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7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司徒其奖，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卢建雄，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美顺，广东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蒙世标，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徐晓彦，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司徒其奖因与被上诉人蒙世标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为海德花园小区的业主。上诉人是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主任，被上诉人是第三届业主大会会议筹备组成员。上诉人为证实被上诉人诽谤、污蔑上诉人贪污集体资金、贱卖公共物业经营收益权、赶走金鸣公司等事实，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30日发出的《回海翔房屋租赁有限公司致海德花园业主的公开信》，公开信中提到：“2013年，我给业委会司徒其奖递交了一份广场经营方案，一个月4万一年48万，方案都报批了，到签合同的时候，司徒其奖才说合同是跟海拓公司签。当时我就蒙头转向了，怎搞出个海拓公司出来做出租方收钱呢？司徒其奖说，所有公共物业都委托给海拓公司经营收益了。我问司徒其奖，48万一年，那小区业主的收益是多少？司徒其奖说反正海拓一年交25000给业委会，其它就不用管了。我说你这样委托给海拓经营收益，有业主签名吗？司徒其奖说不用业主签名，有业委会的章就可以。我说没有业主签名授权，我跟海拓签的就是一纸空文，况且我本身作为业主，这样做不是坑全体业主肥了某些人吗？！司徒其奖说，你不签大把人等着签。后来就有了你们和邹先生的合同。这份60万的合同你们敢向业主公布吗？你们和业委会的合同敢向业主公布吗？25000和60万的合同一公布，你们就知道业主肯定闹翻天！25000和60万就是你们说的‘双赢’？！”
2、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2日发出的《给前业委会的公开信》，公开信中提到“前业委会委员们、司徒其奖前主任：我蒙世标决定起诉你们！海德花园业主大会临时会议表决结果公示期结束，表决事项作为业主大会决议将予以施行。在业主大会临时会议表决结果公示期间，你们本应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失掉人心……然而，你们却依旧我行我素，扯起大旗作虎皮，拿着业委会的大红图章吓唬人……奉劝你们，赶紧将调查的结果复函也公布出来，还大家一个真相。不然，你们就是包藏祸心，误导愚弄百姓……言之凿凿金鸣公司侵吞了数千万元，对你们自己贱卖小区公共物业的经营收益权避而不谈，却要火急火燎地赶走事件的重要当事方金鸣公司……可以设想，赶走了金鸣公司，日后再被查及你们那些龌蹉勾搭时，就大可以往金鸣公司身上推卸……现在新的《业主大会议事规则》已经由业主大会临时会议表决通过，物业管理公司的问题理当交由业主大会决定，你们几个人只手遮天、私相授受的日子一去不再了！你们在给业主的公开信里，说什么管理公司通过请吃请喝、免物业费的手段拉拢蒙某某、何某某充当爪牙和帮凶……正告你们，造谣污蔑必须承担责任！我蒙世标决定起诉你们……”
3、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8日书写的诉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
4、在海德花园小区内悬挂的横幅照片，横幅内容为“请司徒其奖公开纪委和区信访的调查结果，敦促前业委会尊重‘双过半’民意，公开诉讼文本，合同协议，缴还公章和集体资金八万余元”。
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名誉权；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是上诉人派发大字报污蔑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才起诉上诉人；对证据4真实性确认，但否认是其提议、制作及悬挂。
上诉人为证实被上诉人的污蔑、诽谤行为造成上诉人个人信誉、品德降低，第二届业委会也因此受损，继而被解散，提交了如下证据：
1、海德花园第二届业委会委员一览表。
2、海德花园业委会组织机构代码。
3、广州市白云区住房和建设水务局《关于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任期的复函》。
4、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关于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备案的通知》。
5、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新市街道办事处《关于组建海德花园第三届业主大会会议筹备组的公告》。
6、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新市街道办事处《公告》，内容为“原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海德花园小区在2015年11月14日-2015年11月29日，由20%业主提请按照相关条例和程序召开了小区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此次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投票结果显示，超过‘双过半’业主赞成解散海德花园第二届业委会。为此，根据《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和《广州市物业管理暂行办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原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新街社区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从公示期满的第二天（即从2016年1月2日）起，应停止行使业委会的职权，并请在3天内（即2016年1月8日前）把业委会的有关财物、文件资料以及公章等移交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新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保管；待产生新一届业主委员会后，再将海德花园业委会的公章、资料和财物移交回新一届业委会。若逾期不移交，则需承担由此产生的相关责任”。
被上诉人对上述6份证据的真实性确认，但认为无法看出侵犯了上诉人的名誉权，这是业主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有些事情上诉人只是作为排头兵参与。
上诉人为证实第二届业委会聘请律师收回小区公共配套，并合法出租小区公共配套经营权，收取租金，不存在侵吞业主利益以及没有赶走金鸣公司的情况，提交了如下证据：
1、海德花园公共配套问题专项法律服务合同。
2、承包经营合同。
3、商场公用面积委托管理合同、联系函。
4、物业管理委托合同。
被上诉人对上述4份证据的真实性不确定，认为合同的签订不符合物业管理规范，涉及业主利益的事项没有业主签名，连其他业委会组成人员都没有签名。
被上诉人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海德花园业委会于2015年12月6日发出的《致全体业主的一封信》，拟证实上诉人恶意中伤被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名誉受损，公开信中提到“金鸣物业通过请吃请喝、免物业费等手段拉拢蒙某某、何某某等业主，让他们成为物业的爪牙和帮凶”等。
2、业主大会临时会议筹备联络组成立公告，拟证实被上诉人是临时业主大会工作组成员。
3、新市街新街社区居委会《关于公示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投票表决结果的通知》。
4、海拓物业与邹某乙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拟证实海拓公司出租广场公共区域租金达60万元/年，但仅向业委会交纳2.5万元/年的承包费，业主利益被出卖。
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确认；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认为也证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导致业委会被解散；对证据4的真实性确认，但表示该合同未能实际履行。
原审诉讼中，上诉人表示其未将业委会管理的财务、诉讼资料、公章等移交居委会，因为其认为移交居委会没有法律依据，街道办解散业委会也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在原审诉称：2015年7月24日，因海德花园与金鸣物业管理公司服务合同即将到期（2015年10月31日到期），海德花园第二届业委会便为续聘或选聘物业公司一事组织召开业主大会。在召开期间，被上诉人等人在大会上大吵大闹，导致业主大会不得不中止后，被上诉人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恶意造谣诽谤业委会及其成员，特别是上诉人，贪污海德花园业主公用设施的出租收入。被上诉人等人不仅在海德花园小区内悬挂红色大字横幅，指名道姓：“请司徒其奖公开纪委和区信访的调查结果，敦促前业委会尊重过半民意，公开诉讼文本，合同协议，交还公章和集体资金八万余元”，明确地恶意中伤业委会特别是上诉人暗箱操作，贪污8万元公款；而且在小区内到处张贴大字报，包括被上诉人2015年12月28日诉讼的诉状，造谣诽谤业委会特别是司徒其奖，与广州市海拓物业管理公司和广州海翔物业管理公司（现名广州海翔房屋租赁有限公司）暗箱操作，贪污出租海德花园公用设施租金，即诉状称“经调查，业委会及其负责人于2011年12月26日在未履行相关业主大会决议程序和业主大会委托授权的情况下，违法将上述公共配套物业和设施承包给其他物业公司进行管理和开发，该物业公司不仅需向被上诉人支付与市场完全背离的承包费2.5万元／年，该物业公司仅就临机场路广场的2013年的场地租赁费就有60万元，此举严重侵害了广大业主的合法权益，出卖了小区业主的巨大利益”。被上诉人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名誉，直接导致海德花园第二届业委会失去了业主们的信任。最严重的后果是，被上诉人利用上述谣言，煽动不明真相的业主，组织临时业主大会，解散了尚未到期的海德花园业委会。上诉人退休前是检察院职员，一身光明磊落，两袖清风，退休后是为海德花园业主的利益，秉承一颗为公益服务的热心，从事着义务工作。被上诉人无端指责，大肆诽谤，散播谣言等名誉侵权行为，不仅造成海德花园第二届业委会不被业主信任以至于被无辜解散，而且导致上诉人被同区业主的猜疑，甚至疏离。上诉人已年近八旬，却无端日夜承受着被上诉人这样恶意的诽谤，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上诉人立刻停止对上诉人的名誉权侵害行为，摘除海德花园内的侵权横幅，清除侵权言论；2、判令被上诉人写出书面道歉信和判决书一起张贴在海德花园小区内布告栏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向上诉人赔礼道歉；3、判令被上诉人写出书面道歉信和判决书一起在广东省省级报刊上公开向上诉人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在原审辩称：一、原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在2015年7月24日晚上召开业主大会，有几十名业主到场，大部分业主质疑原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账目不清，要求业委会对小区公共收益、业委会经费依法进行审计，解释业委会为何有这么多餐饮费用、电话费用等各种费用。二、要求业委会公开(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318、319号、(2015)穗云法民四初字第234号租赁合同纠纷案的诉讼文件，让小区全体业主了解业委会在诉讼前是否收取这些侵占小区公共区域的档口的管理费（场地占用费）。如有，这些钱去哪里了？业委会凭什么依据与这些档口达成和解协议，分别收取每月1000元管理费（场地占用费）和每月8000元管理费（场地占用费），为何小区被人侵占公共区域，还要承担诉讼费用等。三、业委会为何一个物业管理区域内，违法让第二家物业公司（广州市海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进行管理。《广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九条规定“一个物业管理区域成立一个业主大会，由一个物业服务企业提供物业管理服务”。上诉人作为业委会负责人，是谁赋予上诉人的权利将小区前广场仅以2.5万／年的价格出租给海翔公司，而海翔公司转手就可以拿到60多万／年的承包费，业主的权利是否被上诉人侵害？对业主们提出的种种问题和疑问，都不能作出解释，匆匆离开。由于业委会不敢直面业主们，不能清楚解释各个疑团，业主们才在会后设立了业主维权室，这就是2015年7月24日业主大会不能召开下去的真实原因，并不是如上诉人所说，因被上诉人等人在会上大吵大闹，导致业主大会不得不中止。四、海德花园小区在2015年11月14日至2015年11月29日，由20%业主提请按照相关条例和程序召开了小区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此次业主大会临时会议投票结果显示，超过“双过半”业主赞成三个表决事项。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新市街道办事处于2016年1月5日发出《公告》给原海德花园第二届业委会，要求在2016年1月8日前把业委会的有关财物、文件资料以及公章等移交广州市白云区新市街新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保管。因此，解散原海德花园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是经业主大会临时会议“双过半”业主赞成，并不是被上诉人一人之力能煽动的。五、业委会在2015年9月6日张贴的《海德花园业主委员会实际情况》中称“现在小区业委会财务账户上有6万4千多元，财务手上有1万7千多元现金，总共8万多元”。时至今日，业委会及其负责人司徒其奖都没有按照业主大会临时会议决议和新市街道办事处的要求公开诉讼文本、合同协议，交还公章和自称所有的集体资金八万多元。其负责人司徒其奖还不断到区纪委和区信访办进行投诉。在海德花园小区悬挂红色大字横幅是由小区业主们集体悬挂，横幅内容也是与事实相符，并无恶意中伤。六、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28日诉上诉人及第二届业委会的名誉权纠纷案，是被上诉人捍卫自己名誉权的正当行为。七、上诉人称自己退休前是检察院职员，那更应该知道遵守法律法规，懂得尊重海德花园小区业主通过业主大会临时会议作出的表决，而不是直到目前为止仍拒不履行业主大会的表决。
原审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对于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30日发出的《回海翔房屋租赁有限公司致海德花园业主的公开信》，虽然该公开信中提到60万元合同的问题，但仅仅是质疑业主的利益受损，从中不能看出有指责上诉人侵吞60万元租金的意思表示。同时，由于存在海拓物业与邹某乙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被上诉人的质疑也并非空穴来风，没有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违法行为和主观故意。
对于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2日发出的《给前业委会的公开信》，虽然其中用词存在偏激，但仍然是质疑物业管理及业主利益受损的问题，该公开信也是对海德花园业委会于2015年12月6日发出的《致全体业主的一封信》的回应和反驳，同样没有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主观故意和违法行为。
对于海德花园小区内悬挂的横幅，首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该横幅是被上诉人悬挂，其次，该横幅的悬挂也是因为上诉人对解散业委会有异议而未移交相关资料和财物而产生。虽然横幅中要求上诉人缴还，但不能据此推定出横幅中有上诉人侵吞集体资金的意思表示。因此，该悬挂的横幅不能证实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
至于被上诉人的民事起诉状，被上诉人提起诉讼是被上诉人的诉讼权利，诉状中涉及的问题已由另案处理，不构成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
综上，本次纠纷因业主与业委会之间对于物业管理的分歧而产生，双方均应当从邻里和睦的角度出发理性平和地沟通和解决分歧。由于业委会有维护业主权益、保障业主的知情权等职责，被上诉人作为业主，有提出意见和建议的权利，故虽然被上诉人的方式存在不当，但主观上没有捏造事实，侮辱、诋毁、诽谤上诉人的故意，客观上不会对上诉人的名誉造成侵害，第二届业委会被解散等后果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侵犯其名誉权及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依据不足，原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司徒其奖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负担。
判后，上诉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与原审诉求一致，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写出书面道歉信和判决书一起张贴在海德花园小区布告栏并在广东省省级报刊上公开为上诉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向上诉人赔礼道歉。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答辩意见原审辩称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是否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这一焦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司徒其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群慧
审判员 陈 丹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日
书记员 陈嘉慧
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