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再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新华，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虎、齐亚辉，浙江泽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谢尚龙，男，1972年6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平阳县，现暂住浙江省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兵军，浙江云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朱新华因与被申请人谢尚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浙07民终3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作出（2017）浙07民申3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朱新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亚辉、被申请人谢尚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楼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朱新华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谢尚龙对其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谢尚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案涉店铺转让未成功错误。一、双方就店铺转让事宜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已达成了一致的口头协议。二、店铺转让已完成。其在义乌市将该店面的费用清单、钥匙、租房合同交付给谢尚龙夫妻，并由其妹朱新娟带领谢尚龙夫妻去杭州和供货商进行对接。房东叶福有及店长杨丽娟的证词也可证明店铺转让已完成。三、店铺转让完成后已由谢尚龙经营，叶福有曾多次通知谢尚龙交纳房租，到期后也多次催促谢尚龙处理店里的设备，可说明朱新华已经交接完毕。
谢尚龙辩称，其与朱新华未就店铺转让达成过口头协议，双方只是曾经说起过店铺转让事宜，并未对店面转让的具体情况进行过洽谈、协商。朱新华也未将店面转让费用清单、钥匙、租房合同交给其夫妻，其未曾见过转让费用清单，该清单是朱新华在诉讼中才提供，且所有项目都是由朱新华所列，清单上项目与客观实际不相符，其夫妻未与朱新娟去杭州办理过供应商的对接事宜，也未与房东叶福有洽谈过房屋租赁事宜。案涉店铺内所有财物仍由朱新华所掌控，店铺里的财物在租约到期后也由朱新华搬走。综上，其与朱新华未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过协议，也未进行过交接。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谢尚龙向原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朱新华归还其8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1月14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付至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4日，谢尚龙通过刷卡消费的方式向朱新华交付80万元，用以支付义乌市中国珠宝店面的店铺转让款。嗣后，双方并未就店铺转让事宜进行实质性磋商，并达成一致意见。2015年6月8日，谢尚龙曾以其与朱新华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诉至该院，要求朱新华归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后于2015年8月11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准许谢尚龙撤回起诉的裁定。谢尚龙以其与朱新华间存在买卖关系为由，于2016年5月3日再次诉至法院，要求朱新华归还其80万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谢尚龙在（2015）金义商初字第3641号案件中陈述案涉8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在本案中陈述案涉80万元的性质为借款转成店铺转让预付款，因朱新华在庭审中亦认可该80万元为义乌市中国珠宝店面的店铺转让款，该院结合双方的陈述，认定案涉80万元为店铺转让款，但彼时双方对店铺租金、转让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条款均未明确，故双方仅有订立店铺买卖合同的意向。现谢尚龙、朱新华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就义乌市中国珠宝店面的转让事宜达成最终意见。本案中，朱新华主张双方订立了买卖合同并已履行完毕的举证责任应由朱新华承担，然朱新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双方关于义乌市中国珠宝店面的买卖合同尚未正式成立。关于双方未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原因，谢尚龙称系双方在协商店铺转让事宜的过程中，因很多细节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从而导致店铺转让未能成功。故本案系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未能订立店铺买卖合同。因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谢尚龙要求朱新华返还财产，朱新华应当予以返还。因本案系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导致未签订买卖合同，故谢尚龙要求朱新华支付利息依据不足。综上，谢尚龙诉请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朱新华的抗辩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朱新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谢尚龙店铺转让款80万元。二、驳回原告谢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朱新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原告谢尚龙负担150元，被告朱新华负担5850元。
朱新华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谢尚龙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谢尚龙承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应当由朱新华对于双方已达成店铺转让协议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朱新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已经达成了店铺转让协议，也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完成了店铺的交接，故朱新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朱新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朱新华负担。
再审中朱新华提供下列证据：1、叶福有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其与谢尚龙对于转让店铺事宜已经商讨完毕，且叶福有已同意将店面转租给谢尚龙。2、杨丽娟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店铺已经交接完毕。谢尚龙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非新证据，不具有证明力。叶福有证言与原审中朱新华提供的叶福有的短信内容相矛盾，短信内容可证明朱新华与其没有达成过转让协议，也未对案涉店铺进行过交接。杨丽娟是朱新华的员工，证言前后矛盾，杨丽娟就店铺转让事宜达成协议的事实的陈述只是听说，杨丽娟并不认识谢尚龙，亦没有和其办理交接，杨丽娟只是按照朱新华要求把一部分东西拿走。
本院认为，叶福有系案涉店铺房东，结合原一审中朱新华提供的叶福有与谢尚龙之间往来短信内容，本院对证据1有关叶福有同意将案涉店铺的房屋转租给谢尚龙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杨丽娟作为朱新华的员工，其对案涉店铺的转让并没有具体参与，亦没有与谢尚龙办理过案涉店铺交接，本院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经再审审理认定：2014年11月14日，谢尚龙通过刷卡消费的方式向朱新华交付人民币80万元，用以支付位于义乌市中国珠宝店铺的转让款，但双方未就该店铺转让签订过书面协议。嗣后，双方因店铺转让交接等事宜发生争议，为此进行了沟通协商。期间，朱新华停止了对案涉店铺的经营。谢尚龙妻子张群君曾在发给朱新华的短信中表示：“……总之从一开始我很有信心做好到后来阿龙怎么做思想工作我也不敢做为之，我算失败了，只好说声对不起。阿龙是个男子汉，虽然很多方面不及你们，但是他愿意跟我一起承担，你需要这个资金你自己想办法贷款什么的吧！这个利息我出20万，OK，还有房租我也可以帮你承担一些，你算一下大概多少，给我个数，过年也没几天了。”2015年3月9日，朱新华发给案涉店面的房东叶福有短信称：“温州这二口子在谈好剩余租金和设备价格情况下已经和我结算清楚，现在最好是您发个信息告之他拉东西，因为这件事情在同乐厨房吃饭您也知道此事，我也是诚心诚意想带他们入行，可是后来拖延这么久他们选择不做，可能和周边大环境有关系。”因双方协商未果，谢尚龙于2015年6月8日以其与朱新华间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诉至原一审法院，要求朱新华归还借款80万元及利息，后于2015年8月11日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金义商初字第3641号民事裁定，准许谢尚龙撤回起诉。2016年5月3日，谢尚龙又以其与朱新华间存在买卖关系为由，向原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要求朱新华归还其80万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合同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并按约全面履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谢尚龙以刷卡消费的方式于2014年11月14日向朱新华交付人民币80万元用以支付案涉店铺转让款，但并未签订书面转让协议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之间就案涉店铺存在转让合同关系。谢尚龙主张其与朱新华仅就珠宝店转让事宜达成过初步意向，但未最终达成协议，且朱新华并未实际向其交付案涉店铺。朱新华主张双方已就转让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且其已实际向谢尚龙交付了案涉店铺。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张群君发给朱新华和朱新华发给叶福有的短信内容、以及谢尚龙在原二审中所作的“过了几天后，朱新华通知我去收他的店面，这个时候我认为朱新华做人不可靠，因为双方就店面转让具体事宜，细节从来没有进行过谈判，怎么就要叫我去接店面了，因此，我提出不准备做这个生意了”等的陈述，可以得出在谢尚龙向朱新华支付80万元转让款后，双方就转让交接事宜发生了争议，没有实际完成案涉店铺的转让交接并造成损失，对此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履约过程中双方的过错及所致的损失，本院酌定由朱新华返还谢尚龙转让款60万元，原审判决朱新华全部返还转让款不当，再审予以纠正。朱新华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浙07民终3604号民事判决和义乌市人民法院（2016）浙0782民初7129号民事判决。
二、由朱新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谢尚龙店铺转让款人民币60万元。
三、驳回谢尚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谢尚龙负担4450元，朱新华负担1335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00元，由朱新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建青
审 判 员 梁 立
审 判 员 马美华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代书记员 苏丽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