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7民终33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日俊，男，1967年11月19日生，汉族，山西省祁县村民，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河，山西祁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柱青，男，1960年5月4日生，汉族，山西省沁县村民，现住该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美霖，女，1987年8月15日生，汉族，山西省沁县村民，现住该村。
上诉人孙日俊因与被上诉人宋柱青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7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日俊上诉请求：将本案发还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的损失131198.7元。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死者宋某死亡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而被上诉人以上诉人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却为2016年12月，在此一年半的期间内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权利要求，显而易见，按照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那么一审法院就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认为“宋某死亡事件发生后不久，其亲属就此事件向我院提起诉讼，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一审法院故意偷换概念，将其他亲属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等同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是违法的。在本案中，宋柱青作为宋某的唯一合法继承人，其他亲属无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使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也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况且被上诉人在其女儿宋羿霖败诉后，完全有充足的时间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此，一审法院所谓的“其他亲属就此事件向我院提起诉讼”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说法毫无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受害人宋某的死亡超过了雇佣范畴，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被上诉人的任何损失。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报告及证人证言以及尸检报告可以相互印证，水塘边的衣物就是宋某在下水前自行脱掉而摆放在水塘边上，且宋某被打捞起后身上除内裤外并未穿着其他衣物，这一点也可以由尸检报告（检验时仅着一条内裤）可以相互印证。这足以说明宋某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谓的“不慎掉入附近的水塘中溺水死亡”，否则宋某不可能在落水过程中仍能从容不迫的脱落衣物，这与常理严重不符；相反，水塘边堆放的衣物恰恰可以说明宋某系主动脱掉衣物进入水塘戏水。也就是宋某并非由于工作原因掉入水塘，那么其死亡明显超过了雇佣的范畴，那么宋某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就应当由宋某自行承担。但一审法院却对宋某生前自行脱掉衣物堆放在水塘边和打捞起时和尸检时仅着一条内裤这些相互吻合的关键情节视而不见，片面认定宋某系不慎掉入水塘中死亡，难以让人信服。3、上诉人并不拖欠宋某的工资。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上诉人拖欠宋某工资的证据，加之宋某在为上诉人放羊的过程中曾多次返回沁县，一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依靠推断确认工作时间为16个月，并按此时间计算工资，明显无事实和证据支持。4、一审法院对宋某死亡的责任划分方式是错误的。在本案中，如果真如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宋某在放羊的过程中死亡的话，那么在本案中应当有两方当事人承担责任，即宋某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上诉人与祁县城赵镇里村村民委员会共同承担另一部分责任。也就是说，假使一审法院认定宋某存在过失对其死亡承担40%（而不是全部责任）责任正确的话，那么很明显，上诉人与祁县城赵镇里村村民委员会应当是共同承担剩余60％的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是对里村村委承担责任后的剩余部分方进行责任划分，前后矛盾，责任划分混乱，应予纠正。5、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部分损失数额明显偏高。6、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否拖欠工资属于合同纠纷，不能讲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一并审理。
被上诉人宋柱青辩称，一、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宋某死亡时间为2015年6月15日，宋柱青之女宋羿霖，于2015年6月26日就在祁县人民法院起诉孙日俊，当时因为宋羿霖是第二继承人，祁县法院退回宋羿霖的起诉，再次由第一继承人宋柱青重新起诉孙日俊。二、双方对宋某在工作时间内死亡都无异议，所以没有超过了雇佣范畴。1、事情发生于2015年6月15日下午6:00左右宋某在祁县城赵镇里村村东与孙日俊之妻闫锦花放羊过程中，不慎掉入附近的臭水塘中，溺水死亡晚上九点得知别人转告死者的消息，当即给孙日俊打电话，一直未接听，晚上十点零四分才接到电话，告知事情经过，以及打捞状况，事发四个多小时后，宋柱青才得知消息，有时间给别人打电话，为什么不能直接给宋柱青打电话，这期间有充足的时间，对事故现场进行安排布置。2、孙日俊之侄子孙瑞是与孙日俊之妻闫锦花以及死者宋某一起放羊的吗？是亲眼所见事发经过吗？询问笔录是在事发第二天，也就是2015年6月16日才做的，从事发到做笔录有足够的时间串供，孙瑞是孙日俊的直系亲属，闫锦花是孙日俊的妻子，两者都是孙日俊的直系亲属，如何能做证呢？三、孙日俊拖欠宋某的工资。死者宋某于2013年10月12日经牛寺乡南涅水村冯七斤介绍到祁县里村苏道仁家放羊，月工资1600元整，两个多月后，苏道仁把羊卖给了孙日俊，于2014年1月2日开始给孙日俊放羊，由苏道仁介绍，宋柱青、苏道仁、孙日俊三人达成口头协议，每月工资1000元，2014年3月底宋柱青从孙日俊处领得死者3个月工资，从2014年5月2日到2015年6月15日死者的工资13433元一直未给，也就是13个月零13天的工资从未给过。四、孙日俊召集人马打架闹事，意在不让我们上诉，其是否另有隐情？2015年6月16日8点应到公安局做询问笔录可孙日俊迟迟不来，公安局让我们去把他叫来，询问之后双方在门口等，就有人和我们闹事，扬言要打死我们。后来公安局的几个民警把双方叫了回去，平息了事端。既然孙日俊说死者的死和他没有关系，为何要闹事？作为死者的弟弟宋柱青，把宋某全权托付给孙日俊，所以宋柱青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发地根本不存在能游泳玩水的条件，再说本就不会玩水，宋某根本没有主动权，只是劳工说和他妻子放羊在一起玩水根本讲不通。当时我们也有过很多想法，但是没有证人，再说人死不能复生，也就不了了之了，我认为死者并无责任，责任全在于雇主，想不到雇主把死者的家告上法庭。
宋柱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孙日俊付清所欠宋某工资款，赔偿因宋某意外死亡给宋柱青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柱青与宋某系亲兄弟关系，宋柱青系死者宋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宋某于2014年2月受雇于孙日俊为其放羊，2015年6月15日下午6点左右，宋某在祁县城赵镇里村村东与孙日俊之妻闫锦花为孙日俊放羊过程中，不慎掉入附近的水塘中溺水死亡。2015年6月16日，祁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调查报告称：2015年6月15日下午，死者宋某在放羊过程中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可能，属于正常身亡，死者家属对死者宋某的死亡原因无异议。
死者宋某的雇佣工资每年8000元，期间宋柱青已从孙日俊处领得死者工资3000元，孙日俊尚欠死者工资9000元。死者宋某生前为山西省沁县牛寺乡秦家庄村村民，其死亡给宋柱青造成的经济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176180元；2、丧葬费24484.5元；3、精神抚慰金30000元；4、交通费（酌情）1000元；5、处理事故误工费（酌情）2000元，总计233664.5元。事发后孙日俊曾因此事诉至一审法院，起诉祁县城赵镇里村村民委员会，要求其赔偿因宋某死亡给宋柱青造成的损失100000元，2016年9月19日，一审法院以祁县城赵镇里村村民委员会作为水塘的所有者、管理者，在存在安全隐患的水塘附近未设立相应的安全设施及警示标志，未履行警告义务，对水塘疏于管理，应在过失范围内承担一定的责任为由，作出（2016）晋0727民初4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其支付宋柱青因宋某溺水死亡的损失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宋柱青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其是否是宋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宋某的死亡是否超过雇佣范畴。据沁县牛寺乡秦家庄村民委员会和沁县公安局漳源派出所的证明材料，证明宋柱青与宋某系兄弟关系，可确认宋柱青是宋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故宋柱青作为原告提起诉讼属适格主体。
关于孙日俊提出的该案已过诉讼时效之意见，根据查明的事实，宋某死亡事件发生后不久，其亲属就此事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故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之说。
孙日俊辩称宋某不是因放羊掉入水中而是主动玩水造成的死亡，超出雇佣范畴之主张，因其提供的证据尚不充分，不予支持，故孙日俊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宋某作为成年人，对其在水塘边放羊的危险性具有完全识别判断能力，故对其溺水死亡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事实，依法确定被告承担60%的责任，宋某承担40%的责任。
关于死者宋某受雇为孙日俊放羊的时间，根据庭审陈述和祁县公安局对孙日俊侄子孙瑞的询问笔录和宋某的死亡时间可确认为16个月。关于雇佣工资以及支付宋某工资数额，双方各执一词，孙日俊陈述的每年8000元工资适当，宋某领过3000元为本案事实，剩余所欠工资9000元，孙日俊应予支付。
宋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我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精神抚慰金以30000元计算。本案宋柱青主张的交通费和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两项均无票据，但鉴于实际发生之事实，酌情予以考虑。祁县人民法院以（2016）晋0727民初4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祁县城赵镇里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宋柱青因宋某溺水死亡的损失30000元应予扣减。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宋柱青因宋某死亡所遭受的经济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处理事故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233664.5元，除去祁县城赵镇里村村民委员会赔偿的30000元外，剩余203664.5元，由被告孙日俊赔偿122198.7元，再加上所欠工资9000元，共应由其支付原告宋柱青人民币131198.7元，剩余损失由原告宋柱青自担。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被告孙日俊支付原告宋柱青。二、驳回原告宋柱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赔偿义务人未按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原告宋柱青承担3263元，由被告孙日俊承担2537元。
二审中，上诉人孙日俊明确上诉状中所诉部分损失明显偏高指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被上诉人宋柱青提交U盘一枚（内附视频资料），欲证明事发地为臭水沟。上诉人孙日俊质证称，对视频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视频仅仅能证明事发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理由是制作该视频的时间与被上诉人陈述是互相矛盾的，视频的制作时间是公历2015年6月16日，对应的农历是五月初一，而认定受害人死亡的时间是农历六月十五，对应的公历是7月30日，视频摄制的时间早于受害人死亡的时间，不能排除修改制作视频时间的可能性。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孙日俊是否尚欠宋某工资9000元，是否应在本案中支付宋柱青90**元；2、宋柱青因宋某溺水死亡的精神抚慰金如何确定；3、孙日俊是否应就宋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4、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该争议焦点，评判如下：（一）一审确认宋某工资为8000元/年，双方均未提起上诉，予以确认。一审根据祁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对上诉人侄子孙瑞的询问笔录，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宋某的死亡时间，确认宋某生前为上诉人孙日俊放羊的时间为16个月，并无不当。上诉人孙日俊未提交支付宋某工资的相应证据，剔除被上诉人宋柱青认可的3000元，上诉人孙日俊尚应支付8000元/年÷12个月×16个月-3000元=7666.67元，因宋某已死亡，并为减轻当事人诉累，上诉人孙日俊应在本案中一并支付为宜。（二）一审确定宋柱青因宋某溺水死亡的精神抚慰金为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维持。（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孙日俊对雇佣宋某放羊，并无异议，依法上诉人孙日俊与宋某形成劳务关系，宋某在放羊时间、地点合理范围内溺水死亡，作为宋某生前的雇主，孙日俊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2016）晋0727民初45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宋某应对其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并考虑上诉人孙日俊的过错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孙日俊应在剔除被上诉人宋柱青已获赔偿部分后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33664.5元-30000元）×40%=81465.8元。（四）本案发生于2015年6月15日，后宋某亲属向一审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宋柱青于2016年11月30日提起本案诉讼，并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对上诉人孙日俊所诉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7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宋柱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16）晋0727民初14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孙日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宋柱青丧葬费、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81465.8元。
三、限孙日俊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宋柱青支付所欠宋永青工资7666.67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孙日俊承担1723元，宋柱青承担4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7元，由孙日俊负担1723元，宋柱青负担8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姣瑞
审判员 王 雪
审判员 申子西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申海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