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赣04行终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再香，女，1964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永修县人，医生，住九江市庐山区。
委托代理人游福松，男，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都昌县人，医生，现住址同上。系原告韩再香之夫。
委托代理人钟苏，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
地址：九江市庐山区市民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陈伟，主任。
委托代理人胡国庆，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忠，江西一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再香与被上诉人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法院（2015）庐行初字第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韩再香原系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2013年1月31日下午1时许，孕妇常建明以“陈丽平”名称在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挂号门诊检查，常建明挂号后通过熟人介绍直接找到在住院部值班的原告韩再香进行产科检查，经原告常规检查后，原告要求常建明进行B超检查，同日下午由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B超室医生陈某某、袁某某进行了B超检查，超声提示：单活胎，中孕，头位，胎盘成熟度Ⅰ级，羊水偏多，胎儿胸腔右侧异常回声，胎儿腹腔积液（此检查结果不包含胎儿畸形系统检查）。B超检查后原告诊断认定：羊水过多合并胎儿畸形、住院。同日，在没有经三名以上医生签名、医务科盖章的诊断证明、未报告本单位的主要或分管领导、未查验孕妇的真实身份、孕妇常建明未出具经常居住地或户口所在地县级以上计划生育行政部门出具14周以上终止妊娠证明的情况下，原告韩再香即对常建明实施引产术。但在庐山区人民医院引产登记表上患者姓名变成了常建明，且该次引产手术失败。2013年2月1日19时，常建明正式办理住院手续。因第一次引产手术失败，庐山区人民医院于2013年2月4日再次成功的对常建明进行引产手术。2013年2月6日患者常建明出院。与此同时，2013年1月31日下午5时，九江市庐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接到匿名电话举报称，原告韩再香涉嫌“两非“案件，非法为她人人工终止妊娠。2013年2月1日被告组织九江市庐山区相关职能单位成立联合专案组，对原告就该起人工终止妊娠展开调查。2013年8月2日，原庐山区卫生局向原告韩再香下达处罚告知书，拟吊销韩再香医师执业证书。2013年8月4日，原告韩再香向庐山区卫生局递交听证申请书；2013年8月23日，原庐山区卫生局举行了听证会。2013年9月5日被告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局作出庐卫医罚字（2013）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认定：韩再香未索取县级以上计生部门出具的孕14周以上终止妊娠证明；未查验当事人的真实身份；未按医学需要终止的有关规定履行相关手续的情况下，非法为怀孕5个月以上的孕妇常建明实施了人工终止妊娠手术，违反了《江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六十条第四项、江西省计生委、江西省卫生厅赣人口字（2007）16号文件第二条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决定予以原告吊销医师执业证书。2014年4月2日原告收到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于2014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撤销被告庐卫医罚字（2013）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2012年3月14日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为了落实卫生行政部门的政策，防止“两非”案件的发生，在原告负责的妇产科全面传达了江西省人口计生委、江西省卫生厅《关于加强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等有关管理的具体规定》、《江西省人口终止妊娠管理制度》和被告下发的庐卫（2007）第62号文件，原告原单位于当天与原告本人签订了《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实施终止妊娠手术的责任书》。同年8月29日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再次召开加强预防“两非”案件的工作会议，原告作为妇产科领导参与了会议。
再查，2015年庐山区卫生局与庐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合并成立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该委履行原庐山区卫生局、庐山区计生委行政职能。
原审认为，被告作为县级以上的卫生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其辖区内的医疗卫生机构、单位及其从业人员的行政管理职能，有权对辖区内的医疗卫生单位及其从业人员的违法违规行为进行教育、处罚或吊销相应的营业证照、职业资格证等具体行政处罚。原告作为从事多年的妇产科医生和妇产科主任，熟知我省计划生育政策和相关的医疗卫生条例。江西省人口计生委、江西省卫生厅对人工终止妊娠均有具体规定，其中非医学需要的人工终止14周以上妊娠，必须查验计划生育部门的批准证明，并保存批准证明和身份证明复印件备查，没有证明不得擅自进行人工终止妊娠手术；实施医学需要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必须查验并保存有三名医生签名、医务科盖章的医学诊断证明和病历资料复印件。原告韩再香于2012年3月14日与庐山区人民医院签订的实施终止妊娠手术责任书中亦明确规定了终止妊娠的医务人员职责和操作程序。本案中，原告2013年1月31日为当事人常建明实施人工终止妊娠，违反了《江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和江西省人口计生委、江西省卫生厅《关于加强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等有关管理的具体规定》的有关规定，亦违反了《江西省人工终止妊娠管理制度》，被告依法对原告作出的庐卫医罚字（2013）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在适用法律方面《江西省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内容是：“为他人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本案中，原告韩再香在为常建明终止妊娠手术中，未有胎儿性别方面的证据，故被告适用法律错误。原告诉请的“被告违反法律程序，没有及时处罚，处罚后没有及时送达法律文书”的观点与本案客观事实相符，但被告延期送达行政处罚文书的行为，并未影响到原告及时行使抗辩、申辩、救济的权利，没有实际损害原告正当的合法权益。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2013年9月5日作出的庐卫医罚字（2013）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被告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韩再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所认定的事实及证据错误，行政处罚程序严重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利益，严重影响了上诉人抗辩、申辩等权利的行使。1、判决书中回避“两非”的法律定义及临床诊断、上诉人主观态度和医疗需要的事实；2、庐山区卫生局所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的事实错误，本案属于医学需要的引产，不受《江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中关于拟实行（妊娠14周一上）非医学需要的终止妊娠手术的，应当依国家和省有关规定经县级人民政府人口与计划生育行政部门批准，并取得相应证明的规定约束。且本案也不存在未查验当事人真实身份的情况，正因为在手术前发现患者真实身份，所以用常建明真名填写了手术登记表。本案不符合关于“两非”的认定，认定“两非”无事实依据。韩再香在引产的操作程序上没有违反相关规定也履行了相关请示程序；3、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局行政处罚程序违法，一审认定处罚程序违法但未将其列为撤销行政处罚的理由；4、撤销判决主文中“责令被告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的判决内容。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应当对一审判决中的内容提出上诉请求，但其上诉请求明显超出了一审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其第一项上诉请求只能属于上诉状中事实与理由部分；2、“责令答辩人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对上诉人的权利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根据《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即使判决中没有要求行政机关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行政机关依然有权力依据新的事实或理由重新作出行政行为；3、一审判决及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未履行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职责和程序，没有确诊是否属于医学需要实施了人工终止妊娠手术；4、答辩人的行政行为程序上有瑕疵，但不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
上诉人韩再香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陈丽平”名字就诊的门诊通用病历一份。证明患者姓名及诊断：羊水过多，合并胎儿畸形。2、2013年1月31日“陈丽平”住院前进行了B超检查的报告单一份。证明有三位医疗专家共同作出的疾病诊断：羊水过多，合并胎儿畸形。3、2013年1月31日常建明在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引产登记表。证明常建明的引产程序合法，医疗操作程序规范。4、常建明在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住院期间的病历、手术记录、B超检查单。证明常建明与陈丽平系同一人及常建明的病情记录，诊断结果，手术过程，同时还证明术前诊断结果与术后结果完全一致。5、引产的胎儿照片。证明原告的术前诊断正确。
被上诉人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和依据1、传达、学习《江西省人工终止妊娠管理制度》、庐卫字（2007）第62号文件会议的草件。证明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2007年7月10日，为落实被告下发的庐卫（2007）第62号文件，到妇产科传达了该文件精神和管理制度，包括原告在内的医护人员均在文件复印件上签了名，被告和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已明确告之原告关于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管理制度。2、2012年3月14日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与原告签订的《庐山区人民医院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实施终止妊娠手术的责任书》。证明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已经传达了上级文件精神给原告，并告知了原告关于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职责和程序，原告并在责任书上签了名。3、2012年8月29日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领导在本院妇产科召开加强“两非”工作的会议记录。证明当时原告参加该会议，原告当初作为庐山区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应当知道医院和上级有关部门的关于“两非”案件的规定。4、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九江市庐山区人民医院正常、正规符合规定终止妊娠的相关案例。证明医院医生终止14周以上妊娠，依照法规规定，应当同时具备计生委证明、三名医生、医院分管领导审批的必备条件，而不是原告所说的习惯做法。5、2013年4月22日由中共九江市庐山区纪委、九江市公安局庐山区分局、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局、九江市庐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联合调查所作出的《关于庐山区“2.05”举报案件的调查报告》。证明2013年2月5日，原告为当事人常建明实施的人工终止妊娠，根据相关规定为“两非”案件。6、2013年6月30日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证明原告所做该次人工终止妊娠，庐山区人民政府非常重视，并确定由庐山区卫生局、庐山区人力资源保障部门依法进行处理。7、2013年8月2日拟对韩再香作出处罚的告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2013年8月2日被告已按照庐山区人民政府的要求，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已告知原告，拟对其作出注销执业证书的处罚，并告知原告具有申辩的权利。8、2013年8月4日行政处罚听证申请书两份。证明原告已经知晓将要受到的行政处罚，并行使了要求举行听证会的权利。9、2013年8月23日行政处罚听证会笔录。证明2013年8月23日，在庐山区人民政府二楼会议室举行了听证会，听证会程序合法，原告已充分行使了申辩权利。10、2013年8月23日行政处罚听证报告。证明2013年8月23日听证认定：原告非法为常建明实施终止妊娠手术属实，建议卫生局作出吊销原告医生执业证书和行政处罚。11、2013年9月5日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局庐卫字（2013）168号关于对韩再香非法终止妊娠案件的处理意见及送达该意见的送达回证。证明2013年9月5日被告作出庐卫字（2013）168号处理意见，同年同月同日就送达给原告原单位，原告本人已知晓文件内容并已签收。12、2013年9月5日被告作出的庐卫医罚字（2013）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作出的该处罚决定符合法律、法规规定。2014年4月2日送达给原告时，原告已经签收。迟送的原因是因为原告到处信访，无法找到其本人送达。13、2013年11月11日九江市庐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江西省信访局呈送了《关于韩再香案件调查的回复》。证明原告早已知晓行政处罚内容，并进行信访活动，九江市庐山区人口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并对其信访活动进行了回复，被告对原告的行政处罚符合法律规定。规范性文件有：卫生行政处罚程序（卫生部第53号）、江西省人口和计划生育条例、江西省人口计生委、江西省卫生厅《关于加强禁止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和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等有关管理的具体规定》、九江市出生人口性别比整治工作七项制度、《医生职业法》、卫生部、国家药品管理局第八号令。
以上证据和依据已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再香作为一名医生，其在行医过程当中应当自觉遵循职业规范并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而被上诉人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为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其对辖区内的医疗卫生机构和单位及其从业人员具有管理职责，有权对相关从业行为是否合法合规作出认定，并对违法违规行为作出相应处罚。本案中，被上诉人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依据《江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六十条对上诉人韩再香作出了行政处罚决定，但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韩再香为常建明终止妊娠的行为符合《江西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为他人进行非医学需要的胎儿性别鉴定或者选择性别的人工终止妊娠手术的。”之规定，因此，上述行政处罚应予撤销。至于上诉人韩再香为常建明终止妊娠的行为及程序是否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应当受到行政处罚，应由被上诉人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自行认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法院（2015）庐行初字第0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告2013年9月5日作出的庐卫医罚字（2013）第17号行政处罚决定。”
二、撤销九江市庐山区人民法院（2015）庐行初字第06号行政判决“责令被告在三个月内重新作出新的行政行为。”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韩再香负担50元，九江市庐山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波
审判员 夏忠民
审判员 商 宏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蔡妃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