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开远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开民二初字第35号
原告王美英，女，70岁，彝族，住开远市。
原告周树生，男，65岁，彝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王美英，女，70岁，彝族，住址同上。
原告周庆妹，女，31岁，彝族，住址同上。
原告周庆芬，女，27岁，彝族，住址同上。
共同委托代理人雷彬，云南法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丽梅，云南法砝码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桂希忠，男，51岁，回族，住开远市。
被告杨慈英，女，50岁，回族，住址同上。
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与被告桂希忠、杨慈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陆国论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周树生的法定代理人王美英、原告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雷彬、胡丽梅，被告桂希忠、杨慈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共同诉称：原告王美英与丈夫周树生均系中和营村委会庄科新寨的村民。周树生患精神病多年，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同属中和营村委会回民村村民。原告家庭依法承包了中和营庄科新寨荒田的水田3.4亩，位于平塘子的山地2亩。1997年和1998年，二被告在未取得原告家庭全体成员同意的情况下，就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周树生签订了两份《卖地文约》，周树生以个人名义将上述1.4亩水田和2亩山地出卖给被告。周树生签订协议后，一直未将出卖家庭承包地的事实告知家庭的其他成员，原告也一直认为二被告只是借用该土地。直至2013年底，原告才知道二被告在未取得其他承包权人同意的情况，私下与周树生签订了《卖地文约》，原告向二被告提出返还土地的要求，但二被告以周树生已经将两块承包地永久出卖为由拒绝返还。原告认为，承包土地不得买卖，土地承包经营依法受国家保护，被告桂希忠与原告周树生签订的文约违反了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四原告均系土地承包合同的主体，被告以转让方式取得该土地须有原告家庭成员的一致同意。同时，被告与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周树生签订文约本身就属无效。综上所述，被告长期侵占原告家庭的承包地，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告周树生与被告签订的《卖地文约》为无效合同，判令二被告返还位于荒田的水田1.4亩和位于平塘子的山地2亩，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桂希忠、杨慈英共同辩称：当年被答辩人周树生找到答辩人，主动提出要将土地出卖给答辩人。周树生当时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并非如被答辩方所说患有精神病，周树生的精神病是最近一两年才有的。被答辩方陈述周树生将土地出卖给答辩人时，其家庭成员一直不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事实，一个家庭的承包地，怎么可能十多年来被他人栽种而家庭成员却不知道。事实是当年周树生出卖土地时，王美英就是知道并同意了的。而且周树生当年明知出卖土地是违反国家政策法律的，作为应对措施，周树生又写了虚假的租地文约，从这一点也可看出，周树生根本不存在精神病的问题。周树生出卖土地不是只有这两块，他将家中大部分土地都分别出卖给了他人，更有甚者，周树生将平塘子这块地一地两卖，导致我去栽种时只得与另一买受人协商分割栽种。中和营出卖土地不是只有周树生一家，哪家象他家一样卖了土地又反悔的，如果其他买了地的人都退还的话，那么答辩人也可以退还，只要被答辩人拿十万块钱来就行。
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开远市解化医院精神科病情证明一份。证明周树生患精神疾病，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2、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份。证明出卖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系四原告共有；
3、《出卖田地文约》、《出卖山地文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周树生与被告桂希忠签订的两份文约为无效合同；
4、中和营村委会的证明一份。证明周树生从1992年开始就患有精神疾病，且原告家庭贫困，不符合可以转让土地承包经营的承包方；
5、残疾人证一份。证明周树生已经被确诊为精神残疾人；
6、《租田文约》、《租地文约》各一份。证明双方实际未履行租赁关系。
被告桂希忠、杨慈英共同质证后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均无异议，但证据1不能证明周树生出卖土地时已经患有精神病，证据3虽然写明了土地面积，但实际上水田只有八分左右，山地连九分都不到，对证据4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村委会不具有证明周树生患精神病的资格。
被告桂希忠、杨慈英针对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出卖田地文约》《出卖山地文约》各一份，证明周树生分别于1997年、1998年将两块承包地出卖给被告的事实。
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共同质证后认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买卖土地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
通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4、5相互印证，证明周树生系精神贰级残疾，残疾程度严重，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但周树生的残疾人证颁发于2014年9月30日，不能证明周树生1997年签订卖地文约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村委会不具有证明精神残疾的能力和资质，本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3与被告提供的证据是同一证据，双方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该证据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原告提供的证据6，双方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认可该协议未实际履行，该证据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院对其合法性不予认可。
根据庭审和质证，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周树生与王美英系夫妻关系，生育有长女周庆妹、次女周庆芬，均系开远市中和营镇中和营村委会庄科新寨村的村民。桂希忠与杨慈英系夫妻关系，是开远市中和营镇中和营村委会回民村的村民。1997年8月20日，周树生与桂希忠分别签订《租田文约》和《出卖田地文约》，《租田文约》约定，周树生将河边田一块出租给桂希忠使用，直至周树生归队时为止；《出卖田地文约》约定，周树生将河边田1.1亩出卖给桂希忠，价款为人民币650.00元。1998年3月6日，周树生与桂希忠再次分别签订《租地文约》和《出卖山地文约》，《租地文约》约定，周树生将山地二亩出租给桂希忠，租金每年150.00元，周树生何时归队何时还；《出卖山地文约》约定，周树生出卖山地二亩给桂希忠，价款为人民币450.00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桂希忠按出卖土地协议的约定支付给周树生土地转让价款合计1100.00元，为规避农村土地不得买卖的强制性法律规定，《租田文约》、《租地文约》由周树生持有以应付庄科新寨的检查，《出卖田地文约》、《出卖山地文约》由桂希忠持有，桂希忠从栽种两块土地至今从未向周树生支付过租金。1999年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周树生作为承包户代表与庄科新寨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该承包户成员包括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承包了荒田、平塘子、挡坝处等7块土地共计10.7亩。其中荒田面积为3.4亩、平塘子面积为2亩。周树生与桂希忠在《出卖田地文约》中出卖的河边田即为荒田的一部分，周树生将平塘子交由桂希忠栽种前，因周树生又将该土地出卖给他人，桂希忠实际栽种的仅为平塘子的一部分。
另查明，荒田、平塘子等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前就一直由周树生户管理栽种。河边田（即荒田之一部分）现栽种有土豆，该田地东西向34.5米、南19米、北17.6米，平塘子（桂希忠栽种部分）暂处于闲置状态，该山地东西向12.5米、南北向39.7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对庄科新寨是否同意周树生转让承包地进行了调查，庄科新寨均不作肯定与否的表示。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本院归纳为：《出卖田地文约》与《出卖土地文约》是否有效。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判：
根据国家政策对农村土地家庭承包责任制的规定，在农村土地承包以户为基础的前提下，周树生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由全体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和行使，各家庭成员对家庭承包土地进行流转时应当取得全体家庭成员的一致同意或认可。出卖土地文约实质上属于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应当取得发包方庄科新寨的同意。原告周树生与被告桂希忠签订出卖土地文约时，应当取得原告王美英的同意，在被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王美英同意转让家庭承包土地经营权的情况下，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告周树生擅自处分家庭承包土地的行为，损害了家庭其他成员的合法权利，属于无权处分，被告桂希忠明知未取得庄科新寨的同意不得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为规避国家政策法律的规定，仍然予以受让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法律构成要件。同时，庄科新寨同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外转让家庭承包土地经营权时应当采取明确的肯定方式，现庄科新寨对此不作肯定与否的表示，不能视为庄科新寨有同意转让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原告周树生与被告桂希忠签订的《出卖田地文约》与《出卖土地文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产生相关当事人预期的法律效果，两份文约均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行为被确认为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当事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受损失的一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被告对两份文约的无效均有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对两块土地的投入价值，且多年来在栽种两块土地的过程中获得了一定的收益，在被告的投入和收益价值金额均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双方的返还应恢复至合同订立前的最初状态，被告应返还原告的土地，原告应返还被告的转让款。
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家庭成员对家庭承包土地进行流转时应当取得全体家庭成员的一致同意或认可。原告周树生擅自处分家庭承包土地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被告桂希忠受让土地的行为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双方转让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周树生与被告桂希忠签订的《出卖田地文约》与《出卖土地文约》无效。
二、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被告桂希忠、杨慈英土地转让款1100.00元。
三、被告桂希忠、杨慈英于春季农作物收割完毕后十日内将位于开远市中和营镇中和营村委会庄科新寨村的荒田（桂希忠栽种部分：东西34.5米、南19米、北17.6米）、平塘子（桂希忠栽种部分：东西12.5米、南北39.7米）两块土地返还给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00元，减半收取25.00元，由被告桂希忠、杨慈英负担12.50元，由原告周树生、王美英、周庆妹、周庆芬负担12.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双方当事人均服判的，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二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判员 陆国论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雷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