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9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临沧市临翔区洪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斗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慷，云南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振宇，女，1967年1月11日生，彝族，云南省楚雄市人，居民，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勇，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振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翔区人民法院（2017）云090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翔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慷，被上诉人李振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雪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翔房地产公司上诉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9月6日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开发林翔时代广场。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于2011年10月8日投资入股了375万元，该笔款是合伙投资款，在合伙期间没有结算、清算的情况下，不能分配利润或分红。上述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履行义务，致使合作项目因资金不到位而无法按期实施，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受到处罚，被上诉人主张投资款自到上诉人账户之日起计算利息不应得到支持。2015年4月1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终止了合作，将375万元转为借款，故利息只能从2015年4月19日起以375万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2、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了给付利息，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从每笔款项打入甲方账户时间起计算”，上述约定从汇入即入股之日计算利息违法，将合伙投资期间的投资款在未结算、清算情况下计算并给付利息，违背了合伙共同出资、共担风险的法律规定，应为无效。3、2015年4月19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终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项目合作协议书》终止之日应认定为2015年4月19日，在此之前被上诉人投入的款项系合伙投资款，转为借款之日应为2015年4月19日。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五年，现借款期限未到，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时间不到，诉讼条件不成就。4、被上诉人因投资长期未见收益，遂在2015年4月19日采取将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围在办公室至凌晨2时30分许，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精神极度疲惫的情况下胁迫签订了该协议，故2015年4月19日的《协议书》应为无效。5、2017年1月16日沙萍代被上诉人写的收条，经确认系被上诉人委托沙萍代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收条明确载明100万元归还350万元中的100万元，系偿还本金，故该100万元应当在借款本金中扣除。6、按一审判决，利息已超过本金，对上诉人明显不公，应当对利息约定予以调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振宇答辩称：1、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进展缓慢直至无法履行，系上诉人未按约定办理土地使用证手续等违约行为所致，并非被上诉人不及时投入资金。2、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并非合伙协议，而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因合作问题双方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投资款转为借款，未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上诉人认为无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协议书》约定将投资款转为借款，从款项打入上诉人账户之日起算利息，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上诉人长期使用被上诉人的巨额资金如不支付利息，对被上诉人来说才是显失公平。3、双方所签《协议书》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五年，从每笔款项打入甲方账户时间起计算，到期逐笔还本付息。”故被上诉人认为借款应从2015年4月19日起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4、上诉人于2017年1月16日支付的100万元应为支付利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多笔借款，案外人沙萍代写收条时虽未注明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但按照民间借贷和金融机构的交易习惯，应当是先偿还利息后才偿还本金。6、利息是否超过本金不是衡量公平与否的尺度，一审判决按照双方约定月利率2%来计算支持利息，没有违反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规定，没有调低的理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李振宇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75万元及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8日止的利息450万元，合计825万元；2、被告支付原告以825万元欠款计算的从2016年10月9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143万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00万元，还应支付43万元；3、被告支付原告以82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4%计算的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欠款本息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4、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实：2011年9月6日，被告与原告及沙萍、杨云山签订了《项目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开发临沧市临翔区“林翔时代广场”项目。原告按约定于2011年10月8日向被告汇款375万元。原、被告及沙萍、杨云山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了《项目补充协议》，对项目推进过程的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后“林翔时代广场”项目无法按期实施，原、被告及沙萍、杨云山于2015年4月19日达成协议，共同约定原告及沙萍、杨云山的投资款转为借款，从每笔借款打入被告账户时间起计算利息，借款期限为五年，被告按月利率2%向原告支付相应利息，到期逐笔还本付息。2016年9月29日，原、被告及沙萍、杨云山再次签订达成协议，双方对被告偿还借款本息的方式及违约金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17日，被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汇款100万元。另查明，原告于2017年6月5日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对被告名下财产及账户进行查封、冻结，本院于同日作出（2017）云0902财保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被告名下财产及账户进行了查封及冻结，原告为此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履行义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于2015年4月19日达成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在自愿平等、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达成的，双方之间的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被告应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付款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借款本金375万元并支付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8日止的利息450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中，被告于2017年1月17日向原告汇款100万元，原告向被告出具了收条，该收条虽未明确载明为归还本金还是利息，但根据日常生活交易及参照金融机构交易习惯，在借款期间，被告在尚未支付过原告借款本息的情况下，其所支付的相关款项应当视为优先支付利息才符合常理，故被告支付的100万元汇款应为支付借款利息。原告主张的以375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8日止的利息450万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100万元，故被告在借款期间内应支付给原告的利息为35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告将借款本金375万元与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8日止的利息相加后向被告主张逾期利息，因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并未进行过结算，被告亦未向原告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故该主张系原告单方行为，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以375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也可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0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振宇借款本金375万元，同时支付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6年10月8日止以375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50万元，两项合计725万元；二、被告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李振宇自2016年10月9日起至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李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一、二审审理查明，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1年9月6日，林翔房地产公司作为甲方与李振宇、沙萍、杨云山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开发临沧市临翔区“林翔时代广场”项目。2013年1月23日，甲方林翔房地产公司与乙方李振宇、沙萍、杨云山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项目推进过程等相关内容进行了约定。后因“林翔时代广场”项目无法按期实施，甲方林翔房地产公司与乙方李振宇、沙萍、杨云山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终止2011年9月6日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及2013年1月23日的《补充协议》，乙方李振宇、沙萍、杨云山的投资款转为借款，由甲方林翔房地产公司按月利率2%计息，借款期限五年，从每笔借款打入甲方账户时间起计算，到期逐笔还本付息。2016年9月29日，甲方林翔房地产公司与乙方李振宇、沙萍、杨云山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对林翔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方式及违约金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16日，林翔房地产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振宇还款100万元。李振宇委托沙萍代书，向林翔房地产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载明：“今收到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注:归还2011年10月9日35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经核实，“2011年10月9日350万元”系笔误，应为“2011年10月9日375万元”。2017年3月30日，林翔房地产公司向李振宇出具一份《说明》，载明：“2011年10月9日收到大姚金碧建业有限公司电汇金额200万元；2011年10月9日收到李振宇借款175万元；2012年4月26日收到李振宇借款250万元；2013年5月23日收到李振宇借款100万元。”其中，大姚金碧建业有限公司电汇的200万元，系代李振宇向林翔房地产公司给付。
2017年6月5日，李振宇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作出（2017）云0902财保8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林翔房地产公司名下的财产及账户进行了查封及冻结，李振宇支出保全费5000元。2017年7月3日，李振宇诉至一审法院。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2、李振宇起诉条件是否成就；3、本案借款本金如何认定，借款利息如何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述：
一、关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当事人应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林翔房地产公司与李振宇于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在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合作协议内容所作变更，是双方重新对李振宇投资款性质作出的确认，一审认定李振宇的投资款已转为借款并无不当。林翔房地产公司认为系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愿所签订，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李振宇起诉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林翔房地产公司与李振宇就2011年10月9日投入“林翔时代广场”项目的375万元款项，于2015年4月19日达成协议，双方一致同意将该375万元款项转为借款，并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五年，自该款项打入林翔房地产公司账户开始计算利息。依照双方约定，该借款期限已于2016年10月9日届满，林翔房地产公司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未履行还款义务，故李振宇提起诉讼要求林翔房地产公司还款的条件已经成就。
三、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如何认定，借款利息如何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林翔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振宇支付的100万元，李振宇委托案外人沙萍代书，向林翔房地产公司出具了一份《收条》。该《收条》明确载明“归还2011年10月9日35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经与李振宇核实，“350万元”系笔误，实为375万元，对上述内容以通常字面意义理解，该100万元应为归还375万元本金中的一部分,故一审认定该100万元为支付利息不当，应予纠正。扣减该100万元后，现林翔房地产公司尚欠李振宇的借款本金应为275万元。关于利息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双方2015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月利率2%，未违反上述规定，林翔房地产公司理应按约定利率向李振宇支付利息。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7年1月16日止的利息，应以本金3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持；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应以本金2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持。
综上，上诉人林翔房地产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翔区人民法院（2017）云0902民初896号民事判决；
三、上诉人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李振宇借款本金275万元，并承担以本金375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7年1月16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及以本金27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振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诉前财产保全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560元，由上诉人云南林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段晓玲
审判员 赵艳洁
审判员 苏国权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