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再终字第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明生，男，1939年8月2日生，汉族，住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代理人：尹玉娥，吉林市龙潭区汉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吉林市亚昊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
法定代表人：季国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增荣，吉林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夏晴，女，1996年6月16日生，汉族，湖南大学学生，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代理人：王俊霞，女，1957年7月24日生，汉族，吉化化肥厂退休工人，住吉林市龙潭区，系夏晴母亲。
委托代理人：曹忠堂，吉林曹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夏露，女，1985年3月23日生，汉族，北京陆军航空兵学院干部，住北京市通州区。
委托代理人：曹忠堂，吉林曹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明生与吉林市亚昊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昊公司）、夏传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2）龙民一初字第92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吉林省吉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吉市检民抗字（2014）第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4）吉中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4年5月29日，本院作出（2014）吉中民提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重审。2014年5月31日，夏传友因病死亡，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通知其法定继承人女儿夏晴、夏露参加诉讼。2015年6月23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龙民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刘明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明生及委托代理人尹玉娥，亚昊公司委托代理人葛增荣，夏晴及委托代理人王俊霞、曹忠堂，夏露委托代理人曹忠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明生一审时诉称：刘明生原系龙潭区建筑安装公司直属二处处长，承包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1986年，刘明生个人承包经营期间，公司集资建楼，向刘明生借款50万元未能偿还，就协商转为刘明生的个人投资集资建房19户，当时已经明确位置和户型，后于2000年召开专题会议再次明确以上事实，同意协助刘明生办理19户房屋的个人产权，刘明生陆续办理了相关房屋的产权登记手续，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书，其中包括位于龙潭区土城子街遵义西路64号龙建3号楼3单元2层中门，建筑面积42.7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2011年，亚昊公司未与刘明生协商，即非法拆除刘明生享有合法权利的上述房屋，刘明生以亚昊公司侵权为由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夏传友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夏传友向法庭出示了一份其与亚昊公司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拟将夏传友作为被拆迁人进行安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刘明生为本案诉争房屋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依法登记取得房屋产权，属于国家法律规定的被拆迁人，亚昊公司应对刘明生进行安置补偿。二被告达成的产权调换协议，并非与真正的房屋权利人签订，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依法应当确认无效。诉讼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产权调换协议书无效；确认刘明生为产权调换协议的合法被拆迁人。
亚昊公司一审时辩称：1.亚昊公司与夏传友签订的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亚昊公司的拆迁工作是经政府批准依法进行的，拆迁工作之初就对拆迁事宜进行了公告，刘明生从未申报其合法被拆迁人身份。因夏传友在吉林市龙潭区遵义西路龙建公司住宅楼3号楼3单元二楼中门35号长期居住18年，并向亚昊公司提供了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1993）龙法执字第60号执行卷宗、吉林市建筑材料公司证明等相关证据，证明其合法被拆迁人身份，亚昊公司才与夏传友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依法进行了拆迁。2.刘明生取得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取得。刘明生在办理房屋产权证之前就知道夏传友在该房屋居住的事实，龙潭区建筑公司（以下简称龙建公司）也明知该房屋已经执行给了吉林市建筑材料公司，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损害了夏传友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夏传友居住房屋已于1993年10月依法执行给吉林市建筑材料公司，该公司经研究决定分配给夏传友，已经发生物权效力，根据刘明生在起诉书中的陈述，龙潭区建筑安装公司于2000年处分房产的行为属无效处分，刘明生取得房屋产权登记的行为，应属无效行为。刘明生取得房屋产权登记后，一直没有实际占有诉争房屋，从未主张过权利，亚昊公司对此事并不明知。3.亚昊公司只同意对合法的被拆迁人依法进行补偿，拆迁工作是依法进行的，不存在非法拆迁的事实。
夏晴、夏露一审时辩称：同意亚昊公司的答辩意见。经法院执行，夏传友一家于1993年入住该房屋到2010年拆迁，法院把公产房证和执行和解协议交给夏传友，18年中夏传友一家一直在该房屋居住，从未离开。刘明生主张产权调换协议书无效无法律根据，房屋现已灭失，请求驳回刘明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认定：1993年，因龙建公司拖欠吉林市建筑材料公司水泥供应站（以下简称水泥供应站）水泥款，水泥供应站提起诉讼。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双方达成（93）龙法执字第60号和解协议书，约定以房屋抵偿部分债务，剩余债务于1993年12月末一次付清。在履行该执行和解协议过程中，龙建公司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吉林市龙潭区土城子街遵义西路64号龙建3号楼3单元2层中门，建筑面积42.75平方米的房屋及该房屋的使用权证书交付给水泥供应站清偿了一部分债务。水泥供应站经研究决定将该房屋作为公房分配给夏传友，夏传友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执行法官参与下入住该房屋，入住时房屋并无人居住，夏传友占有使用该房屋直至2010年该房屋拆迁。2005年11月23日，刘明生通过提供龙建公司出具的证明、鸿运物业公司和龙建公司协议书、鸿运物业公司和龙建公司以及刘明生的三方会议纪要、鸿运物业公司放弃产权说明书、刘明生个人承包合同和分配方案、公证书办理了吉林市龙潭区土城子街遵义西路64号龙建3号楼3单元2层中门，建筑面积42.75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证（产权证号：龙字第S1300212**号），但一直未占有使用。2010年，亚昊公司与夏传友签订了产权调换协议书，约定亚昊公司将坐落在株洲街东侧的建筑面积为63平方米房屋调换吉林市龙潭区土城子街遵义西路64号龙建3号楼3单元2层中门房屋。夏传友缴纳了公转私的相关费用，目前尚未入住。2014年5月31日，夏传友因病死亡，法定继承人为夏露、夏晴。
一审判决认为：根据龙建公司与水泥供应站达成的（93）龙法执字第60号和解协议，诉争房屋已执行给市建材公司水泥供应站以清偿债务，该房屋的相关权利已经转移至水泥供应站。夏传友作为公产房使用权人一直占有使用该房屋。对于刘明生关于（93）龙法执字第60号和解协议书系龙建公司法律顾问杨庆财在没有代理权限的情况下签订，该和解协议书系无效的辩论意见，杨庆财作为龙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在诉讼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与水泥供应站达成调解协议，后水泥供应站申请法院根据民事调解书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杨庆财作为龙建公司法律顾问与水泥供应站达成和解协议，约定以本案争议房屋抵付部分欠款。杨庆财作为龙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以及龙建公司的法律顾问，相对人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杨庆财的行为系龙建公司授意并认可的，且夏传友提供的证据4、5以及（93）执字第60号卷宗中的收条均显示，龙建公司知晓以房抵债一事并积极配合水泥供应站办理房屋更名手续，龙建公司已用其行为进行了追认，故水泥供应站与龙建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对刘明生上述的辩论意见不予采纳。刘明生虽持有房屋产权证，但其在取得房产证照前后的多年时间里一直未实际占有诉争房屋，且刘明生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出借给他人，亦无证据证明刘明生与夏传友、水泥供应站之间对诉争房产的相关权利存在约定，无法认定刘明生已善意取得诉争房产的所有权。因此，对于刘明生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确认刘明生为产权调换合法拆迁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主文：驳回刘明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明生负担。
刘明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明生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1.刘明生办理房屋产权证时向登记机关提交的相关材料原件在本案原审时已由办案法官调取核对，一审判决以刘明生只能提供复印件为由全部否定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采信执行和解协议而不采信公证书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执行和解协议中记载以物抵债房屋为“左门”为笔误是错误的，事实上并不存在笔误，执行和解协议中记载以物抵债房屋与本案争议房屋（中门）不是同一标的；2.一审判决没有认定龙建公司与刘明生就争议房屋达成以房抵债合意的过程，遗漏了案件基本事实；3.龙建公司对杨庆财在没有公司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与水泥供应站达成调解协议并在执行程序中将争议房屋抵顶欠款的事实既不知道，也未追认，一审判决此节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刘明生未取得争议房屋所有权是错误的，刘明生取得了房屋产权证，享有所有权，虽未实际占有房屋，但不影响物权的成立。
亚昊公司、夏晴、夏露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刘明生申请证人邵志海、李国文出庭作证，称二证人可以证明夏传友如何入住争议房屋等待证事项。二证人原系龙建公司职工，均作证在刘明生承包经营期间，龙建公司因欠刘明生债务，经领导班子研究决定用包括争议房屋在内的19户房屋抵顶债务，但二证人均称不清楚夏传友如何入住争议房屋。亚昊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夏晴、夏露质证认为证言内容缺乏其他书面证据佐证，缺乏证明力。经审查，二证人的证言无法证明夏传友如何入住争议房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建公司与水泥供应站于1993年在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由执行法官签字确认，并加盖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公章。此后，水泥供应站将争议房屋分配给夏传友承租，为变更房屋权属登记，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向房屋登记管理机关作出了协助执行通知书，龙建公司、吉林市建筑材料公司分别出具了加盖公章的介绍信。虽然龙建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庆财在诉讼案件中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但龙建公司在该诉讼案件调解以及达成和履行执行和解协议过程中均未提出异议，尤其是向房屋登记管理机关出具加盖有公章的请求办理房屋权属登记变更手续介绍信的行为，足以认定龙建公司知晓并认可该执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即便杨庆财存在越权代理行为，亦得到了龙建公司的事后追认，该执行和解协议对龙建公司具有约束力。水泥供应站对执行和解协议及将争议房屋分配给夏传友亦无异议。更为关键的是，该和解协议的合法性已经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通过加盖公章，由执行员签字，向房屋登记管理机关作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的方式予以司法确认，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前，即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标的物为左门，而争议房屋实际为中门的问题，因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房屋户型为一室一厅，与中门一致，而左门户型为两室一厅，且在夏传友进入并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的十余年间，包括龙建公司在内无人提出异议，该问题显系笔误。
本案中，夏传友依据执行和解协议入住争议房屋以及刘明生办理争议房屋房产证均发生在物权法生效前，法不溯及既往，评价争议房屋权属不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即便刘明生与龙建公司达成以房抵债合意并办理了房产证的事实存在，但其办理房产证的时间发生于夏传友依据执行和解协议入住争议房屋之后，该执行和解协议的合法性已经司法确认，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夏传友长时间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刘明生在办理过户登记时即已知晓夏传友在争议房屋居住，在双方对夏传友占有争议房屋合法性问题明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径行办理房产证的行为难称善意，一审判决驳回刘明生请求确认夏传友与亚昊公司签订的回迁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明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笑飞
代理审判员 王宏伟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