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6民终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博天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60号首钢综合楼12A06-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8101609659C。
法定代表人：赵笠钧，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英，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秀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镇谢石公路72号秀珀工业园第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42808174。
法定代表人：钟中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再荣，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萍，北京声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天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天环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秀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秀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3民初3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天环境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广州秀珀公司承担因其承建工程质量问题而给博天环境公司造成的损失3211380元；2.判令驳回广州秀珀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广州秀珀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广州秀珀公司提供的工程质量承诺书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认定错误。1.工程质量承诺书中载明的能够证明已通过业主验收的是验收单（包括检验见证签证、验收记录表），但检验见证签证、验收记录表系复印件，未经博天环境公司、业主方或监理方的签章确认，是不真实的，没有证明力，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对工程质量承诺书复印件的真实性和证明力予以认可，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九条规定。（二）一审法院对验收之日的认定严重错误，违反《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以下简称建工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工纠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广州秀珀公司没有提交竣工验收文件、检测报告和施工技术文件的情况下，凭内容不真实的工程质量承诺书，认定本案工程全面通过业主验收，违反建工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也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符。本案工程包括污水区事故水储槽V8215A、V8215B和调节储槽V8216A、V8216B，该防腐工程施工完毕后，未经过竣工验收，业主翔鹭石化（漳州）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首次使用，并提供了其通过计算机系统导出的系统自动生成的首次使用本案工程的进水记录表，还加盖了公章。因此，本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是2014年3月25日。（三）一审判决对保修期间的起算点认定错误。根据案涉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保修期限应从验收合格之日即2014年3月25日起算两年，至2016年3月24日保修期间届满。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了内容不真实的复印件工程质量承诺书的证据效力，并以此证据得出了验收之日及保修期的起算点。（四）一审法院对博天环境公司提出的质量证据、维修费用不予认可，对工程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回复，属于事实认定根本性错误，严重损害了博天环境公司在保修期间内主张质量责任的合法权益。
博天环境公司于2015年12月3日和2015年12月23日发现广州秀珀公司施工的聚脲防腐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立即在双方约定的“保修期间”范围内通知广州秀珀公司。2016年1月8日，广州秀珀公司参与了PTA污水处理工程之碳钢污水储罐内表面聚脲防腐工程的“取样”，证明了其已确认了施工工程出现防腐层面大面积脱离的质量问题。2016年1月21日，博天环境公司委托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对取样的聚脲防腐层进行检测分析，出具WPFX201611489微谱技术报告，表明广州秀珀公司聚脲防腐施工工艺问题导致其施工的聚脲防腐层脱落的事实，该分析报告的费用是30000元。根据案涉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广州秀珀公司应当在博天环境公司指定的期间内即“2015年12月30日前安排人员落实整改”，一切费用供料均由广州秀珀公司负责，但是广州秀珀公司一直未予以整改和修复。
广州秀珀公司辩称：（一）关于工程质量承诺书，一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双方对工程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关于工程交工款项支付申请中，广州秀珀公司全面完成施工，案涉工程于2013年1月13日全面通过业主验收，博天环境公司对支付申请是认可的，并非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案涉合同约定，请款的条件包括：①请款单，《关于工程交工的款项支付申请》提到广州秀珀公司承揽储罐内壁聚脲防腐工程已通过业主验收，与工程质量承诺书可以相互印证，博天环境公司认可《关于工程交工的款项支付申请》证据的真实性；②发票全部开齐，博天环境公司支付了合同约定的95%款项，与工程质量承诺书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根据逻辑推理对全案的证据进行综合的审查判断，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质量承诺书是符合法律要求的。（二）博天环境公司在2013年1月13日验收合格之后，就使用该项目，本案我方的项目不涉及土地和主体结构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是承揽合同纠纷，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的法律法规，博天环境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认定竣工时间是2013年1月13日，保修期到2015年1月12日，博天环境公司提供的证据指向的时间都是在保修期外，况且没有实际发生，相关证据与广州秀珀公司无关，一审法院没有准许鉴定是正确的。应驳回博天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博天环境公司承担。
广州秀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博天环境公司向广州秀珀公司支付工程款119983.8元、工程材料款6360元，合计126343.8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广州秀珀公司给付博天环境公司利息（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
博天环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广州秀珀公司承担因其所承建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而导致博天环境公司支出的费用3211380元，并赔偿博天环境公司因此而受到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1日，博天环境公司与广州秀珀公司签订了《碳钢污水储罐内表面聚脲防腐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广州秀珀公司采用总价包干的承包方式向博天环境公司承包翔鹭石化（漳州）有限公司PTA污水处理工程之碳钢污水储罐内表面聚脲防腐工程，合同总价2399672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每月1号按上月经确认完成的工程量付款75%，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工程余款5%做为质保金，待质量保修期满后如无违约扣款事宜，则在2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保修期2年，自工程完工并通过博天环境公司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计，保修期内，如发现质量问题，除博天环境公司使用、保管不当等原因外，广州秀珀公司应在博天环境公司指定期限内修复，其一切工料费均由广州秀珀公司负责。如广州秀珀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修复，博天环境公司有权自行修复或请第三方进行修复，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广州秀珀公司承担。合同还约定博天环境公司如超过合同规定的日期付款，应当比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向广州秀珀公司偿付违约金；如无故拒绝验收工程，应当赔偿广州秀珀公司造成的损失。
合同签订后，广州秀珀公司依约履行施工义务，博天环境公司也根据广州秀珀公司的施工进度，支付广州秀珀公司85%的进度款。2013年3月22日广州秀珀公司向博天环境公司申请支付除质保金（工程总价款5%）外的工程款，博天环境公司要求广州秀珀公司出具书面质量承诺书方肯付款，广州秀珀公司依博天环境公司的要求，出具了工程质量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工程于2013年1月13日全面通过业主验收（附验收单），根据双方合同的第九条规定，则广州秀珀公司对本工程的保修期限截止日期为2015年1月12日，为期两年，在保修期内，如发现质量问题，除使用、保管不当等原因外，广州秀珀公司在博天环境公司指定期限内修复，其一切工料费均由广州秀珀公司负责……”博天环境公司收到该工程质量承诺书后未提出异议，且支付了除质保金（工程总价款5%）外的工程款2279688.2元（2012年5月2日支付239967.2元、2012年11月20日支付495572元、2012年12月19日支付438389元、以汇票方式支付200000元、2014年1月27日支付42761元、2013年2月5日支付800000元、垫付的电费62999元，合计2279688.2元，为合同总价款的95%）。质量保证期满后博天环境公司未依约支付质保金，尚欠广州秀珀公司质保金部分的工程款119983.8元。
一审法院认为，广州秀珀公司与博天环境公司之间签订的碳钢污水储罐内表面聚脲防腐工程合同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博天环境公司辩称广州秀珀公司施工工程尚未通过竣工验收，未达到工程款支付条件，其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但双方合同约定“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价的10%”，广州秀珀公司在申请博天环境公司支付该部分款项时批示，要求广州秀珀公司出具书面质量承诺书，广州秀珀公司在提交载有“本工程于2013年1月13日全面通过业主验收（附验收单），根据双方合同的第九条规定，则广州秀珀公司对本工程的保修期限截止日期为2015年1月12日，为期两年……”的书面质量承诺书后，博天环境公司支付了该部分款项，博天环境公司的付款行为应认定为认可了广州秀珀公司的书面承诺内容，因此，博天环境公司的上述答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根据广州秀珀公司书面质量承诺书承诺载明的内容，本案讼争工程的质量保证期应于2015年1月12日届满，故广州秀珀公司请求判令博天环境公司支付工程款119983.8元的主张，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根据博天环境公司提供的证据表明，其向广州秀珀公司提出质量问题在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9月28日，均在质量保证期2015年1月12日之后，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在质量保证期内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广州秀珀公司才有义务负责赔偿，且博天环境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广州秀珀公司造成其实际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博天环境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广州秀珀公司承担因其所承建工程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而导致博天环境公司支出的费用3211380元，并赔偿博天环境公司因此而受到的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广州秀珀公司辩称2015年1月12日质量保证期外的维修、维护费用不应由广州秀珀公司承担的答辩意见，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对于广州秀珀公司请求判令博天环境公司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博天环境公司如超过合同规定的日期付款，应当比照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延期付款的规定向广州秀珀公司偿付违约金，因此广州秀珀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是广州秀珀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于2015年11月19日有向博天环境公司主张过工程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调整为本案起诉之日（2016年7月6日）。综上所述，判决：一、博天环境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州秀珀公司工程款119983.8元，并自起诉（2016年7月6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广州秀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博天环境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27元，由广州秀珀公司负担127元，博天环境公司负担27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245.5元，由博天环境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广州秀珀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博天环境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证据1业主2017年7月20日出具的投用时间确认文件，用于证明本工程尚未竣工验收，2014年3月20日未经竣工验收，业主就首次调试进水直接使用；证据2中国化工报投产报道，用于证明本工程未竣工验收，业主实际生产时间是2014年3月20日；证据3重做防腐合同及发票收据，用于证明博天环境公司要求整改，但广州秀珀公司未做整改，博天环境公司就委托第三人进行整改，并产生实际的费用，是实际造成的损失。
广州秀珀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广州秀珀公司是做储罐油漆工程，后续还有很多安装工程才能进水，进水时间不是油漆工程的完工使用时间；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合同、发票均发生在质保期之后，不能证明损失发生，与广州秀珀公司没有关系。翔鹭石化公司与博天环境公司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其出具的文书不具有证明力。
本院认为，博天环境公司提交的证据1、2、3均有原件核对，故对上述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内容能否成立，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博天环境公司对“2013年3月22日广州秀珀公司向博天环境公司申请支付除质保金（工程总价款5%）外的工程款，博天环境公司要求广州秀珀公司出具书面质量承诺书方肯付款，广州秀珀公司依博天环境公司的要求，出具了工程质量承诺书”有异议，认为广州秀珀公司并未出具《工程质量承诺书》，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质量承诺书》内容不属实，也未送达给博天环境公司。对于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讼争工程的质保期认定是否有误？2.一审判决对博天集团主张的工程质量损失不予认定是否有误？
（一）关于质保期的认定
博天环境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可广州秀珀公司提交的工程质量承诺书的证据效力导致作出“工程于2013年1月13日全面通过业主验收”的错误结论。①关于工程质量承诺书的证据效力问题。经查，博天环境公司项目负责人范建辉于2013年3月22日在《关于工程交工的款项支付申请》签名批注，要求广州秀珀公司“书面承诺前期抽查过程中发现喷砂除锈的问题”，当天广州秀珀公司出具《工程质量承诺书》，两份证据在主体、内容及时间上均一致，可以认定存在关联性。因此，《工程质量承诺书》虽然系复印件，但有博天环境公司认可的《关于工程交工的款项支付申请》印证其真实性，一审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博天环境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质量承诺书》内容不属实的异议理由没有依据，不予采纳。②一审判决并非仅依据《工程质量承诺书》来认定案涉工程验收的时间，《关于工程交工的款项支付申请》载明案涉工程已通过业主验收的情况，且博天环境公司项目负责人范建辉在《关于工程交工的款项支付申请》批注时对“工程已通过业主验收”的表述并未提出质疑，因此，可以认定至迟在2013年3月22日前案涉防腐工程已通过业主验收。③关于案涉工程验收之日的确定。从博天环境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1内容看，体现的是整个污水处理工程各储罐首次调试进水使用时间，而博天环境公司在二审庭询时表示本案防腐工程是其承包的污水处理工程EPC总包合同中很小的子项目，且双方在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防腐工程必须在污水处理EPC工程竣工验收时一并验收，因此，博天环境公司提交的证据1不足以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④双方在二审时一致表示案涉合同第三条“经有关部门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的10%”与第九条“自工程完工并通过甲方及有关部门验收合格之日起计”所载明的验收是指同一次验收，故博天环境公司已支付了10%验收款这一事实也可以印证本案工程已通过验收。
因此，案涉防腐工程有经过验收，不适用“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博天环境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工程质量承诺书》真实性和证明力错误、本案工程竣工验收之日是2014年3月25日、保修期应从2014年3月25日起算两年的上诉理由，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其提出的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工程质量问题
如上述争议焦点（一）所分析，案涉工程的验收时间为2013年1月13日，保修期应至2015年1月12日，而博天环境公司是在2015年12月发现案涉工程存在聚脲脱落问题并通知广州秀珀公司，博天环境公司二审提交的其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及发票也均发生在2016年以后，上述时间均已超过保修期，即使进行鉴定，也无法客观反映工程在保修期中的质量状态。因此，博天环境公司一审提出的质量鉴定无法进行，不应予准许，但一审判决遗漏对其申请进行回应是错误的，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博天环境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96元，由上诉人博天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立
审判员 林银木
审判员 苏雅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剑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