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一终字第1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栾家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栾波，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文辉，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春智，男。
委托代理人冷建忠，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栾家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栾家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栾春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度市人民法院（2012）平民一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5月13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琦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王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3年7月1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栾家村委的委托代理人刘文辉、被上诉人栾春智的其委托代理人冷建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家村委在原审中诉称，1995年栾家村委、栾春智签订了为期30年的厂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栾春智租赁栾家村委厂地16.5亩，租赁费每年13200元，栾春智应于每年的12月底前将租赁费交付给栾家村委。合同签订后，栾春智欠栾家村委1996年至2009年租赁费184800元至今未交。期间栾家村委曾多次催要，栾春智一直拒付。栾春智的违约行为严重侵犯了集体利益，致使栾家村委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因此，栾家村委起诉请求判令：1、栾春智立即支付栾家村委租赁费184800元；2、栾家村委、栾春智解除合同，返还土地；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栾春智承担。
栾春智在原审中未予书面答辩，在庭审中栾春智口头答辩辩称，1、栾春智不欠栾家村委租赁费，1996年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费每亩800元太高，当时协议改为每亩400元，共计92400元。因栾家村委欠栾春智款135999元，兑除后栾家村委欠栾春智43599元；2、栾家村委主张的租赁费已超过诉讼时效，主要原因是栾家村委村民承包的本村土地都没有缴纳承包费，栾家村委也没有追偿栾春智的费用；3、不同意解除合同、返还土地，因为：（1）栾春智按照协议要求使用土地的目的是建厂，协议签订后，栾春智进行了大量基本建设，建有车间30间、平房25间、大门、烟囱等设施，总造价投入280余万元；（2）栾春智直系亲属十余口人都是以厂为家，吃住在企业，该厂房是栾春智的唯一住所，其中2009年栾春智又进行了装修，投入10余万元；（3）栾家村委没有按照国家政策实行土地改革，栾春智有权要求栾家村委分给应得的土地，来抵顶协议书约定的土地数量；（4）栾春智是平度市蟠桃轧钢厂法定代表人，该厂是在双方签订协议后，栾春智努力大量投入扩大经营的基础上进行生产，而栾家村委2000年3月8日未经栾春智同意擅自注销该企业，造成该厂被迫停产至今，栾家村委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栾春智保留要求栾家村委赔偿各种经济损失的权利。综上，栾家村委所诉无理，要求依法驳回栾家村委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针对栾春智的答辩，栾家村委称：1、栾家村委从未与栾春智协商将租赁费改为每亩400元，对此栾春智应提供证据，栾家村委不予认可；2、关于诉讼时效，栾春智欠栾家村委租赁费是在合同履行期，栾春智的违约行为是一个持续行为，栾家村委可随时主张权利；3、根据法律规定，债务分期履行的，应当以最后一期债务届满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本租赁费最后一期履行期是2025年，所以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栾春智答辩的其他方面，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栾春智主张135999元的欠款，一是该欠条时间长久，对其形成的真实性有异议，栾家村委不予认可；二是该欠条距今24年之久，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栾春智已丧失请求法律保护的权利；三是该欠条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不应抵顶处理；四是该欠条已过诉讼时效，不能行使抵销权。
原审经开庭审理查明，1994年11月29日栾家村委［原平度市蟠桃乡栾家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栾春智（乙方）签订建厂用地协议，协议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协商，乙方建厂用地南北长115.5米，东西长95.5米，共占地16.5亩。二、乙方占用甲方土地使用年限三十年自1995年1月至2025年12月底。三、占用土地每亩每年乙方交给甲方八百元合计一万三千二百元，每年十二月底前一次付清。四、厂大门外用地维修道甲方不收任何费用。五、除上述几项外其他费用由甲方负担。甲乙双方自觉履行本协议，双方如有违约者包赔对方经济损失。特立此协议为证，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原村委法定代表人栾绍虎签字并盖村委章，栾春智签字。该协议签订后，村委将土地交付给栾春智使用，但栾春智一直未向村委缴纳土地使用费。后原平度市蟠桃乡栾家村民委员会变更为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栾家村民委员会。庭审中，栾春智称签订协议后双方口头约定土地使用费改为每亩400元，并缴纳第一年的费用，但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
原审庭审中栾春智提交栾家村委欠条一张，内容是：“今欠到栾春智卖给本村设备款工具款：壹万肆仟肆佰伍拾玖元正￥14459.00元。成品半成品材料等款：壹拾贰万壹仟伍佰肆拾元零壹分￥121540.01元。共计欠款：壹拾叁万伍仟玖佰玖拾玖元零壹分￥135999.01元。欠款单位：平度县蟠桃乡栾家村委（加盖村委公章），经办人刘某，一九八七年三月五号。”证明1987年栾家村委欠栾春智款的事实。栾家村委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欠条距今24年，已超过20年最长诉讼时效。丧失请求法律保护的权力，该欠条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庭审中栾家村委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刘某证词是：“我1986年9月至1993年2月任栾家村支部书记，栾春智在蟠桃乡库屯村委开办大理石机械厂，到1987年想转为村委集体企业，当时欠条是把原来的车床、雷蒙机配件、库存材料作价，我和原村委会人一起作的价，会计盖的公章，我盖自己私章，出现了这一张欠条，村委公章是真实的，我签名也是真实的。厂子归村委后，还是栾春智任厂长经营，名义是村委的，其实还是栾春智经营，经营到1989年，栾春智又建了一个栾家轧钢厂，原来蟠桃大理石厂也是栾春智经营，挣的钱是栾春智自己的，村委不收管理费。”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在向栾春智释明，栾家村委坚持要求解除合同返回土地，栾春智是否对土地上所属的建筑物现有价值进行评估，在本案中是否提出反诉请求。栾春智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所属建筑物现有价值进行评估。对栾家村委欠款135999.01元，也不提出反诉，但要求予以兑除。栾家村委认为，栾春智的要求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且超过了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在征求栾家村委是否对栾春智所属建筑物进行现有价值评估，栾家村委也表示不申请价值评估。庭审中，栾春智对欠栾家村委的租赁费184800元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栾家村委、栾春智签订的协议性质为土地租赁合同，但栾家村委、栾春智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为三十年，违反了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的法律规定，因此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未超过二十年的部分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栾家村委按照合同约定将土地交付栾春智使用，栾春智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给栾家村委租赁费，栾春智未按照约定交纳1995年至2009年的租赁费构成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经原审法院庭审调解栾春智仍不能与栾家村委就租赁费的支付时间及数额协商一致，栾家村委请求栾春智支付租赁费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栾春智辩称双方口头变更协议租赁费为每亩400元，并缴纳了第一年的租赁费没有有效证据证明，原审不予采信。栾春智称双方协议用欠款抵顶租赁费没有证据证明，庭审中栾家村委亦表示不同意抵顶。且栾春智所称的欠款，经栾家村委原村支部书记刘某到庭作证证实，原村委为栾春智出具的欠条，是栾春智经营的企业想转为村集体企业，对其设备和原材料所作的价款，庭审中栾春智也认可是栾家村委接收其设备、机件、材料作的价。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栾家村委在1987年3月15日为栾春智出具的欠条，并不是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况且栾春智经营的企业名为转集体，实际是个人继续经营和收益。所以，栾春智在本案要求栾家村委兑除欠款135999元的请求，因不是互负债务，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栾春智辩称栾家村委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因栾家村委、栾春智双方签订的协议正在履行期间，且栾春智每年拖欠租赁费的行为是连续的，直至栾家村委起诉前。因此栾家村委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栾家村委要求与栾春智解除租赁合同，返还土地的请求，在原审法院向双方释明是否对栾春智租赁的栾家村委土地上附属物进行价值评估时，因双方均不同意评估，因此，即使判决解除合同，对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实也不能解决，且栾春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对栾家村委要求与栾春智解除合同，因双方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并未约定，栾春智不交纳租赁费就是解除合同的条件。且栾春智也抗辩，栾家村委欠其款135999元，要求予以兑除。因此，本案栾春智并不是恶意拖延栾家村委的租赁费，栾春智拖欠租赁费毕竟有债务关系存在。栾春智在履行合同时尚未构成根本违约且栾家村委也未以知悉的方式通知栾春智解除租赁合同。现栾春智在租赁栾家村委的土地上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和建设，在解除合同应给予栾春智合理的准备时间处理租赁土地上的附属物。现栾家村委要求解除合同，又不对栾春智租赁土地上的附属物申请评估。故栾家村委以栾春智土地欠租赁费为由要求与栾春智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栾春智要求栾家村委用其应分给的承包地来抵顶协议使用的土地，原审法院认为栾春智分得承包地尚不确定，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栾春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栾家村民委员会1995年1月至2009年12月的土地租赁费184800元。如果栾春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栾家村民委员会要求与栾春智解除租赁合同，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栾家村委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违背了当事人处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上诉人原审中多次强调要求解除合同，经释明被上诉人拒绝对地上建筑物进行评估，一审法院不应当主动审查建筑物的价值，强制上诉人进行评估，原审法院以未评估为由驳回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土地的请求，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范围；2、双方合同虽未约定不缴纳租赁费是解除合同的条件，但不影响上诉人享有法定合同解除权；3、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达22万余元，即便被上诉人所谓135999元欠条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构成违约，且原审认定135999元欠条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被上诉人并非恶意欠租自相矛盾。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返还土地；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栾春智答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违反当事人处分、不告不理的原则，从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判决后的法律效果等因素考虑进行处理，符合民事法律制度的根本目的，而且目前并没有支持上诉人解除合同返还土地诉讼请求的必要依据；2、原审判决并非仅以“合同没有约定不交纳租赁费为解除合同的条件”一项理由驳回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当综合理解判决内容，即在双方毕竟有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并不是恶意拖欠租赁费的前提下进行的处理，且被上诉人第一年已交租赁费，也曾多次要求上诉人以欠款兑换方式交租赁费，被上诉人没有违约；3、一审法院关于135999元欠款的认定是否自相矛盾并不是主要问题，被上诉人在各个审判程序中一再表明要求对扣除欠款后一并交齐所欠费用。综上，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断章取义，其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理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当事人未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拖欠租赁费理由是否正当，其是否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首先，被上诉人确实持有上诉人开具金额为135999元的欠条，故被上诉人称其曾以该债权向上诉人主张抵销，符合常理。上诉人对该欠条上加盖的公章及经办人均予认可，但认为双方间并不存在欠条上所显示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上诉人仅提供了经办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加以证明。因刘某的证人证言为孤证，上诉人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故尚不能以此否定该欠条的证明效力，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不是恶意拖欠租赁费并无不当。由于目前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出具的欠条“并不是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况且栾春智经营的企业名为转集体，实际是个人继续经营和收益”，且该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与本案租赁合同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中不宜对此进行处理，原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双方对是否存在欠条所显示的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争议，原审判决没有支持被上诉人主张抵销租赁费的抗辩正确；同样，亦是由于双方对此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又确实持有上诉人的欠条，故被上诉人对未及时支付欠条数额（135999元）内的租赁费可以主张免除违约责任，但对超出欠条数额的租赁费，被上诉人拖欠构成违约。被上诉人称其曾多次向上诉人交纳超出部分的租赁费而遭上诉人拒绝，但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自1995年1月至2009年12月，涉案土地的租赁费为184800元，扣除135999元，被上诉人对拖欠48801元（约3.7年）的租赁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支付租金，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原则上应当受到支持。但是，本院认为，就本案而言，原审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间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恢复原状是合同解除的法定后果之一。涉案租赁合同的标的物是土地，被上诉人在其上进行了地上附着物的建造，因地上附着物与土地无法分离，在租赁合同解除进行土地返还时，必然会产生地上附着物的处理问题，否则，仅仅判令解除合同、返还土地，而无视被上诉人对地上附着物的合法权利，有失公平，且亦可能导致判决执行困难。故原审法院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向双方当事人进行释明，要求对涉案的地上附着物进行评估。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合同、拒绝进行评估申请的情形下，为达到自己的诉讼目的，有义务申请评估，但上诉人未积极履行该项义务，致使原审法院无法进行合理合法的处理，并最终致使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平度市李园街道办事处栾家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繁
书 记 员 郇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