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打磨厂7号宝鼎中心A座589室。
法定代表人张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丽安，男，1963年10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叶林，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李新春，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华立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2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李新春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于2005年6月入职东方华立公司，任工程部副经理。2013年10月，东方华立公司与我签订了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东方华立公司拖欠我2014年11月及12月工资。2015年1月，东方华立公司部门经理向我发短信称公司已经解除了我的劳动关系。我认为，东方华立公司此举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且东方华立公司拖欠我的工资，我工作期间从未休年假，东方华立公司亦未曾向我支付年假工资，故东方华立公司应向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年假工资及拖欠的工资。我曾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现我对于该仲裁委的裁决不服，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120元；2、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我拖欠的2014年11月至12月的工资10112元；3、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我2008年1月至2015年1月未休年假工资23200元；4、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我2015年1月的工资5056元；5、诉讼费由东方华立公司负担。
东方华立公司答辩并起诉称：第一，李新春身为公司经理，不听从工作指令，受业主委员会主任袁忻唆使，指挥员工闹事，围堵物业办公室，驱赶物业工作人员，并指使员工将总经理办公室、库房、物业办公室加锁。后，李新春又指使员工将公司库房门撬开，致使库房数十万元的工程材料失控，故我公司辞退李新春理由充分。第二，李新春自入职我公司后，每年都连续请事假15天以上，从未扣除其工资，�年休假制度只是职工的一项福利，不应按欠发工资的仲裁时效予以保护。第三，我公司对于李新春所诉拖欠2014年11月及12月工资数额有异议，应以实际出勤为准。自2015年1月1日起，李新春已经在新的物业公司上班并领取工资，李新春再行主张工资系为获取不当之利。故我公司不同意李新春的诉讼请求，亦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我公司不支付李新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120元；2、我公司按基本工资加实际出勤支付李新春2014年11月1日至12月31日的工资约8000元。3、我公司不支付李新春2015年1月1日至20日的工资1859.68元；4、我公司不支付李新春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2日未休年休假工资16272.18元；5、诉讼费由李新春负担。
针对东方华立公司的起诉，李新春辩称，不同意东方华立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据已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12日，东方华立公司以李新春更换物业机房门锁，对相关办公室等封堵加锁，煽动员工闹事，私自辞退公司员工和收缴房钥匙等原因将李新春辞退，但东方华立公司不能提供李新春实施上述行为的充分证据，且东方华立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并无明确规定上述行为属应辞退的情形；同时双方虽约定“恶意煽动或参加一致行动的停工、怠工或集体告假”时用人单位可解除劳动合同，但东方华立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李新春实施了适用该约定的行为，且该约定的效力尚值得商榷，故东方华立公司以上�理由辞退李新春，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现李新春要求东方华立公司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依据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1月、12月，李新春为东方华立公司提供劳动，且双方对于工资数额亦无异议，故东方华立公司应予支付。对于李新春不要求东方华立公司支付2015年起的工资，法院准许，故东方华立公司不需支付李新春2015年1月份的工资。李新春在东方华立公司单位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东方华立公司所称年休假以事假充抵的抗辩意见，未提交相关证据，李新春亦不予认可，法院不予采信。现李新春要求未休年休假的补偿，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工资基数一节，因《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一条规定，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计算，月工资为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庭审中，双方确认工资包括基本工资加上加班费，故在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时应剔除加班工资后以基本工资作为基数计算。现李新春要求以实发工资数额计算，理由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东方华立公司认为李新春此主张已逾仲裁时效一节，因未休年休假工资属劳动报酬，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的规定，李新春于2015年1月提出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东方华立公司此抗辩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春二○一四年十一月至十二月的工资九千五百四十三元四角八分；二、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春二○○八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五年一月十二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九千二百八十七元三角；三、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新春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十万零九百六十六元；四、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支付李新春二○一五年一月一日至同年一月十二日期间的工资一千八百五十九元六角八分；五、驳回李新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东方华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六项，改判其公司无需支付李新春2014年11月至12月的工资9543.48元、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2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9287.3元以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966元。东方华立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李新春离职时未交还其保管的工具，应依据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扣除工资，东方华立公司无需发放李新春2014年11月至12月工资；二、李新春2015年1月1日已与北京佳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汇物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东方华立公司无需支付李新春2015年1月1日至12日的未休年假工资，且李新春2008年至2012年的基本工资为1500元，原审法院计算数额有误；三、李新春2015年1月1日与佳汇物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应认定该日李新春与东方华立公司自动解除劳动关系，东方华立公司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出辞退通知，且李新春的行为违背法律和职业道德，对东方华立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系事实。李新春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李新春于2005年6月入职东方华立公司，双方于2013年10月1日订立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李新春担任工程副经理岗位工作，工作地点为京华豪园，劳动合同未对工资做出明确约定。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了东方华立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19种情形，其中第6条约定为“恶意煽动或参加一致行动的停工、怠工或集体告假”，并约定东方华立公司无论何种原因退出京华豪园大厦，并终止对该大厦的物业管理服务项目时，本劳动合同自然终止。同时约定，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李新春的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加班工资或浮动工资，奖金以企业的经济效益和个人工作表现浮动；公司定期对员工进行考核，无业绩者奖金为零。
2014年12月19日，东方华立公司管理人员自京华豪园项目撤出，李新春仍在原岗位工作。2015年1月12日，东方华立公司向李新春发出辞退通知书，内容为“李新春，你身为工程部副经理却勾结公司以外的人损害公司利益，未经公司领导同意指使手下擅自更换物业各站点机房门锁，至使机房失控。在公司领导受胁迫不能正常在现场指挥工作的情况下对总经理办公室、物业办公室以及物业材料库封堵加锁，明知工资发放中存在的虚假问题却煽动不明真相的员工到处闹事。现又私自辞退公司员工和收缴员工掌控的机房钥匙。上述行为已严重扰乱了物业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违反了公司管理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对你予以辞退，辞退通知书生效前不得再行使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任何权力。”2015年1月21日，佳汇物业公司接替东方华立公司对于京华豪园进行物业管理，李新春至佳汇物业公司工作。
原审审理中，关于年休假，李新春表示其自2008年起从未休年假，要求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东方华立公司认可李新春未休年休假的事实，但表示年休假均以事假的形式予以折抵。李新春对此不予认可。双方认可李新春2008年至2014年期间每年年休假天数为5天。对于未休年假工资的计算基数双方陈述不一，李新春主张应以每月实发工资数额作为计算基数，东方华立公司表示应以月基本工资数额作为基数计算。
关于工资构成和工资发放情况，双方均认可李新春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加班费，2008年至2011年，李新春的月基本工资为2800元，2012年起调整为3000元。东方华立公司未发放李新春2014年11月、12月的工资，经核算，李新春2014年11月、12月工资均为4771.74元。李新春不要求东方华立公司支付2015年起的工资。
本院审理中，东方华立公司称李新春2008年至2011年的月基本工资为1500元，2012年调整为3000元，李新春对此不予认可。东方华立公司另称李新春的行为属于其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丙类过失第九项“不按或违反工作程序，操作流程，造成人、财、物伤亡或损失”，丙类过失对应的处罚为立即辞退或开除，李新春主张其不存在东方华立公司的丙类过失行为，且对员工手册内容不知情。
另查，李新春曾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方华立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01120元；2、2014年11月至12月的工资差额10112元；3、2005年6月至2015年1月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3200元；4、2015年1月的工资5056元。2015年7月27日，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东方华立公司支付李新春2014年11月至12月工资10112元、2015年1月1日至1月12日期间工资1859.68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1120元及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2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16272.18元，驳回李新春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后，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分别起诉至原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及《补充协议》，仲裁裁决书，银行工资记录，辞退通知书短信，11、12月份工资明细表，法院调查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19日，东方华立公司管理人员自京华豪园项目撤出后，李新春仍在原岗位工作，佳汇物业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接替东方华立公司对于京华豪园进行物业管理，现东方华立公司主张李新春2015年1月1日与佳汇物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新春自该日起为佳汇物业公司提供劳动，佳汇物业公司对李新春进行管理，故对于东方华立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或者劳动纪律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首先应举证证明劳动者作出了相应行为，但本案中东方华立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李新春存在其公司辞退通知中声称的违规违纪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东方华立公司与李新春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东方华立公司应支付李新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966元，正确。
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前述月工资是指职工在用人单位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12个月剔除加班工资后的月平均工资。本案中，东方华立公司原审以事假抵扣年休假为由主张不支付李新春未休年休假工资，但事假和年休假明显不同，在东方华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安排李新春休事假未扣工资且李新春同意以事假抵扣年休假的情形下，东方华立公司仍应按法定标准支付李新春未休年休假工资。至于东方华立公司关于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未休年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范畴，李新春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本院审理中，东方华立公司虽否认其原审认可的事实，改称李新春2008年至2011年的月基本工资为1500元，但未提交足以推翻其原审陈述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核算的东方华立公司应向李新春支付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数额无误。
关于李新春2014年11月、12月工资，东方华立公司原审中同意部分支付，本院审理中又以李新春离职时未交还其保管的工具，应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扣除工资为由主张无需支付。一方面，此类规定的法律效力尚值得商榷，另一方面，即便规定有效，东方华立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因李新春本人原因在离职时未交还其保管的工具一节，故对于东方华立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令东方华立公司支付2014年11月、12月工资9287.3元，处理正确。
据此，东方华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北京东方华立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代理审判员 卜晓飞
代理审判员 宋 鹏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