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9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男，1985年1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7年8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上诉人徐某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8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某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不但隐瞒自己同性恋身份和之前对上诉人所发生的侵权事件，而且还混淆视听、歪曲事实真相。客观上讲，公开被上诉人犯罪行为不具有侮辱性，被上诉人自愿自主实施的行为，不属于合法的隐私。
被上诉人李某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对他的身体伤害是不成立的，一审判决合理合法。
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徐某向我公开赔礼道歉；2、请求依法判决徐某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1000元、维权费3520元，共计4520元；3、诉讼费由徐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9日，李某向公证机构申请证据保全，北京市海诚公证处出具（2016）京海诚内民证字第05280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地址为的邮箱于2016年4月10日、2016年4月15日、2016年4月16日分多次向上百个邮箱发送邮件，邮件主题包括“同性搞基人渣”、“渣男gay，乱交比毙”、“同性搞基人渣——聊天记录材料”等。其中，主题为“同性搞基人渣”的邮件内容为：“李某东北哈尔滨人，教育经历：小区北棵，中学38中，高中58中，大学哈电力职业。北京IT行业从业人员，前中关村在线员工&现去哪儿网就职于攻略部门PM。他是同性gay，骚0受偶做攻1.私生活糜烂不检点，同性男基友很多。经常同性搞基约炮，交往男基友众多，群P尺度大污秽不堪。有认识他的告诉他的父母亲（李春元、李胜芳）好好管教，家庭住址**区4栋6单元。”主题为“渣男gay，乱交比毙”的邮件内容为“李某，东北哈尔滨人，前中关村在线员工&现去哪儿网就职于攻略部门PM。他是同性gay，骚0受偶做攻1.私生活糜烂不检点，同性男基友很多。经常同性搞基约炮，交往男基友众多，群P尺度大污秽不堪。绝非空穴来风，事实找他本人回应。大家不要被他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为什么不黑别人偏偏黑他，身正影斜么？”主题为“同性搞基人渣——聊天记录材料”的邮件内容为“李某，东北哈尔滨人，前中关村在线员工&现去哪儿网就职于攻略部门PM。他是同性gay，骚0受偶做攻1.私生活糜烂不检点，同性男基友很多。经常同性搞基约炮，交往男基友众多，群P尺度大污秽不堪。附件为此人和当事人微信聊天记录，二人在相处半年的时间里，李某本人亲口说过曾经交往过3、4个男友gay。在家中单独一起至少20次以上，发生3次肛交行为2次无套内射，如此不负责任的行为一定要承担后果。另外，二人单独约会，当事人有手机录音资料（床头有放手机习惯），必要的时候会拿出来公布。”邮件的附件包括“寻BF相处.jpg”、“此人先前微信头像和背景.jpg”、“此人现在微信头像和背景.jpg”、“此人照片1.jpg”、“此人照片2.jpg”、“聊天记录1.jpg”、“聊天记录2.jpg”、“聊天记录3.jpg”等内容。上述附件中的照片显示为李某的照片。“寻BF相处.jpg”图片显示为李某照片，另附文字内容为：“李某：哈尔滨87年生人，情况：180/75/0.5质朴平易阳光干净，喜欢健身游泳、户外疯、电影宅。计算机专业毕业互联网从业码农。本人已经出柜不结婚，现居住北京也考虑回哈定居，希望找真诚不娘不粘人、身材匀称型男、专情不乱有主见的人一起生活，工作起居相互照应陪伴，可以共同择或回哈发展，相处互爱可合资买房同谋事业，认真经营一段爱情。微信二维码、QQ×××（不加人仅接收邮件）。”公证书另显示群名称为“男同性娱乐群”的qq群，群文件中有qq昵称为“宫寿”的用户，上传有名称为“聊骚186XXXX****.jpg”的文件，打开显示为李某的照片。李某为此支付公证费2000元。
之后，去哪儿网攻略部李某gay，微信记录和真人语音！！！”、“揭发攻略部李某gay,真人语音秀！！！”、“揭发去哪儿网攻略部PM李某渣男gay”、“揭发搞基人渣gay”等。上述邮件的主要内容包括：“李某，东北哈尔滨人，前中关村在线员工&现去哪儿网就职于攻略部门PM。他是同性gay，骚0受偶做攻1.私生活糜烂不检点，同性男基友很多。经常同性搞基约炮，尺度大污秽不堪。附件为此人微信聊天记录，此人亲口说过曾经交往过3、4个gay男友（录音应证），如此不负责的淫乱行为一定要承担后果。躁动起来，持续关注更多猛料！！！空穴不来风，附件劲爆录音材料。认识熟悉他的人不难辨识语音，事发是在2015年5、6月份。没点儿猛料他是断然不会乖乖承认的，既然举报就让他gay的身份坐实，容不得他狡辩、逼他公开恶行。顺道提醒各位关心下周边好友谁还跟他厮混过，事情不辨不明。已经揪出一个：87年人家住百子湾，国贸附近上班财务人员，QQ×××。”、“去哪儿网的沈州烨好建议，同性强奸猥琐按罪论处够他蹲3、5年，当事人时刻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邮件的附件包括“此人先前微信头像和背景.jpg”、“此人现在微信头像和背景.jpg”、“李某和当事人对话（录于东升科技园2015年某日下午4点）.m4a”、“聊天记录1.jpg”、“聊天记录2.jpg”、“聊天记录3.jpg”、“微信.png”等内容。
2016年4月29日，李某再次向公证机构申请证据保全，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41581号公证书。公证书显示2016年4月26日，李某使用号码为186XXXX****的手机通过“移动公证”APP应用软件内的“通话录音”功能拨通号码为152XXXX****的手机，并与对方进行了通话。通话内容包括：“当事人：李某186XXXX****、徐某152XXXX****。时间：2016年4月26日17：55:11。……李：你这个月做事也太疯狂了，会搞死我了，强哥。徐：我行动之前告诉过你啊……李：那你做事就这么狠么，难道，你看你，这个月晚上我基本都睡不着觉，你知道么，你看看你做的事情简直太过分了。4月4号你在新浪微博上你用账号昵称‘爱啃lee’给我上百位同事，之前中关村在线同事，还有现在去哪儿同事发私信。邮箱给我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同学同事朋友群发邮件。徐：怎么了。李：4月18日你还给我们去哪儿网内部邮件组也群发邮件，每天多次，每次抄送上百个人，你说你这么做为什么呀？你的目的是什么呀？徐：目的我就是逼你出现，你躲起来干什么，敢做不敢当吗……李：你新浪微博私信所有人，邮箱给所有人发，你昨天也在继续啊。徐：没错，我承认……李：你在网上发布我的照片，然后公开说我出柜了，而且说我不结婚，而且说我打算找一个不娘不粘同性一起交往共度一生，然后说在北京买房或者回哈尔滨发展，这就是事实？徐：对啊，可以啊，你掌握这个数据可以去告我啊……李：那就是你承认你做了所有的一切呗。徐：是我做的，怎么了。李：邮件里内容说我是同性恋，骚0受偶做攻1,私生活糜烂不检点，同性男基友众多，经常同性搞基约炮群p尺度大。徐：对啊，这是你告诉我的吧，亲口告诉我的吧，这是事实吧，是不是事实？对于这一点你跟我相处的时候我还算够真诚的。李：徐某，我觉得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李：但是你现在必须停止对我的伤害。徐：没问题，既然你出来解决问题，我还做那些事情干什么啊。李：你要停止对我的伤害，我明确的是第一你不能用‘爱啃lee’新浪微博昵称发送私信，邮箱再给任何一个人发邮件。徐：可以……”李某为此支付公证费1520元。
李某另提交微博打印件，称徐某使用昵称为“爱啃lee”的微博账号私信多人，内容为“真人实事：李某是同性gay,骚0受偶做攻1，私生活糜烂不检点，经常同性搞基约炮，交往男友众多。”
李某另提交门诊病历、北京市海淀医院医保处方笺及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等证明徐某的行为对其造成的影响，显示李某就医表述其症状包括：睡眠障碍、头痛、神衰等。
徐某对上述公证书、邮件、微博打印件称认可其使用的邮箱发送了上述邮件，称接受邮件的邮箱地址是其网上查询的李某曾工作过的公司的相关邮箱；不认可“爱啃lee”是其微博昵称，也不认可“宫寿”是其QQ昵称。徐某提交谈话录音、电话录音、短信截图、微信截图及卷宗材料，证明李某系同性恋，曾对其身体造成伤害等。谈话录音、短信截图显示为李某、徐某发生矛盾之前的交流内容。电话录音、微信截图显示为李某、徐某发生矛盾之后2016年4月26日的交流内容。卷宗材料系徐某起诉李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一审及二审的卷宗材料。显示徐某曾以李某侵害其身体权为由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李某澄清事实真相并致歉，赔偿医疗费1207.58元，判令李某赔偿精神损失费35.29万元，诉讼费由李某负担。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出具（2016）京0108民初18652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记载：“……本案中最关键的证据系二人之间的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从二人沟通内容中可以断定徐某与李某之间存在着超过一般朋友关系的特殊关系，但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李某违背徐某的意愿对其实施了加害行为……”故判决驳回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之后，徐某就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李某对徐某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其为同性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徐某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本案中，根据李某、徐某之间的谈话录音、短信截图及（2016）京0108民初18652号民事判决书记载的内容来看，李某、徐某之间曾经存在着超过一般朋友关系的特殊关系。但不论李某是否为同性恋者，徐某未经李某同意，擅自将其聊天记录等隐私材料通过邮件形式进行散播，并且邮件中公布有李某的个人信息和照片，且使用有“私生活糜烂不检点”、“群P尺度大污秽不堪”、“渣男gay，乱交比毙”等一些侮辱性词汇，考虑到邮件传播量较大，已造成了李某名誉受损的结果，李某有权要求徐某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法律责任。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法院综合考虑侵权情节及侵权文章的传播范围等因素，确定由徐某进行书面赔礼道歉为宜，对李某要求公开赔礼道歉的方式不予支持。对于李某支出的公证费，为合理支出范畴，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某要求徐某赔偿精神损失的请求，考虑到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等具体情节，其主张的精神损失金额适当，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某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徐某逾期不履行该项判决内容，则法院将本判决内容在相关媒体上予以刊登，刊登费用由徐某负担；二、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李某公证费3520元；三、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某精神损失1000元；四、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徐某未经李某同意，通过邮箱等方式向多数人发送其与李某的聊天记录、图片等信息，并附“渣男gay”“揭发搞基人渣gay”“私生活糜烂不检点，同性男基友很多”“群P尺度大污秽不堪”等侮辱性词汇，不可避免导致李某社会评价降低，严重侵害了李某名誉权，故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经生效判决认定，徐某与李某之间存在着超过一般朋友关系的特殊关系，不足以证明李某违背徐某的意愿对其实施了加害行为。因此，本案中徐某称李某隐瞒自己同性恋身份和对其之前所发生的侵权事件，混淆视听、歪曲事实真相，不具有受法律保护的权益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名誉侵权的程度，判定徐某书面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元，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徐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徐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伟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王国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助理 刘雅璠
书 记 员 陈大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