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3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达，男，199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彪，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佳特，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9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唐华，男，1957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治青，女，1962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某1，女，201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阳新县。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肖某1母亲），女，199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爱仁，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福乐，浙江建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志强，男，1992年5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现羁押于浙江省十里丰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南浦路天利嘉园3-6幢201-1、南浦路179号。
负责人：黄广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素雷，女，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林达因与被上诉人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金志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2民初5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达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金志强赔偿周某等人合计329399元；二、撤销原判第三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分担错误。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金志强和死者肖某2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分别承担主次责任，故责任承担比例应为7︰3，一审判决8︰2的比例错误，加重了金志强一方的责任。二、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断。周某等人在一审中虽提供了肖某2的居住登记证明，但该证明的到期时间为2014年3月2日，而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12月25日，故该证据无法证明事故发生前一年肖某2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另外，周某等人在一审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肖某2的收入来源于城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林达在出借车辆时已尽到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林达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中，林达提供了刑事案卷中的三份笔录，前两份证明金志强告知林达其有驾驶证，第三份证明林达看到过金志强的假驾驶证。林达在一审中亦提供了金志强的假驾驶证、银行卡、身份证等证据，并且公安机关在侦查过程中核实金志强确持有一本假驾驶证，金志强本人在庭审中也承认在借车前林达已审核其假驾驶证的事实。以上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林达在出借车辆时已尽到审查义务，至于驾驶证的真伪并不属于其审查范围。2、金志强在借用车辆之后醉酒驾驶属于林达不可预见的结果。金志强在借用车辆时状态良好，其之后的醉驾行为完全不在林达可预见的范围内，一审判决将金志强借车后的行为归咎于林达有失公平。3、一审判决以林达与金志强系朋友关系为由认为其主张可信度较低系逻辑错误。依照金志强在一审中的陈述，林达已尽到审核义务，将不负法律责任，由金志强一人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相反，如果金志强坚称林达在出借过程中存在过错，未尽到审查义务，林达则需在过错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而金志强却在开庭时作了对自己不利的陈述，具有很高的可信度。
周某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一审判决确定肖某2与金志强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分别承担20%和80%的责任正确、合理。本案交通事故中，金志强驾驶四轮轿车，相较而言，肖某2驾驶二轮电动车明显处于弱势。金志强不但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还醉酒驾驶，甚至在事故发生后试图让他人顶替以逃避法律追究，过错明显。林达主张本案责任比例应认定为7︰3，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周某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安部门出具的死者居住登记证明，证明肖某22005年3月开始就已在温州务工。林达所称暂住信息的到期时间为2014年3月2日错误，居住登记证明上显示肖某2于2015年7月17日至2016年7月17日在中国鞋都二期2号地块步步高鞋业办理过居住登记，与温州市鹿城步步高皮鞋厂出具的工作证明能互相印证，充分证明肖某2在发生交通事故前长期在温州城镇务工，工作生活在温州城镇，收入也来源于于城镇，应按城镇标准获得相应赔偿。三、一审判决认定金志强借用肇事车辆时未取得驾驶证且醉酒驾驶，林达对此未尽审查及提醒义务存在一定过错，判决林达承担相应责任正确。1、一审庭审中，金志强称于2013年购买假驾驶证，但又无法回答购买假驾驶证系何目的，且其在借用林达机动车时并未携带所谓的假驾驶证，有悖常理。2、林达一审提交的2015年12月26日的第一次讯问笔录第7页显示，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到达事故现场前，林达和金志强曾通过电话甚至在瞿溪加油站碰过面，双方难以摆脱串通之嫌。3、林达无法说明其所持假证的来源，假如存在伪造的驾驶证，也应在交通事故处理时或在刑事诉讼中由公安机关依法予以收缴、销毁，不可能会出现在林达手中。4、金志强在公安机关所作供述与庭审接受询问时所述相互矛盾。公安机关讯问金志强：“林达是否知道你没有机动车驾驶证？”金志强供述：“他不知道，我和他说我有驾驶证的。”周某代理人一审庭审时曾问金志强：“你有没有向林达说过驾驶证的事情？”金志强回答：“没说起过”。此外，金志强在交通事故案件处理中存在“顶包”行为，他人完全有理由怀疑其诚信度。5、金志强与林达系同学兼朋友，存在利害关系，该二人的陈述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没有证明力。并且依照常理，金志强驾驶朋友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心存愧疚，更不愿朋友因此承担赔偿责任。
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辩称，保险公司承担的垫付责任，直接由侵权人承担。
金志强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周某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志强赔偿周某等四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交通费、误工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总计1047498元；二、林达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大地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责任限额内将保险金支付赔付给周某等四人，赔付不足部分由金志强、林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5日23时26分许，金志强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情况下，酒后驾驶牌号为浙Ｃ×××××的轿车，沿本区温金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38号前路口时，与无证驾驶机动车并闯红灯的死者肖某2发生碰撞，后又碰撞路边交通信号机，造成肖某2死亡、交通信号机及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金志强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时，又再次碾压被害人。次日凌晨，公安人员通过浙Ｃ×××××的车主林达找到金志强，金志强试图让他人顶替以逃避法律追究，后被公安人员识破并抓获归案。经交警部门认定，金志强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行经设有信号灯控制的事故路口时，对该路口车辆动态注意不够，以致临危措施不及，以致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直接驾车逃逸，是造成该事故的主要原因。肖某2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且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二轮普通摩托车行经设有信号灯控制的事故路口时，违反路口信号灯信号左转弯，是造成该事故的次要原因。金志强应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肖某2应承担该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另经鉴定，死者肖某2左额顶部颅骨骨折，上颌骨骨折，两侧颞肌出血，头皮下出血，头皮裂伤以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等，符合交通事故所致，终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金志强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80ml/100ml。2016年4月7日，金志强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后金志强提起上诉，经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肇事车辆浙Ｃ×××××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林达。该车辆于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限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已投保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月16日至2016年1月15日。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浙Ｃ×××××号车辆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尚未进行赔付。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亦未理赔。周某系死者肖某2配偶，肖唐华系死者肖某2父亲，邹治青系死者肖某2母亲，肖某1系死者肖某2之女。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确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周某等提交的死者肖某2生前“居住登记证明”，其主张按2014年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即40393元/年×20年=80786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丧葬费。周某等主张按2014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4031元计算6个月计2418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3、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因肖某1出生于2014年2月6日，其主张按2014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14498元/年标准，计算17年，抚养人2人，共计123233元（14498元/年×17年÷2）于法有据，予以支持。4、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周某主张按2014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372元/年标准计算，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关于误工期限及误工人数，存在不合理性，结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误工期限为10天，误工人数2人，故误工损失应为48372元/年÷365天×10天×2人=2651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认。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因肖某2的死亡给周某等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周某等据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酌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支持40000元。6、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住宿费和交通费。周某提供了三张住宿发票，结合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及发票上载明的住宿时间及付款户名，可以证明死者家属因处理涉案事故产生的住宿费用情况，予以认定；关于八张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交款单位一栏仅标注房号，且无住宿天数等信息，无法证明系死者家属处理涉案事故所支出，不予认定。周某处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住宿费认定为2240元。另周某虽未提供处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交通费票据，但该交通费支出客观存在。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周某为处理丧葬事宜所支付的交通费为800元。综上，周某等人的损失总计为100097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该起事故由金志强负主要责任，死者肖某2负次要责任。林达与金志强就涉案事故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但林达作为涉案事故的实际车主，将车辆出借给金志强使用，理应尽到必要的审查与注意义务。纵观本案，金志强借用肇事车辆时未取得驾驶证，且使用该车辆期间与朋友聚会并醉酒，但林达对此事先未进行审查，亦未尽到提醒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就其与金志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酌情分别确定为30%、70%。金志强主张其曾购买过假驾驶证，林达见过该证，林达对其主张予以认可，并认为自己已尽到审核义务，无法识别驾驶证真伪。一审法院认为，金志强与林达系朋友关系，其上述主张在无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形下，可信度较低，不予采纳。由于浙Ｃ×××××号车辆已在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投保交强险，根据法律规定，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的损失在交强险范围内应由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故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应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周某等赔偿110000元。因金志强系未依法取得驾驶证，且醉酒驾驶，周某等诉请大地财产温州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周某等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890970元，依照交通事故中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根据死者肖某2与金志强在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肖某2与金志强分别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承担20%、80%责任。即由金志强承担712776元，林达对金志强应赔偿的金额之中213832.8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主张的交强险内追偿权问题，可由其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大地财保温州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付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110000元；二、金志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交通费等合计712776元；三、林达对上述第二项确定的赔偿款项之中的213832.8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27元，由周某、肖唐华、邹治青、肖某1负担3052元，金志强负担11175元，林达对被告金志强负担的11175元之中的3352.5元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金志强负本案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肖某2负次要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双方对事故损失分别承担80%和2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周某等人一审提供的居住登记证明可以证明死者肖某2在交通事故前已连续在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故原判以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林达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侵权责任法经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志强无证且醉酒驾驶，虽然金志强称林达见过其购买的假驾驶证，林达亦以无法识别证件的真伪为由主张已尽审查义务，但鉴于双方系同学以及朋友关系，应赋予其较高程度的举证责任。林达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作为车辆所有人，在出借车辆给金志强时已尽必要的审查和提示义务，推定林达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原判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林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27元，由上诉人林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杨宗波
审 判 员 郑明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钟志亮
代书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