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37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岳阳大道中科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余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强，男，l984年9月10日出生，满族，该公司职员，住湖北省武汉市。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章丘市。
法定代表人冯希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乐平，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云峰，男，1981年2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住山东省莱芜市。
上诉人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纪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分别于2010年3月25日和l2月21日签订两份《工业品买卖合同》，两份合同均对新纪元公司所在中科公司购买设备的种类、价款、型号、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两份合同均另附《技术协议》一份，《技术协议》与《工业品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技术协议》对相关产品的主要技术参数、工艺要求等进行详细约定。新纪元公司向中科公司购买的上述产品将来要安装在新纪元公司已有的生产设备上，外形尺寸与已有的设备需相吻合。2011年1月7日，中科公司在生产合同二产品过程中，通过传真形式就产品外形尺寸向新纪元公司征求意见，图纸显示外径为1410mm，内径为900mm，高为650mm，新纪元公司工程师聂华富给对方回复“安装尺寸与我方弧形段尺寸匹配，无干涉”，并签名确认。2010年5月20日和6月10日，新纪元公司分别在涉及合同一产品的签收单和发货清单上签名，注明货已到齐。2010年7月9日，新纪元公司在安装调试验收单上签名并盖章。2011年3月30日和5月8日，新纪元公司分别在涉及合同二产品的发货清单上签名，表示已收到货物。2011年5月13日和5月14日，新纪元公司的验收代表李会松在安装调试验收单和安装／调试／维修完工单上签名。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新纪元公司于2010年6月之前给付中科公司总额为50.4万元的承兑汇票三张。中科公司为其出具总额为218.1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另外，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所涉产品质量无争议。
因新纪元公司对2011年1月7日传真件中“聂华富”的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经中科公司申请，由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出具意见书，认为设备尺寸变更图纸中“聂华富”签名与安装／调试验收单中“聂华富”签名是一人所写。中科公司为此交纳鉴定费1.2万元。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二所涉产品内径尺寸是否符合技术要求以及能否生产出合同约定的550mm×660mm型号的铸坯产品存在争议，经新纪元公司申请，中国兵器工业第五二研究所烟台分所对此进行了技术鉴定，认为所涉产品符合外形变更图纸中内径尺寸要求，但无法生产550mm×660mm型号铸坯产品。新纪元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8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当事人对合同一所涉产品质量无异议，但中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2010年5月6日前安装调试完毕，拖延至7月9日，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的相关计算标准，新纪元公司反诉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6.8万元，未超出应计数额，应予支持。同时，新纪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于调试完毕的7月9日向中科公司支付90％的货款75.6万元，尚欠25.2万元也属违约，中科公司要求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合同二所涉产品技术参数与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不符，且经鉴定无法生产合同约定最大规格550mm×660mm型号的铸坯产品，导致新纪元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新纪元公司要求解除与对方签订的第二份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因中科公司供应的产品要安装在新纪元公司已有设备上，虽然合同二的《技术协议》中对外形尺寸约定为暂定，且2011年1月7日传真件中“聂华富”的签名属实，但中科公司在就安装尺寸征求新纪元公司意见时，并未对改变技术协议中的内径尺寸会导致无法生产合同约定最大截面铸坯进行说明，应承担全部责任，新纪元公司对安装尺寸的回复不能成为中科公司改变技术参数的依据。中科公司要求新纪元公司支付差旅费，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中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未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新纪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科公司货款33.6万元及利息（本金25.2万元自2010年7月9日起，本金33.6万元自2011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解除新纪元公司与中科公司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新纪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中科公司电磁揽料及电磁控制系统Vl.2一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中科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558元，由中科公司负担17558元，新纪元公司负担4000元。反诉费16869元，由中科公司负担。鉴定费92000元，由中科公司负担80000元，新纪元公司负担12000元。
上诉人中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首先，《技术鉴定报告》认为“铸坯横截面的对角线长度与末端电磁搅拌器铸坯通道内径直径之差为32mm”，所以铸坯与末端电磁搅拌器铸坯通道内径具有空隙，按照常识，铸坯是能完整的通过末端电磁搅拌器。因此，原审判决认定“无法生产合同约定的最大规格550mm×660mm型号铸坯产品”有误。其次，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签订《技术协议》约定生产三种型号的铸坯断面，原审法院以不能生产550mm×660mm型号的铸坯产品为由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以偏概全，且新纪元公司从接收产品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长达两年时间，产品已老化变形，原审法院判令新纪元公司无偿退货也有失公允。再次，中科公司向新纪元公司出售的产品为定制产品，所以产品外观尺寸要按照新纪元公司的要求制作。中科公司将产品安装尺寸重新设计后经新纪元公司确认，由此产生的风险责任应由新纪元公司承担，原审判决认定中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最后，新纪元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对约定产品进行验收，对产品尺寸、数量以及调试结果均无异议，由此表明新纪元公司对产品质量表示认可。原审法院未对新纪元公司签订验收单产生的法律后果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于2013年5月共同选定了鉴定机构，但鉴定机构2013年12月13日组织现场勘定，2014年1月10日出具报告，中科公司2014年6月29日才收到鉴定报告，时间长达14个月有余。按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六条规定，委托鉴定事项应在签订司法鉴定协议书之日起三十个工作日内完成，遇有复杂、疑难、特殊问题的，延长时间一般不得再超过三十个工作日。根据上述规定，本案鉴定机构的鉴定期限严重超期，且中科公司未接到任何延长鉴定期限的通知。（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中约定全套产品的质保期为12个月，新纪元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对相关产品进行验收，如有质量问题应在2012年5月12日前告知中科公司，但中科公司未在以上截止日前收到新纪元公司任何质量异议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由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已过，中科公司对产品质量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认定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于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继续有效，新纪元公司向中科公司支付134.1万元货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延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全部由新纪元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新纪元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所进行的鉴定符合法律程序，而且鉴定报告已经作出认定，无法生产550mm×660mm型号的铸坯产品。因此，中科公司对鉴定报告所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标的物不符合约定情形时，买方新纪元公司可以选择解除合同或者减少价款。原审中，新纪元公司已明确要求解除合同，作出了相应选择。（三）对于买卖合同中技术参数变更，应当由双方共同确认并签署相关技术参数变更协议，但是双方并没有相关确认文件。对中科公司传真件中新纪元公司确认的安装尺寸仅指设备安装空间问题，与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涉及的产品规格没有关联性。（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我方在合理期限内对于隐蔽瑕疵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且鉴定程序合法，中科公司对于鉴定结果没有要求重新鉴定，视为对鉴定结果认可。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所作出的《技术鉴定报告》的效力及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新纪元公司的申请，委托中国兵器工业第五二研究所烟台分所对涉案设备相关技术参数进行鉴定，该所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及鉴定条件，该鉴定报告并未对铸坯与末端电磁搅拌器铸坯通道内径具有空隙予以否定，仅在鉴定结论中称被检设备符合图纸要求，但不能生产550mm×660mm型号铸坯产品，这与设备的实际情况相吻合，且中科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故本院对《技术鉴定报告》的内容及结论予以确认，对中科公司提出的鉴定结论内容不符合设备实际情况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中科公司提出的鉴定时间过长，违反程序的问题，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规定，司法鉴定机构与委托人对完成鉴定的时限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此次鉴定系章丘市人民法院根据新纪元公司的申请而进行委托，鉴定机构与委托人章丘市人民法院就委托事项的时间进行延期约定，并未违反规定，亦符合鉴定程序，故对中科公司提出的鉴定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违反程序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科公司于2011年1月7日传真给新纪元公司的图纸如何定性的问题。中科公司与新纪元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后附相关《技术协议》一份，《技术协议》与《工业品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效力，故本案所涉设备系中科公司根据双方技术协议中所约定的尺寸、工艺要求等技术参数定向生产后再出卖给新纪元公司。双方在《技术协议》中对于设备外形尺寸的约定标注为“暂定”，在之后的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科公司将重新确定的外形尺寸以图纸的形式传真给新纪元公司进行确认，新纪元公司工程师聂华富在图纸签字“安装尺寸与我方弧形段尺寸匹配，无干涉”进行确认，上述签字并回复的行为应视为对原《技术协议》中“暂定”尺寸部分变更的确认，且聂华富在新纪元公司与中科公司以往的买卖交易过程中负责设备机械运行部分的验收，其应具有对《技术协议》相关技术参数进行确认的权限，故中科公司于2011年1月7日传真给新纪元公司的图纸应视为新纪元公司对原《技术协议》相关外形尺寸参数进行变更予以认可。中科公司根据新纪元公司工作人员签字同意的图纸生产设备并无过错，无法生产550mm×660mm型号铸坯产品的责任不应由中科公司承担，新纪元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中科公司支付设备价款并支付延期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此，对于中科公司提出其根据第二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所提供给新纪元公司的设备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至于新纪元公司提出的聂华富签字仅是对产品安装尺寸确认的意见，本院认为，新纪元公司对于购买设备后需生产出什么规格的铸坯产品是明知且确定的，聂华富作为新纪元公司负责机械部分的工程师认为图纸所示尺寸安装无干涉，就应视为同意对《技术协议》相关参数进行变更。故对于新纪元公司辩称的聂华富仅是对安装尺寸进行确认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认可。
（三）关于新纪元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质保期内向中科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的问题。本案所涉产品经过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认定设备符合图纸规格，仅是无法生产550mm×660mm型号铸坯产品。此鉴定意见并未涉及到相关产品的产品质量，鉴定结论也未称所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中科公司提出的新纪元公司应于合同约定的12个月质保期内向中科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3.6万元及利息（本金25.2万元自2010年7月9日起，本金33.6万元自2011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撤销章丘市人民法院（2013）章商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承担部分，即“解除反诉原告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12月21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反诉原告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反诉被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电磁揽料及电磁控制系统Vl.2一套”、“案件受理费21558元，由原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7558元，被告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承担4000元。反诉费16869元，由反诉被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鉴定费92000元，由原告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80000元，被告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承担12000元”；
三、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货款134.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34.1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5月13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
四、上诉人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6.8万元；
五、驳回上诉人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58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负担。反诉费16869元，由上诉人湖南中科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5元，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6014元。鉴定费92000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738元，由被上诉人山东新纪元重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华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杜晓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