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2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宜山路16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7034042391。
法定代表人：蒋友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霞，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神荣，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东洲街道高尔夫路238号9幢，组织机构代码75174783-4。
法定代表人：叶来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桢达，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筱，浙江秦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3588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隆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以双方合同约定的价格作为最终结算价格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工程款数额未经结算；本案涉案工程进行过设计变更，工程量有所减少。2、双方签订的《分包联营协议书》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原审认定合同无效后又以合同约定条款约束上诉人，以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为由不予采纳上诉人要求的工程价款予以核减的抗辩明显不公。3、原审以合同价款结算的理由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实际减少的工程量。原审中我方已经根据变更的工程量计算出予以核减的数额，即便被上诉人不认可，亦可以通过评估、鉴定的方式确认。
天地公司辩称：1、双方签订的单位工程分包联营协议书系上诉人拟定的格式合同，上诉人约定的1130万元系包干总价。但在2.3条中又约定了增加工程造价另行计算并签订补充协议。协议中2.1、2,2条约定，双方对联营形式约定上诉人提供管理服务，承担管理责任。3.2条约定的工程材料属于上诉人工作范围。2、对于上诉人所称的设计变更，工程量有所减少，但涉案工程虽有标高抬高的变更设计，但并不足以导致工程款减少。3、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价款承担付款责任正确。4、潘万龙签字确认的施工联系单及袁华娣签收的钢结构工程结算书，直接证明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格，对该证据质证过程中存在故意隐瞒以及避重就轻的情况，缺乏诚信。
天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都公司向天地公司支付工程款815106元、逾期付款利息损失97969.2元（具体计算方式见清单）以及自2016年1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以未付款81510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上共计913075.2元；2、本案诉讼费由隆都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地公司具有钢结构工程施工一级资质，隆都公司具有建设工程总承包一级资质。2013年4月8日隆都公司作为甲方与天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单位工程分包联营协议书，双方商定昆山同昌汽车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昌公司）新材料1号、2号、3号厂房钢结构工程由甲方提供管理，乙方组织经济经营，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按时完成工程施工任务。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同昌公司新建1号、2号、3号厂房工程；工程内容为钢结构工程，施工范围为施工图内的钢结构工程；工期为95日历天，具体以乙方进场吊装开始计算；合同造价为1130万元；协议书的内容包括图纸和报价清单。联营形式为甲方负责提供管理服务，承担管理责任。甲方组织图纸初审和会审、工程中间验收、竣工验收、审核施工组织设计或方案。协助处理施工中发生的技术问题并组织专门工程技术人员赴现场指导，公司各部门实施监督并享有工程技术服务。乙方进场前甲方完成施工场地及道路的清理、平整、压实，无偿提供技术用电、用水、施工人员宿舍及办公场所。乙方负责组织人力、物力、机械进场施工及工程维修，承担经济责任，自负盈亏，享有工程结余利润或承担工程亏损责任；须向管理部门缴纳的各种费用另计，由乙方承担，并与质量、文明施工、安全生产、工期指标挂钩，对乙方实行奖惩，单位工程支出的各类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各类税费由甲方代收代交。合同签订生效后五天内向乙方提供施工图两套，若是甲方变更技术条件的则工期、增减的工程造价另行计算并签订补充协议。履约保证金30万元在开工进场后上交项目部。工程价款及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后甲方七天内支付150万元（6个月承兑）工程材料预付款给乙方；合同签订后乙方七天内支付履约保证金30万元（6个月承兑）给甲方项目部（其中工程质量保证金15万元，工程进度保证金10万元，其它保证金5万元）；钢结构主构件进场后支付合同价的35%；钢结构屋面瓦片进场后支付合同价的5%，并退还保证金30万元；钢结构验收后支付至合同价的95%；余款为5%为质量保证金，完工验收一年后通过质量回访合格全部结清。钢结构完工后，甲方应在一个月内组织验收。否则，该工程视验收合格处理。工程的结算，在工程完工后30日内，把施工过程中所有联系单、会议纪要、图纸会审纪要、设计变更、修改图纸、竣工图纸等资料上交甲方1份，同时编制出工程结算一式五份，送交甲方和建设单位。工程保修，在保修期内发生的一切维修工作和费用由乙方负担。乙方在接到维修通知后，24小时到达现场实施维修。如乙方不及时维修，甲方有权自行安排维修，所产生的费用在乙方保修金中扣除。合同所附的2013年2月28日的钢结构工程预算单中载明涉案1号、2号、3号新建厂房工程总价共计12679832.5元，其中铝合金窗的报价总计为354240元。2013年4月26日涉案工程设计单位苏州越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因1号厂房、2号厂房、3号厂房钢结构底层柱（外包柱）原设计柱底标高为-1.550m，现场留置标高为-0.6m而进行设计变更，2013年8月12日再次进行设计变更。2013年7月20日天地公司向隆都公司送达施工联系单，其中载明该工程因原预算时未提供图纸，铝合金窗部门暂按普通标准厂房预算。经双方协商，该工程铝合金门窗部门由总承包方自行承担制作。隆都公司员工潘万龙在该施工联系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8月3日天地公司向隆都公司再次出具工程联系单，其中载明由于工程预算时相应的门窗图纸没有齐全，该公司按一般工业厂房门窗计算，导致门窗一块价格相差比较大，经核算后合计相差金额共计228679元，请予审核补差。在工程联系单回复意见中载明，隆都公司认为天地公司提交的设计变更，不符合合同。天地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隆都公司并未将该工程联系单给付天地公司，该回复意见是隆都公司在天地公司起诉后另行添加。2013年12月5日隆都公司员工潘某在天地公司施工队撤场签证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3月25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以及设计单位对同昌公司的1号厂房、2号厂房、3号厂房工程包含子分部工程出具竣工验收证明书。上述厂房现已交付同昌公司使用。隆都公司就涉案工程的付款情况为：于2013年11月底支付了9503419元，于2014年5月14日支付150000元，于2014年8月5日支付100000元，于2015年2月26日支付100000元。于2015年7月3日支付300000元。
天地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至2015年7月3日期间累计向隆都公司开具了金额总计为109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其中2013年7月10日、2013年9月23日的三张增值税发票有袁华娣签收。2015年12月24日天地公司出具钢结构工程结算书中载明工程总造价共计1130万元，扣除铝合金门窗331475元，工程决算总造价10968525元，隆都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10153419元，工程尚欠余款815106元。袁华娣本人在结算书中签字确认：截止到2016年1月底之前来处理。一审审理中，天地公司和隆都公司一致确认袁华娣系支祖祥的配偶，但双方对支祖祥的身份有争议。天地公司认为支祖祥系同昌公司1号厂房、2号厂房和3号厂房的实际承包人，该工程系由其挂靠隆都公司承包；隆都公司认为支祖祥只是涉案工程工地上的工作人员，并非实际承包人。
一审审理中，隆都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月23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事宜的函件，其中载明：天地公司对铝合金门窗、防火帘卷帘门以及升降门预算总价为337950.8元，当时停止施工并以联系单要求如继续施工需重新报价总计566630元。隆都公司与同昌公司协商，同昌公司认为隆都公司违约，自行将该部分重新在当地寻找厂家单位施工产生费用865548元，在结算时直接扣除该部分款项797993元。根据设计变更联系单，1号厂房、2号厂房和3号厂房钢结构原设计柱底标高为-1.550m，现场留置标高为-0.6m，现场箱型柱减少35.072吨，制作单价是5700元，除锈和油漆单价600元，榆树安装单价600元，税金5%，以上合计254096.64元。由于柱底标高变更致使隆都公司混凝土基础施工增加费用共计180346.1元。由于天地公司到场维修，产生维修费5万元在天地公司的结算中予以扣除。以上总计扣减金额1282435.74元。同时，隆都公司提供邮寄回单照片1份，其中载明该邮件由余仁山签收。天地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并未受到过上述函件，该邮寄回单上的签字也并非余仁山所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天地公司与隆都公司签订的单位工程分包联营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前述法律中禁止将建筑工程主体结构分包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后自始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天地公司已经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并经验收合格且由建设单位投入使用，隆都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工程款。涉案工程合同预算总价为12679832.5元，双方一致同意按照11300000元结算；因天地公司未施工的铝门窗预算总价354240元，按照上述预算总价和结算总价的比例折算后为315691.24元，应当予以扣除；隆都公司应当支付天地公司的工程款为10984308.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0153419元，隆都公司还应当支付天地公司工程款830889.8元。现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超过1年，已经达到隆都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的条件。现天地公司向法院主张工程款815106元，对隆都公司并无不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隆都公司主张双方天地公司未完成铝合金窗以及防火卷帘门的安装，给其造成差价损失460042.2元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隆都公司主张因涉及变更导致天地公司工程量减少，相应工程款应予以核减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关于变更技术条件导致工程造价的增减另行计算并签订补充协议，在隆都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此签署了相关协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双方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的价款进行结算，而隆都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实际减少的工程量，故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信；隆都公司主张应当由天地公司承担维修费50000元的抗辩意见，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天地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以及产生的修复费用，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同样不采信。
隆都公司未根据合同约定的期限向天地公司支付工程款，故还应当参照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支付天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2014年3月25日同昌公司的1号厂房、2号厂房、3号厂房经验收合格。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合同总价的95%，即10420098元。在2014年3月25日前隆都公司支付工程款共计9503419元，尚拖欠应付款916679元。因此隆都公司应当以916679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6日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2014年5月14日；隆都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支付工程款150000元，故其应从2014年5月15日起以766679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2014年8月5日；隆都公司于2014年8月5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故其应自2014年8月6日起以666679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2015年2月26日；隆都公司于2015年2月27日支付工程款100000元，故其应自2015年2月27日以566679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2015年3月25日；2015年3月25日已经达到双方约定的额全部付款条件，故隆都公司应当自2016年3月26日起以1115106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2015年7月3日；隆都公司于2015年7月3日支付工程款300000元，故其应自2015年7月4日起按以815106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款815106元。二、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杭州天地钢结构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以916679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6日起计算至2014年5月14日；以766679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5日起计算至2014年8月5日；以666679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6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26日；以566679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27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24日；以1115106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5日起计算至2015年7月3日；以815106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2930元，由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天地公司与隆都公司签订的单位工程分包联营协议书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法律中禁止将建筑工程主体结构分包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工程现经验收合格并投产使用，隆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双方合同一致同意按照113万元结算，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铝合金门窗，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总承包方自行承担制作，故铝合金门窗的费用应从约定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在隆都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铝合金门窗自行安装费用的情况下，一审按照铝合金门窗预算价格与结算总价比例折算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设计变更，隆都公司主张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天地公司认为设计变更通知时已经完成主构件箱型柱立柱的采购，变更设计导致再次加工，实际上增加了成本。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变更技术条件导致工程造价增减另行计算并签订补充协议，针对设计变更双方并未签订补充协议，隆都公司亦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柱底标高变化会必然导致工程量减少，故对隆都公司因设计变更导致工程量减少的主张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2930元，由上海隆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恩乾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代理审判员 柳 璐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孟 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