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进，男，195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生顺，江苏鼎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学贵，男，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戈卫东，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中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枚乘西路119号。
法定代表人：钱增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该公司法务室主任。
原审被告：江苏中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射阳县特青公路项目部，住所地盐城市亭湖区欧景苑七号楼805室。
负责人:1张金元。
上诉人马进因与被上诉人杨学贵、原审被告江苏中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淮公司）、江苏中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射阳县特青公路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2013年7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2.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5万元不当得利。3.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与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为共同借款人，事实上涉案的借款人应当仅为项目部。一审判决对借款时间认定也有错误。二、2013年7月1日，射阳县特庸人民政府与被上诉人及项目部签订了债务转让协议书，项目部出具195.5万元收据给特庸镇政府，项目部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债务让与主体包含上诉人，上诉人是履行职务行为，债务转让协议书明确债务的转让人为项目部。三、上诉人以项目部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中淮公司未追认，协议应当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为协议主体一方，明显错误。该项目部系中淮公司成立，项目承包人是张金元，该项目部至今仍然存在。即使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应当承担利息责任的主体应为中淮公司而非上诉人。另在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了由被上诉人出面负责在2013年年底前全部索回，乙方中淮公司仅有协助的义务，而没有支付的义务。因此，即使计算利息补差，最多由中淮公司承担2013年7月至2013年年底。四、补充协议无效，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5万元不当得利。上诉人并非债务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的主体，即使构成表现代理，其法律后果也应由中淮公司承担。本案不属于债务加入，债权转让协议已经对借款和利息均进行了处理，已处理完结，债务加入是建立在原债务存在的基础上，因此，本案不属于债务加入。本案也不属于民间借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无民间借贷的事实发生，而对民间借贷的利息更无承担责任的依据。五、一审开庭程序违法，开庭传票记载为独任庭，但判决书表述为合议庭，上诉人开庭时也仅见到一名法官和书记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杨学贵答辩称，一、关于补充协议，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将该事实认定的很清楚，借款事实也有上诉人在庭审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的问题，即使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无效，也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三、关于上诉人陈述的程序问题，我们是在法院的指导下参与庭审，应由法院审查。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淮公司答辩称，一、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二、补充协议的内容，中淮公司并不知情，也未参与签订，也不予追认，依法对中淮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中淮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三、债务转让以后，基于债务主体已经发生了转移，原债务人不可能再承担利息，故本案涉诉之利息属于无本之末，是重复主张权利，不应当的到支持。四、在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后，中淮公司及项目部没有继续支付利息的义务，被上诉人收取的利息应当属于不当得利。五、补充协议约定马进负责协助义务，要求被上诉人和中淮公司承担责任无据。
杨学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马进、中淮公司以每阶段欠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1.8%共同支付原告利息（其中，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5月16日应支付利息395285.40元，扣除已支付5万元，尚欠利息345285.4元；2016年5月17日至实际履行支付之日，以1197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1.8%计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元月4日、元月9日、4月23日，马进、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分别向杨学贵借款20万元、50万元、100万元，均约定借款月息为2.5%及相应的借款期限。
2013年7月1日，射阳县特庸人民政府（受让人，甲方，以下简称特庸镇政府，）与杨学贵（债权人，乙方）、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马进（转让人，丙方）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甲方发包的射阳县特青公路工程项目由丙方中标全额垫资承建。施工过程中，因丙方建设资金短缺向乙方融资借款。现该工程已于2012年8月19日完工通车，甲方应支付丙方的工程款尚未按约到位，经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债务转让协议：一、借款情况：1、丙方于2012年4月23日向乙方借款100万元，借期4个月，至8月23日，因到期未能偿还，延期4个月至同年12月23日，到期又未能偿还，又延期4个月至2013年4月23日。因丙方投入该项工程项目的其他融资到期无法偿还，又于2013年1月4日、1月9日分期向乙方借款20万元、50万元，借期4个月，分别于同年5月4日、5月9日到期，至此，丙方合计向乙方借款170万元。2、按乙、丙双方在借款时约定的利率，丙方已与乙方结算第一笔（100万）借款前两期的利息计20.3万元，该笔借款第三期至今的利息为15.5万元和第二、第三笔借款至今的利息计10万元尚未归还，此三笔借款未结利息合计25.5万元。3、上述借款合计170万元，未还利息应为25.5万元，合计欠款总额为（连本带利）人民币195.5万元。二、经甲、乙、丙三方商定同意上述丙方欠乙方债务，自2013年7月1日转让予甲方履行，由甲方在应支付丙方的特青公路工程款中直接归还乙方（相关财务手续另行办理），甲方并按年13.2%的利率承担从转让之日至还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三、本债务自转让之日起，由甲、乙双方互为承担相关权利、义务，之前乙方与丙方之间相互签署的诸如借款协议书、借条、欠条、承诺书、情况说明等所有文件即行终止，只用于双方财务记账凭证和存档备查，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原约定的相关权利和义务，亦随之终止履行。”协议签订当日，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向特庸镇政府出具收据一份，收据载明：“收到特庸镇政府195.5万元整特青公路工程款。”
同日，杨学贵（甲方）与马进（乙方）就双方债权转让至特庸镇政府履行后的有关利息差额补偿事宜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于2012年4月至2013年1月分三次借贷给乙方人民币计170万元，期间乙方已支付甲方利息20.3万元，剩余利息至2013年7月1日应为25.5万元，合计人民币195.5万元，于2013年7月1日起转让予特庸镇政府，在特青公路工程款中直接归还给甲方，该政府并承担年13.2%的利息。二、现甲乙双方协商，转让后给由乙方按年11.8%的利率，对甲方进行补偿至还清之日。三、按三方协议约定，该款项由甲方出面负责在2013年底前向特庸镇政府全部索回，乙方应全力协助。”
上述协议签订后，特庸镇政府于2014年1月15日至2015年9月23日期间共偿还杨学贵18352**元，分别为：2014年1月15日10万元、1月19日2万元、2015年1月22日408400元、1月29日301350元、1月30日247500元、2月3日258000元、2月17日20万元、7月16日10万元、9月23日20万元，尚欠119750元。期间，马进支付杨学贵利息5万元。2016年6月13日，杨学贵以马进、中淮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利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特庸镇政府发包的射阳县特青公路工程项目系马进以中淮公司的名义中标承建，中淮特青项目部系马进承建工程后成立，该工程由马进全额垫资承建。工程结束后，特青项目部已撤销。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马进及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特庸镇政府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
㈠关于被告马进、中淮公司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被告马进以被告中淮公司名义承包特青公路工程项目后，以借款人的名义出具借条向原告借款，该工程成立的项目部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因工程项目部系在工程承建时成立，工程竣工移交后项目部随之即撤销，项目部的相关责任应由承包人中淮公司承担，故此时应认定被告马进与中淮公司是共同借款人。从案涉《债务转让协议书》来看，因发包方特庸镇政府差欠工程款，被告马进、中淮公司将所欠杨学贵债务转让给特庸镇政府，该协议中明确了三方的权利义务，被告中淮公司成立的特青项目部作为转让人在协议书中加盖了章印，该转让行为仍应认定为被告马进与中淮公司的共同行为。但原告现主张的依据是其与被告马进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未加盖项目部章印，故该协议应是被告马进的个人行为，其相关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与被告中淮公司无关。
㈡关于原告主张利息的问题。从双方所举证据来看，双方借款时约定的月息为2.5%，且在案涉《债务转让协议书》中及《补充协议》明确的欠款总额为195.5万元中，原告实际出借的借款本金为170万元，25.5万元为双方按该约定结算的利息，因该约定未超出年利率36%，受让方特庸镇政府亦按协议履行了相关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不予理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因原告实际出借的本金为170万元，又因特庸镇政府按约定年利率13.2%向原告承担了利息，原告现再主张被告按11.8%支付利息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定被告马进以特庸镇政府每阶段还款后的欠款金额为基数按年利率10.8%承担利息，被告马进已支付的5万元利息予以扣减。
㈢关于被告马进辩称利息应计算至2013年年底的问题。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是原告出面负责在2013年年底前向特庸镇政府全部索回欠款，并未明确被告马进对利息只承担到2013年年底，故被告的该辩称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判决：一、被告马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支付原告杨学贵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时间及标准：以17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月15日止，以16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19日止，以158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0日起至2015年1月22日止，以11716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23日起至2015年1月29日，以870250元为基数2015年1月30日起至2015年1月30日止，以62275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31日起至2015年2月3日止，以364750元为基数2015年2月4日起至2015年2月17日止，以164750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16日止，以64750元为基数从2015年7月17日起至2015年9月23日止，均按年利率10.8%计算后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二、驳回原告杨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被告马进负担（原告已预交此款，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马进提交了三份证据：1.2010年1月1日中淮公司与张金元签订的承包合同，证明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为张金元。2.盐城仲载委调解书，证明中淮公司与特庸镇政府的工程款的支付主体及相关的年利率13.2%利息偿还的组成（调解书证明了利息的支付利率也为13.2%）。3.2017年2月8日项目部的收款收据，证明中淮公司设立的项目部至今仍存在。
被上诉人杨学贵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是在一审中不能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上诉人举证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对上诉人提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不予认可。中淮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项目部的负责人没有行文，但委托张金元负责该项目，马进在该工程上负责协调。对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另查明，一审认定的借款时间为2012年1月4日、1月9日、4月23日，马进、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分别向杨学贵借款20万元、50万元、100万元。2013年7月1日债务转让协议中载明的时间为：2012年4月23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1月4日、1月9日借款20万元、50万元，借期4个月。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时间错误。
本院认为，（一）关于2013年7月1日补充协议的效力及履行主体问题。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2013年7月1日债务转让协议是马进代表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与杨学贵、特庸镇政府签订的。该协议载明射阳县特青公路项目工程是由马进全额垫支承建。马进向杨学贵出具的收条均由其本人签名并加盖特青项目部，因此，一审认定马进与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系共同借款人，有事实依据。2013年7月1日同时签订的补充协议未加盖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的印章，中淮公司对该补充协议也不予认可，故一审仅认定马进作为协议履行主体，并无不当。由于之前杨学贵向马进及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出借款项时约定的利率过高，故马进同意在特庸镇政府承诺按年利率13.2%给付利息的基础上，另外给予杨学贵一定的利息补偿，该给付行为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除利息约定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应予调整外，其余部分应为有效协议。马进应当根据协议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其要求杨学贵返还已经支付的5万元，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关于利息差额的补偿时间问题。虽然三方协议及双方协议均有利息支付到还清之日止的约定，但补充协议同时约定案涉工程款应由杨学贵负责在2013年年底前全部收回，马进及中淮公司特青项目部负责协助。由此可以认定，杨学贵承诺补偿的合理预期是到2013年年底，如杨学贵怠于催要款项而要求马进无期限的给付利息补偿，也有失公平。现并无证据证据证明马进存在不协助杨学贵追要款项的行为，故杨学贵要求马进承担2013年之后的利息补偿，与双方约定不符。一审判令马进承担利息补偿的期限有误，本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马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529号民事判决；
二、马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支付杨学贵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时间及标准：以17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按年利率10.8%计算后扣除已支付的5万元）。
三、驳回杨学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马进负担2000元，杨学贵负担4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80元，由马进负担2000元，杨学贵负担44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审 判 员 林洪全
代理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