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96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济源石油分公司，住所地济源市。
代表人：丁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国录，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卫卫，女，197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淑宾，济源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济源市中亿石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源市。
法定代表人：崔天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胜宏，河南剑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河南济源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济源石油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孙卫卫、济源市中亿石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亿石油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济中民三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9日作出（2016）豫民申101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席国录、被申请人孙卫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淑宾、中亿石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胜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源石油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孙卫卫于2004年6月1日与中亿石油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不因劳动者是否与中亿石油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而发生变化，劳动关系一直处于持续状态。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4年6月1日，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解除了劳动关系，同时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关系。2007年5月30日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的劳动合同到期，虽然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但孙卫卫自2004年6月1日起的工作岗位、社保缴纳方式、工资发放形式至今没有任何变化，说明双方的劳动关系一直处于持续状态。而原审法院在劳动关系认定方面，人为地割裂了这种持续状态的劳动关系，作出了就相同的法律事实出现两种截然不同法律后果的错误认定。原一、二审法院的此种割裂事实的认定结果既与实际情况不符，也造成了法律逻辑的前后矛盾和劳动关系固有形态的混乱，是明显错误的。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孙卫卫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实际上由济源石油分公司支付，且接受济源石油分公司的日常管理，属主观臆断，是明显错误的。济源石油分公司在一审提交的2005年-2013年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的劳务费交易发票，明确显示济源石油分公司向中亿石油公司支付的是劳务费，证明济源石油分公司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是劳务外包关系。而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工资一直由中亿石油公司支付、社会保险也是由中亿石油公司在社保局开设的社保账号，费用由中亿石油公司缴纳，这充分证明了二者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时，作为劳务外包的被派遣劳动者，济源石油分公司对孙卫卫进行必要的监督管理也是正常的、合理合法的，不能因此作为认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因素。三、中亿石油公司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有无劳务派遣项目，不应成为认定济源石油分公司与孙卫卫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中亿石油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即使没有劳务派遣的项目，其从事劳务派遣的事实不会因此而改变。其是否存在超范围经营是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与相关业务主管部门进行行政管理（包括行政处罚）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更不应成为认定济源石油分公司与孙卫卫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依据。因此，济源石油分公司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即使没有劳务派遣的劳务接受方与提供方关系，至少也存在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外包关系。四、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2004年6月1日起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书面解除劳动关系、与中亿石油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孙卫卫的工资由中亿石油公司发放，社保由中亿石油公司缴纳，这种劳动关系的状态一直未发生改变。故此，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以下简称《关于确立劳动关系的通知》）的规定，足以认定济源石油分公司与中亿石油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一、二审判决舍本求末，绕开工资发放、社保缴纳这些认定劳动关系的基本依据，而以孙卫卫接受济源石油分公司管理这个牵强的理由来认定劳动关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济源石油分公司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确有错误。2010年济源石油分公司根据中石化总部管理精神，下发《中国石化河南济源石油公司加油站委托管理实施细则》，要求不具有中石化员工身份的人可成立公司，受托管理各个加油站。也就是说，中石化系统职工必须解除劳动关系后，才能成立公司接管加油站。后中亿石油公司基于对员工管理需要等考虑，与济源石油分公司沟通，双方签字达成《关于加油站委托管理专题会议纪要》，济源石油分公司同意中亿石油公司32名改制后未离岗人员可以到新注册的加油站管理公司工作，而不必与中亿石油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这就是为什么2010年11月14日，这32名中亿石油公司员工写了“协议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最后却没有解除的原因。而这些事实与证据充分证明：2010年12月14日，32名员工与中亿石油公司实实在在具有劳动关系。而目前，中亿石油公司和其32名员工之所以恶意串通，异口同声说与济源石油分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完全是出于推脱责任和受利益的驱使。因此，济源石油分公司提供这些新证据足以证明，原一、二审判决不顾32名职工与中亿石油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济源石油分公司利益的明显恶意，采信双方至2007年劳动合同到期后即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认定32名员工与济源石油分公司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是明显错误的，也是极其不公平的。综上，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在2004年6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07年6月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一直持续至今，一、二审判决确认在2007年6月1日之后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孙卫卫的一审诉讼请求，由孙卫卫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孙卫卫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再审请求。济源石油分公司在2004年曾经根据其内部文件精神委托中亿石油公司对被申请人代管三年，三年代管合同已经于2007年5月30日终止。2007年6月1日之后济源石油分公司重新招用被申请人至今在其单位工作，济源石油分公司与被申请人又形成了新的劳动关系。济劳人仲裁字（2014）第847号仲裁裁决书已经认定“石油分公司也按月将申请人的工资、社会保险费支付给中亿石油公司”，济源石油分公司未就该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已认可该裁决认定的事实。同时，被申请人在济源石油分公司工作期间的《荣誉证书》是由济源石油分公司授予并颁发，包括上岗证、资质证等都是由济源石油分公司集体办理，原审认定被申请人与济源石油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
中亿石油公司辩称,其不发表意见，尊重法院判决。
孙卫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在2007年6月1日之后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孙卫卫到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前身（以下统称济源石油分公司）工作。2003年11月，济源石油分公司对其部分资产进行改制分流，另成立一家改制企业，其制作的《部分资产改制分流实施报告》中载明：“……四、改制企业性质、股权结构和法人治理结构：（一）改制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拟定名为‘济源市中亿石油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六、人员安置情况：（一）改制单位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操作程序和办法：1、参加改制的职工填报自愿参加改制分流的书面申请表；2、由河南石油总公司济源公司改制领导小组测算参加改制分流职工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补助额，提交河南石油分公司人力资源处审核；3、参加改制的职工缴纳认购股份的资金，由河南石油分公司济源公司财务部出具资金证明；4、河南石油分公司济源公司与改制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5、由改制企业同职工签订新的劳动合同；6、移交和转移社保、人事档案、组织关系等手续。……（三）社会保险关系转移和接续：由河南石油总公司济源公司向济源市社会劳动保险统筹管理部门提出申请并办理转移手续，由改制企业接续。……”。济源石油分公司的部分资产改制分流方案经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和中国石化集团河南石油总公司同意后，2004年5月17日，部分资产改制后的中亿石油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成立。2004年6月1日，济源石油分公司与孙卫卫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双方解除了劳动合同，济源石油分公司对孙卫卫作出一定补偿。同日，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签订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孙卫卫所得补偿作为投入中亿石油公司的股金，孙卫卫仍留在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三年劳动合同期限到期后，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未续签劳动合同，孙卫卫仍一直在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济源石油分公司按月将孙卫卫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支付给中亿石油公司，由中亿石油公司如数将工资支付给孙卫卫和为孙卫卫缴纳社会保险费，在中亿石油公司给济源石油分公司出具的发票上载明收费项目为劳务费。中亿石油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为：成品油零售、危险货物运输、加油站经营管理服务、加油站设备维修、资产运营管理、化工产品销售。后孙卫卫向济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11月12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驳回孙卫卫的申诉请求。孙卫卫对裁决不服，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判决：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在2007年6月1日之后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源石油分公司负担。
济源石油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孙卫卫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2007年5月31日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三年劳动合同到期后，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未再继续签订劳动合同，孙卫卫在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其工资和社会保险费实际上由济源石油分公司支付，且接受济源石油分公司的日常管理，孙卫卫提供的劳动是济源石油分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二、济源石油分公司称其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与孙卫卫之间已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济源石油分公司在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的三年劳动合同到期后仍然让孙卫卫在原工作岗位继续工作，对孙卫卫进行日常管理。从中亿石油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济源石油分公司每月支付的劳务费用总额与中亿石油公司向改制而来的职工所发工资、社会保险费以及应缴纳的相关税费数额相一致，中亿石油公司并未从中牟利，济源石油分公司上诉认为中亿石油公司负担了劳务费发票的相关税费，缺乏证据支持。另外，中亿石油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中并无劳务派遣项目，济源石油分公司称其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系劳务派遣关系，不能成立。综上，济源石油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确认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在2007年6月1日以后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济源石油分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孙卫卫原系济源石油分公司的职工，2004年济源石油分公司进行改制分流后另成立了中亿石油公司，2004年6月1日，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与中亿石油公司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但孙卫卫仍在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2007年5月31日三年劳动合同到期，孙卫卫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未续签劳动合同，孙卫卫仍继续在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接受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劳动管理，其工资和社会保险费仍由济源石油分公司实际负担，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济源石油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孙卫卫是被中亿石油公司派遣到济源石油分公司工作的，但中亿石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形成劳动关系。劳务派遣一般在临时性、辅助性或者替代性的工作岗位上实施，孙卫卫长期在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工作岗位工作，且中亿石油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范围中并无劳务派遣项目，中亿石油公司和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未签订劳务派遣协议，对济源石油分公司关于孙卫卫是被中亿石油公司派遣到济源石油分公司工作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济源石油分公司在再审中称其与中亿石油公司之间属于劳务外包关系，该主张与其在原审诉讼中的主张不一致，济源石油分公司和中亿石油公司之间也未签订劳务外包协议，对济源石油分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济源石油分公司进行改制分流后另成立中亿石油公司，是济源石油分公司一方主导的，虽然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并与中亿石油公司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但三年劳动合同到期后，济源石油分公司在未书面明确其与孙卫卫、中亿石油公司之间的关系性质的情况下，长期使用孙卫卫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工作，孙卫卫在三年劳动合同到期后没有书面劳动合同能够证明其与济源石油分公司或者中亿石油公司的哪一方存在劳动关系，在济源石油分公司和中亿石油公司均否认与孙卫卫之间的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孙卫卫作为劳动者，处于弱势地位，济源石油分公司一方作为企业改制的主导方，对本案劳动争议的发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2007年6月1日之后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原审认定孙卫卫与济源石油分公司2007年6月1日之后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济源石油分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济中民三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存智
审判员 赵旭安
审判员 闫志强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宋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