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刑终366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甲，女，汉族，1952年11月19日出生，农民，住莱州市。系本案被害人。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忠，男，汉族，1986年5月10日出生，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之夫。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进德，男，汉族，1968年7月1日出生，农民，住莱州市。系被害人王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永艳，女，汉族，1966年6月17日出生，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王某之母。
原审被告人王绍刚，男，汉族，1982年12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莱州市，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莱州市，暂住地莱州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1月8日被逮捕。
法定代理人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某甲，女，汉族，1960年10月31日出生，住莱州市。系王绍刚之母。
指定辩护人段志刚、韩保庆，山东德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绍刚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忠、王进德、王永艳、蔡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六年三月四日作出（2015）烟刑一初字第3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甲、李忠、王进德、王永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指定辩护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绍刚案发前被诊断为患有抑郁症、精神分裂症，2012年10月至2014年3月期间，王绍刚先后三次在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莱州市慢性病防治院住院治疗。因不满母亲刘某甲及舅舅等人为其驱邪，王绍刚产生将母亲及舅舅等人杀死而后自杀之念。2014年5月14日，王绍刚又生杀人后自杀之恶念，并将家中一把菜刀藏匿于衣服兜内前往莱州市夏邱镇李家庄村王某的理发店内理发。理完发后，王绍刚趁王某不备，持菜刀朝王某左侧脖子猛砍一刀，王某用双手抵挡期间，王绍刚持菜刀朝王某头部、颈部猛砍，将王某砍倒在地。王某婆婆蔡某甲闻声从院内到理发店北门处查看，王绍刚又持刀追砍蔡某甲头、颈部，蔡某甲跑到街上呼救期间，王绍刚返回理发�内。蔡某甲趁机将王某从理发店内拖出，王绍刚见状持菜刀继续追砍蔡某甲，蔡某甲逃跑途中摔倒，王绍刚持菜刀朝蔡某甲头、面部连砍十余刀，后返回理发店南门处，朝躺在地上的王某头部、颈部连砍二十余刀，致王某当场死亡。被告人王绍刚作案后持刀留在理发店内，被民警制服后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告人王绍刚患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被害人王某符合被长刃锐器砍切头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蔡某甲枕骨骨折、左手食指骨折、面部、胸部多处砍伤，构成重伤二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菜刀1把，2014年5月14日，侦查人员勘查现场时提取，经当庭质证，王绍刚确认系其作案使用的工具。
2.书证
（1）莱州市公安局案件来源、抓获材料、破�经过、办案说明、受案登记表以及民警王东滨、协警张杰明书写的处警经过材料证实，2014年5月14日15时许，莱州市公安局夏邱派出所民警王东滨等人在夏邱镇李家庄村处警过程中，听到处警地点东南临近处有群众呼喊有人拿菜刀砍人，发现在李家庄村路北一美发店门前躺着二名受伤妇女，民警冲入美发店内将犯罪嫌疑人王绍刚当场抓获。
（2）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莱州市慢性病防治医院住院病历、出入院记录以及各项检查检测报告等一宗证实，王绍刚先后被诊断为无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有精神病症状性抑郁症、精神分裂症，分别于2012年10月、2013年5月、2014年2月先后三次住院治疗。
（3）户籍证明证实，王绍刚、蔡某甲、王某的年龄、身份等情况。
（4）莱州市夏邱中学证明证实，王绍刚在该校上学期间，成绩一般，与老师、同学�少交流，少言寡语，性格较孤僻。
3.证人证言
（1）李某甲（蔡某甲的丈夫）证实，2014年5月14日下午，其听到自家门口有人吆喝，见一名30多岁的男子拿着一把菜刀从其家中出来，其妻子蔡某甲躺在正门外地上，儿媳王某躺在理发店南门外地上，二人身上全是血。其拦住男子问干什么，男子说“她们该死了”。接着民警赶到现场将那男子当场控制。
（2）刘某甲（王绍刚的母亲）证实，王绍刚自初中开始行为异常，平时性格内向、孤僻、遇事经常发火，脾气暴躁，曾因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而住院治疗，还曾持刀自残。
（3）王某甲（王绍刚的同村村民）证实，王绍刚平时有点精神病，性格孤僻，行为与常人不一样，曾持刀自残，还曾经到精神病医院住院治疗。
4.被害人陈述
蔡某甲陈述，儿媳王某在自家南屋�营理发店。2014年5月14日15时许，其在院内听到王某在理发店内喊叫，遂走到理发店北门查看，见王某躺在理发店内靠东墙的地上，头上、地上全是血，理发店内站着一名30多岁的男子，手中拿着菜刀。男子持菜刀追过来朝其头部砍，其从院内打开西门跑到街上呼救，男子未再追赶。其跑到理发店南门，拉了一把躺在南门内侧的王某，她顺势从屋内滚出来躺在南门门口，男子又持菜刀追过来砍其，其在跑的过程中摔倒了，男子朝其头部乱砍，其失去了知觉。
5.被告人供述
王绍刚供述，2014年农历三月十八（2014年4月17日），其母亲和舅舅找人给其算命，说其让什么东西附身了，他们就找人给其驱邪，因为其只相信科学，不相信封建迷信，感觉他们一直在收拾其，就不想活了，心想如果其有把枪，其就把母亲、舅舅连同给其驱邪的人都干掉，然后自杀�农历四月十六（2014年5月14日）午饭后，其就想砍死个人然后偿命，其换上新的绿色秋裤，将家中的一把切菜刀装到棕色夹克里兜内准备出去理发。其来到李家庄村一家理发店，理发的是一名30岁左右的女的，屋里没有其他人，其将外套放到理发店的沙发上，坐下洗头、理发、刮胡子。理完发后，其起身拿衣服，并问花了多少钱，其慢慢的将放在衣服里的菜刀拿出来，理发的女子站在其的南面在低着头解围裙，其拿着菜刀朝女子脖子左面砍了一刀，女子用双手抵挡，其双手握住菜刀把朝女子的脖子、头上一直砍，理发的女子用双手抵挡，嘴里喊着“来人，救命”。其还是一直朝女子的脖子砍，女子躺倒在地上用手抱着头还是在喊人。这时从理发店的北面院子里过来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婆婆，老婆婆走到理发店的北门准备开门，朝其喊：“大白天的你在干什么？”其想一起将老婆婆弄死，就朝着老婆婆去了，朝着老婆婆脖子、头上砍，老婆婆向后退着跑到了街上，其还是追着她砍，老婆婆用手抵挡。后其见理发店的女子从理发店里出来，见到她还没有死，其又拿着菜刀去追，理发的女子跑进理发店里将理发店的南门从里面关上了其打不开，其又绕到理发店的北面进到理发店里，见理发的女子躺在理发店的南门外，地上流了很多血。其觉着理发的女子肯定死了，就坐在理发店的沙发上将菜刀放到边上，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准备拿手机报警，警察来了把其带到了派出所。
6.鉴定意见
（1）莱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莱）公（刑）鉴（伤）字[2014]49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蔡某甲枕骨骨折，构成轻伤二级；面部创口，构成轻伤一级；左手创口，构成轻伤二级；急性失血性休克，构成重伤二级。
（2）莱州市公安局莱公（刑）鉴（尸）字[2014]0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王某左外眦外2厘米处至左耳廓处及其上、左口角外3.5厘米、右眉外2厘米至右耳廓、右耳垂至右枕部可见多处创口，后枕部左耳廓至右耳廓在20×7厘米范围内可见创口哆开；左颈部、左肩锁骨外侧及其下、右锁骨内下、后颈部、双上肢及双手等处可见多处创口，上述创口均创角锐，创缘整齐，创腔无组织间桥。剖检见后枕部左耳廓至右耳廓在20×7厘米范围内可见创口哆开，其间可见枕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硬脑膜可见1厘米破裂口，切开硬脑膜，可见1×1厘米脑挫伤。鉴定意见为王某符合被长刃锐器砍切头颈部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3）烟台市公安局（烟）公（刑）鉴（法物）字[2014]621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王绍刚上衣剪片、王绍刚左手拭子、从理发�转椅东侧地面提取的拭子、菜刀刀身前部的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支持以上人血为王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从现场院门南侧地面提取的拭子上的可疑斑迹中检出人血，支持该人血为蔡某甲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菜刀刀根处、刀柄处均检出人血，且均为混合基因分型，均包含王某和蔡某甲的基因分型。
（4）山东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2014]精鉴字第43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王绍刚患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7.勘验、检查笔录
莱州市公安局莱州公（刑）勘[2014]K3706831500002014050021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莱州市夏邱镇李家庄村东北部李某甲家南平房。南平房三间房，西二间通间为理发店，东一间套间为卧室。理发店朝南开绿色双扇木制外开�，朝北开灰色双扇木制外开门通院子。自南门向南，西距街门276厘米在203×158厘米范围内的水泥地面上布有血泊及擦拭、喷溅、滴落状血迹。北距街门245厘米，距李永尚家155厘米，在355×254厘米范围内的地面上布有血泊及擦拭、喷溅、滴落状血迹（棉棒蘸取）。理发店南门里侧面自地面向上距西门框27厘米在99×146厘米范围内的门板及玻璃上见甩溅、擦拭、喷溅状血迹。南门西侧朝西摆放一黑色皮制转椅，椅背上搭有一块绿色化纤理发布，该转椅东侧南距墙30厘米的地面及躺椅上在137×185厘米范围内布有血泊及滴落血迹（棉棒蘸取）。此范围血泊西侧地面上有一块白底红色围裙及一只蓝色标记有“佳路佳”字样的拖鞋（右只，实物提取)。南距墙123厘米，西距转椅125厘米处的地面上有一块玫红色标记有“OUKI”字样手机。平台北侧靠北墙放有一张三人联邦椅，椅面上铺有�色绒棉垫，棉垫西部散落有黄色围裙，围裙上放有一把木柄沾有血迹的菜刀（实物提取）。自南门向北，东距墙27厘米在171×157厘米范围内布有血泊及擦拭状，滴落状，喷溅状血迹和毛发、人体组织。
8.视听资料
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证实，2014年5月14日15时17分许，王绍刚进入理发店内。15时28分许，蔡某甲从街门逃出，王绍刚追到门口后止步转身又返回屋内。蔡某甲打开理发店的南门并大声呼救，此时陆续有群众在周围围观。15时29分许，蔡某甲从门口将王某拉了出来，并努力想将门关上，王绍刚推开门冲出，随后追逐蔡某甲，蔡某甲在逃跑中跌倒，王绍刚持刀朝蔡某甲头部、面部连砍数十刀，蔡某甲在地上翻滚挣扎。王绍刚又走到王某身边，持刀向王某头、面部连砍二十余刀。后王绍刚从一侧的街门进入理发店屋内。15时30分许，蔡某甲的丈夫李某�赶到现场，随后两名民警赶到并持扫帚等工具冲进屋内，李某甲也跟随进入。15时31分许，李某甲和两名民警先后出来。15时39分许，蔡某甲被送往医院抢救，王某的尸体被众人抬入了警车。
另查明，因被害人王某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忠、王进德、王永艳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5119元及必要的交通费、误工费；给蔡某甲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治疗费、门诊费25964.2元，护理费1204.48元，误工费1204.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10元等损失，共计29483.16元。
以上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及户籍证明、住院费、医疗费单据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绍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王绍刚患有精神病�症状的抑郁症，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对其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被告人王绍刚对给被害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甲要求被告人王绍刚赔偿精神损失费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忠、王进德、王永艳要求赔偿因王某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赡养费，因上述费用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蔡某甲要求赔偿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尚未实际支出，可在实际支出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绍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王绍刚限制减刑；判令被告人王绍刚、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某甲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蔡某甲经济损失人民币29483.16元；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忠、王进德、王永艳因王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30000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进德、王永艳以“应判处被告人王绍刚死刑，立即执行”为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进德、王永艳、李忠、蔡某甲以“要求莱州市夏邱镇夏东村委、夏邱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绍刚的指定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绍刚案发时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偶犯，建议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王进德、王永艳所提“判处被告人王绍刚死刑，立即执行”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判决的上诉已超越其上诉权范围，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王进德、王永艳、李忠、蔡某甲所提“要求莱州市夏邱镇夏东村委、夏邱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该诉求于一审审理时并未提出，依据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该要求莱州市夏邱镇夏东村委、夏邱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二审程序审理之范围，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指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绍刚案发时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且系初犯、偶犯，建议二审法院对其�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一审判决对于被告人王绍刚作案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认罪悔罪等情节已予充分考虑，并综合全案情节对被告人裁量科刑，二审对相关情节不予重复评价。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王绍刚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及确定的民事赔偿数额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绍刚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旭
代理审判员 杨 扬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雅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