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十堰市鑫盛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十堰市人民南路22号。
法定代表人：万广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本，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涛，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影梦，女，2003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政，男，2007年10月30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双梅暨张影梦、张新政的法定代理人，女，1985年5月19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张巷村*组，系张影梦、张新政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先义，男，1943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香，女，1947年1月23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国富，襄阳市樊城区米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长，男，1955年4月21日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襄阳市樊城区长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十堰市北京北路82号京华新天地。
上诉人十堰市鑫盛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下称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刘玉长、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中心支公司（下称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7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赔偿22785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确定的法律关系错误。1.刘玉长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上诉人与刘玉长不存在劳动关系。2.上诉人按里程数将送车费用一次性交给刘玉长，期间的过路费、燃油费等均由刘玉长直接支出，商品车到达目的后刘玉长完成自己的工作成果，因此上诉人与刘玉长符合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3.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刘玉长存在选任过失错误。
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玉长辩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即本人不应承担责任。本人系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员工，从事送车业务，受害人的损害应由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赔偿。
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未答辩。
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789644元、丧葬费23660元、交通费、生活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66304元。由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刘玉长、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共同赔偿；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19时15分，刘玉长持C1型驾驶证驾驶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所有的无号牌东风牵引车（商品车），由十堰市到随州市，行至新××国道××市××新区××办事处路段，与同向在前的张某驾驶的“沭河”牌手扶拖拉机发生碰撞，致张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2017年3月8日襄阳市公安局襄州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襄州（交）认字第B00019号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根据以上事实，刘玉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机动车上道路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在没有限速标志的路段，应当保持安全车速。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之规定，此过错是造成事故的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认定：刘玉长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某在此事故中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刘玉长支付赔偿款23600元。
一审另查明，张某生前在襄阳市××区××镇圣力建材厂工作，其与张双梅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子女二名，女儿张梦影2003年11月21日出生，儿子张新政2007年10月30日出生。张某系张先义与王金香之子，张先义与王金香婚后共生育子女四人即张定艳、张双艳、张全枝、张某。张定艳系慢性酒中毒性××人，2017年3月30日，襄阳职业技术学院附属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襄职附医司法鉴定所[2017]临鉴字第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定艳伤残程度已构成七级伤残，相当于劳动能力部分丧失。张定艳自2016年12月15日起享受农村低保待遇半年，保障金额460元每月。2016年12月30日，张定艳因××发作被送往襄州朝阳××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3月21日，襄州朝阳××医院对张定艳的病情出具疾病诊断证明书，处理和建议为：继续住院治疗。张定艳无能力承担对其父母亲即张先义与王金香的赡养义务。
一审还查明，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所有的无号牌东风牵引车（商品车）在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2月24日至2017年3月5日，保险金额分别为：122000元、200000元。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约定：……本保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根据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事故责任比例，实行相应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在交通事故中，保险车辆驾驶人负全部责任的，事故责任免赔率20%；……。本案审理过程中，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与张某亲属、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另行达成赔偿协议，即保险合同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约定赔偿的160000元，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和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自行协商各承担80000元。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原告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损失190000元，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赔偿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损失80000元，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因其亲属张青全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95652元（死亡赔偿金27051元/年×20年＝5410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张梦影5年、张新政9年、张先义6年、王金香9年，前6年共计：18192元/年×6年＝109152元，之后张新政18192元/年×3年÷2＝27288元、王金香18192元/年×3年÷3＝18192元）、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年÷2），合计71931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刘玉长持C1型驾驶证驾驶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所有的无号牌东风牵引车（商品车），与张某驾驶的“沭河”牌手扶拖拉机发生碰撞，致张某死亡。刘玉长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在本案事故中负全责，依法应承担张某因本案交通事故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刘玉长长期受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指派从事送车工作，刘玉长与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本次运输任务系为了完成工作职责，故刘玉长从事职务活动过程中致第三人损害的，应由其用人单位即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辩称其与刘玉长系承揽关系，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众所周知的常识，驾驶证B证是每年都需要年审，而刘玉长发生事故时已年满61周岁，明知自己持有的B证已降为C证而接受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的任用从事大货车驾驶，而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未对刘玉长的驾驶证核查，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责任。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辩称刘玉长隐瞒年龄及驾驶证B证降为C证，造成违规驾驶的事实，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与本案审理的交通事故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审理。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还辩称，张某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车辆上路行驶，严重违法，有过错，应该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而不是无责任。因刘玉长对该案的责任认定未提出异议，且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未提供张某在本案事故中对事故发生有直接原因的证据，故对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的该辩称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原审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法院根据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30000元。原审原告诉请赔偿的交通费、生活费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且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因其亲属张青全交通事故死亡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95652元、丧葬费23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749312元。扣除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与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平安财保十堰中心支公司、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分别赔偿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190000元、80000元，及刘玉长先期支付的赔偿款23600元，共计293600元，尚应赔偿455712元，由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十堰市鑫盛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赔偿款45571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对刘玉长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4431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合计5701元，由十堰市鑫盛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刘玉长自2003年开始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送车，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公司安排刘玉长每月送车约20台左右，按目的地和运送里程核算预付金额，其中包括油费、过路费、伙食费、返程费用等，回程后公司向刘玉长支付运费。
二审中，上诉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主张与刘玉长系承揽关系，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03年7月26日，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与刘长玉签订的为期1年的《代送商品车驾驶员合同》，载明刘玉长应服从领导、听从指挥，完成公司安排的送车业务及相关的各项工作，将商品车准确及时送达指定地点，公司按不同车型、路程的远近向乙方支付送车劳务费；因人为延误、超期、质量问题、零部件损坏与丢失等损失由刘玉长负责等。证据二，2003年10月27日，市鑫盛桥公司商品车运输分公司与联保组组长及联保组组员刘玉长三方签订的《联保合同责任书》，约定公司应及时提供足够的送车资源，保证每趟发车费用；送车人员在合同期内不许私自带货、背车，送车途中不许对车辆进行非正确调整；送车人员无故或不请假连续一周不上班者扣除风险抵押金，并终止合同等。证据三：2015年12月18日至2017年2月期间，刘玉长在公司的送车运费签领单及公司向刘玉长的转账明细。经质证，刘玉长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主张其与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在公司工作已长达20多年，上述合同也能证实其自2003年开始为公司送车，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运费签领单和转账明细更能说明刘玉长接受公司管理，领取公司发放的劳动报酬，双方并非承揽关系，而是劳动关系。张影梦、张新政、张双梅、张先义、王金香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结合一、二审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与刘玉长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本院认为，刘玉长作为汽车驾驶员按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指定的路线、时间将车辆送达至指定地点，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根据运送商品车的车型、里程向刘玉长支付报酬。虽然该报酬包含了运送商品车途中可能产生的燃油费、过路费、伙食费等全部费用且按次支付，但刘玉长驾驶商品车属于单纯提供劳动力的行为，而非向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提供物化的劳动成果。同时，运送商品车是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的主要业务，驾驶员的驾驶工作是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公司与刘玉长签订的《代送商品车驾驶员合同》和《联保合同责任书》也反映出刘玉长受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支配控制，故刘玉长与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形成工作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务关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关于“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该条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包括但不限于《劳动合同法》领域的用人单位，“工作人员”也非仅指《劳动合同法》领域的劳动者。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刘玉长与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二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也非本案审理范畴。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作为刘玉长的用人单位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主张与刘玉长形成承揽关系，且对刘玉长不存在选任过错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39元，由上诉人鑫盛桥汽车贸易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勇
审判员 江涛
审判员 柳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