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商初字第0074号
原告宿州市诚信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淮海北路167号。
法定代表人姜素丽，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梅卫民，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国立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淮海广场金凯隆商务大厦22、23层。
法定代表人刘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炳林，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宁，江苏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滕波。
委托代理人ＸＸ召，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吕春艳，江苏建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宿州市诚信农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与被告江苏国立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立公司）、滕波票据买卖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松独任审判，后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3月11日、2015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梅卫民，被告国立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炳林，被告滕波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召、吕春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诚信公司诉称：2011年9月15日，被告国立公司员工滕波向原告交付票号为40200051／20401708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该汇票的出票日为2011年9月9日，出票人徐州威克特重工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徐州龙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票面金额为5000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3月9日，付款行贾汪信用联社清算中心，票据加盖出票人印章及付款行汇票专用章，龙源公司在背书栏签章。交票时滕波书面保证所交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若出现无法正常流通情形，由其协助处理。同日，原告依滕波指定支付了对价470968元。
2011年9月23日，原告将该票据背书转让与南京川渝长安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渝公司）用于支付货款，之后又连续背书至温岭市中远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远公司）。汇票到期后，中远公司提示付款时，付款行以该汇票已被法院除权为由拒绝承兑。中远公司遂向其前手连续追索至原告，原告另向川渝公司支付500000元货款。原告系善意取得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应当享有票据权利，被告国立公司及滕波系收取票据对价的相对方，应当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二被告向原告返还470968元并自2011年9月1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国立公司辩称：国立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系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系基于票据关系产生的请求权，而原告与国立公司之间并无票据关系，该公司只是为原告提供信息服务而非票据关系相对人，故原告不应将国立公司列为被告。
被告滕波辩称：1、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的主体应为票据承兑人和出票人，故滕波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2、滕波系国立公司员工，办理票据业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办理涉案业务的时间为2011年9月15日，涉案票据被公示催告是在2011年10月8日，表明办理该业务时票据无瑕疵，只是在后期流转过程中出现了不可预知的情况。虽然滕波签署承诺保证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对票据无法正常流通的情形予以协助处理，但该承诺系国立公司办理票据的流程和规则，承诺内容为协助处理而非承担担保责任，故滕波作为国立公司人员的签署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国立公司承担。
根据原、被告各自的诉辩主张，结合案情，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票据法上的关系；2、若不存在，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3、被告应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经审理查明：滕波系国立公司员工。原告经人介绍至国立公司办理票据贴现业务，2011年9月15日，滕波将三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均为500000元）交付原告。涉案票据票号为40200051／20401708，出票日期2011年9月9日，出票人徐州威克特重工科技有限公司，收款人龙源公司，票面金额500000元，汇票到期日2012年3月9日，付款行贾汪信用联社清算中心，票据加盖出票人印章及付款行汇票专用章，龙源公司在背书栏签章，被背书人栏为空白。交票时滕波书面保证所交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若出现无法正常流通情形，由其协助处理。同日，原告依滕波提供的账户分别向狄国栋支付940500元、李雪峰支付469000元、姜大伟支付1904元、刘占林支付1500元，合计1412904元。
2011年9月23日，原告在涉案票据被背书人栏自行填写信息后将该票据背书转让与川渝公司用于支付货款，之后又连续背书直至中远公司。汇票到期后，中远公司提示付款，付款行以该汇票已被法院除权为由拒绝承兑。中远公司遂向其前手连续追索至原告，原告另向川渝公司支付500000元货款。
另查明，2011年10月8日，龙源公司向贾汪区人民法院以涉案票据遗失为由申请公示催告，贾汪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1年11月2日在江苏法制报刊登公告，并于2012年1月9日作出（2011）贾民催字第000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票据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龙源公司有权向付款行请求支付，于2012年2月13日在江苏法制报刊登公告该判决书。
再查明，国立公司的经营项目为对房地产、旅游、餐饮业、商业、工业项目的投资；投资理财咨询服务；非金融性资产委托管理服务。国立公司除财务和综合部门外均从事票据贴现服务。票据贴现操作流程为：若客户需转让票据，由业务员介绍至国立公司财务部，由客户签署承诺书，保证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若票据到期无法兑付由客户承担一切责任，并将票据及承诺书交与财务部存档。之后，业务员联系贴现人，若达成协议，业务员至公司财务部领取票据并由业务员本人依据公司规定向贴现人签署承诺书，保证所交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若出现无法正常流通情形，由业务员协助处理。此后，贴现人将款项汇入国立公司提供的账户，其中信息中介费按票面金额的0.001%收取并报备公司财务，由贴现人汇至公司专用账户（刘占林），若票据转让信息是由客户提供，则经公司与客户协商应向客户支付一定的信息来源费，贴现款则汇至票据转让人指定的收款账户。款项全部到账后，业务员再将票据交与贴现人。整个贴现流程中，国立公司并不向贴现人披露票据转让人，对于贴现人支付的金额亦不作分项详细说明。
姜大伟系国立公司客户，其提供票据转让信息后，李荣夫持一张票面金额为50万元的票据至国立公司办理相关手续后与业务员滕波接洽，并指定应将贴现款汇至李雪峰账户；另两张票据票面金额计100万元系公司业务员王凯旋提供信息，狄国栋持票据至国立公司办理手续后与业务员滕波接洽，并指定贴现款汇至狄国栋账户。2011年9月15日，滕波将上述票据交付原告。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提供的承况汇票、滕波的书面保证、付款凭证、龙源公司的公示催告申请书、（2011）贾民催字第0006－1民事判决书、江苏法制报公告、川渝公司出具的证明、（2013）徐商辖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被告滕波提供的劳动合同书、职务聘书、（2013）徐商辖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杜文婷及许可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综合证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原、被告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原告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提起诉讼，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行使需同时具备三个要件：第一，请求权人是合法持票人且票据上的权利曾经有效存在过；第二，由于时效经过或欠缺保全手续使票据权利丧失；第三，持票人丧失票据权利，与出票人或承兑人得到额外收益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本案中，被告既非出票人亦非承兑人，故双方并不存在票据法上的关系。原告只是从被告处接收票据并支付相应对价，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其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但因交付的标的物为票据，故双方之间系票据买卖关系。
二、被告在票据买卖关系中法律地位的认定。
票据买卖实质上系票据贴现，是持票人通过转让持有的未到期票据来取得贴现款的行为。依相关法律规定，办理票据贴现业务的机构，是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经营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实践中，一些不具备票据贴现资格的企业或个人进行违规票据贴现，根据票据无因性的特点，票据的原因关系并不影响导致票据权利转让的票据行为的效力，只要贴现人支付了对价，则应当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原告作为违规贴现人明知国立公司并非票据权利人而进行贴现，对将款项汇入国立公司提供的个人账户而非国立公司账户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国立公司系依票据转让人的指定向原告提供贴现款汇入账户，因此，国立公司虽交付涉案票据但其并非持票人亦未实际取得支付对价。综上，原告虽支付对价后取得票据，但主张国立公司系票据买卖相对人无事实依据。
依据国立公司办理票据业务的流程，其只是根据需转让票据的客户信息联系贴现人，在票据转让人保证票据真实性、合法性的前提下将票据交付与贴现人，由贴现人向转让人支付对价，国立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信息中介费。由此看来，国立公司从事的票据业务系中介行为，主要是提供票据信息，赚取中介费。原告主张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其只与国立公司发生关系，且国立公司也未向其披露转让人信息，对国立公司收取的对价如何分配其也无从知晓，故应视国立公司为对价获益者而返还利益。票据中介最注重的是信息和资源的保密问题，实质上赚取的不是利息差，而是“信息不对称”的信息费。如果为了赚取中介费让买卖双方直接见面，信息直接沟通，那么双方直接见面后，不再需要中介，中介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因此，国立公司虽未向原告披露票据转让人，但原告明知国立公司系非票据权利人而贴现，视为对由此产生的风险已合理预见并自愿承担；国立公司虽未对原告支付之款项作详细说明，但国立公司系依票据转让人的指定向原告提供贴现款汇入账户，原告对国立公司提供的各汇款账户亦未提出异议，且该款项扣除国立公司收取的中介费后均实际支付与第三人，国立公司并未获取中介行为之外的额外利益。故票据买卖交易双方的认定不能仅以交付票据人是否披露买卖双方信息来认定，还要看票据交付人是否实际获取对价。综上，国立公司作为票据交付人在票据买卖过程中系中介行为而非贴现。
三、滕波办理票据业务行为的法律认定。滕波作为国立公司员工，其从事票据业务系依公司流程办理，其签署承诺书保证对所交票据出现无法正常流通情形时协助处理也是依公司规定而为，故其行为系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国立公司承担。国立公司抗辩滕波虽系该公司员工，但2011年9月15日其办理的三张票据均未在公司备案亦未有相关信息存档，故上述三张票据的办理系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上述三张票据的票面金额为150万元，按照国立公司中介费的收取标准中介费应为1500元，该笔费用并未汇入滕波个人账户而是汇入国立公司中介费专用账户（刘占林），因此，应视为上述票据业务为国立公司所为且已收取相应中介费。故对于国立公司关于滕波办理上述票据业务系个人行为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采信。
四、国立公司法律责任承担的认定。
1、国立公司的行政责任。从事票据中介服务的前提是必须具有中介服务资质，国立公司虽提供中介服务，但超出了其经营范围，本身并不具备票据中介资质，故其中介行为违反了行政法的相关规定，应由行政法予以调整，国立公司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
2、关于国立公司的民事责任问题。国立公司在接收涉案票据时，已对该票据必须记载的“出票人签章、确定的金额、无条件支付的委托”等事项及票据背书记载的连续性、是否超过提示付款期限、票据是否记载“不得转让”等情形进行审核，且由票据转让人承诺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并承担无法兑付的一切责任，视为已尽审慎义务。国立公司向原告交付涉案票据的时间为2011年9月15日，而该票据被申请公示催告是在2011年10月8日，故国立公司在向原告交付票据时，该票据真实、合法系无瑕疵票据，只是在此后原告持该票据进行流通时发生了无法承兑之情形。虽国立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但其只是承诺票据无法正常流通时，由其协助处理，而非由其承担法律责任，且其获益仅限于中介费而非票据对价。因此，国立公司作为中介机构，如果将其责任无限放大至票据到期能够正常承兑结束，则其承担的风险与获益是严重失衡的。故在其已尽合理审慎义务的情况下，只要其交付时该票据系无瑕疵票据，在之后票据无法正常承兑时，其只负有协助贴现人追偿的义务而无须承担相应的对价返还义务。综上，原告要求国立公司返还票据对价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3、原告方的权利救济。原告虽不具有贴现资格，但其在取得票据时已按照票据法规定的要求对票据上的以及票据外的瑕疵进行形式上的审查，已尽普通谨慎义务，不存在重大过失，构成票据的善意取得，成为合法持票人。虽其取得票据时被背书人栏为空白，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因此，原告在背书转让该票据时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视为背书人记载，其流通具有票据效力。在该票据无法正常承兑其后手追索至原告时，原告作为合法持票人可依票据权利向其前手追索，也可依票据转让向实际获取对价者要求返还对价款，以使自己的合法权益得到维护。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宿州市诚信农业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110元，由原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开户银行为：建行徐州市永安支行，账号为：32×××02）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杨立春
代理审判员 王若倩
人民陪审员 黄 蕾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段文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