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改玲，女，1949年6月5日出生，汉族，太原桥东旅馆退休职工，住太原市。
委托代理人柳发武，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立军，山西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太顺，男，1950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迎泽区桥东正街北巷*号*排*号，身份证号
委托代理人柳发武，山西神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立军，山西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市迎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太原市青年路213号。
法定代表人李达平，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超勇，男，该局承建综合服务所所长。
委托代理人任建祥，男，该局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迎泽南街鼎元时代中心A座206号。
法定代表人郝宇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根来，男，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副经理，住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瑞龙，男，196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太原市。
上诉人崔改玲、崔太顺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5）迎民重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改玲、崔太顺委托代理人柳发武、刘立军，被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委托代理人陈超勇、任建祥，被上诉人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根来，被上诉人林瑞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崔改玲系崔子荣之女，崔太顺系崔子荣之子。涉案房屋位于太原市桥东正街1号北房3间，建筑面积54.06㎡，西房一间，面积11.46㎡，房屋所有人原在太原市房地局登记为二原告父亲崔子荣。1993年5月1日，原告崔太顺与其父崔子荣、第三人林瑞龙签订了《房产抵押》，载明原告崔太顺住桥东正街北巷1号，向林瑞龙借款5万元，期限自1993年5月1日至1994年5月1日，如到期不能还款，愿将家中所有的房产抵押给林瑞龙以偿还债务。该协议由他人代书，原告崔太顺和崔子荣、第三人林瑞龙和证人白雪均在《房产抵押》上加盖了名章。原告崔太顺也实际取得了借款5万元。因在约定期限内未还借款，原告崔太顺和其父崔子荣腾出上述房屋交付于第三人林瑞龙，并由其一直占有并进行了扩建。1998年因政府对南官坊街道路改造，由迎泽区政府牵头，被告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房屋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拆迁、安置。太原市南官坊道路改造工程指挥部与第三人签订了《太原市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第三人林瑞龙共被安置房屋130.2平方米，并补交差价39060元。拆迁工作结束后，太原市南官坊道路改造工程指挥部撤销，其权利和义务由太原市迎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使。安置、补偿等事务均由拆迁人被告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负责办理。
原审法院认为，太原市桥东正街北巷1号房产原产权人为崔子荣。1993年5月1日，原告崔太顺、崔子荣、第三人林瑞龙签订了《房屋抵押》，虽然《房屋抵押》上的签名非崔太顺、崔子荣亲笔书写，而系证人白雪代书，但《房屋抵押》上均有崔太顺、崔子荣、第三人林瑞龙及证人白雪的名章，该协议已实际履行，据原告诉状中所述，原告崔太顺实际拿到了第三人林瑞龙的借款五万元。在借款到期未还的情况下，崔子荣、原告崔太顺也依约定将上述房屋交付于第三人林瑞龙占有。《房屋抵押》协议已全部履行完毕。因此，上述房屋的实际使用占有人为第三人林瑞龙。1998年政府对该地区进行拆迁，拆迁人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依据《太原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对房屋实际使用人林瑞龙进行拆迁安置并无不妥。据此，桥东正街北巷1号房产被拆迁后，拆迁人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已经进行过安置，拆迁人没有义务对上述房屋进行重复安置，故原告要求二被告进行拆迁安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崔改玲、崔太顺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崔改玲、崔太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诉称，一、本案的事实是：桥东正街北巷1号房屋（下称涉案房）由太原市房地局登记为产权人崔子荣，产权证号为”并房权字第XX**号”。1992年崔子荣将该房屋交由其子上诉人崔太顺居住。崔太顺于1993年5月1日毒瘾发作急需钱时，偷出涉案房产权证和崔子的名章，向第三人林瑞龙借款5万元，并与林瑞龙签订《房屋抵押》，约定：我借林瑞龙5万元，借期1年，愿将家中的房屋（房屋所有权是我父亲崔子荣）做抵押，现将房产证交与林瑞龙，1994年5月1日还钱，换证，决不反悔。该协议上加盖了崔太顺、崔子荣、林瑞龙、证人白雪的名章。协议签订后，崔太顺将涉案房产权证原件及涉案房交给林瑞龙。此事起初崔子荣并不知情。崔太顺以涉案房高价出租为由搪塞过崔子荣。1999年5月8日太原市房地局发布【并房（1999）拆字17号】公告，公告拆迁人为迎泽区人民政府，1999年5月19日迎泽区人民政府发布公告：拆迁安置工作由迎泽区人民政府由下设的”太原市南官坊街打通工程指挥部”（下称指挥部）负责。随后迎泽区人民政府与银建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具体工作由迎泽区人民政府实施”、太原银建房屋开发公司协助配合”、”安置工作由银建公司负责”。1999年11月18日林瑞龙拿着崔子荣的涉案房产权证原件和《房屋抵押》原件与指挥部签订了两个《太原市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下称拆迁协议），该两个《拆迁协议》都写着涉案房是桥东正街北巷1号，但都没有写着涉案房产权证号，产权人都写着是林瑞龙，拆迁面积分别写着20平方米和130..2平方米，安置情况为货币安置39060元，房屋安置面积130.2平方米，《拆迁协议》签订后银建公司按约定对林瑞林进行补偿安置。拆除涉案房时崔子荣病卧在床，崔改玲因手中没有涉案房产权证无法主张权利，2000年崔太顺刑满出来后调出涉案房产权证证明，开始踏上索要二被告应给崔子荣安置房的上访和诉讼旅程，本案从2010年10月提起诉讼，至一审判决判下来，经过6个诉讼程序，七次开庭，历时6年。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崔太顺与其父崔子荣、第三人林瑞龙签订了《房屋抵押》。”错误，根据是：1、本案一审开庭时，林瑞龙提供的证人白雪当庭接受上诉人的代理人质询时说，她只见崔太顺和林瑞龙在《房屋抵押》上盖章，她没有见崔崔子荣在《房屋抵押》上盖章。这个事实庭审笔录可证明。仅这一个证据足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崔子荣签订《房屋抵押》错误。2、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写着：从1992年起涉案房由崔太顺看管，一天，崔太顺毒瘾发作，将涉案房和涉案房产权证作抵押，借了林瑞龙5万元，欺哄崔子荣说房子高价租出去了。1995年崔子荣得知真情。这段陈述证明《房屋抵押》是崔太顺一人与林瑞龙签订的，崔子荣并没有签订。对上诉人的这段陈述，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都没有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下称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对方当事人认可或者不予反驳的，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上诉人的这段陈述可以证明崔子荣没有签订《房屋抵押》。3、一审判决并没有列出依据哪个证据认定崔子荣签订《房屋抵押》。（二）一审判决认定：”因在约定期限内未还款，原告崔太顺和其父崔子荣依约腾出上述房屋交付于第三人林瑞龙。”错误，根据是：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一天，崔太顺毒瘾发作，将涉案房和涉案房产权证作抵押，借了林瑞龙5万元，欺哄崔子荣说房子高价租出去了。1995年崔子荣得知真情”。这段陈述证明涉案房是1993年5月1日崔太顺与林瑞龙签订《房屋抵押》时，崔太顺一人将涉案房交给林瑞龙的，而不是崔太顺和崔子荣第二年还不了款时交付林瑞龙的，对上诉人的这段陈述，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都没有反驳，根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应当认定涉案房是1993年5月1日崔太顺与林瑞龙签订《房屋抵押》时，崔太顺一人将涉案房交给林瑞龙的。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属于主观臆断。（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述房屋的实际使用占有人为第三人林瑞龙。”错误，根据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崔太顺、崔子荣、第三人林瑞龙签订了《房屋抵押》”，说明一审判决明知林瑞龙在《房屋抵押》协议中的身份是抵押权人。而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段中又认定林瑞龙是涉案房的使用占有人，显然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认定”拆迁人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对林瑞龙进行拆迁安置并无不妥。”错误，根据是：从前述可知，按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是设有抵押权的房屋。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下称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和《城市房地产抵押管理办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拆迁涉案房时，二被上诉人应对涉案房作勘察记录，并经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二被上诉人既无权安置崔子荣，也无权安置林瑞龙，林瑞龙可以提起诉讼，二被上诉人按诉讼结果给予安置。《条例》是国务院发布的强制性行政法规，二被上诉人明知涉案房是设有抵押权的房屋，而与抵押权人林瑞龙签订两个《拆迁协议》显然违反了强制性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两个《拆迁协议》显属无效合同，二被告对林瑞龙的安置自然是无效的。据此可知，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认定：”1998年政府对该地区进行拆迁，拆迁人太原市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依据......。”错误，根据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2014）并立民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第一被上诉人是拆迁人，银建公司提交的其与迎泽区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书”证明银建公司在桥东地区拆迁工作中的身份是起协助配合作用的拆迁人。这就是说，现有证据证明1999年桥东地区拆迁时的拆迁人是迎泽区住建局和银建公司两个单位；关于拆迁时间，银建公司提交的”太原市房地产管理局房屋拆迁公告”中写着拆迁期限：1999年5月8日至1999年6月30日。一审判决认定的拆迁人只有银建公司一个单位，拆迁时间是1998年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涉案房产权证、《房屋抵押》、《拆迁协议》是否有效就认定二被上诉人给林瑞龙安置补偿并无不妥，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是：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段中对《房屋抵押》只认定是崔太顺、崔子荣和林瑞龙三人签订的，而未认定《房屋抵押》是否有效；对涉案房产权证和《拆迁协议》都只字未提及，更没有认定是否有效，该三个证据对本案判决结果起着决定性影响作用，一审判决未对该三个证据进行效力认定，就认定二被上对林瑞龙安置并无不妥，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对《拆迁协议》涉嫌造假，一审判决应当查清是否造假而没有查，就认定二被上诉人按《拆迁协议》补偿安置林瑞龙并无不妥，属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是：上诉人和银建公司各自向法庭提交了一个指挥部与林瑞龙签订的《拆迁协议》，上诉人提交的《拆迁协议》编号是01号，面积是20平方米，银建公司提交的《拆迁协议》编号是73号，面积是130.2平方米。两个《拆迁协议》上都写着涉案房地址是桥东正街北巷1号，产权人都写着是林瑞龙，产权证号栏都写着无证，该两个《拆迁协议》到底是不是根据涉案房的产权证、产权人、建筑面积签订的，一审判决应当查清而没有查，查清后如果是，一审判决应当认定这两个《拆迁协议》造假，仅从这点上说，《拆迁协议》属无效；如果不是，应当认定该两个《补偿协议》与涉案房产权证无关，并认定应给崔子荣的安置房至今还留存在二被上诉人手中。一审判决对该两个《拆迁协议》的涉嫌造假应查清而未查也未认定，就认定二被上诉人按两个《拆迁协议》对林瑞龙补偿安置并无不妥，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基于一审判决认定涉案房是设有抵押权的房屋，林瑞龙是抵押权人，在认定二被上诉人与林瑞龙签订《拆迁协议》安置林瑞龙是否合法时，应当适用《条例》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判适用《太原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下称办法）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说，按林瑞龙是涉案房使用人而论，根据《条例》第十九条：”拆迁人应当对被拆除房屋及附属物的所有人（包括代管人、国家授权的国有房屋及其附属物管理人），依照本规定给予补偿。”和1997年10月25日发布的《山西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第十六条：”被拆迁私有房屋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分属两人的按下列规定安置：......；（二）所有人要求保留部分产权的，按保留产权部分的面积互换房屋，对放弃产权部分予以估价补偿，安置房屋使用人。”之规定可知，鉴于《办法》的效力低于上述两条规定的效力，拆迁涉案房时，二被上诉人应当适用上述规定安置上诉人，二被上诉人按《办法》规定安置林瑞龙是错误的，一审判决适用《办法》正确，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书后附的相关法律条文部分，引用《物权法》第187条、第188条显然错误，涉案房拆迁时，《物权法》尚未发布；引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26条显然与本案无关；引用《民事诉讼法》第144条显然不当，本案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无缺席。综上，林瑞龙不具备被拆迁人资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太原市迎泽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辩称，一、我方非适格主体，二上诉人起诉我方没有任何依据；二、二上诉人非适格原告，其在未实际继承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之前不享有涉案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利；三、即使二上诉人继承了涉案房屋，其安置补偿请求未经房屋拆迁主管部门裁决前，无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四、对于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原告起诉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五、银建公司已将房屋安置给林瑞龙，按照拆一补一的原则，现被拆房屋已安置给林瑞龙，如二上诉人主张其权利，主体也是林瑞龙，并非我方。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太原银建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二上诉人主张本案两份协议存在造价问题，对方的主张根本不能成立，当时迎泽区政府是主要拆迁人，拆迁过程中，相关单位及时张贴了公告，区政府和我单位均按照相关规定签订了拆迁合同，不存在造假的问题，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瑞龙辩称，对方认为崔子荣并不知情，不是事实。我们是93年签订的合同，当时，我、崔太顺还有他父亲一起去了崔子荣的商店，在商店盖得章，不存在偷盖的问题。房产证也是他父亲崔子荣给我的。我收到房屋后，对该房屋进行了修缮和加盖。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找过我。我认为原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93年5月1日，上诉人崔太顺、案外人崔子荣、被上诉人林瑞龙签订了《房产抵押》，虽《房产抵押》上的签名非崔太顺、崔子荣亲笔书写，而系证人白雪代书，但《房屋抵押》上均有崔太顺、崔子荣、林瑞龙及白雪的名章，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林瑞龙向上诉人崔太顺交付了借款5万元，崔子荣、上诉人崔太顺也将协议约定的房屋及房产证交付于被上诉人林瑞龙，到目前为止，上诉人崔太顺仍未偿还该5万元，故被上诉人林瑞龙为诉争房产的实际占有人。二上诉人认为诉争房产系在原产权人崔子荣不知情的情况下，上诉人崔太顺私自偷盖崔子荣的印章并将产权证交给被上诉人林瑞龙，因其证据不足，该项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且原产权人崔子荣在事后的数年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崔子荣对上诉人崔太顺上述行为的认可。1998年迎泽区政府对该地区进行拆迁，被上诉人林瑞龙作为诉争房产的实际占有人，相关单位依据《太原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法》对房屋实际占有人林瑞龙进行拆迁安置，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况，故原审判决驳回崔改玲、崔太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46元，由上诉人崔改玲、崔太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利亚
审判员 成志刚
审判员 袁 强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任丽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