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初290号
原告：赵某某，男，汉族，1964年2月6日出生，新疆建工集团项目经理，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锦才，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炜，乌鲁木齐市东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爱平，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女，1984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风险控制部副经理，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新疆久印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某某与被告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赵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锦才、李炜，被告维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杨鹏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某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维泰公司支付我工程款18086872元、逾期利息1989555.92元、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期间利息813909元，以上合计20890337.16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我与被告维泰公司签订了一份《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被告维泰公司将其承包的由新疆朗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德泽园住宅小区”三区3#-4#楼及部分地下车库工程转包给我施工，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该工程于2014年7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2015年12月10日工程造价决算为61873249元，被告维泰公司仅支付我工程款43786377.63元，尚欠我工程款18086872元未付。
维泰公司辩称：我公司认可与赵某某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内容，但我公司对赵某某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不予认可，其所主张的工程款未扣除管理费、税金及工程规费等。至于逾期利息，我公司认为不存在利息欠付问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赵某某提供的证据：
1、赵某某提交其与维泰公司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一份、养老保险缴费账单一份、乌市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其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维泰公司存在非法转包行为，双方所签《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在《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中有关按结算总造价的10%收取管理费（不含税金）的约定亦属无效。被告维泰公司认可《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真实性，并称赵某某是项目负责人，双方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养老保险缴费账单及乌市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证明并不能否定赵某某是维泰公司项目经理的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所签《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是否存在无效及无效后合同结算内容是否亦为无效等赵某某所要证明的问题，结合其它证据后予以确认。
2、2014年7月28日的3#和4#住宅楼《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意见表》，2014年11月28日地下车库《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意见表》。赵某某以该三份竣工验收意见表证明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合同义务，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7月28日和11月28日通过竣工验收。被告维泰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赵某某证明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意见，予以采信。
3、2015年12月10日由维泰公司、朗坤房产公司及赵某某签字确认的《建设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用以证明涉案工程造价经过本案三方确认为61873249元。被告维泰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辩称这是涉案工程初步的审计结果不是最终的结果。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被告维泰公司提供的证据：
1、2012年7月2日，维泰公司与新疆朗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坤房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维泰公司以此证明其与朗坤房产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其与赵某某所签《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应按该合同内容执行。赵某某则称该份证据证明维泰公司存在违法转包的事实。维泰公司于2013年3月20日出具的《关于聘任2013年公司项目经理的决定》，对于该份证据，维泰公司认为，该证据证明赵某某是维泰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员，双方之间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赵某某则称该份证据是维泰公司为本次诉讼单方面出具的，故不予认可，且不能否认维泰公司非法转包的事实。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维泰公司认为《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应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容执行的问题，本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后予以确认，至于维泰公司提供的《关于聘任2013年公司项目经理的决定》，因属于其单方出具的文件，且无其它证据予以佐证，故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涉案工程属于单位内部承包合同等待证事实。
2、维泰公司提供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28日的单位验收记录一份，证明至验收当日，赵某某所承建的地下车库工程仍需整改的事实，故该工程在此之前不具备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2014年10月18日，由监理公司就涉案工程3、4号楼提出的整改意见而出具的监理通知单一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仍不具备验收合格的条件。朗坤房产公司于2016年5月25日在乌鲁木齐市晚报上发布的《入住公告》一则，证明涉案工程是在2016年5月25日交付使用的。原告赵某某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其质证称，监理通知单上没有监理单位的盖章，这是验收完毕之后发出的整改意见，属于质量保修期的问题，并不能否定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经竣工验收的事实，而入住公告的内容系开发商告知房屋买受人可以入住，故不能证明涉案工程的交付时间。本院认为，维泰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涉及到赵某某施工工程在竣工验收之后的质量整改问题，并不能否定涉案工程在此之前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
3、2013年7月24日，《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房屋建设公司款项支付审批单》，用以证明赵某某对于承担涉案工程的管理费、税费共计13.39%的比例是认可和实际履行的。赵某某质证认为，双方所签责任书约定的管理费应属无效，故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该审批单是维泰公司支付赵某某进度款时，单方自行核算的扣款比例，故不能证明双方之后的工程款的给付亦应按此比例扣除的事实。
根据上述事实，本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12年7月2日，朗坤房产公司（发包人）与维泰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内容为，工程名称：德泽园住宅小区：一区1-10#住宅楼、公建、幼儿园、地下车库；三区3#-4#住宅楼和部分地下车库；四区1-10#住宅楼、公建、地下车库。工程地点：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二师合作区经六路。工程内容：除土方开挖、电梯、供水设备、换热设备、高压配电系统等外的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工作内容（包含消防工程）。该份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载明：双方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结合具体工程约定质量保修期如下：1、土建工程为装修贰年，屋面防水工程为伍年；2、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贰年；3、供热及供冷为贰个采暖期及供冷期；4、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贰年；5、其他约定：因施工质量产生的缺陷，收到甲方通知后施工方予以积极修复，达到工程质量要求，质量缺陷期为两年。四、质量保修金的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一般不超过施工合同价款的3%，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五、质量保修金的返还。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六、其他。双方约定其他工程质量保修事项：在各分项工程的保修期满后14天内返还工程保修金的比例，其中所有防水分项内容占保修金的5%。装修工程占保修金的35%，电器工程、给排水、供热、供冷等占15%。
2013年，原告赵某某（乙方）与被告维泰公司（甲方）签订《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一份，双方约定：工程名称：德泽园住宅小区三区3#-4#楼及部分地下车库，工程造价：54850795.80元。工程承包范围：除土方开挖、电梯、消防及消防有关的通风工程、高低压送电至高压配电室内、供水设备系统、热交换系统、人防发电机及不间断电源等以外的设计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工作内容（含消防弱电管盒预埋工作）。开工：2012年7月5日。竣工：2013年8月31日。第三章，责任目标。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在《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未说明处，执行原合同条款。乙方应接受并履行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本工程承包合同的全部条款。乙方应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风险自担，一切债权债务自理。甲方对乙方实行工作领导，经济协商，合同管理，制度约束，行政干预，奖罚并重。1、经济指标：本工程按结算总造价的10%收取管理费（不含税金）税金由公司代扣代缴。其余发生的与工程相关的费用由项目部自行承担。资金收入及使用。3、公司按建筑业税率及项目承包责任书规定的管理费比例，按工程款收入一次性扣除。根据工程款收入一次性汇入公司账户，项目部不得以任何原因私自挪用拖欠管理费。
2015年12月10日，由朗坤房产公司、维泰公司及新疆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事务所盖章确认的《建设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载明：德泽园小区三区期3#-4#住宅楼及地库工程审定造价值：61873249元。维泰公司当庭认可《建设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的真实性，但辩称涉案工程需二次审计后，才能确定最终造价，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另，维泰公司认为其与赵某某之间签订的责任书属于内部承包协议，公司负责施工过程中的监管责任，但其不能举证证明其与赵某某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朗坤公司称其已按合同约定向维泰公司支付了工程款，余款系工程质保金，需待质保期到期后才能支付，维泰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另查，2014年7月28日和11月28日，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勘查单位分别盖章确认涉案工程，即3#和4#住宅楼及地下车库验收合格，并就三项工程出具了《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意见表》；本案在庭审期间，经法院组织双方进行对账，维泰公司称其已向赵某某支付工程款48429280.22元，赵某某对此予以认可；庭审期间，赵某某撤回对朗坤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另行制作相应的法律文书。
本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活动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确保建设工程质量。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在本案中，维泰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赵某某，双方所签《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从内容上看应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实际施工人赵某某系自然人，亦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维泰公司辩称其与赵某某系内部承包关系，但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由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赵某某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按照三方签章确认的《建设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载明的工程审定造价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维泰公司认为涉案工程在五方验收之后，仍存在质量整改问题，故不予认可赵某某主张的工程竣工时间。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故涉案工程的竣工日期应以《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意见表》时间确定。至于竣工验收之后的整改问题属于竣工后对工程瑕疵的维修、维护问题，属于质保范畴，不影响竣工日期的确认。另外，依据新疆宏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事务所出具，朗坤房产公司、维泰公司盖章，赵某某签字确认的《建设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涉案工程的审定造价为61873249元。维泰公司对该签署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辩称涉案工程需二次审计的理由，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质保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建设工程的质保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依据涉案工程的五方验收文件，《建设、监理、设计、施工、勘察单位竣工验收意见表》确定，3#和4#住宅楼于2014年7月28日，地下车库于11月28日均经五方验收合格，故各工程的质保期应从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维泰公司主张从涉案工程验收备案时起算，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结合赵某某与维泰公司签订的《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约定，赵某某应接受并履行维泰公司与朗坤房产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据朗坤房产公司与维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其中防水分项内容占保修金的5%，电器工程、给排水、供热、供冷等占15%，维泰公司称涉案工程的防水及供热、供冷部分的质保期未到，故在应给付款中扣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供热和供冷部分合同中没有单列出质保金扣除比例，而包含在电器工程等四项质保金中，且双方对此亦达成不了共识，赵某某亦不能举证证明该部分合理的扣款比例，故本院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确定本案应暂扣的防水、供热、供冷的质保金为：61873249元×5%×5%+61873249元×5%×15%=618732.49元。对于该质保金，赵某某可待质保期过后，通过协商或其它法律途径另行向维泰公司主张。
关于管理费、税金的问题。依照双方所签《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的约定，涉案工程应按结算总造价的10%收取管理费，至于税金双方对此并没有明确约定扣除比例。如前所述，因《项目目标管理责任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属无效，双方对此均有过错。本案所涉管理费及税金系维泰公司违反转包涉案工程的渔利费用，属违法所得，不宜认定为合同无效后应据实结算的工程款，但考虑到维泰公司确实尽了一定的管理职责，故本院酌情认定涉案工程的税金及管理费应以工程款的5%计取，即61873249元×5%=3093662.45元。
综上，在本案中，维泰公司应给付赵某某工程款为9731573.84元[61873249元（审价金额）-48429280.22元（已付工程款）-3093662.45元（管理费）-618732.49元（质保金）]。
关于赵某某主张的逾期利息及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期间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工程价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的情况下，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在本案中，赵某某主张了逾期利息及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期间的利息，并将3#和4#住宅楼及车库按竣工验收日期分别计算工程欠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工程中的3#和4#住宅楼及车库，分别于2014年7月28日及11月28日经五方验收，在无其它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应为交付时间，符合常理，维泰公司应在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及时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对于赵某某主张的利息，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息。维泰公司认为应按备案时间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确认。而3#和4#住宅楼及车库，作为赵某某承包的一项整体工程，应按最后一项工程即车库的验收时间11月28日起算利息较为合宜，综上，本院认定，赵某某主张的利息应以给付款为基数，自2014年11月28日涉案工程全部经过五方验收时起至判决生效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赵某某工程款9731573.84元；
二、新疆维泰开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某某前款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自2014年11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6251.69元（赵某某已预交），由赵某某负担50%即73125.85元，由维泰公司负担50%即73125.8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黎 剑
代理审判员 黄淑梅
人民陪审员 刘 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谢晓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