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庆中民终字第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巧芳，女，汉族，1968年3月11日出生，甘肃环县人。
委托代理人胡世银，甘肃银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农，男，汉族，1969年12月2日出生，甘肃环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怀昌，男，汉族，1962年4月9日出生，甘肃环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阳龙华公司），住所地庆阳市西峰区。
法定代表人梁晓明，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环县林业局，住所地环县环城镇。
法定代表人白珍龙，局长。
委托代理人苏晓吾，环县林业技术推广总站副站长。
上诉人张巧芳、李学农因与被上诉人杨怀昌、庆阳龙华公司及原审被告环县林业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环县人民法院（2014）环民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巧芳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世银，上诉人李学农，被上诉人庆阳龙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晓明，原审被告环县林业局的委托代理人苏晓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10日，环县林业局与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造林绿化工程施工合同”，由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承包“环县木钵镇刘家塬村2013年乡村公路绿化”工程施工项目，工程自2013年3月15日动工，至2013年4月25日完工，并书面约定“施工期间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及损失由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施工过程中，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委托杨怀昌、耿海波负责具体施工（俗称“代工”）。2013年4月7日，上诉人李学农经耿海波介绍到工地做工，具体承担栽树以及用其自有的三轮车运输树苗的任务，包车言定日工资150元，由被上诉人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责支付。事发时，上诉人张巧芳亦在该工地做工。工程对木钵本地之外的民工实行包吃包住，张巧芳即在此列。因工地在山上，食堂在山底，距离工地较远，日常交通或步行或搭乘“便车”。2013年4月8日12时10分许，李学农将树苗拉至工地准备返回时，正值民工就餐时间，被上诉人杨怀昌随即指使包括张巧芳在内的8位民工乘坐李学农自有的三轮车去食堂吃饭，并要求尽快返回赶工。当李学农无证驾驶甘M341**号三轮车沿环县木钵至刘家塬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0KM＋600M处的左下坡弯道时，因其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发生侧翻，造成三轮车乘坐人张巧芳、白光洲等5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受损的伤人交通事故。环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环公交认字（2013）第0017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学农、杨怀昌共同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三轮车乘坐人张巧芳、白光洲、郭彩粉、黄俊兰无事故责任。”具体认定理由为“李学农无证驾驶机动车违法载客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车速，遇下坡急转弯路段未及时降低车速；杨怀昌指使李学农驾车违法载客上道路行驶；李学农与杨怀昌二人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是造成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事故发生后，张巧芳被李学农、杨怀昌、梁万勇（梁晓明之父）等人立即送往环县人民医院抢救，梁晓明当时垫付门诊费用2469.10元。因伤情严重，张巧芳经院方建议随即被送往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治疗，伤情诊断为“1、右股骨干开放性骨折；2、右大腿皮肤脱套伤并皮肤缺损；3、右小腿皮肤挫裂伤；4、左小腿组织挫伤；5、双大腿皮肤烫伤”。治疗期间，张巧芳历经“右下肢清创，右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外固定架固定术”、“右大腿清创，VSD负压吸引，右小腿清创切痂术”、“右大腿清创植皮术”三次手术，住院44天，支出医药费76398.65元（其中梁晓明当时垫付门诊费4787.04元，并在原告住院时向医院预交住院现金40000元）。2013年9月2日，张巧芳经环县人民医院复查，支出门诊费用145元。2014年1月1日，张巧芳经环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股骨干骨折”，并进行了“右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住院27天，支出医药费12615.83元（2014年4月8日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7326.42元）。2014年4月14日，张巧芳经庆阳市人民医院做伤残拍片支出医药费140元。诉讼中，张巧芳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用进行鉴定。2014年4月21日，庆阳市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2014）庆医司鉴（4）H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巧芳右下肢受伤伤残属九级，双下肢皮肤损伤属十级；取除内固定物手术费用10120元；不构成护理”，鉴定费用2295元。
原审另查明：张巧芳于2013年5月27日购买拐杖一副，费用100元。张巧芳提交交通费票据若干，金额5000余元；住宿费票据若干，金额1500余元。事故发生时，张巧芳为农业户口，无其他城镇经常居住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有二：一、赔偿责任的划分及责任的承担方式；二、案由确定。焦点一：首先，环县林业局与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由该公司负责“公路绿化工程”的具体施工，二者已形成承包合同关系。承包合同中关于“施工期间产生的一切安全事故责任及损失由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责”的责任约定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该约定合法有效，故环县林业局对原告的损失不负有赔偿责任。其次，在施工过程中，庆阳龙华公司委托杨怀昌全权负责工程的具体施工，应当认定杨怀昌的职务行为即为庆阳龙华公司的职务行为。李学农与张巧芳作为工地民工，虽非庆阳龙华公司直接聘用，但既然在该工地上施工，张巧芳、李学农与庆阳龙华公司均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事发当日，杨怀昌雇佣李学农自有的三轮车为工地上运输树苗，包车按日计费，薪酬由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支付。晌午收工之际，为了工程的进度，杨怀昌“指使”李学农用其自有的三轮车搭载民工赴异地食堂就餐，尽快返回赶工，充分说明了该“指使”的目的是为了工程的进度而非私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如前所述，杨怀昌的“指使”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应由庆阳龙华公司对杨怀昌的“指使”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三，李学农及其车辆虽为庆阳龙华公司雇佣，但其应当意识到三轮车不得载人的常识，应当预见三轮车违法载人的严重后果而未预见，以致车辆在行驶途中因操作不当而发生交通事故，其对张巧芳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后，张巧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认识到乘坐三轮车的危险性而置自身的安全于不顾，其具有一定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张巧芳应为自己的过错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本案中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承担方式，因法律未明确规定适用连带责任，故应根据各责任人过错的大小，予以按份责任承担为宜。焦点二：本案伊始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立案，就本案的事实来看，张巧芳的受伤确实为李学农的不慎驾驶所致。但如上所述，李学农违法拉载民工就餐受杨怀昌的指使，且杨怀昌的这种“指使行为”代表的是庆阳龙华公司的职务行为，庆阳龙华公司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理应对张巧芳的各项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学农虽为提供劳务的一方，但其超越自己的职务范围违法载人，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亦应对张巧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上，张巧芳诉求的各项费用应依据相关法律及医疗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予以确定，由各赔偿义务人按照各自责任的大小予以赔偿。其中住宿费、交通费应视张巧芳及其护理人员实际花费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大小予以酌情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张巧芳的医疗费84442.16元（已扣除张巧芳通过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7326.42元）、误工费26296.50元（从受伤之日至评残前一日共计373天×70.50元／天）、护理费5005.50元（两次住院共71天×70.5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44天×50元／天＋27天×40元／天）、残疾赔偿金21453.60元（5108元／年×20年×21%）、后续治疗费10120元、营养费1420元（71天×2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残疾用具费100元、住宿费1500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158617.76元，由李学农赔偿63447.10元，由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赔偿79308.88元（已付47256.14元），下剩15861.78元由张巧芳自负。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377元、鉴定费2295元，由张巧芳负担367元，李学农负担1469元，庆阳龙华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36元。
张巧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且将残疾赔偿金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不认定环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效力错误。三、原审判决未适用连带责任错误。四、原审判决认定杨怀昌不负赔偿责任和认定张巧芳自身有过错责任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五、原审判决认定龙华公司已付赔偿款47256.14元证据不足，现有证据证明该公司共付44787.04元。请求本院二审改判由龙华公司、杨怀昌、李学农连带赔偿其医疗费88991.88元、误工费26296.50元、护理费500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280元、残疾赔偿金79653.00元、后续治疗费10120元、营养费21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用具费100元、住宿费1514元、交通费6470.50元，共计233561.36元；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李学农上诉称：其系龙华公司雇员，请求改判由龙华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庆阳龙华公司辩称：该事故系由李学农驾驶三轮车时操作不当造成的，应由李学农承担赔偿责任。
环县林业局述称：庆阳龙华公司和其签订的工程合同约定很清楚，其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笔录、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施工合同书、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及交通费票据、病历、环公交字（2013）第00170号事故责任认定书、（2014）庆医司鉴（4）H0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新农合医疗住院补偿凭证等证据佐证，已经一审质证和认定，二审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定性问题；二、赔偿标准、赔偿责任划分及责任承担方式问题；三、庆阳龙华公司已支付医疗费金额问题。
关于本案定性问题。环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李学农违法拉载民工就餐系受杨怀昌的指使。本案中，张巧芳是提供劳务者，庆阳龙华公司是接受劳务者，张巧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人身伤害纠纷应当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一审判决定性准确。
关于赔偿标准、赔偿责任划分及责任承担方式问题。杨怀昌系庆阳龙华公司指定的带工负责人，其“指使行为”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应由庆阳龙华公司对杨怀昌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学农超越自己的职务范围违法载人，最终导致事故的发生，亦应对张巧芳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巧芳作为成年公民，应当预见到违法搭载行为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却乘坐三轮车用餐，亦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判决由庆阳龙华公司、李学农、张巧芳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张巧芳为农业户口，且无其他城镇经常居住地，一审判决按农村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亦无不当。关于本案中各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承担方式，一审判决根据各责任人过错程度，以按份责任承担并无不当。
关于庆阳龙华公司已支付医疗费问题。经二审审查，庆阳龙华公司为张巧芳垫支的医疗费除张巧芳承认的44787.04元外，还有2469.10元门诊费用，合计47256.14元。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正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上诉人张巧芳负担688.5元，李学农负担68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恒学
代理审判员 郭立品
代理审判员 杨立锋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