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刑初12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闯，男，1983年2月6日出生于吉林省德惠市，汉族，户籍地德惠市，住德惠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4日被监视居住，同年7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德惠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敬田，吉林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卜凤晨，德惠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检刑诉〔2016〕1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月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姜思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闯及其辩护人张敬田、卜凤晨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闯与被害人杨某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4年3月10日协议离婚，但仍以夫妻名义保持同居关系。2016年6月12日9时许，刘闯与杨某在德惠市家中，因言语失和，刘闯使用右臂勒住杨某颈部，致其当场死亡，后刘闯自杀未遂。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杨某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经司法精神病鉴定：刘闯系神经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上述事实所提供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等。
吉林省长春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刘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刘闯辩解称自己不是故意杀人。
辩护人张敬田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刘闯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对被害人杨某采取了人工呼吸等施救措施；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社会危害性小；被害人也应对本案的起因承担一定的责任，刘闯得到了杨某父母的谅解，建议对刘闯从轻处罚。
指定辩护人卜凤晨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刘闯认罪、悔罪；刘闯与被害人杨某原系夫妻关系，刘闯患有神经症，是激情犯罪；刘闯得到了杨某亲属的谅解，建议对刘闯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闯与被害人杨某（女，殁年34岁）于2014年3月10日协议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保持同居关系。2016年6月12日上午，刘闯与杨某在德惠市家中卧室内因财产分割等问题发生争执，刘闯用臂部勒杨某颈部致杨某机械性窒息当场死亡。刘闯留下遗书后自杀未遂，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到案经过等材料记载：2016年6月12日11时40分许，刘某报警称有一男子跳楼。经侦查，跳楼者系刘闯，已被其父母送往医院抢救。公安人员委托邻居找来开锁人员将刘闯家的门锁打开，发现卧室有一具女尸，后经家属确认是杨某。经现场勘查及讯问，刘闯供认是其杀害的杨某。
二、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记载：现场位于吉林省德惠市，客厅转椅和西侧卧室之间的地面上有血迹，厨房拉门的下方地面处有少量血迹，卫生间洗衣机旁的地面上有一把带血刀片，洗脸池上有血迹。东侧卧室双人床上枕头处有血泊一处，西侧卧室床上有一女尸，头北脚南，下半身搭在床上，上半身垂在地面，呈俯卧姿态，女尸头部下方地面有少量血迹，女尸头部东北侧地面有白色纸张一张，烟蒂两枚。在距该栋楼一楼北侧2.5米地面有血泊一处。提取物证。
三、指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记载：案发后，被告人刘闯带领公安人员，指认德惠市其家中主卧室床头是其杀害被害人杨某的位置，该卧室门前是其所留遗书的位置，卫生间是其杀害杨某后取用来自杀的刀片的位置，并对跳楼自杀时的窗户进行了指认。
四、当庭出示刀片照片，被告人刘闯确认是其用来自杀的刀片。
五、指认笔录记载：杨某某确认被害人是其女儿杨某。
六、鉴定意见：（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记载：被害人杨某颈部浅层及深层肌肉出血明显及右侧舌骨大角骨折，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二）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记载：杨某阴道擦拭物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中精子的DNA分型、卧室地面烟头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客厅血足迹提取血迹的DNA分型、卫生间洗脸池上血迹的DNA分型、东侧卧室床上枕头上血迹的DNA分型、厨房地面血迹的DNA分型、卫生间地上洗衣机旁刀片上所检部位可疑斑迹的DNA分型、楼下地面血泊血迹的DNA分型均与刘闯血样的DNA分型一致，似然比为2.86×102l。杨某尸体头下床边血迹的DNA分型与杨某血样的DNA分型一致，似然比为l.16×l022。刘某某血样的DNA分型与刘闯、杨某血样的DNA分型符合三联体遗传关系，其亲权概率为99.999%。（三）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告人刘闯作案时精神状态神经症；作案时刑事责任能力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七、书证：（一）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刘闯及被害人杨某的自然情况。（二）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自愿离婚协议书证实：2014年3月10日，被告人刘闯与被害人杨某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女儿同杨某生活，刘闯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位于德惠市的房子归女儿所有。（三）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案发后，公安人员对被害人杨某的手机进行翻阅及电子数据恢复，未发现与他人暧昧的信息。（四）遗书证实：被告人刘闯自认本案是其所为，当庭出示该遗书，被告人刘闯确认系其书写。（五）谅解书证实：被害人杨某的家属对被告人刘闯给予谅解。
八、证人证言：（一）刘某甲证言：2016年6月12日11时30分许，我儿子刘闯中午没回来吃饭，他也没打电话过来说不在家吃，我妻子马某某说给刘闯打电话关机，给儿媳妇杨某打电话没人接。我和马某某就去了刘闯家，我敲门，没人开门，我就用刘闯给我的他家钥匙开门，门反锁了，打不开，我就用脚踹门，这时候从楼上下来个女邻居，她说有个男的刚跳楼了，好像是我儿子，我和马某某下楼发现刘闯躺在地上呢，身上还有血，我们把刘闯送到德惠市医院了。我后来听亲属说杨某死了。没发现刘闯和杨某平时有什么矛盾，也没发现什么异常，2016年6月14日去收拾屋子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早就离婚了，领了离婚证。最近两三年刘闯挺异常，话少、孤僻，最近一两年我发现他总发呆，一点精神头都没有，我感觉他应该是抑郁症。马某某一年多以前就给他吃管抑郁症的药了，没见好。（二）刘某证言：我家在1楼的车库开了一家麻将馆，2016年6月12日11时40分许，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我妈于某某说这个人是邻居杨某的丈夫，我过去看见他脖子的右侧有个刀口，从刀口上还往出流血，他还有意识，没说话，只是睁眼睛看我们。我妈让我赶紧打电话报警，我妈给杨某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我给110打的电话，一会儿警察就来了。警察来了之后我才知道杨某死在家里了。杨某每天都来我家的麻将馆，我们认识两年了。（三）于某某证言：我们邻居杨某总在我开的麻将馆打麻将，她没有固定的牌友，在我这打麻将的都是中老年人，杨某是岁数小的了。我没见过其他陌生人找杨某。刘闯是杨某的对象，性格内向，和邻居都不怎么接触，他们夫妻关系挺好的，没见过他们吵架或打架。（四）李某甲证言：2016年6月12日11时40分许，我在德惠市家中听见楼下有人哭，我从阳台往下看，看见地上躺个男的，旁边一个老太太在哭，我下楼看见这个男的头上和脸、脖子都有血，我听周围人说他是我们小区8栋1门住户杨某的老公，后来急救车把他拉走了，警察也来了，之后不知道谁找的开锁公司把门打开了，我看见杨某在床上了，不动了，不知道她怎么了，我没进屋看。我跟杨某总在一起打麻将，2015年我和杨某玩牌的时候，杨某说她老公不让她总出来玩麻将，她老公怀疑她在外边有人，但我没听说他们两口子打仗的事。我感觉杨某是个挺正经的人。杨某她老公这个人挺内向的。（五）齐某某证言：我是开锁公司的，2016年6月12日12时25分许，我在德惠市开锁了，当时警察在场，锁是从屋里反锁的，我强行打开的，开了房门锁我就走了，没进室内。（六）刘某某证言：我父亲刘闯和我母亲杨某的感情挺好的，没见过他俩打过仗，见过两次我妈妈对我爸爸喊。我爸爸平时上班赚钱，我妈不上班，在家待着，她平时在麻将馆打麻将，和打麻将的人出去吃饭喝酒。2016年6月12日早上，是我爸送我去的学校，我妈还嘱咐我好好听讲。我爸平时对我和我妈妈都特别好。我爸爸虽然犯错了，但我不恨他。（七）刘乙证言：我母亲马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我弟弟刘闯在家跳楼了，我到时警察已经在他家屋里了。我感觉刘闯和他媳妇杨某平时关系挺好的，也没什么矛盾，刘闯性格比较内向，平时不太爱说话，杨某性格比较外向，平时爱说爱笑，他们跟家里人关系都很好，也没听说他们在外面有生活作风上的问题。（八）杨某某证言：2016年6月12日13时许，我媳妇张某甲接到我女儿杨某家楼下邻居的电话，说杨某出事了，女婿刘闯跳楼了，我们就到杨某家了，警察说杨某死了，没让我们进屋。我在殡仪馆确认了死者是我女儿杨某。杨某他们夫妻关系挺好的，也没什么矛盾。刘闯比较内向，平时上班的工资都交给杨某，也没有什么爱好，下班之后就回家，平时不愿与外人接触。杨某性格比较外向，平时家中的一切都是杨某在办，包括家里和外面的事。（九）马某某证言：我儿子刘闯平时不愿意说话，中午来我这吃饭经常一句话不说，吃完就走。刘闯两年前和我说他好像得抑郁症了。我知道刘闯行为异常后给他买了一种叫“解郁安神颗粒”的药，他经常服用，有时他跟我说不想活了，活着累之类的话，我就开导他，让他不要总想太多。（十）郭某某证言：我和刘闯家住前后院，挺多年的邻居了，刘闯搬走六七年了，现在就刘闯的父母在这住，但是刘闯几乎天天回他父母家吃饭。刘闯平时不太愿意说话，他好像有抑郁症，他妈也给他买了挺多药吃。刘闯前几年还好一些，见面能说话，最近这两年见面就不说话了。（十一）吴某某证言：我和刘闯的父亲刘某甲是同事，刘闯原来和他父母一直住在一起，他结婚后才搬出去住的。刘闯是厂职工，总到他父母这吃饭，我也总能看见刘闯，我和刘闯认识能有快二十年了。刘闯平时话就少，这两年话就更少了，刘闯来他妈家吃饭，我看他眼神呆呆的，也不说话，吃完就走。我看过刘闯他妈给刘闯买的治抑郁症的药。最近这半年刘闯见面也不打招呼了，也不和我们说话了。
九、被告人刘闯供述：2016年6月12日八九点钟，我在德惠市我家的主卧室中用右手肘勒杨某的脖子把她勒死了。我杀杨某就是婚姻矛盾，我俩在2014年就协议离婚了，其他人都不知道，当时是因为一些生活琐事吵架一时冲动，没想要真离婚，所以我俩还在一起居住生活，还比较和谐，但是也没复婚。直到案发前几天，杨某又提出跟我离婚，理由是我没能耐，因为有孩子，所以我不想离婚。我当车床工人，每月工资五千多元都交给杨某，我就花二三百元，她不上班，还经常打麻将，她越来越不顾这个家了。案发当天我们在财产分割及子女问题上产生了分歧，他让我净身出户，我们发生争执，她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刺激了我，我非常生气，一激动勒住她脖子，我没想勒死她，但可能我用力过大，她也没怎么反抗，等我的气消一点时，才发现她的脸色都变青了，我把她放下，用手指放在她的鼻孔处发现没呼吸了，当时想救她，但不知道怎么救，我就拍她的脸，想让她再呼吸，但是没反应，我就把她放那了，她是腿在床上，身子在床下，趴在那，头冲地朝着门的方向。我认为杨某死了，就没打。我抽了几根烟。我在卧室地上写了一封遗书，内容就是杨某有外遇，还欺负我，我杀了杨某就跟她一块死之类的话。我是怀疑杨某有外遇，只是有这种感觉。之后我在卫生间找到了杨某修眉毛用的单面刀片割脖子和手腕自杀，不知道几点，有人敲门，我从门镜看是我父母，我怕他们进屋后救我，就从阳台窗户跳了下去。
上述证据，被告人刘闯及其辩护人均无异议。上述证据，经查证属实相互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采信，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闯因与被害人杨某言语失和，刘闯用右臂勒住杨某颈部，致杨某当场死亡的事实，有经庭审核实的证据予以证实，刘闯亦供认，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被告人刘闯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杨某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本应严惩，鉴于被害人家属对刘闯予以谅解，且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对刘闯可从宽处罚。
关于被告人刘闯及其辩护人张敬田提出的刘闯不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颈部浅层及深层肌肉出血明显及右侧舌骨大角骨折，证实刘闯对杨某加害力度大，杨某死因系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证实刘闯对杨某加害时间长，足以认定刘闯具有杀人的主观故意，此节辩解及辩护意见不成立。
关于辩护人张敬田提出的被告人刘闯对被害人杨某采取了人工呼吸等施救措施；杨某也应对本案的起因承担一定的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刘闯虽庭审中辩解对杨某进行了人工呼吸的抢救措施，但刘闯在侦查及审查起诉阶段从未供述该节，且所称对杨某人工呼吸一节无其他证据印证，其辩解不成立；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杨某在案发起因上存在过错，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张敬田提出的被告人刘闯得到了被害人杨某父母的谅解，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社会危害性小的辩护意见及指定辩护人卜凤晨提出的刘闯认罪、悔罪；刘闯与杨某原系夫妻关系，刘闯患有神经症，是激情犯罪；刘闯得到了杨某亲属的谅解的辩护意见，酌情予以考虑。
根据被告人刘闯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附加适用】、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第四十七条【有期徒刑刑期的计算与折抵】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刘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6日起至2031年7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庞好爽
代理审判员 曲鹏程
代理审判员 祝仰辉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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