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康福德高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
法定代表人柯逢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凌、林奕良，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建康，男，1959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代理人沈萍，四川华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康福德高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福德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建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福德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凌、林奕良，被上诉人吴建康的委托代理人沈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7年9月11日，吴建康与康福德高公司签订出租车内部员工承包合同书，约定康福德高公司提供运营车辆及运营手续给吴建康，吴建康按日缴纳承包金，康福德高公司每月支付吴建康工资600元，并按相关法规为其购买养老、医疗、失业、工伤等社会保险，合同期限自2007年9月11日起至2012年9月10日止。同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吴建康担任出租公司驾驶员，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康福德高公司每月支付工资600元，合同有效期自2007年9月27日至2012年9月19日止，同时约定康福德高公司支付吴建康的工资不低于当地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为吴建康缴纳社会保险，个人承担的部分在工资中代扣代缴。合同履行过程中，康福德高公司向吴建康每月支付工资600元，社会保险中个人承担的部分在工资中扣除。合同期满后康福德高公司向吴建康支付了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00元。
原审另查明，2012年9月24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吴建康担任康福德高公司出租车驾驶员，工资待遇为每月1050元，合同期限5年，其他内容与上述2007年内容一致。
2013年9月9日，吴建康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康福德高公司补足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部分的工资9671元；2、康福德高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418元；3、康福德高公司补足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2000元。2013年11月26日，该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不予受理为由作出成劳人仲委不字（2013）第0256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吴建康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起诉。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内部承包合同、网银代扣工资清单、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当事人的主体身份信息等证据。
原判认为，吴建康与康福德高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和内部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和承包法律关系的双重法律关系。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应依据劳动法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予以处理。吴建康在劳动合同终止后1年内申请仲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未超过法定仲裁时效。
关于补足最低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吴建康的收入由康福德高公司每月支付的600元工资和承包收入两部分组成，承包收入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收入，因此，吴建康的承包收入不能作为其劳动收入。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及相关规定，康福德高公司支付吴建康的工资不能低于政府部门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由于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成都市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进行了调整，康福德高公司应按照调整后的规定对未达到最低工资的差额部分予以补足，该差额工资计9685元，吴建康主张补足9671元的请求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吴建康起诉要求康福德高公司加付赔偿金的请求，因无证据表明存在劳动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进行了责令而用人单位仍未补足的情形，故原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劳动合同期满，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根据该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应根据吴建康在康福德高公司的工作年限和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进行计算。由于吴建康在此期间领取的工资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因此，其终止劳动关系前的工资按合同期满时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为准。参照合同终止前一年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的吴建康平均月收入为1000元，康福德高公司应向吴建康支付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扣除康福德高公司已支付的3000元，康福德高公司还应支付2000元。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五）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康福德高公司在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吴建康最低工资的差额9671元，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合计11671元；二、驳回吴建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康福德高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康福德高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吴建康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在出租车行业中，劳动关系依附于承包关系，二者不是并列的法律关系。劳动收入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的所有收入，包含内部承包收入，故原审法院对吴建康的工资数额认定错误，吴建康的劳动收入应当为工资与承包收入之和，已远远高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2、双方在2012年9月19日合同到期后，立即协商了新劳动合同的订立事宜并于9月24日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自2007年9月24日起存续至今，康福德高公司一直为吴建康缴纳社保，不应支付吴建康经济补偿金。
被上诉人吴建康答辩称，工资收入不包括承包收入，康福德高公司应支付低于最低工资差额部分的工资；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康福德高公司发放了3000元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双方终止合同是既定事实，之后双方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而并非续签劳动合同。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康福德高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车辆营运情况表（2011年-2012年），拟证实出租车司机的工资收入应为工资加劳动任务定额外的承包经营收入，已高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康福德高公司不应补足工资差额；2、出租车营运合同书（2012年-2017年）、车辆月营运统计明细（2012年9月-2014年6月）、社保缴纳明细、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情况说明，拟证实在原劳动合同、营运合同到期过后，康福德高公司又与吴建康签订了新的承包合同和劳动合同，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康福德高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曾经有多起关于经济补偿金和最低工资标准的案件，仲裁裁决针对同一事实理由裁决未支持出租车司机补足最低工资的请求，原审判决与此不一致。目前有近100起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被上诉人吴建康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对第二组证据中出租车营运合同书、车辆营运统计明细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于社保缴费明细及及执行通知书、情况说明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康福德高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后认为，康福德高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能证实吴建康的实际收入情况，本院不予采信。康福德高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中的出租车营运合同书、社保缴纳明细、车辆营运统计明细不能达到康福德高公司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延续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第二组证据中的执行通知书、情况说明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康福德高公司是否应补足最低工资差额的问题。出租车公司与驾驶员间建立的是一种特殊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康福德高公司与吴建康间既签订了劳动合同，也签订了营运承包合同，吴建康的收入既包含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也包含了其完成营运任务承包合同定额后的“提成收入”，考虑到出租车行业的特点，康福德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向吴建康发放的600元并不能反映出吴建康实际的工资收入水平及状况。吴建康要求按照最低工资标准补足其工资差额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康福德高公司是否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康福德高公司主张双方在2012年9月24日续签了劳动合同，本院认为，首先，吴建康与康福德高公司于2007年9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2年9月10日到期后，双方虽于2012年9月24日又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其期限为2012年9月27日至2017年9月25日，并未与前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相衔接；其次，康福德高公司在2007年9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支付了吴建康3000元，且康福德高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认可该笔费用为五年劳动关系终止后的经济补偿，基于以上两点，本院认定双方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并非双方于2007年9月1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的延续，而是在前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关系终止后，双方重新订立的劳动合同，康福德高公司在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后未与吴建康续订，应足额支付吴建康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鉴于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吴建康实际的工资收入情况，结合吴建康实际从事的工作情况，本院以2011年度成都市职工平均工资34008元作为计算吴建康经济补偿金的工资标准。吴建康在原审中主张5个月的经济补偿金，故本案中吴建康应当获得的经济补偿金为34008元÷12个月×5个月=14170元，扣除康福德高公司已支付的3000元，康福德高公司还应支付吴建康11170元。原审判决确定康福德高公司应支付吴建康的经济补偿金为2000元，虽然吴建康未对此提出上诉，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却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的规定，本院对原审法院确定的吴建康应获得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予以变更。
综上，上诉人康福德高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三）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4）成华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康福德高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吴建康终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1170元；
三、驳回吴建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吴建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成都康福德高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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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臧永
代理审判员 梁楷
代理审判员 何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