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绿蒂（厦门）化妆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瑞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毅，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逾龙，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富阳山口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鸿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健，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绿蒂（厦门）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夏绿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富阳山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阳山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5）杭富商初字第1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绿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毅、被上诉人富阳山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4年11月11日，甲方夏绿蒂公司与乙方富阳山口公司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协议》。协议约定：甲方生产的“康朵丽莎”品牌旗下：协议商品为草本去痘三部曲、草本纯露、EGF胶囊、璀璨紧肤面膜等（详细在附加协议）；甲方许可乙方在中国大陆独家销售协议产品，乙方享有独家销售代理权；协议商品的有关数量、价格、交货期、付款方式、货运方式等具体交易内容在逐笔交易中确认，并签订附加协议；乙方负责在上述地区的一切广告宣传费用；因协议商品的质量不合格，乙方有权退货，并可解除合同。造成损失的，甲方应当赔偿乙方损失；甲方收到定金之后要按附加协议之时间发货，否则自逾期之日起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货款的千分之0.5元／天（人民币）。2014年11月11日，甲方夏绿蒂公司与乙方富阳山口公司签订《附加协议》二份。协议约定：商品名称为草本纯露80ML／瓶和草本去痘三部曲3支／套（30ML2支、15ML1支）；价格25元／瓶以及33.5元／套；商品第一批货生产及发货周期为15天（以订单之日到发货单填写日为准），第二批货由于甲方原因生产及发货周期可延迟为30天，之后每批货交货时间为15天（订单之日到发货单填写日为准）。二、富阳山口公司共收到夏绿蒂公司交付的草本去痘三部曲2000套（单价33.5元／套），草本纯露2000套（单价12.5元／套），EGF胶囊904套（单价13元／套），璀璨紧肤面膜1666盒（单价25元／盒）。富阳山口公司尚剩余草本去痘三部曲1478套，草本纯露1386瓶，璀璨紧肤面膜996盒。三、富阳山口公司已支付夏绿蒂公司货款105475.4元。四、2014年12月24日，富阳山口公司为草本去痘三部曲和璀璨紧肤面膜向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产品责任险检测费，共支出保险费4000元。五、富阳山口公司设立网址为WWW.TWKDLS.COM的网站，用于宣传独家代理的草本去痘三部曲、草本纯露、EGF胶囊和璀璨紧肤面膜产品。富阳山口公司支出网站建设费用22000元。六、富阳山口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对璀璨紧肤面膜进行检测。2015年1月15日，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检测中心出具检测报告。富阳山口公司支出测试费4106.8元。七、庭审中，夏绿蒂公司承认草本去痘三部曲、草本纯露、EGF胶囊、璀璨紧肤面膜目前均无法按国家食药监总局的要求对产品信息进行网上备案。故富阳山口公司起诉要求判令：一、解除富阳山口公司与夏绿蒂公司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协议及附加协议；二、夏绿蒂公司返还富阳山口公司货款105475．4元，并以46元／天的标准支付自2014年12月4日起至返还货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暂算至2015年4月17日为6210元），赔偿检测费损失4106．8元，保险费损失4000元，网站建设费损失22000元，公证费损失52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夏绿蒂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富阳山口公司与夏绿蒂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协议》和《附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适格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草本去痘三部曲、草本纯露、EGF胶囊、璀璨紧肤面膜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合同解除；二、赔偿损失的范围；三、违约金问题。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此义务属于出卖人的从给付义务。根据国家食药监总局《关于调整化妆品注册管理有关事宜的通告》的规定：自2014年6月30日起，国产非特殊用途化妆品生产企业应当在产品上市前，对产品信息进行网上备案。尽管合同没有约定夏绿蒂公司必须交付备案资料，但依据产品的性质、交易目的和交易习惯，被告夏绿蒂公司有义务向买受人富阳山口公司交付相应的网上备案资料。本案富阳山口公司要求夏绿蒂公司办理化妆品备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没有约定并不能免除夏绿蒂公司向富阳山口公司提供产品备案资料的义务。同时，本案富阳山口公司与夏绿蒂公司签订《独家销售代理协议》，目的是作为代理商销售所代理的化妆品。根据国家食药监总局的相关规定，涉案化妆品在上市销售前必须先办理网上备案，如违反该规定，可依照《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实施细则》第四十五条第七项相关规定“处以警告的处罚，并可同时责令其限期整改”。本案化妆品没有网上备案，势必使富阳山口公司不能或很难对外销售所代理的化妆品，致使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故富阳山口公司要求解除与夏绿蒂公司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协议以及附加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夏绿蒂公司辩称合同没有约定备案以及没有受到有关部门的处罚，故没有违约的辩称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富阳山口公司在合同生效后建设网站、投保产品责任险以及对产品进行的检测行为，系富阳山口公司因相信夏绿蒂公司会全面履行合同而进行的己方履行行为。上述网站建设费、保险费以及检测费系因夏绿蒂公司违约所造成的信赖利益损失，夏绿蒂公司应当向富阳山口公司赔偿上述损失。关于公证费，并非富阳山口公司因履行合同行为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因夏绿蒂公司违约所产生的损失，该公证费与本案无关。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本案协议只是针对夏绿蒂公司迟延发货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没有对夏绿蒂公司的其他违约行为约定违约金或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故富阳山口公司要求对草本纯露和草本去痘三部曲按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五（即46元／天）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综上，本案富阳山口公司收到夏绿蒂公司交付的草本去痘三部曲2000套、草本纯露2000套、EGF胶囊904套、璀璨紧肤面膜1666套，尚剩余草本去痘三部曲1478套、草本纯露1386瓶、璀璨紧肤面膜996盒。即富阳山口公司已经处理了草本去痘三部曲522套、草本纯露614套、EGF胶囊904套、璀璨紧肤面膜670套，货款总额53664元。富阳山口公司已支付夏绿蒂公司货款105475.4元，扣除53664元，夏绿蒂公司应返还富阳山口公司货款51811.4元。故原告富阳山口公司要求被告夏绿蒂公司返还货款105475.4的诉讼请求，应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确认夏绿蒂公司应返还富阳山口公司货款51811.4元。同时，富阳山口公司返还夏绿蒂公司草本去痘三部曲1478套、草本纯露1386瓶、璀璨紧肤面膜996盒，如不能返还，则按草本去痘三部曲33.5元／套、草本纯露12.5元／瓶、璀璨紧肤面膜25元／盒返还夏绿蒂公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夏绿蒂公司返还富阳山口公司货款51811.4元；二、夏绿蒂公司赔偿富阳山口公司保险费4000元、网站建设费22000元、测试费4106.8元；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夏绿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夏绿蒂公司履行完毕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后，自行到富阳山口公司所在地提取草本去痘三部曲1478套、草本纯露1386瓶、璀璨紧肤面膜996盒。如富阳山口公司不能全部返还夏绿蒂公司上述产品，则按草本去痘三部曲33.5元／套、草本纯露12.5元／瓶、璀璨紧肤面膜25元／盒返还夏绿蒂公司；四、驳回富阳山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6元，减半收取1573元，由富阳山口公司负担650元，夏绿蒂公司负担923元。
上诉人夏绿蒂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支持解除案涉合同错误。第1，双方仅在《独家销售代理协议》中约定产品质量不合格时才解除合同，故原判在夏绿蒂公司提供的产品未出现严重质量缺陷的情况下，判决退还全部剩余产品错误。第2，网上备案不属于双方约定或交易习惯，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二、原审判赔保险费、网站建设费、测试费违反合同法契约平等、自由和公平原则。三、测试费重复计算。原审判决返还的货款51811.4元中已经包含测试费4106.8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富阳山口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阳山口公司辩称：一、原判支持解除合同正确。案涉合同解除系基于夏绿蒂公司未对案涉产品进行备案，导致富阳山口公司无法售卖，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二、测试费并未重复计算。4106.8元测试费系富阳山口公司意识到面膜中恐含荧光剂后，对其进行的他项检测，与夏绿蒂公司发货前进行的检测相互独立。夏绿蒂公司提出的包含在货款内的测试费，系发出合格货物的必要准备。且因夏绿蒂公司未提供发票，其数额无法确认，测试费与货款已互相凝结不可分割，将该费用作为货款处理由夏绿蒂公司返还并无不当。即使有必要明确费用性质分割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该费用也应由夏绿蒂公司赔付。综上，夏绿蒂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夏绿蒂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QQ聊天记录4页（复印件），用以证明货款51811.4元和测试费4106.8元重复计算，测试费已经计算在货款中，应予扣除。经庭审质证，富阳山口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不属于新证据，对其证明目的也持异议，夏绿蒂公司主张检测费8500元系其自称，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与原判所涉的测试费为4106.8元的检测是两项独立的测试，测试费并未重复计算。本院认为，该项测试与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所涉检测，两者于时间、金额、受检样品、检测内容等均有不同，不能达到待证目的。故对于该项证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富阳山口公司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赔偿损失的范围存在争议。（一）关于合同解除。夏绿蒂公司与富阳山口公司于2014年11月11日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协议》和《附加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对夏绿蒂公司而言，应当提供符合合同目的，即可供富阳山口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独家合法销售的约定商品。尽管双方并未在案涉合同中约定备案事宜，但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于2013年12月16日发布的《关于调整化妆品注册备案管理有关事宜的通告》对于合同项下化妆品的销售具有拘束力。又根据《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实施细则》第四十五条第七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案涉化妆品没有网上备案将导致经营单位面临被处警告、甚至停产停业、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的处罚风险，导致富阳山口公司很难或不能对外销售所代理的化妆品，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以夏绿蒂公司对案涉化妆品没有网上备案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支持富阳山口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请，并无不当。（二）关于赔偿损失。依据双方签订的《独家销售代理协议》，富阳山口公司在合同生效后建设网站、投保产品责任险以及对产品进行的检测行为，系富阳山口公司为全面履行合同而进行的广告宣传及销售准备行为，前述费用的支出属于富阳山口公司因合同解除而承受的直接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夏绿蒂公司应当向富阳山口公司赔偿上述损失，其关于判赔支付保险费、网站建设费、测试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契约平等、自由和公平原则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另，检测费为4106.8元的测试系由富阳山口公司2015年1月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对康朵丽莎璀璨紧肤面膜就其可迁移性荧光增白剂、铅、汞、砷、糖皮质激素、微生物等含量所作的测试。该项测试与夏绿蒂公司上诉主张的货款中已计入检测费的检测，于时间、金额、受检样品、检测内容等均有不同，两者是相互独立的检测。故夏绿蒂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返还的货款51811.4元中已经包含测试费4106.8元、构成测试费重复计算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综上，夏绿蒂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元，由上诉人夏绿蒂（厦门）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夏绿蒂（厦门）化妆品有限公司已预交31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郎长华
审 判 员 陈洁雅
代理审判员 茹 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