予以剔除，割裂了双方真实存在的借贷关系，无法还原和查明事实真相，导致错误认定许侨华、苏秀春的还款金额。双方于2011年就存在借贷关系，郑祖惠出借78.5万元，许侨华、苏秀春还款12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许侨华、苏秀春偿还的30万元已确认用于归还另笔借款，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关，割裂了案件前后关系。本案应将发生在2011年8月28日和2013年4月20日的借款一并计算审理，才能查明事实。3.一审法院判决由许侨华、苏秀春承担律师费，是错误的。根据《理帐及欠款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只有许侨华、苏秀春违约的情况下才需要负担律师费，但许侨华、苏秀春并未违约，所以无需承担律师费。
郑祖惠辩称，1.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2.郑祖惠与许侨华、苏秀春之间的借款本金总额为278.5万元。而本案讼争借款本金为50万元，且至今仍未归还。本案借款发生后，许侨华、苏秀春陆续向郑祖惠支付了625000元，其中521500元系用于支付2013年4月20日至2016年2月26日期间的利息，其余为归还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在扣除利息与其他款项往来后，尚欠款项为54万元。其中四万元是2016年2月27日至2016年6月27日期间的利息。3.许侨华、苏秀春应承担郑祖惠因本案一审、二审所产生的全部律师费、诉讼费。综上，请求驳回许侨华、苏秀春的上诉。
郑祖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侨华向郑祖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2.许侨华向郑祖惠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全额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3.许侨华支付郑祖惠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3万元；4.苏秀春对许侨华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侨华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郑祖惠借款50万元。郑祖惠于2013年4月20日将款项50万元汇入许侨华指定银行账户。2013年4月28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1.许侨华向郑祖惠借款50万元；2.借款利息依照口头约定（双方当庭确认口头约定月利率为5%）；3.借款期限自2013年4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27日止；4.若许侨华逾期一个月未还款，则按借款总额的25%支付违约金；5.因许侨华未按期还款，郑祖惠提起诉讼的，许侨华承担郑祖惠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许侨华并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悉上述借款50万元。
此后，许侨华、苏秀春分11笔共向郑祖惠支付款项共计60万元整（详见后附表）。许侨华逾期未还款，郑祖惠与许侨华、苏秀春于2016年2月27日签订《理账及欠款确认书》，共同确认：1.截至2016年2月27日，许侨华尚欠郑祖惠的借款双方确认为54万元；2.该借款系2013年4月20日许侨华还清郑祖惠借款30万元后，再次借款50万元；3.每月利息以1万元计；4.借款期限至2016年6月27日；5.苏秀春对上述借款本息提供连带担保责任。
苏秀春通过其本人名下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19日向郑祖惠支付款项2万元。
苏秀春与许侨华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郑祖惠为追讨本案讼争债权，已支出律师费2.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许侨华向郑祖惠借款，有其出具的借款协议、收条、理账及欠款确认书及双方银行转账凭证在案为证，对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借款当日，郑祖惠虽向许侨华、苏秀春支付了借款50万元，然同日许侨华、苏秀春亦向郑祖惠转账32.5万元，其中30万元在《理账及欠款确认书》中已确认用于归还另笔借款，与本案讼争借款无关。另2.5万元系用于支付本案讼争50万元借款的头期利息，该笔预先支付借款利息应当从本金当中予以扣除，故许侨华、苏秀春实际向郑祖惠借款本金应认定为47.5万元。因许侨华、苏秀春借款之后陆续按月利率5%向郑祖惠支付借款利息，该利率标准已经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就已完成支付的利息，法律在月利率3%范围之内予以保护，超出部分应当充抵借款本金（具体充抵方式详见后附表）。经相应充抵后，许侨华、苏秀春2015年1月24日向郑祖惠支付款项时，尚欠郑祖惠借款本金为152085元。综上，对于郑祖惠要求判令许侨华、苏秀春归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在152085元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双方即约定借期内利息，又约定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现郑祖惠起诉时已经将利息的有关请求调整为，要求判令许侨华、苏秀春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该调整后利率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双方已约定郑祖惠追讨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的承担方式，现郑祖惠已实际支付律师费2.3万元，该费用依约应由许侨华、苏秀春承担。
关于苏秀春应承担的责任。郑祖惠原诉请其以担保人身份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于庭审中变更为要求判令苏秀春基于共同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规定，而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前，郑祖惠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郑祖惠系基于不同法律关系，要求主体承担法律责任，可以合并进行审理，为减少双方当事人讼累，对于郑祖惠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予以准许。苏秀春与许侨华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苏秀春亦在理账及欠款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并无在案证据证明郑祖惠与许侨华或者苏秀春将上述借款明确约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故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苏秀春应对上述借款、利息以及律师费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侨华、苏秀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郑祖惠偿还借款本金152085元及利息（利息以15208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苏秀春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19日向原告支付利息2万元可予以抵扣）。二、许侨华、苏秀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郑祖惠支付律师费2.3万元。三、驳回郑祖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承担3451元，许侨华与被告苏秀春共同负担1859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祖惠提交1.《DCC储蓄活期明细查询》，拟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早于2011年11月已发生，郑祖惠出借许侨华、苏秀春本金为278.5万元，而不是78.5万元。2.委托合同、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厦门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明郑祖惠提出上诉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许侨华、苏秀春质证认为，2010年至2011年的借款许侨华、苏秀春已经还清。律师费合同、发票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郑祖惠认为双方虽口头约定月利率5%，但未实际履行以及许侨华、苏秀春共计支付郑祖惠利息62.5万元、许侨华、苏秀春认为一审遗漏查明30万元的还款情况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本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庭审中，郑祖惠陈述，双方就案涉借款约定的利率是月5%，从2013年4月26日至2015年1月24日期间，许侨华、苏秀春支付的62.5万元的款项均是支付案涉借款所产生的利息。但2015年1月24日的30万元中，有五万元是许侨华、苏秀春返还郑祖惠的现金借款。但许侨华、苏秀春对五万元现金借款一事不予认可。
还查明，郑祖惠于2013年4月20日向许侨华、苏秀春支付50万元，许侨华、苏秀春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郑祖惠2.5万元。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前，郑祖惠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据此，一审法院对郑祖惠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并审理程序并无不当。许侨华、苏秀春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许侨华、苏秀春与郑祖惠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而本案郑祖惠起诉仅针对2013年4月20日出借给许侨华、苏秀春的50万元。许侨华、苏秀春在2013年4月20日返还给郑祖惠30万元用于返还之前的借款。该30万元与本案讼争并无关联，如许侨华、苏秀春认为就之前的的借款有存在超额还款行为，其可以另行主张。
再次，关于《理账及欠款确认书》中确认的本金是否存在超过法律规定利息上限结算的情形。根据郑祖惠一审陈述，在其出借许侨华、苏秀春50万元后，许侨华、苏秀春陆续按照每月5%的利率支付利息，总计支付62.5万元。许侨华、苏秀春对此也无异议。因该利率标准已经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就已完成支付的利息，法律在月利率3%范围之内予以保护，超出部分应当充抵借款本金（具体充抵方式详见后附表）。此外，郑祖惠在2013年4月20日出借许侨华、苏秀春50万元后，许侨华、苏秀春于2013年4月26日支付2.5万元利息，该利息不应认定为砍头息，一审法院将其从本金中扣除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截止2015年1月24日，许侨华、苏秀春尚欠本金155836.9元。一审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计算，《理账及欠款确认书》中约定尚欠本金是根据超过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而得，因此，超过部分法律不予保护，许侨华、苏秀春应偿还郑祖惠本金155836.9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5年1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许侨华、苏秀春2016年支付的2万元利息可以折抵该部分利息。许侨华、苏秀春均在《理账及欠款确认书》签字确认债务，表明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二人应一并承担还款义务。
最后，关于律师费，根据双方约定，许侨华承担郑祖惠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必要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因此，郑祖惠因本案支出的一、二审律师费共计3.5万元，应由许侨华、苏秀春承担。
综上所述，郑祖惠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许侨华、苏秀春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6731号民事判决；
二、许侨华、苏秀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郑祖惠偿还借款本金155836.9元及利息（利息以155836.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苏秀春通过其名下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19日向郑祖惠支付利息2万元可予以抵扣）；
三、许侨华、苏秀春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向郑祖惠支付律师费3.5万元；
四、驳回郑祖惠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许侨华、苏秀春的上诉请求；
六、驳回郑祖惠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郑祖惠负担3450元，许侨华、苏秀春负担18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由郑祖惠负担3450元，许侨华、苏秀春负担18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 莹）
审 判 员 （陈丽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代书记员（ 傅晓 琴）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件一：
本金还款日期还款金额计息天数应付利息可抵本金抵扣后本金利息欠付
5000002013年4月26日2500063000.022000.0478000.0
4780002013年5月27日250003114818.010182.0467818.0
4678182013年6月27日250003114502.410497.6457320.4
457320.42013年7月29日250003214634.310365.7446954.7
446954.72013年9月12日250004520113.04887.0442067.6
442067.62013年11月11日250006026524.10.0442067.61524.1
442067.62013年12月4日250002311691.713308.3428759.3
428759.32014年4月14日2500013156167.50.0428759.331167.5
428759.32014年5月31日250004720151.70.0428759.326319.2
428759.32014年9月22日5000011448878.60.0428759.325197.8
428759.32014年12月31日5000010042875.90.0428759.318073.7
428759.32015年1月24日300000219003.9272922.415583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