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法民终字第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才立，男，汉族，生于1973年11月20日，住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梅才挺，男，汉族，生于1969年5月24日，住岳池县罗渡镇。系梅才立之兄。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锋辉，男，汉族，生于1964年10月8日，住广安区。
委托代理人张先国，四川维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素容，女，汉族，生于1976年6月10日，住岳池县九龙镇。
委托代理人李青峰，四川洪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锋辉、梅才立因与被上诉人陆素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4）岳池民初字第5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学明、罗乔军、助理审判员蒋濒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锋辉及委托代理人张先国、上诉人梅才立及委托代理人梅才挺、被上诉人陆素容及委托代理人李青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陆素容与梅才立于2000年7月3日登记结婚。婚后共同购买了岳池县九龙镇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产权人梅才立，建筑面积124.86平方米，产权证编号为00077395号）一套及室内家具家电。
2012年6月，梅才立以陆素容不理解自己，给自己增加强大精神压力达六、七年之久为由起诉要求离婚。因梅才立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案按撤诉处理。2014年4月，陆素容以夫妻间性格差异太大、无法沟通、缺乏信任，经常为小事发生争执，甚至出现家庭暴力为由起诉离婚、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被驳回。2014年12月16日，梅才立起诉离婚被驳回。
2014年5月20日，梅才立将其婚姻状况造假，通过案外人黄勇，采用私刻国家机关印章的手段，将梅才立户口薄中梅才立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记载的婚姻状况由“已婚”变为空白。2014年6月24日，梅才立持变造后的假户口薄和《申请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声明书》等资料向岳池县民政局申请出具《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当天，岳池县民政局出具了《婚姻登记记录证明》，证明梅才立从2011年8月23日至今未发现有结婚或离婚登记记录。
2014年7月22日，梅才立与刘锋辉就岳池县九龙镇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内的家具家电名称及数量在《岳池县滨河新居＊栋1单元2-1号家具、家电清单》上签字确认。次日，梅才立与刘锋辉先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住房买卖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锋辉以每平方米2500元，共计312150元的价格购买梅才立拥有的岳池县九龙镇滨河新居＊栋1-2-1号房屋，包括室内的空调，其它均由梅才立搬走；交易税费由梅才立承担；过户之日起由梅才立居住120天等内容。合同尾部由梅才立和刘锋辉分别签名并捺印。《住房买卖合同》约定：刘锋辉同意购买梅才立拥有的坐落在岳池县九龙镇滨河新居＊栋1-2-1号房屋，建筑面积124.86平方米（包括室内中央空调及家具家电，具体见清单）；房屋交易价为550000元（其中房屋卖价为500000元，家具家电折旧为50000元）。合同签订时刘锋辉向梅才立预付50000元，办完产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后一次性支付剩余500000元，以收据为凭，交易税费由梅才立交纳。从协议之日起由梅才立居住120天，待梅才立找好住房后搬出。合同尾部由梅才立和刘锋辉分别签名。随后，梅才立与刘锋辉将《房屋买卖合同》、《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等相关材料送交岳池县城镇房产管理所申请办理过户登记手续。2014年8月11日，刘锋辉取得岳池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颁发的岳池县九龙镇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房屋所有权证》（岳房权证岳池字第20140808005**号）。2014年8月15日，刘锋辉取得岳池县国土资源局颁发的岳池县九龙镇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岳国用（2014）第07082号］。
2014年11月13日，陆素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梅才立与刘锋辉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庭审中，陆素容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刘锋辉返还依《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的岳池县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
同时查明，岳池县九龙镇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现由陆素容占有。本案审理过程中，岳池县地税局稽查局发现梅才立、刘锋辉买卖住房少交税费并进行了处理。梅才立和刘锋辉均按550000元价格补交了税款。
原审认为，岳池县九龙镇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及家电家具均系陆素容与梅才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夫妻共有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下称《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在共有人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陆素容与梅才立就岳池县九龙镇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的处分问题没有另行约定。在处理夫妻共有财产时，梅才立应与陆素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共同行使处分权。陆素容对梅才立处分住房的行为没有同意，亦未追认。因此，梅才立擅自出售岳池县九龙镇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属无权处分行为。刘锋辉与梅才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住房买卖合同》为“黑白”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目的是在办理产权过户时少缴国家税费，属梅才立与刘锋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住房买卖合同》和《房屋买卖合同》均属无效合同。
梅才立出售住房及家电家具前与陆素容发生过两次离婚诉讼。在陆素容不可能同意梅才立单方出售夫妻共有财产的情况下，梅才立采取隐瞒真实婚姻状况，提供虚假户籍资料，欺骗婚姻登记机关出具《婚姻登记记录证明》的手段，意图单方控制夫妻共有财产。因此，梅才立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和《住房买卖合同》时具有损害夫妻关系他方的恶意。在陆素容主张刘锋辉与梅才立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情况下，刘锋辉应就反驳陆素容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刘锋辉只提供由梅才立出具的收到购房款的收条，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550000元。巨额现金交易，刘锋辉既未通过银行转账，又无目击证人，且不提供现金来源，又拒不到庭接受法庭询问。梅才立作为收款方，拒不提供收取的购房款的去向，致使法院无法核实收支购房款的来龙去脉。因此，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刘锋辉辩称其已支付购房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对刘锋辉辩称其购买梅才立的住房是善意的不予认定。
《房屋买卖合同》和《住房买卖合同》被认定无效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返还财产。刘锋辉与梅才立恶意串通损害陆素容利益，不具备善意取得要件。刘锋辉未支付对价，也不具备以合理价格转让要件。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虽然刘锋辉已经取得涉案住房所有权，但陆素容有权追回房屋。
因此，陆素容诉请确认2014年7月23日梅才立与刘锋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判令刘锋辉返还依《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的岳池县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梅才立辩称，梅才立与刘锋辉的买卖行为是真实合法有效，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符合《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该辩称没有事实依据，且理由不充分，不予认定。梅才立辩称其部分越权处分陆素容的财产，在本案中不能成立，只能在夫妻财产分割时提出，需另案处理的主张不成立。梅才立无权单方处理夫妻共有财产。本案中，梅才立无权处分行为是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只有合同被认定无效后，陆素容主张梅才立赔偿损失，才需要另案处理。因此，梅才立的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梅才立与刘锋辉于2014年7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刘锋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取得的岳池县九龙镇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栋1-2-1号住房。案件受理费5982元，财产保全费2080元，共计8062元由梅才立、刘锋辉共同负担。
宣判后，梅才立不服，上诉称：虽然本案存在交易价款不一致的两份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的交易价款为550000元，且价款已经支付；买卖双方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亦不损害国家利益；梅才立不存在弄假行为；即使梅才立单独处分了夫妻共同财产，但买受人刘锋辉属于善意取得，其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因此，梅才立与刘锋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本案事实清楚、案情简单，一审使用普通程序审理却超出审限结案，属程序违法。因此，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确认梅才立与刘锋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或发回重审。
刘锋辉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称：刘锋辉购买涉案房屋时，审查了出卖人的相关权证及户口簿，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是梅才立个人，户口登记的婚姻状况无记载，因此，刘锋辉属于善意购买；刘锋辉实际支付的购房款为550000元，支付了合理对价；涉案房屋已经过户登记在刘锋辉名下；买卖双方的行为不损害国家利益，不存在买卖无效情形。因此，刘锋辉与梅才立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房屋不应当返还。一审法院审理该案超审限结案，属于程序违法。因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陆素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素容答辩称：一审法院审理该案程序是否合法由法院认定；上诉人梅才立及上诉人刘锋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均应当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的岳池县九龙镇体育路东侧安拱路北侧滨河新居＊1-2-1号住房及室内的家电、家具应属陆素容与梅才立二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属夫妻二人的共同共有财产。虽然婚姻法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没有证据证明梅才立出卖涉案共有房屋时，已取得陆素容的同意；亦无证据证明梅才立与陆素容之间对涉案共有房屋的处分另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梅才立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共有财产，未取得陆素容的同意。梅才立的处分行为对陆素容不发生法律效力。
其次，梅才立虽然称收取了刘锋辉购房价款550000元，但梅才立并没有提供收取550000元购房价款后的资金去向或550000元购房价款处于何种状态。且梅才立与陆素容的夫妻关系已处于恶化，梅才立有出卖夫妻共有财产、转移财产、独占财产之嫌。鉴于此，梅才立的陈述及出具的收款收条，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刘锋辉已支付了合理对价，刘锋辉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购房价款的交付情况。在刘锋辉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适当履行了交付购房价款义务的情况下，不能确认刘锋辉已支付了合理对价。
综上，梅才立处分涉案房屋未取得共有人陆素容的的同意，刘锋辉亦不能证明其取得涉案房屋已支付了合理对价。因此，刘锋辉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虽程序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并无不当。上诉人梅才立和上诉人刘锋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人梅才立和上诉人刘锋辉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982元，由梅才立负担2991元、刘锋辉负担29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学明
审 判 员 罗乔军
代理审判员 蒋 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茜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
（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
（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
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