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2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绿叶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三村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红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京，男，1968年1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霆，男，1994年3月5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绿叶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叶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健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7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叶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京，被上诉人王健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叶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健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金章黑松露调味酱”为绿叶子公司销售的食品，无事实依据。王健霆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是绿叶子公司销售的，绿叶子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不适格。二、如果绿叶子公司作为一审被告不适格，也就不存在适用惩罚性赔偿。
王健霆辩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根据小票上显示的乌班尼意大就是涉案产品；消费者相对商家来说是弱势群体举证责任应该倒置，应该由绿叶子公司举证其销售的“乌班尼意大”是何种物品；根据涉案产品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就为“乌班尼”；如果以后商家都擅自篡改小票信息就可以逃避法律责任的话，会严重侵害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2条规定，本案中涉及的黑松露在我国没有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没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就没有检测该食品的方法。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3条规定进口无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应由卫生部建立国家标准后才可以进口。本案中从卫计委回函可以看出黑松露在我国没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
王健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绿叶子公司退还购物款575元，十倍赔偿57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30日，王健霆在绿叶子公司购买了“金章黑松露调味酱“5瓶，单价115元，共计消费575元。绿叶子公司向王健霆开具发票。上述食品外包装配料处标明：橄榄油、黑松露0.8%、双孢菇。
2016年3月11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王健霆出具信访回复单，载明：经查阅我委档案系统，未发现“松茸、松露、艾草、艾叶、艾草粉、艾草提取物、艾蒿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王健霆从绿叶子公司购买食品，绿叶子公司开具发票，双方成立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生产经营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本案中，根据信访回函，松露并非普通食品的生产原料，故调味酱中添加黑松露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绿叶子公司作为销售者，对其销售的产品应尽到严格谨慎的审查义务，对销售涉案产品属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亦应为明知。绿叶子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违反了上述规定，故王健霆要求绿叶子公司退还货款575元并十倍赔偿575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绿叶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绿叶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健霆退还价款575元，并赔偿王健霆57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绿叶子公司向法院提供了两份文件，分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7096-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用菌及其制品》以及《永胜雷特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标准黑松露（块菌）制品》，证明黑松露是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用菌的事实。王健霆向法院提供照片以及网络截图，其中照片用以证明绿叶子公司出售涉案的商品，双方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网络截图证明购物小票中的载明的“乌班尼”是本案涉案的商品。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质证，王健霆对于绿叶子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事实不具有关联性。绿叶子公司对于王健霆所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绿叶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绿叶子公司所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7096-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用菌及其制品》中食用菌概念中并未明确写明包含有松露。而《永胜雷特生物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标准黑松露（块菌）制品》是属于企业标准，且实施日期为2011年3月，故对于证据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对于王健霆所提供的照片（商品代码032467），绿叶子公司虽予以否认，但结合王健霆所提供的商品实物，该商品上有绿叶子公司的标签以及购货小票（商品代码032467）等证据，能够认定其客观真实性。故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对于网络截图的真实性，绿叶子公司予以否认，鉴于该证据来源系互联网，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王健霆提交的发票上显示的货物名称为“食品”，购物小票中商品代码与照片中显示的商品标签编码一致。经询问，绿叶子公司称不清楚其所开具的发票是否能指向特定商品，亦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对上述问题进行核实。
庭审中，王健霆出示的涉案商品未标明保质期和生产日期。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关于绿叶子公司的行为是否属于销售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王健霆主张双方就买卖涉案商品已达成合意，绿叶子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确实销售过“乌班尼”商品，但是否为涉案商品并不清楚，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合同成立的一方应当对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王健霆负有就其所主张的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的义务。根据王健霆提供的用以证明其与绿叶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即绿叶子公司的购物小票（品名代码032467）、绿叶子公司太阳宫店发票、照片（商品代码032467）以及金章黑松露调味酱（包装上有绿叶子公司的标签），上述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存在直接内在的联系，亦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有效证据链，同时考虑到发票、购物清单等购物凭证的内容系绿叶子公司作为商家单方设计并制作，王健霆作为一名消费者的举证能力存在有限性等情况，在绿叶子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王健霆提交的证据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诉商品系王健霆从绿叶子公司处购买。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三）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四）保质期；（五）产品标准代号；（六）贮存条件；（七）所使用的食品添加剂在国家标准中的通用名称；（八）生产许可证编号；（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其标签还应当标明主要营养成分及其含量。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国家强制性食品安全标准为必须遵守的标准，亦是相关产品的最低标准。本案中，涉诉食品作为预包装食品，食品经营者未能在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十）标注虚假生产日期、保质期或者超过保质期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十一）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十二）国家为防病等特殊需要明令禁止生产经营的食品；（十三）其他不符合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同时根据《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信访回复单》的内容松露并非普通食品的生产原料，故调味酱中添加黑松露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在绿叶子公司未能证明涉诉食品系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安全食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涉诉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关于绿叶子公司销售涉诉食品是否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本院认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诉食品是否在预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是否添加了国家禁止添加的食品原料，皆为可通过商品外观可以知晓的范畴，亦是与食品的质量和安全系数息息相关的重要事项。绿叶子公司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其在进货时，应当会对商品的相关信息进行查看，故本院推定绿叶子公司对涉诉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
综上所述，绿叶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绿叶子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