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浙杭行赔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国芳，男，198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建德市下涯镇施家村茶叶壳**号，现住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尹利兵，北京本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建德市下涯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建德市下涯镇桥头。
法定代表人唐正彪，镇长。
委托代理人储立，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国芳为与建德市下涯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下涯镇政府）拆迁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汪国芳起诉称，2014年3月20日，下涯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汪国芳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该行为已被建德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汪国芳向下涯镇政府申请国家赔偿，但该府未予答复。为此，汪国芳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下涯镇政府赔偿汪国芳房屋、土地补偿款差额损失1077546.98元（汪国芳当庭将该项赔偿数额调整为694065.98元）；2、下涯镇政府赔偿汪国芳物品直接损失105420元；3、下涯镇政府赔偿汪国芳因依法维权产生的其他费用损失11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汪国芳于2015年3月16日向下涯镇政府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等材料，要求下涯镇政府依法支付房屋、土地补偿款差额损失1077546.98元、赔偿违法强拆造成的物品直接损失105420元、赔偿因依法维权产生的其他费用损失110000元。下涯镇政府于同年3月17日签收后，在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0月17日，汪国芳、下涯镇政府签订《拆迁协议》，汪国芳同意将其所有的位于施家村茶叶槁的建筑面积为376.68平方米的房屋交由下涯镇政府拆迁。《拆迁协议》约定汪国芳于2013年10月25日前拆迁完毕，逾期7天，下涯镇政府有权按照国家拆迁法律之规定程序，实施强制拆迁。2013年10月18日，汪国芳领取了补偿款，但未按约定腾房交地。2014年3月10日，下涯镇政府向汪国芳送达了《告知书》，通知汪国芳于2014年3月18日前自行腾空房屋，逾期将组织拆除，汪国芳未予履行。2014年3月20日，下涯镇政府组织人员对汪国芳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2015年2月4日，下涯镇政府对汪国芳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建德市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已生效的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下涯镇政府强制拆除汪国芳房屋的行政行为确实违法，造成汪国芳合法权益损害的，应当进行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汪国芳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汪国芳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此，汪国芳应当对下涯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涉及本案，汪国芳虽提供了遗失、受损物品的清单，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考虑到农村生活及部分物品在强拆后的实际情况，本院对汪国芳第二项赔偿请求中的损失酌情确定为8000元。另外，汪国芳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具体涉及拆迁中房屋、土地补偿的标准、数额及搬迁奖励，汪国芳、下涯镇政府就此已签订了《拆迁协议》，汪国芳亦领取了补偿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汪国芳的第三项赔偿请求并非下涯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下涯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汪国芳财产损失人民币8000元。二、驳回汪国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汪国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第一项赔偿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是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该项请求系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直接导致，应当由其据实赔偿。本案系被上诉人违法强拆行为导致的国家赔偿案件，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强拆行为发生之前签订了《拆迁协议》，但双方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从而导致强拆迁行为的发生。对于该协议约定补偿之外的房屋、土地未补偿部分，由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无法再对未补偿部分房屋和土地行使权利，这种物权的丧失必然是一种实际损失，显然该部分损失系被上诉人违法行为所导致，且属于上诉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依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应当予以赔偿。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项请求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第二项赔偿请求认定不清，其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差距巨大。首先，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依法享有物权，上诉人对房屋内的室内物品同样也享有物权，由于事发突然，上诉人对于室内物品未全面收集证据，但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和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物品清单及拍照、录像可以综合确定上诉人的损失不仅限于8000元。其次，被上诉人实施强拆的行为是违法进行的，且现在已经被法院生效的判决确认违法。虽然上诉人之前在收到被上诉人的腾空告知书对此有所预见，但只要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对上诉人的财产造成了实质损害，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受害人就具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同时被上诉人也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三、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主张，只要证明该种损害事实存在，而被上诉人对此没有相反的证据能够予以推翻，就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得到相应的赔偿，法院不能主观推定予以否认。四、一审法院判决对上诉人请求的误工费等其他损失均不予支持没有依据。上诉人一直居住涉案的房屋内，且是上诉人的唯一住房，由于被上诉人是非法强拆，并未履行法定的程序，导致上诉人正常的居住权利和经营活动受到不正当的阻断。上诉人了为了维护正常的居住，必然会租赁房屋来进行居住，由此也必然产生房租费用，而上诉人的经营收益也同样是由于被上诉人违法强拆导致上诉人误工费用的产生，这两项费用均是被上诉人直接违法造成的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上诉人为了依法维权不得不聘请律师，支付律师代理费、调查损失费及差旅费等费用，且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害，这些损失都是由于被上诉人违法行为造成的，被上诉人也同样应当赔偿因其违法强拆给上诉人造成的上述一切损失。综上，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杭建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2、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第一、二、三项赔偿请求。
被上诉人下涯镇政府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合法有效。2013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协议约定：上诉人同意将其所有的376.68平方米房屋交给被上诉人拆迁；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2013年10月18日，被上诉人已依协议将安置补偿款交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上述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已然生效，被上诉人支付了补偿款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相应义务，上诉人领取补偿款后享受协议所约定的相应权利却主张双方未实际履行协议是没有任何根据的。被上诉人还认为，关于房屋、土地的补偿问题，上诉人已经依协议领取了相应的补偿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强拆行为虽在程序上有不当之处但并未对上诉人造成实际利益的损失。同时其在领取补偿款的情况下仍要求赔偿房屋、土地补偿款差额损失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二、被上诉人在拆除案涉房屋前，已对上诉人户进行了劝导并充分注意了对建筑物内物品的清点、存放工作，在拆除现场安排人员对建筑物内物品的庆典进行登记造册、拍照留存。被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在一审法院审理中，被上诉人已提交了《汪国芳户被腾空办理物品盘点清单及照片》、相关清点人员身份证明。上诉人虽提供了损失物品清单但未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误工费、律师费、律师工作费用并非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认为一审建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行建行赔初字第1号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汪国芳的第一项赔偿请求，因汪国芳与下涯镇政府已签订拆迁协议，该协议具体约定了房屋补偿数额、土地款及搬迁奖励等，且上诉人方亦已领取了补偿款，汪国芳对房屋、土地补偿款等房屋拆迁补偿争议再行提出异议，不属于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审查范围，原审法院据此驳回汪国芳的该项赔偿请求具有事实依据。而汪国芳的第三项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具有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汪国芳对其第二项赔偿请求仅提供房屋外观照片四张，并不足以证明其赔偿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汪国芳上诉认为，由于事发突然，其对于室内物品未全面收集证据，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应由其承担。本院认为，汪国芳与下涯镇政府早在2013年10月17日即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汪国芳于2013年10月25日前将案涉房屋拆迁完毕。2013年10月18日，汪国芳领取了补偿款，但未按约定腾房交地。2014年3月10日，下涯镇政府向汪国芳送达了《关于汪国芳户房屋腾空告知书》，通知汪国芳于2014年3月18日前自行腾空房屋，逾期将组织拆除。因汪国芳未自行履行，下涯镇政府于2014年3月20日组织强制拆除了案涉房屋。从上述事实判断，下涯镇政府组织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会导致汪国芳举证能力的丧失或受限，因此汪国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当然，考虑到农村生产生活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赔偿8000元应属得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宇龙
代理审判员 廖珍珠
代理审判员 蔡维专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俊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