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723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女，196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水，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凌云，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温某1，男，194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某（系温某1的女儿），1979年8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伟钊，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符某（曾用名温X），女，195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黄某因与被上诉人温某1、符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登记在被继承人欧阳某1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荔湾北路三圣横巷XX号房屋(征用拆迁后变为广州市荔湾区龙津西路××房和X号X房)由黄某继承;3.由温某1、符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温某1是被继承人温某3与其第一任妻子符某所生，并非欧阳某1的亲生子女。××××年××月××日温某3和欧阳某1结婚时，温某1已经39岁，且其户口至今仍在越秀区，没有与温某3和欧阳某1在一起。由此可见，温某1在成年前后，均未与欧阳某1共同居住生活，欧阳某1并未照顾抚养过温某1，与温某1之间并未形成扶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2）温某1一直以来对温某3都不孝顺，更不用说对欧阳某1了，因为关系不好，欧阳某1一直不同意温某1将户口迁入涉案房屋，且欧阳某1宁愿将旧房子中的一楼租给别人，都不给温某1住。（3）温某1在办理房屋拆迁事宜上代为签名，并不能说明温某1对欧阳某1尽到了扶养义务，其不过是想住新房子，为了讨好欧阳某1才去代办一些手续而己。补缴回迁面积增大的费用，也都是温某3出的钱，温某1充其量只是代缴而已。另外，温某1所谓缴纳水电费的单据，虽然户名记载为“温某1”，但钱都是温某3给的。连两套房子的物业管理费都是温某3和欧阳某1给的，发票也是欧阳某1的名字。欧阳某1死亡后，温某1也只是去代缴过丧葬费而己，丧葬费的钱都是温某3出的，温某3当时都85岁了，难道温某1跑腿代缴一下丧葬费都不应该吗？一审一方面认为“在经济上温某1与欧阳某1未有相互供养”，一方面又仅根据温某1为欧阳某1代办了几件跑腿的事情就认定温某1和欧阳某1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自相矛盾。（4）房屋回迁后，温某1与其家人居住在龙津西路××房，温某3和欧阳某1居住在龙津西路××房，双方并未实际共同居住在一起，温某1平时也对欧阳某1的生活不管不问，在欧阳某1生病时期，温某1也从未探望慰问过，更没有床前照顾以表孝心，而是温某3聘请黄某作为保姆，每天照顾欧阳某1的生活起居。（5）从温某3所立遗嘱不将遗产分给儿子温某1的意思表示可以佐证，温某1在平时是没有对两位被继承人尽到照顾和赡养义务的，让老人伤透了心。2007年7月温某3和欧阳某1曾经立下一份《遗嘱》，让温某1继承龙津西路××房，但因温某1让他们太伤心了，故不到半年，即于2008年5月22日两位老人就到公证处去撤销了《遗嘱》，这充分表明两位老人不想让温某1得到任何房产。（6）在经济上，温某1也未与欧阳某1发生互相供养的关系，平时也未给予过欧阳某1生活费用贴补家用。温某1八九十年代就下岗，此后经常没有工作收入，其妻子也一直没有工作，故温某1一家人还经常问温某3要钱。2.一审超出诉讼请求判决，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为遗嘱继承纠纷，且黄某在一审起诉时并未提出对温某3名下的存款予以依法分割的诉讼请求，黄某的诉讼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也一再强调，即使温某3有其他遗产未进行分割的，本案中也不能够进行处理，只能另案诉讼。也就是说，一审判决的第二项超出了黄某所提起的诉讼请求范围，该部分存款属于法定继承纠纷的范畴，明显不是一审的审理范围。一审却在遗嘱继承纠纷中将被继承人温某3的存款予以分割，明显是超诉讼请求审案，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
温某1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黄某的全部上诉请求。2.黄某在其上诉状内陈述的情况并无证据证明，或只是其主观看法和评价，与客观事实相违背，不能作为认定一审判决是否认定事实不清的依据。例如上诉状中其称“××××年××月××日被继承人温某3和欧阳某1结婚后，当时温某1已经39岁”，其实当时温某1是25岁左右。3.本案的案由虽是遗嘱继承纠纷，但继承诉讼的本质是确认之诉，而不全是给付之诉，不能仅限于黄某提出的遗产范围作出认定，故不管是哪种继承纠纷，法院都有权利和义务依法查明被继承人全部的遗产情况、继承人等，并作出相应处理，既然温某1在一审提出相关遗产线索，一审判决一并处理并无违反法律规定，也是体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的立法本质，依法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符某辩称：同意温某1的意见。
黄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登记在欧阳某1名下的位于广州市荔湾区荔湾北路三圣横巷X号房屋（征用拆迁后变为广州市荔湾区龙津西路××房和X号X房）归黄某遗嘱继承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温某1、符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某3（别名松湛）与符某原是夫妻关系，二人育有温某1、温某2两子女。此后温某3与符某离婚，温某1随父亲生活，温某2随母亲生活，后改名为符某。××××年××月××日，温某3与欧阳某1登记结婚，婚后没有生育子女。欧阳某1于2010年10月29日死亡。黄某原是温某3与欧阳某1雇请的保姆。××××年××月××日，温某3与黄某登记结婚，婚后没有生育子女。温某3于2017年1月9日死亡。欧阳某1和温某3的父母均先于二人死亡。欧阳某1没有立下遗嘱。原位于本市××湾北路××号房屋登记的所有权人是欧阳某1，占有全部份额，建筑结构及层数为混合、砖木结构1-1/2层，所有权来源一栏记录为1975年自建上盖。1992年5月14日，欧阳某1与广州市荔华房产经营公司签订《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及《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产权补偿协议书》，约定欧阳某1将上述房屋交由荔华房产经营公司拆除，荔华房产经营公司将原址征用范围新建大楼第三层自有房屋划归欧阳某1作为原房屋的产权补偿。2007年9月27日，荔华房产经营公司通知欧阳某1回迁入住荔湾区龙津西路××房和X号X房两套房屋。由于回迁面积增大，欧阳某1需补缴18673.17元，在扣减拆迁费后，余款由温某1的女儿操办交付。2013年10月10日，温某3到广州市荔湾公证处立下公证遗嘱，遗嘱的内容主要包括以欧阳某1名字登记的荔湾区荔湾北路三圣横巷X号房屋（已回迁补偿至荔湾区龙津西路××房和X号X房）的房屋属于其与欧阳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其自愿在去世后将上述两套房屋属其所有的产权份额及其应继承欧阳某1的产权份额全部遗留给黄某所有。另查，温某3遗有存款4296.42元。在其死亡后，其存折另有抚恤金和丧葬费入账40584元。荔××××号的房屋是欧阳某1于1962年自行建造。1965年3月，欧阳某1将户口迁入该址。温某3、温某1在1976年11月及1988年先后将户口迁入该址。房屋拆迁前，温某1已与温某3、欧阳某1共同居住。回迁新房后，欧阳某1与温某3入住龙津西路××房，温某1一家入住龙津西路××房。办理房屋回迁、领取拆迁费等事务均由温某1代办。此后，温某1一直有照料温某3与欧阳某1。欧阳某1死亡后，其丧葬事宜亦由温某1办理。两回迁房至今未办理权属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荔湾区荔××××号房屋是否属于欧阳某1与温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及温某1与欧阳某1是否为有扶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问题。首先，欧阳某1是诉争房屋登记的权属人，虽然房屋所有权证反映其所有权来源为1975年自建上盖，但温某1的举证可以证实欧阳某1在1962年已建造该房屋，且在1965年已迁户入该址。鉴于温某3与欧阳某1是在××××年××月××日登记结婚，因此诉争房屋是在双方婚前已建成使用，应属于欧阳某1的个人财产。其次，虽然在欧阳某1与温某3结婚的时候，温某1已成年，在经济上温某1与欧阳某1未有相互供养。但此后温某1与温某3、欧阳某1共同居住多年，不仅在房屋拆迁、回迁期间办理了诸多事务，在生活上亦有照顾、扶助两老。欧阳某1死亡后，温某1为其操办了丧葬事宜。由此可见，温某1在生活上确有扶助欧阳某1，因此双方之间应为有扶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我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一半分给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因此，欧阳某1死亡后，其遗产应由温某3和温某1依法定继承取得，二人各占二分之一份额。温某3遗有的存款4296.42元属于其与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应由二人各占二分之一。存入温某3存折的抚恤金和丧葬费40584元不属于温某3的遗产，由于黄某与温某1、符某对该部分处分未协商一致，故对此不作处理，权利人可另案解决。温某3死亡后，其遗产中的诉争房屋部分应由黄某依遗嘱继承取得，其余遗产应由黄某及温某1、符某依法定继承取得，三人各占三分之一份额。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于2017年8月10日判决：一、欧阳某1名下的坐落荔湾区荔××××号房屋，由黄某与温某1共同继承，各自占有二分之一份额；二、被继承人温某3名下的存款4296.42元，由黄某占有2864.42元，由温某1、符某各占716元；三、驳回黄某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黄某提交了如下证据：1.温某3的存折，拟证明涉案房屋的电费、水费、电视费等均是温某3支出的，而非温某1；2.温某3和欧阳某1分别于2008年5月22日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作出决定撤销公证书编号为（2007）穗荔证内字第3390号、3391号公证《遗嘱》的《公证书》，拟证明因温某1不履行赡养义务，故温某3和欧阳某1决定撤销以前愿意在死后将财产给温某1的遗嘱；3.由欧阳某1口述，温某3手写的纸条两张，拟证明温某3、欧阳某1和黄某的关系很好。温某1不同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违反了举证制度，同时认为：1.对温某3存折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存折打印记录是2015年6月21日之后的，欧阳某1在2010年10月29日去世，温某1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帮两位被继承人缴纳水费、电费、污水处理费和电视费用一直到××××年××月，之后不继续缴纳这些费用，是因黄某与温某3已结婚，黄某要求两个房子的费用分开交。黄某提交的银行存折并不影响温某1与欧阳某1的扶养关系，也不会影响温某1的继承权和分得遗产的权利。2.对两份《公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公证书是撤销的声明书，并无显示被撤销的公证遗嘱内容是给谁继承的，据温某1所知，两被继承人当时立公证遗嘱，是将两房产给温某1的女儿温某继承。3.对两张纸条的三性不予确认，黄某也承认纸条是欧阳某1口述，温某3记录，那么内容究竟是否为欧阳某1口述、温某3亲手书写，均无法查明，不能以此剥夺温某1的继承权和尽了赡养义务。纸条的内容也和客观事实相违背，正常来说，在自己没去世的情况下，要求丈夫和保姆结婚，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这份材料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存疑，从侧面也反映了黄某在这个家庭的角色、行为和目的。符某同意温某1的质证意见。
温某1提交了温某3和欧阳某1分别于2007年7月17日在广州市荔湾区公证处作出的公证遗嘱，拟证明温某3和欧阳某1将涉案房屋属其所有的产权份额遗留给其孙女温某个人承受。黄某质证认为：该遗嘱正好证明，房产是温某3和欧阳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温某1更加无权分得相应的份额。符某同意温某1的意见。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某陈述广州市荔湾北路三圣横巷X号房屋的第一层是被继承人欧阳某1出钱盖的，第二层盖好后没钱给付建房款，等被继承人温某3和欧阳某1结婚后做生意赚钱了，才还钱给别人的。
本院认为，虽然广州市荔湾区荔××××号房屋所有权证中所有权来源一栏记载为1975年自建上盖，但不动产权属证书只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不能据此就认定该房屋属于被继承人欧阳某1和温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理由如下：1.温某1在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欧阳某11962年建房的申请表及广州市荔湾区城建局出具的证明，证实欧阳某1在与温某3结婚前就已建造该房屋。2.黄某在二审中也陈述该房屋是欧阳某1婚前建造的，婚后存在偿还欠款的情形，即使黄某所述属实，偿还欠款的事实并不能影响到该房屋产权的具体归属。3.欧阳某1和温某3虽在公证遗嘱中称该房屋属于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但该公证遗嘱仅是双方的各自表述，不属于夫妻双方对财产归属的具体约定，且该公证遗嘱已被欧阳某1和温某3撤销。因此，黄某上诉主张该房屋属于欧阳某1与温某3的夫妻共同财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该房屋属于欧阳某1的个人财产并无不当，但由于该房屋已被拆迁，而相应的安置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在此情形下，一审仍判决黄某与温某1各占有广州市荔湾区荔××××号房屋的二分之一份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温某1与被继承人欧阳某1是否形成了有扶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法所说的父母，包括生父母、养父母和有扶养关系的继父母。”该法条使用了“扶养”一词，其立法本意为“抚养、赡养”，不仅指父母对未成年人的抚养，也包括成年子女对父母的赡养。本案中，温某1在被继承人温某3与欧阳某1再婚时虽已成年，但温某1与欧阳某1共同生活多年，对欧阳某1尽了赡养及办理后事的义务，与欧阳某1形成了继母子关系，对欧阳某1的遗产享有继承权。黄某上诉主张温某1没有与欧阳某1共同生活，只是帮忙代缴水电费等杂费及欧阳某1的丧葬费，实际钱款均由温某3负担，但黄某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黄某上诉主张一审超出其诉求作出判决，由于本案为继承纠纷，虽然黄某作为原告提起本案之诉，但温某1在答辩过程中亦要求一并处理欧阳某1的其他遗产，为不造成双方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一并判处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3民初29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继承人欧阳某1与广州市荔华房产经营公司于1992年5月14日签订的《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及《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产权补偿协议书》的合同权利与义务由黄某、温某1各享有和承担二分之一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黄某负担1638元，由温某1负担16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玉红
审判员 黄文劲
审判员 徐俏伶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刘 琦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