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龙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龙刑初字第114号
公诉机关龙山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男，1966年出生，汉族，湖南省龙山县人，农民，（系杨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瞿某，女，1968年出生，汉族，湖南省龙山县人，农民，（系杨某丙之母）。
被告人杨元林，男，197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湖南省龙山县人，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4年2月6日被龙山县公安局民警送至湖南省湘西州精神专科医院（永顺县）接受治疗；2014年7月22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在湖南省湘西州精神专科医院（永顺县）接受治疗。
辩护人向程，湖南湘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暨被告人的监护人杨某丁，男，1950年出生，汉族，湖南省龙山县人，农民，（系杨元林之父）。
龙山县人民检察院以龙检公诉刑诉（2014）10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元林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7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孙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显东、姜仁中参加的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李娟担任记录。龙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海人、郑大鸿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甲、瞿某，被告人杨元林及其辩护人向程到庭参加诉讼，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丁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期间因被告人杨元林患精神病入院治疗，中止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龙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年底，邓某、欧某、杨某丙三人伺机到杨元林家中偷钱。2014年2月5日19时许，杨某丙驾驶自己的摩托车带欧某和邓某来到杨元林家中盗窃，将杨元林家中的铜线和酒壶盗走。在赶回去的路上碰到杨元林推着三轮车走过来，杨某丙三人商议盗其身上的钱包。后被杨元林发现，其用石头砸向杨某丙，杨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杨元林为精神分裂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责令被告人杨元林及其监护人杨某丁赔偿受害人杨某丙住院医疗费、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费用共计831966.67元。
被告人杨元林辩称不是其殴打的杨某丙。
辩护人向程辩称被告人杨元林系精神病患者，且被害人在本案的起因上有重大过错，请求合议庭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年底，邓某、欧某（两人另案处理）、杨某丙（已死亡）看到被告人杨元林经常到龙山县城三桥附近卖垃圾，认为其是个疯子，不需要用什么钱，家里应该有钱，跟踪并找到了杨元林的家，伺机偷钱。2014年2月5日17时许，欧某与其朋友宋某开车送其弟欧阳飞从龙山县城回洗洛乡欧溪村家中，途中欧某看见杨元林推着三轮车在从洗洛街上回去的路上，于是欧某电话告知了邓某和杨某丙。后杨某丙和邓某各自骑车与欧某在欧溪村和芭蕉村公路的交叉处先后汇合，为了不让宋某知道三人盗窃的事，三人见面后在欧某的车外进行商量。当晚19时许，杨某丙驾驶自己的摩托车带欧某和邓某到了杨元林家中。三人将杨元林家门上的锁扯掉后进入其家中，翻了几分钟并未发现杨元林的钱包，但发现杨元林卧室床边有铜线，杨某丙提议将铜线偷取卖钱，后三人将杨元林家中的铜线和酒壶等物品用口袋装好带着骑车往回赶，三人没走多远，一圈铜线掉在了地上，三人未停车，继续行驶一段距离后看见杨元林照着电筒推着三轮车走了过来。杨某丙便告知邓某和欧某，杨元林车上有个包，卖废品的钱应该在包里，等杨元林捡地上的铜线时，就去偷车上的钱包。为了方便逃跑，欧某去开自己的小车，而邓某和杨某丙躲在掉铜线位置的公路里坎司机作案。当杨元林停车捡地上铜线等物时，杨某丙慢慢的向杨元林的三轮车靠拢，邓某继续蹲在公路里坎，当杨某丙离杨元林三轮车几米远时，杨某丙伺机偷钱包。杨元林用电筒照到了杨某丙，从地上捡起石头朝杨某丙身上砸去，并说“你这么年轻还偷东西”，接着又捡石头朝杨某丙砸。欧某因宋某在车上，未将车开至杨元林捡铜线的位置，而是自己步行到杨元林所在位置，没有看到杨某丙和邓某，但是看到杨元林在公路上捡铜线等物，欧某继续往欧溪村方向走，走了不远听见有人喊“莫打了”的声音，欧某以为是杨某丙和邓某在打杨元林，就喊别打了，这时杨元林用电筒照了下欧某，并用石头朝欧某砸，欧某的嘴上、脚上和身上被砸伤，欧某被打后爬起来朝芭蕉村跑了，邓某见状也从山上绕道走到了停摩托车的位置，先后给杨某丙和欧某打了电话，杨某丙未接电话，欧某告知了其所在位置，邓某骑摩托车将欧某接到其小车边，后两人驾车离开。杨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检验杨某丙是被一定重量硬质边缘不规则的钝器直接暴力多次打击头部，造成颅骨骨折及脑挫裂伤，因颅脑损伤导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元林为精神分裂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有：1、被害人杨某丙在龙山县人民医院门诊费用共计1010.8元；2、被害人杨某丙在龙山县人民医院花费住院费20500元；3、被害人杨某丙的丧葬费为（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3658元6个月=21948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报警案件登记表，证明案件来源于2014年2月6日，龙山县公安局接到群众彭某的电话报警，称芭蕉村凉风洞有个年轻人躺在公路边上，全身是血。
2、病历资料，证明龙山县人民医院出具了杨某丙的病历资料及死亡记录。最后诊断：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右食指近节指骨开放性骨折，全身多处挫裂伤，肺部挫伤并双侧胸腔少量积液，右下肺感染，左侧肩胛骨骨折等，死亡原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3、通话清单，证明杨某丙、欧某、邓某在案发当日电话联系的时间。
4、户籍证明，证明杨元林的姓名、性别、年龄、职业、住址等个人身份信息，已达到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勘验检查情况。
6、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欧某辨认出实施犯罪的地方及被杨元林打伤的地方。
7、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明2014年3月14日，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杨元林的精神状况进行了鉴定，被鉴定人杨元林符合精神分裂症的诊断，实施危害行为有现实动机，但受精神症状影响辨认力和控制力减弱，杨元林对本次作案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8、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杨某丙是被一定重量硬质边缘不规则的钝器直接暴力多次打击头部，造成颅骨骨折及脑挫裂伤，因颅脑损伤导致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
9、物证鉴定报告书，证明杨元林右手指上的血迹、右脚袜子上的血迹、右侧袖口的血迹、被害人衣服上的血迹、被害人裤子上的血迹、中心现场石块的血迹擦拭物一、四、中心现场血迹一至五为被害人杨某丙所留；中心现场血迹六、芭蕉村土路上的血迹一为被害人欧某所留；杨元林左手上的血迹、帽檐上的血迹、中心现场石块的血迹擦拭物二、三未检出基因型，无法对比。证明杨元林案发时在案发现场。
10、证人欧某的证言，证明欧某伙同邓某、杨某丙共同商量为了对杨元林住所实施盗窃，跟踪杨元林，并于2014年2月5日三人对杨元林的家实施盗窃，并在龙山县洗洛乡欧溪村的公路上遇到杨元林后，三人再次准备盗窃杨元林推车上的包时被杨元林发现，杨元林将杨某丙打伤，后欧某和邓某逃脱。
11、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邓某伙同欧某、杨某丙到杨元林家中盗窃，盗得铜线和酒壶后，在路上遇见杨元林，三人设计盗窃杨元林车上的钱包，被杨元林发现，杨元林将杨某丙和欧某打伤。
12、证人宋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5日下午，欧某、邓某、杨某丙三人商量去龙山县洗洛乡欧溪村一人家中“取账”的经过及后来发生打架，欧某被伤害的经过。
13、证人雷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5日晚8时许，在龙山县洗洛乡芭蕉村公路上，一个捡垃圾的人正在打一个小个子男的。
14、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5日晚，在龙山县洗洛乡芭蕉村公路上，该村的一个癫子正在用石头打一个人。
15、证人杨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5日晚，“杨青尔”(杨元林)在洗洛乡芭蕉村公路边打人。
16、证人向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向某和其他村民听说本村的“王青尔”(杨元林)打人了，并到本村公路里坎发现被打男子及现场情况。
17、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李某和村民到现场后见到的情况及杨元林的精神状况。
18、证人田某甲的证言，证明杨元林是其儿子，又叫“万青尔”，一个人生活。二十多年前，杨元林结婚后和其分家了的，结婚后育有一女一儿，儿子死了，女子一直和其生活在一起。杨元林平时推三轮车捡垃圾，精神有问题十多年了。
19、证人杨某丁的证言，证明其是杨元林的父亲，其证言与田某甲的证言一致。
20、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2月5日晚在龙山县洗洛乡芭蕉村一地方有人打架。
21、证人谭某甲、谭某乙、彭某、田某乙的证言，证明他们是和李某某一起到案发现场去的村民，证实杨元林平时精神不太正常及案发现场的情况。
22、杨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是杨某丙的父亲及杨某丙的平时表现等情况。
23、被告人杨元林的供述，内容大致为“我昨天捡垃圾后天黑了，我从芭蕉坨那条公路回去，在凉风洞碰到三个小偷，我之前在洗洛联民捡垃圾的时候看到那三个小偷撬我家的门，洗洛联民隔我家有十几里的路，但我是学法律的，有一定的眼睛。因为我抓小偷的事坐牢在牢房里学了法律。我在凉风洞碰到三个小偷时，有个小偷在睡觉，还有两个小偷用石头拽我，我当时用拳头打了一个小偷，我打那个小偷时，那个小偷给我喊大哥，我没停，还用拳头打他，当时那两个小偷用石头拽我时，我就掏出我的枪，有个小偷就跑了，我就打另外那个小偷。我的枪是铁的，是打胶子弹的。后面你们警察爸爸妈妈把我的枪拿去了。我和小偷打的时候，我一双手都着了，都要变成残废了，打了几分钟后我就回家了，有个小偷站在原地的，还有两个小偷跑了的。我回家后发现家里被盗了，我正在清理东西的时候警察就来了。”其供述证明案发当天杨元林在洗洛乡芭蕉村的公路上遇到三个小偷，并发生打架。
24、视频光盘，证明公安机关依法讯问杨元林及本案发生的经过。
25、到案情况说明，证明杨元林于2014年2月5日被公安民警抓获到案。
26、刑事判决书，证明1993年9月25日，杨元林因犯抢劫罪被龙山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上诉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对与案件事实有关的证据均提出异议，经合议庭合议，上述证据均是依照法定程序取得，能够相互印证，证据与犯罪事实之间不存在矛盾，能够得出唯一性的结论，且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杨某丙的住院费用证明，证明杨某丙住院一共三天，预交了20500元，住院共花费了33809.28元，还欠医院11309.28元。
2、龙山县人民医院的预交款收据2份，证明杨某丙住院一共预交了20500元，还欠医院11309.28元。
3、龙山县人民医院门诊发票2张，证明门诊费用共花费1010.8元。
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合议庭合议后认为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为本案的有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元林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杨元林辩称其没有殴打杨某丙。经查，本案的在案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据与犯罪事实之间不存在矛盾，由证据得出的结论具有唯一性，能够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故对被告人杨元林的该辩护观点不予支持。辩护人向程辩称被告人杨元林系精神病患者，且被害人对本案的起因具有重大过错。经查，该观点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杨元林系精神病患者，对本次作案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可以对被告人杨元林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杨元林减轻处罚。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结合被害人的过错程度确定酌情赔偿数额。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被告人杨元林系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的精神病人，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元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二、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杨某丁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30000元，该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孙 祥
审判员 胡显东
审判员 姜仁中
二０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零一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