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2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徐希利。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林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沙沟中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
法定代表人：陈子平，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殷兆光，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殷凤玲，山东鲁泉（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徐希利、王林华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沙沟中村村民委员会（原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中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沙沟中村村委）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希利、王林华，被申请人沙沟中村村委的委托代理人殷兆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9日，沙沟中村村委向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徐希利与王林华系夫妻关系。本案所涉三间房屋系沙沟中村村委根据政府办学需要出资所建，2009年1月5日前归政府教办管理用于教学。2009年1月5日，政府教办将该三间房屋移交沙沟中村村委。徐希利与王林华自2003年起无偿占有该三间房屋至今，沙沟中村村委多次要求徐希利与王林华交回，但徐希利与王林华拒不交回该三间房屋。请求法院判令徐希利与王林华停止侵害迁出非法占有沙沟中村村委的三间房屋。徐希利、王林华辩称，本案所涉三间房屋原由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小学使用，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小学撤并后该三间房屋的产权并不明晰。房屋产权的确定应以房管部门的登记为准，沙沟中村村委对该三间房屋不享有权利。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小学撤并时，黄山教委与徐希利、王林华约定徐希利、王林华以提供劳务看护该三间房屋为条件使用该三间房屋。徐希利、王林华为看护、维护该三间房屋已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书和（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徐希利、王林华对该三间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沙沟中村村委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徐希利、王林华系夫妻关系，于1985年登记结婚。本案争议房屋系青岛市黄岛区黄山经济区敬老院院内东侧九间房屋中间的三间。自2003年10月至今，该三间房屋由徐希利、王林华使用。另查明，（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村分为沙沟东村、沙沟中村、沙沟西村三个自然村。原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小学校舍系三村集资筹建。后由于学校合并，沙沟小学部分校舍由黄山经济区教育办公室移交给沙沟村，其中沙沟中村接收房屋三间。该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沙沟中村村委。（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书的原告为孙某某，被告为徐希利、王林华，裁判了双方当事人因本案所涉三间房屋使用权产生的纠纷。该案原告孙某某不服该民事判决书并提起上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审认定徐希利、王林华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缺乏依据。徐希利、王林华以（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一案中徐某东、徐某明、韩某昌、葛某元、徐某法的证人证言、该案卷宗第37页下边的照片、第38页上边的照片、第39页的两张照片以及第41页全村群众的联名信作为证据，证明曾与黄山教委约定以徐希利、王林华提供劳务看护该三间房屋为条件使用该三间房屋。另外，徐希利、王林华提供了证明3份、收款收据6份、照片10份以证明其主张。沙沟中村村委质证后认为，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对（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一案中的证据作出了认定，该案中的证据不能证明徐希利、王林华对本案争议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对于徐希利、王林华提交的证明3份、收款收据6份、照片10份均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一审认为，（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一案中的有关证据，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进行了审理并作出判决，并未认定徐希利、王林华对本案所涉三间房屋享有使用权，故对此不予认定。关于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徐希利、王林华主张由徐希利、王林华放着橱两个、自行车三辆、大桶4个、货架和柜台8个、方子木十捆、竹竿10根、条子20个、塑料管两盘、墩底两个、铁笼子两个、木头笼子两个、草帘子十个、双人床一张、锄3张、铁锹4张、镢两张、耙子两张、煤气罐一个、煤气橱一个。沙沟中村村委表示不清楚房屋中放着的物品。
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徐希利、王林华对该三间房屋是否享有合法使用权。（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书虽然认定徐希利、王林华对该三间房屋享有合法的使用权，但（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缺乏依据，故徐希利、王林华对本案所涉三间房屋不享有合法的使用权。徐希利、王林华提交的照片10张、收款收据6张、证明3张与其主张的对本案所涉三间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徐希利、王林华对该三间房屋享有使用权。（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沙沟中村村委对该三间房屋享有所有权，一审亦予认定。沙沟中村村委要求徐希利、王林华迁出该三间房屋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黄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判决：徐希利、王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青岛市黄岛区黄山经济区敬老院院内东侧九间房屋中间的三间腾空并交付沙沟中村村委。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徐希利、王林华承担。因沙沟中村村委已预交，由徐希利、王林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沙沟中村村委50元。
徐希利、王林华不服一审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理由是：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不动产登记应以房屋登记薄为准。一审依据（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对诉争房屋所有权的确认认定诉争房屋的所有人为沙沟中村村委，是司法权对行政权的不当干预。根据《证据规则》，对有新证据证明的事实，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被推翻。2、一审程序违法，拒收徐希利、王林华提交的证据和调查取证申请。3、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军区。4、涉案房屋建造时的原大队干部出具证明证实该房屋是部队建造。5、一审未经判决就作出查封裁定，限制徐希利、王林华使用该房屋，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沙沟中村村委在二审中辨称，本案所涉三间房屋归沙沟中村村委所有。该三间房屋虽因历史原因没有办理相关产权证，但（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生效判决书已认定该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沙沟中村村委，同时也明确认定徐希利、王林华对该三间房屋不享有合法使用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沙沟中村村委是否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及徐希利、王林华对该三间房屋是否享有合法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第九条：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之规定，（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为生效判决书，该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村分为沙沟东村、沙沟中村、沙沟西村三个自然村。原胶南市黄山经济区沙沟小学校舍系三村集资筹建。后由于学校合并，沙沟小学部分校舍由黄山经济区教育办公室移交给沙沟村，其中沙沟中村接收房屋三间。该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所涉三间房屋的所有权人为沙沟中村村委，并认定徐希利、王林华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缺乏依据。徐希利、王林华称该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军区，并称对有新证据证明的事实，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被推翻，但徐希利、王林华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有效的足以推翻该生效判决书的相反证据，故对徐希利、王林华的该主张，不予采信。徐希利、王林华称该生效判决书对诉争房屋所有权的确认是司法权对行政权的不当干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徐希利、王林华主张其对该房屋享有合法使用权的依据为（2011）胶南民初字第2270号民事判决书，但该判决书并非生效法律文书，已被（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予以纠正。徐希利、王林华称与黄山教委有相关约定，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青民一终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希利、王林华负担。
徐希利、王林华申请再审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一审判决依据（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涉案房屋所有权人为沙沟中村村委。新证据证明沙沟中村村委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证明，涉案房屋由原中国人民解放军55125部队建造。1991年济南军区青岛生产经营管理局胶南办事处与胶南市薛家庄乡沙沟西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归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所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房地产管理局的相关档案登记亦有记载。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沙沟中村村委非涉案房屋所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够推定出的另一个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依据上述规定，（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认定沙沟中村村委是涉案房屋所有权人被徐希利、王林华提供的新证据推翻，该事实不成立。请求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维护徐希利、王林华的合法权益。沙沟中村村委答辩称：徐希利、王林华并非涉案房屋权利人，其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期间，徐希利、王林华提交下列证据：1、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于2013年12月4日出具的证明：位于原××黄山镇沙沟学校（原海燕子弟学校）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步兵第201师于1953年建设，1976年由中国人民解放军55125部队（山东省军区独立师）在原校舍东边南侧建设了九间红瓦校舍。现该坐落房屋权属为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特此证明。2、济南军区房地产管理局青岛处胶南管理区域登记表（1）记载：土地证号003792、地号GU-22-**、坐落黄山镇沙沟村（学校）（包括学校操场）。3、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于2014年3月10日向黄岛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书：贵院执行的申请人黄山经济区沙沟中村村民委员会和被执行人徐希利、王林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该案涉及执行标的沙沟学校（原海燕子弟学校），该案房屋其所有权××军区，不应归沙沟中村，现提出执行异议，终止该案的执行。4、1991年6月11日，济南军区青岛生产经营管理局胶南办事处（乙方）与胶南市薛家庄乡沙沟西村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根据上级精神，为进一步落实部队土地权属及变更工作，为加强部队房地产管理，密切军政军民关系。现经甲乙双方协商研究，空口无凭，特制定以下协议：“一、乙方50年代至70年代所建学校（面积8299.4㎡），包括一九七六年九月部队为其增建的九间红砖瓦房，具体以学校宗地图为准，以现有围墙为基准，整个学校宗地面积内部分归乙方所有，产权归乙方。…”。5、证据1又于2015年8月12日加盖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公章，并注明情况属实。6、证据3又于2015年8月27日加盖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公章，并注明该房屋现由徐希利管理使用。徐希利说明以上六份证据均来自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区青岛房地产管理处。证据7、8、9分别是证人徐某于2014年2月26日、栾某田于2014年3月2日、李某友于2014年2月3日出具的书面证言，主要内容为：涉案房屋系中国人民解放军于1976年建造。沙沟中村村委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3、5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手写内容与盖章先后无法确定，且没有经办人签名，对证据6的效力不予认可；对证据4因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8、9因不规范，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证据1、2、3、5、6来源合法，沙沟中村村委对其真实性认可，且与本案争议的房屋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4因是复印件，且无法与原件核对，不予采信；对证据7、8、9因是证人书面证言，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沙沟中村村委又不予认可，不予采信。证据1、2、3、5、6相互佐证，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涉案三间房屋是中国人民解放军55125部队所建，所有权××军区。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沙沟中村村委与徐希利、王林华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沙沟中村村委是否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如果是，徐希利、王林华对涉案房屋是否拥有合法使用权。原审认定沙沟中村村委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的依据是生效的（2011）青民一终字第234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再审中徐希利、王林华提供的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房屋是中国人民解放军55125部队所建，所有权××军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原审认定沙沟中村村委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当，应予纠正。沙沟中村村委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与涉案房屋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沙沟中村村委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应依法驳回沙沟中村村委的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徐希利、王林华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一终字第1596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沙沟中村村民委员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青岛市黄岛区王台镇沙沟中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闫爱云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