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民终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徐炯。
委托代理人：何建红，浙江越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婷。
委托代理人：边建平。
上诉人何徐炯为与被上诉人王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商初字第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黄哲锋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何徐炯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建红、被上诉人王婷的委托代理人边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婷与边建平系母女关系。2012年7月10日，何徐炯向王婷借款人民币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2013年7月9日止，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按季结息。同日，王婷通过银行转账向何徐炯交付了借款。借款后，何徐炯向王婷账户汇入以下款项：2012年8月16日汇款30万元，2012年9月5日汇款50万元，2012年10月10日汇款48600元、32000元，2013年1月10日汇款43200元、36000元，2013年3月25日汇款43200元，2013年4月7日汇款10万元，2013年4月10日汇款36000元，2013年7月10日汇款39600元、36000元，2013年10月10日汇款36000元、14400元，2014年1月10日汇款36000元、14400元，2014年4月10日汇款36000元、14400元，2014年6月13日汇款20万元，2014年7月10日汇款34640元，2014年7月16日汇款14400元，2014年11月30日汇款28800元。
另查明，2011年9月22日、10月17日及2012年2月28日，何徐炯向王婷母亲边建平分别借款30万元、40万元和80万元，总计借款人民币150万元。何徐炯借款后，通过王婷银行账号归还边建平款项，分别是2012年1月10日归还29850元、2012年4月10日归还43500元、2012年7月10日归还67500元。另外通过边建平银行账号归还的款项为2013年7月4日归还50万元本金，2013年7月6日归还20万元本金。后经结算，何徐炯在其与边建平2012年2月28日的借款合同下方出具字据一份，载明：“本合同已经还本金40万元整（400000￥），支付利息至2014年6月30号，尚欠边建平人民币本金肆拾万元，至2014年12月31号还清本金及利息，利息为月息1.2%”。
再查明，2012年9月5日，何徐炯通过王婷的账户汇给边建平50万元。另天洁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7日通过POS机汇给何徐炯人民币5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主要争议焦点是何徐炯在本案中还本付息情况。根据何徐炯提供的还款清单，王婷认为其中何徐炯支付的9笔款项系何徐炯归还边建平借款的本息，分别是2012年8月16日支付的30万元、2012年10月10日支付的48600元、2013年1月10日支付的43200元、2013年3月25日支付的43200元、2013年4月7日支付的10万元、2013年7月10日支付的39600元、2013年10月10日支付的14400元、2014年1月10日支付的14400元、2014年4月10日支付的14400元。
该院分析认为：首先，根据款项支付的时间、金额及连续性来看，何徐炯在同一天汇入王婷账户的两笔款项应分别用于支付王婷及边建平借款的利息。理由如下：1.何徐炯在同一时段与王婷及其母亲边建平都有债务关系，且均存在利息的约定。虽然何徐炯辩称其向边建平于2011年9月22日和10月17日的总计借款70万元，双方当时没有约定利息，但边建平和何徐炯之间并无深交，且何徐炯在庭审中陈述借款是用于天洁小额贷款公司向外贷款的资金，实际上何徐炯是以个人名义向他人借款，然后以小额贷款公司的名义把借款放贷出去，故边建平不可能将资金无息交于何徐炯使用。考虑其之后向边建平借款80万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为按季度付息，月利率为1.5%，依法推断，其向边建平于2011年9月22日和10月17日共计70万元借款应存在利息的约定。2.何徐炯自2012年10月起连续六个季度在同一天即10号支付王婷两笔款项，且款项分别打入王婷的两张银行卡内，如系归还同一笔款项，明显不合情理，何徐炯对此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而王婷陈述其母亲边建平借用王婷另一个账户与何徐炯之间发生往来款更具合理性和可信度。另何徐炯除2012年10月10日汇32000元到王婷5089银行账号外，其余36000元均是汇入王婷尾号为2601的银行账号，根据王婷出借的借款本金100万元，按双方约定的月利率1.2%按季计息正好是36000元，故该院据此推定何徐炯每季度汇入王婷尾号2601银行账号的款项系归还王婷的借款利息，而每季度汇入的王婷尾号5089银行账号的款项应为何徐炯归还边建平借款的利息。且何徐炯认可的2014年7月16日支付边建平的14400元利息正好也是汇入王婷尾号5089的银行账号，以及何徐炯向边建平2012年2月28日借款的80万元也是通过王婷5089银行账号汇入，也可以印证上述推定。3.退一步讲，如何徐炯所述，上述款项均为归还王婷的款项，那何徐炯除认可2014年7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过利息外，未提供其它支付边建平借款利息的证据，何徐炯在长达大约三年的借款期间内，除一次通过银行转账外，付息都用现金，明显也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
其次，何徐炯提供的还款清单中2012年8月16日支付的30万元、2013年4月7日支付的10万元，该院认为上述两笔款项系何徐炯归还边建平的借款本金。理由如下：1.首先，该两笔款项均是汇入王婷尾号为5089的银行账户，且何徐炯庭审也陈述汇给王婷大额款项会提前跟边建平说的。2.何徐炯一直有规律地向王婷尾号2601银行账户支付利息36000元，直到2014年6月13日何徐炯归还王婷本金20万元后，汇入王婷2601银行账户的利息才作了相应减少，且减少后金额与按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结果基本吻合。如王婷本金于2012年8月16号及2013年4月7号归还共计40万元，何徐炯却仍持续六个季度按100万元的本金总额付息，有违常理。3.何徐炯向王婷尾号5089银行账户支付给边建平借款的利息刚好依本金减少呈逐步递减趋势。根据何徐炯出具的结算单上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2%，且边建平在庭审陈述其与何徐炯自2012年7月10日以后按月利率1.2%计付利息，如此，150万元借款按30万元本金归还后计算一季度利息刚好是43200元（120万元×3个月×1.2%=43200元），在10万元本金归还后计算的一季度利息刚好是39600元（110万元×3个月×1.2%=39600元）。如果是用于归还王婷借款本金，那么，何徐炯向王婷尾号5089的银行卡汇入金额与边建平借款本金逐步减少后分段计算的利息太过巧合，完全不符合常理。故该院认定两笔款项系何徐炯归还边建平的借款本金。
最后，双方对2012年9月5日何徐炯是否归还边建平借款50万元存在争议。何徐炯认为其于2012年9月5日通过王婷的账户汇给边建平50万元，系归还边建平借款的本金，王婷则认为50万元系是临时借用，事后三天已归还何徐炯。该院认为不管该50万元是否系归还边建平的借款本金，其与何徐炯在本案中的还本付息无关联性。如果何徐炯认为其与边建平款项支付计算有误，可另案处理。
综上，何徐炯尚欠王婷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在借款到期后未能按约还本付息，显属违约，应承担偿付尚欠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根据双方提供还款清单及按季付息的事实，该院确认2014年11月30日的28800元系何徐炯用于支付2014年10月10日前的借款利息，故对王婷诉请的利息起算日相应调整为2014年10月11日。何徐炯辩称已归还绝大部分款项，只欠本金8031元，且最后付款时间为2014年11月30日，与该院已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何徐炯应归还王婷借款本金8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王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84元，依法减半收取6092元，财产保全费4520元，合计10612元，由何徐炯负担。
何徐炯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26笔还本付息中，9笔款项（2012年8月16日30万元，2012年10月10日48600元，2013年1月10日43200元，2013年3月25日43200元，2013年4月7日10万元，2013年7月10日39600元，2013年10月10日14400元，2014年1月10日14400元，2014年4月10日14400元）均系汇入被上诉人尾号为5089的银行帐号，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涉案借款的还款。二、原审认定2012年9月5日的50万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是错误的。原审在证据认定部分已经认定该50万元系归还边建平的借款，鉴于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母女的借款存在交叉，原审既然认定了50万元的性质，却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缺乏事实依据。原审应当审查上诉人借款金额、已经还款的金额以及尚未还款的金额的合理性问题，上诉人总计向被上诉人母女借款250万元，而上诉人已经归还2484490元，加上（2015）绍诸商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应偿还的本金40万元及利息10余万元，若本案再应归还本金80万元，那么上诉人偿还的本息将是400万元，明显不合理。另外，792号案中认定借款本金80万元，2014年6月30日前已还本金40万元，如果把这50万元又认定为是归还边建平的借款，相当于792号案中归还的本金为90万元，显然与事实不合。三、原审认定2011年9月22日、10月17日两笔借款存在利息约定错误，以部分借款存在利息推定该两笔借款也存在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四、原审认定打入尾号2601银行帐号的还款是归还涉案借款，打到尾号5089银行帐号的还款是归还边建平的借款是错误的。上诉人还款完全根据被上诉人母女指定，双方并没有对哪一笔借款应当打入哪一个帐号作出约定。被上诉人在还款时已经把四笔借款的出借人作为整体进行考虑。因此，处理本案时应当考虑借款总还款额，对792号案件以及70万元借款归还的事实综合考虑。按照总计还款额减掉792号案件中的还本付息再减去70万元的还款，余下的应当是本案中的还本付息情况，如此计算，余款仅剩8000余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婷答辩称：上诉人陈述的9笔还款全部是归还向边建平借的150万元款项，尾号5089的银行帐号一直是边建平在使用的，是边建平指定上诉人打入该帐号的，其中除了2012年8月16日30万元、2013年4月7日10万元是归还边建平的本金外，其他的都是归还边建平的利息。上诉人跟被上诉人之间的100万元借款往来都是用尾号2601银行帐号。本金与利息的支付全部按照合同约定。2012年9月5日的50万元，不是归还边建平的借款，当时是因为边建平有一笔银行贷款到期了，临时向上诉人周转借的钱，过了几天通过天洁集团有限公司的POS机归还给上诉人了。上诉人每一季度第一个月的10号都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时间，而且上诉人是同一天分两个卡号打的款，刚好就是被上诉人母女两人的各自利息。上诉人认为2011年9月22日的30万元与10月17日的40万元没有利息约定不是事实，边建平跟上诉人没有亲戚关系，不可能没有利息约定就借给他。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所认定的款项往来事实均无异议，争议的主要为上诉人汇入被上诉人尾号为5089银行帐号的九笔款项（包括2012年8月16日30万元，2012年10月10日48600元，2013年1月10日43200元，2013年3月25日43200元，2013年4月7日10万元，2013年7月10日39600元，2013年10月10日14400元，2014年1月10日14400元，2014年4月10日14400元），以及2012年9月5日5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述十笔款项与讼争借款之间的关联性问题，即是否应当认定为对讼争借款的还款，具体涉及以下两大方面：
一、2012年9月5日50万元款项与本案有无关联性。上诉人承认该笔汇入被上诉人帐号的款项归还的是其向边建平的借款，被上诉人代理人边建平则认为该款项系其向上诉人的临时借款且已归还给上诉人。边建平与被上诉人虽系母女关系，但在法律上属于不同主体，上诉人分别与被上诉人及边建平发生借款关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依法不能混为一体而对各自的借还款情况作整体计算，故上诉人在各项上诉理由中所反复主张的整体考虑之观点于法不符。由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予以处理，所以原审基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代理人的陈述内容，不予认定该笔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同时告知上诉人可另案处理的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另认为原审在证据认证中对证据材料8作出的“能够证明被告于2012年9月5日汇给原告帐号50万元用于归还边建平的借款”的内容存有歧义，即对该笔款项进行了定性，本院认为结合原审认定案件事实部分的表述以及说理部分的评析，上述“无关联性”“可另案处理”的判意是明确的，据此，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二、争议的另九笔款项是否构成对讼争借款的还款。该九笔款项均汇入被上诉人名下银行帐号，在没有反证情况下，确应认定为对讼争借款的还款。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足以构成证据链，否认该九笔款项与讼争借款之间的关联性。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合同明确约定讼争借款月利息1.2%，且利息支付方式为按季结息，而上诉人另汇入被上诉人尾号2601银行帐号的款项金额以及汇款时间，基本能与借款合同的约定相符。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母亲边建平亦有多笔借款关系，虽上诉人否认前两笔借款不存在利息约定，但从上诉人陈述的内容、双方之间的关系、借还款时间的跨度、第三笔借款合同及字据所载明的利息约定等因素评析，显然上诉人从边建平处无息借得借款不符合日常情理，以及双方之间借款存有利息约定的交易习惯。再次，案涉证据反映，上诉人2012年2月28日从边建平处借得的80万元以及2014年7月16日支付边建平的14400元利息亦是通过被上诉人尾号5089的银行帐号走帐，由此被上诉人陈述边建平借用其银行帐号与上诉人发生款项往来具有惯例。结合该九笔款项中部分与上诉人另汇入被上诉人尾号2601银行帐号的款项发生在同一天，若均为偿还讼争借款，如此操作显与常理相悖，上诉人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第四，该九笔款项从还款时间、金额、规律性角度分析，基本与上诉人和边建平之间的借款关系相合。据此分析，该争议的九笔款项系上诉人归还边建平的借款本息具有高度盖然性，应当予以认定，原审所作判定，并无不当。
综上，何徐炯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4元，由上诉人何徐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