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38号
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
负责人吴亮，行长。
委托代理人余小林，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邱旭瑜，广东开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航空技术深圳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由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再鸣，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媛林，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桂琴，女，汉族，1937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亮，广东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诉被告中国航空技术深圳有限公司（下称航空技术公司）、张桂琴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11月8日、2014年9月22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余小林、邱旭瑜，被告航空技术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再鸣，被告张桂琴委托代理人黄亮（第一次庭审缺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与深圳市深星制罐有限公司（下称深星公司）、深圳宇航企业公司（下称宇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判决深星公司应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给付）；宇航公司对深星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7560元，由原告预交，由深星公司及宇航公司承担并径付原告。后该案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深中法执字第13-180号民事裁定书，因无法找到深星公司及宇航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而中止执行。被告航空技术公司是宇航公司的股东，被告张桂琴是深星公司的股东。根据工商信息显示，深星公司和宇航公司均已被深圳市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而二被告未按法律规定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深星公司和宇航公司财产去向不明。故请求判令二被告对（1999）深中法调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金200万元，暂计算至2013年3月31日的利息为10946968.02元，其余利息计至款项实际支付之日）。
被告航空技术公司辩称，一、航空技术公司为宇航公司的主管单位，而非股东。宇航公司是深圳当时改革开放形势下的产物。宇航公司原名“深圳宇航综合服务部”，1986年设立，注册资金总额30万元，主要设服装加工部、餐厅和理发店。航空技术公司为解决航标公司的职工家属的安置（航标公司是航空技术公司的参股企业，宇航公司员工为航标公司家属），作为其主管单位，向政府部门申请成立，公司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在工商登记上，航空技术公司是宇航公司的主管单位。主管单位与公司法中的股东地位有区别。事实上，航空技术公司并非宇航公司的股东，无任何出资，根据当时航空技术公司集团文件，宇航公司是中航企业集团的代管企业。航空技术公司作为主管单位主要是作为当时航空工业的驻深窗口企业和统一平台帮助航空系统驻深企业办理一些党团组织关系管理工作、调干、招调工等人事代理的工作，不参与企业的具体经营管理和决策。
二、宇航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适用《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及《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等法律法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第二条规定，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是依法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的社会主义商品生产经营单位。宇航公司在工商登记及章程中明确，宇航公司的核算形式为“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完全符合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的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公司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第六条规定，符合公司法设立条件的，才能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否则不得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或者股份有限公司。有限责任公司须在名称中标明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字样，股份有限公司须在公司名称中标明股份有限公司或者股份公司字样。“深圳宇航企业公司”非有限责任公司，也非股份有限公司，即非公司法所指的公司。目前在我国所有的企业法人中，全民所有制企业只是占极小比例的法人形式，作为国有企业的前身，相对于目前广泛存在的公司法人，全民所有制企业具有其历史特殊性。在目前适用的商事企业法律法规中，相对于作为普通法的《公司法》及其相关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及《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等只适用于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法律法规，由于仅适用于特殊对象，这些法律法规就是特别法。依据《立法法》法律适用的基本原则，特别法应优先于普通法得到适用。原告起诉航空技术公司的依据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成立结算组开始结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可见，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指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或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而宇航公司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二对其并不适用，而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及《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在上述法律法规中并无要求主管单位为其下属企业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相关规定。
三、符合《公司法》设立条件的，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进行登记。对非依《公司法》设立的企业，仍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及《施行细则》进行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于1994年颁布实施后，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通知中就规定，非依《公司法》设立的企业，仍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和国家有关法律、行政法规进行登记管理，但不得称“公司”。关于原有登记注册的公司重新规范登记和国有企业的改组登记问题，待国务院及市政府的有关法规文件下发后另行部署。此后，深圳市制定了一系列的国有企事业改制相关文件。
四、航空技术公司作为宇航公司主管单位，航空技术公司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也未采取任何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等不利于债权人的行为。相反，原告应为其经营行为过错承担责任。航空技术公司作为宇航公司的主管单位，并无参与宇航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从未拥有过股东的任何权利和义务，无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的任何情形。原告于1994年贷款200万给深星公司，并由宇航公司提供担保，原告明知担保人无担保的资金实力仍同意由宇航公司担保是自身经营行为。从宇航公司在工商局历年的申报资料可以看出，宇航公司注册资本30万元，办公场地一直以来是租的，流动资金加固定资产总和从未超过163万元，而深星公司贷款本金却高达200万元，即原告明知宇航企业无担保实力仍同意由宇航公司为深星公司担保贷款给深星公司，原告应为其自身的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于1994年贷款200万给深星公司时，就知道贷款人和担保人无偿付实力，到1999年深星公司欠息1509968.60元情形下才提起诉讼，而在判决生效申请执行后，未回收任何款项，深圳中院裁定执行中止后，原告又怠于行使其债权人的追索权利，未对贷款人和担保人申请破产清算要求受偿债权，导致自身的相关损失。原告贷款给深星公司并由宇航公司提供担保，作为宇航公司主管单位的航空技术公司自始至终并不知情，无论是原告还是宇航公司并未告知过航空技术公司。
综上所述，本案原告依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二）要求航空技术公司对宇航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航空技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张桂琴辩称，一、当时的《公司法》并未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股东应当在限期内成立清算组清算公司，相反规定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深星公司1998年以后未再年检，2002年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当时的《公司法》（1994年7月1日起施行）未规定股东对被吊销公司的清算义务，当时也没有司法解释规定股东对未清算被吊销公司的法律责任。老《公司法》规定，因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或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而解散的，股东应当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公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被依法责令关闭的，应当解散，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根据老《公司法》的规定，深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股东并没有成立清算组清算公司的法定义务，也没有权利自行成立清算组，依法应由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此，深星公司股东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正是根据老《公司法》的规定办事，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未清算公司的法律责任。
二、深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就已没有任何财产，并非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去向不明，即使按照现在的《公司法》的规定，原告的诉讼请求也不应被支持。即使根据原告所援引的最早于2008年5月12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需是，未在法定期限内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赔偿限额仅是由此造成的损失范围以内。根据张桂琴的举证，深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是严重资不抵债，唯一的财产生产线已被法院抵债给债权人，没有任何剩余财产可供执行。深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了，又怎么会因为未在法定期限内清算而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呢？原告的主张不符合逻辑。另外，该司法解释仅要求股东在未清算造成的公司财产损失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深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根本就没有任何财产了，不清算并不会造成任何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因此，任何人也不能主张深星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清算公司而导致公司财产发生了多大金额的损失。事实上，深星公司当时仅有的财产就是生产线，已被法院查封了，账册也被法院拿走了，不清算不会导致公司财产损失，如果清算倒是要发生清算费用，公司财产一定会有所减少。综上，由于深星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经没有任何财产并已停业至今，其从被吊销营业执照到现在为止都是没有任何财产的状态，其没有发生任何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情形，即使根据现在的《公司法》，股东也没有任何赔偿义务。
三、深星公司当时已没有任何财产，账册也被法院扣押，因此主管机关没有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包括张桂琴在内的公司股东对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深星公司是在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根据老《公司法》的规定，应当解散，由有关主管机关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由于深星公司当时仅有的财产生产线已被法院查封并抵债给债权人，没有任何财产剩余财产，无法支付清算费用，且公司账册已被法院扣押，并不给任何扣押凭证，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因此，主管机关（国资管理部门）没有组织股东、有关机关及有关专业人员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因此，包括张桂琴在内的深星公司股东均不应对未清算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四、张桂琴未清算深星公司是执行主管机关和国有控股股东的行政命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深星公司是国有控股企业，国有控股股东宇航公司持股比例为70.8955%，公司解散清算这种重大事项，必须经控股股东同意才能形成股东会决议。根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国有控股的公司、国有参股的公司的股东会、董事会决定公司的分立、合并、破产、解散、增减资本、发行公司债券、任免企业负责人等重大事项时，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派出的股东代表、董事，应当按照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的指示发表意见、行使表决权。张桂琴虽持有近6%的股权，但公司的一切重大决策均应根据《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按照主管机关（国资管理部门）和国有控股股东的意见执行，张桂琴根本无权决定成立清算组清算公司。主管机关（国资管理部门）和国有控股股东在明知深星公司已无任何财产的情况下，从保护国有资产的角度考虑，不愿额外浪费清算费用去进行没有意义的清算。因此，不清算深星公司是公司主管机关（国资管理部门）和国有控股股东的决定。在即无法律依据，也没有主管机关（国资管理部门）和国有控股股东的指示的情况下，张桂琴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力要求成立清算组清算公司。张桂琴对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五、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原告已丧失胜诉权。原告主张深星公司股东在公司被吊销后没有在法定期限15日内成立清算组清算公司，导致公司财产去向不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在知道权利被侵害后两年内起诉，即应当在依法应成立清算组的限期届满后两年内起诉，原告在深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十多年后才起诉，早己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已过诉讼时效，恳请予以驳回。
本院查明，深星公司成立于1989年9月15日，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2002年2月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显示，被告张桂琴系该司的股东之一，出资额为32万元，出资比例为5.9701%。
宇航公司成立于1986年5月26日，企业性质为全民（内联-
独资），2002年2月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显示，宇航公司的主管单位为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公司深圳工贸中心，该工贸中心于2001年3月16日更名为中国航空技术进出口深圳公司，后于2009年1月8日更名为现名称中国航空技术深圳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之一。
1999年6月28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诉深星公司和宇航公司担保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1、第一被告深圳市深星制罐有限公司应将贷款人民币200万元及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给付）归还原告招商银行深圳南山支行；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天内给付清结，逾期按民诉法规定加倍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第二被告深圳宇航企业公司对第一被告的上述还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第一被告到期不偿还，由第二被告负责偿还；第二被告代为偿还后，有权向第一被告追偿。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560元，由两被告连带承担（原告已预付不予退回，两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原告）。
因深星公司和宇航公司未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原告遂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0年7月13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0）深中法执字第13-180号民事裁定书，以“因无法找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致使本案的执行工作无法进行”为由，裁定（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书中止执行。
本案审理过程中，二被告提交了其从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调取的（1999）深南法经初字第1-335号和（1998）深南法执字第1884号案件的卷宗资料，用以证明二被告在该时间段使用同一办公场地，并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被执行法院扣押了包括账册等在内的财务资料。上述卷宗资料中有一份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于1999年6月10日作出的（1999）深南字第1-206号查封令，内容为：为执行东莞嘉龄印铁制罐厂诉深圳市深星制罐有限公司加工承揽一案，特派童武查封深星公司的财务室并依法审计。
另查，原告原名称为招商银行深圳南山支行，于2003年3月6日更名为现名称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
以上查明事实有原告的工商信息变更资料、宇航公司和深星公司的工商备案信息、（1999）深中法经调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2000）深中法执字第13-180号民事裁定书、（1999）深南法经初字第1-335号和（1998）深南法执字第1884号和（2000）深中法执字第180号案件的卷宗资料、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回函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因对宇航公司和深星公司享有合法债权，而诉请其各自的清算义务人即被告航空技术公司及张桂琴，基于未在法定期限内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宇航公司和深星公司分属全民所有制企业及有限责任公司，故原告诉请其清算义务人即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亦不尽相同，对此，本院分别予以论述。
其一，对于被告航空技术公司的责任问题。首先，宇航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被告航空技术公司系其主管单位，故清算义务人的确定及与之相关的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应当适用规范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终止及清算的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认定。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均未将吊销营业执照作为企业法人终止及清算的原因，故原告以上述法律作为认定被告航空技术公司在宇航公司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负有清算义务的依据，应系混淆了企业法人依法被“撤销”以及“吊销”营业执照二者之间的概念，故本院不予采纳。但1988年7月1日至2011年1月8日期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照此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下，上级主管部门为其清算义务人。但上述行政法规仅明确了全民所有制企业的清算义务人，而并未对清算义务人在未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何种民事责任作出规定，故不能作为原告诉请被告航空技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其次，原告诉请被告航空技术公司承担的未履行清算义务而产生的民事责任，实质应属侵权赔偿责任，故原告应当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害事实即债权无法得到清偿的后果，与其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即被告航空技术公司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宇航公司在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个债权人负有债务，且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均因查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被中止，原告无法证明宇航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且符合清算条件之时，尚有足以清偿原告债权的财产，而被告航空技术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了该部分财产的灭失，即原告债权无法得到满足的结果系被告航空技术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所致，故原告对被告航空技术公司的诉请因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二，对于被告张桂琴的责任问题。深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张桂琴系其股东，原告已明确其诉请被告张桂琴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即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但被告张桂琴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应当审查其是否负有清算义务。深星公司2002年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而当时施行的1993年制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将吊销营业执照作为公司解散及清算的情形，但1999年6月29日至2006年6月23日期间施行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企业登记管理若干问题的执行意见》第十条规定，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其法人资格或经营资格终止。其中，公司被依法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由股东组织清算组清算；非公司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的，由主办单位、投资人或清算组织负责清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对被吊销的企业不负责清算，但应当在处罚决定书或吊销公告中载明清算责任人。依据上述规定，深星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被告张桂琴作为其股东，应负有对深星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被告张桂琴援引1993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为其不负有清算义务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清算义务人承担公司债务连带责任的重点还在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了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损害后果，且二者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同前述宇航公司，深星公司在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多个债权人负有债务，且其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均因查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被中止，公司账务资料亦被执行法院查封并用于审计，而原告所提供的处罚决定书等仅能证明被告张桂琴存在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却无法证明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后果系清算义务人被告张桂琴所致，故原告对被告张桂琴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南山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9482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交费通知书之次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 莹
人民陪审员 周 玉 萍
人民陪审员 陈 艳 芬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欧涯涯（代）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