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良县第一人民医院。
住所地：宜良县匡远镇昆石公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文丽，院长。
委托代理人达胜，展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岳茂飞，云南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汉林，男，197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宜良县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琼，女，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宜良县人。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杨生顺，云南晨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宜良县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宜良县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汉林、陈春琼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6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报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本案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李志祥与李春发生纠纷。2012年9月8日21时许，李春以赔偿医药费为由将李志祥骗至该校医务室旁，用随身携带的刀具刺了李志祥的腹部一刀后逃跑。李志祥受伤后被送往被告宜良县医院并于当天22时30分收住于该院外科，初步诊断为：腹部开放性刀刺伤并腹膜炎。23时急诊行剖腹探查术、肝破裂修补术、胆囊切除术、胃网膜血管破裂缝扎止血术、胰腺破裂缝扎止血术、腹膜后血肿切开引流术。术后诊断为：肝破裂、胆囊破裂、胃网膜血管破裂、胰腺破裂、腹膜后大血肿。并于盆底及温氏孔留置引流管。2012年9月10日，李志祥烦躁、发热、意识不清，心率快，经心血管内科及呼吸内科会诊治疗无明显好转，李志祥反复高热。2012年9月12日9时，宜良县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患者家属拒绝，19时许，李志祥告知伤口疼痛、呼吸困难，宜良县医院再次会诊后考虑肺部感染，20时15分许，李志祥出现呼吸困难加重，氧饱和度持续下降，予以无创呼吸机辅助呼吸，多科会诊并抢救，于2012年9月13日0时25分转往昆明市第一人民医院并于1时20分入ICU进一步治疗，入院初步诊断：1、呼吸困难原因待查；2、腹部刀刺伤，肝右叶、胆囊、胃网膜对穿伤，胰头破裂；3、腹部感染；4、肺部感染。于2012年9月18日在全麻下行剖腹探查术：十二指肠修补、胰腺修补、胃造瘘、空肠造瘘、空肠营养置入。术中诊断：十二指肠贯穿伤、胰头损伤并急性弥漫性腹膜炎。经治疗李志祥于2012年10月9日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刀刺伤、十二指肠贯穿伤、胰头损伤并急性弥漫性腹膜炎；2、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3、十二指肠肠瘘。经昆明医学会2013年6月6日鉴定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为此，原告方支付鉴定费2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两原告系夫妻。李志祥系两原告之子，生于1996年7月20日，生前系农村居民，就读云南省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2011级汽修班。经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3）宜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的直接损失已经得到赔偿及补偿，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没有得到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被告宜良县医院漏诊漏治李志祥的十二指肠贯穿伤，导致其继发感染，引发胰头损伤并急性弥漫性腹膜炎，最终导致其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被告宜良县医院在本次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且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存在过错，故其应当对原告因李志祥死亡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主张按照医疗事故鉴定承担次要责任的主张，因一审法院未采信该鉴定结论，且李春的侵权行为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李志祥被李春致伤入院是诱因，但不必然死亡，被告宜良县医院的过错才是导致李志祥死亡的原因，被告宜良县医院又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在本次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故被告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已经另案向侵权人李春主张并由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3）宜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得到了赔偿、补偿，其不应获得重复赔偿，故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对原告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一审法院确认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鉴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对于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请求，因李志祥在校已经满一年，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421500元（21075元／年×20年）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抚慰金。”本次医疗事故对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但原告方主张精神抚慰金40000元的请求显属过高，一审法院酌情认定20000元。一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认定原告李汉林、陈春琼因李志祥死亡的损失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215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4435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宜良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汉林、陈春琼因李志祥死亡造成的损失443500元；二、驳回原告李汉林、陈春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宜良县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李志祥的死亡后果和刑事责任人李春的违法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其应作为主要赔偿义务人承担责任。二、根据昆明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意见本病例属一级甲等医疗事故，上诉人对此负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对该鉴定意见片面采信，并迳行确定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处理不当。三、在（2013）宜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被告人李春已经对因李志祥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加以赔偿，且二人所在学校也与李志祥家属签订并履行了补偿协议，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了弥补，不应重复主张。四、一审判决依照医疗事故鉴定意见确定上诉人的过错，又按照医疗损害的赔偿项目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明显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违法。五、云南省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的地址位于宜良县匡远镇南阳街，与被上诉人的居住地相同，并非位于城镇，故被上诉人关于参照城镇居民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无事实基础。六、医学是一门探索性、经验性学科，受医疗技术水平限制，对部分病症存在无法认知和难以治愈的情况，故而医疗损害责任的承担应需充分考虑诊疗活动的未知性、特殊性、专业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汉林、陈春琼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审理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2013）宜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卷中的相关证据材料如下：1、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与李汉林、李春琼签订的协议书一份；2、李汉林、陈春琼出具的关于收到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补偿金的收据一份及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条一份；3、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出具的关于李春家属支付医疗费数额的证明一份及相关凭证两份；4、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出具的关于李春家属支付医疗费的给付方式证明一份及收条五份；5、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出具的关于学校支付的医疗费不包含李春家属支付的医疗费说明一份；6、宜良县公安局南羊派出所出具的暂收李春家属支付现金的收条一份。上述证据已在该案庭审中经质证确认，并据以锁定相关案件事实如下：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汉林、陈春琼达成协议，除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已垫付的医疗费183500元外，再补偿李汉林、陈春琼关于李志祥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律师费等135000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记留、杨丽琼（系李春的父母）于2012年9月至10月分6次通过台湘科技学校的老师雷峰云转交李志祥的医疗费60000元，于2012年10月12日交赔偿款50000元到南羊派出所（该款项于2013年1月16日由南羊派出所转到宜良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向宜良县人民法院交执行款20000元。故，本院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上述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为查明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的办学情况本院致函宜良县教育局征询意见，该局回函称，“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是经县人民政府批准，于2009年创办的一所民办职业中专学校，校址在宜良县匡远街道办原南羊部队内，距离县城8公里左右。”
双方当事人经质证对该回函内容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回函内容予以确认。
此外，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汉林、陈春琼为证实其抗辩主张向本院补充提交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实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包含在其与台湘学校的协议款范围内。上诉人宜良县医院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形式及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不具关联性，故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确认的其余法律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李志祥在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的管理范围内被同学李春刺伤，造成腹部外伤及多脏器破裂，后送入宜良县医院抢救，由于宜良县医院漏诊、漏治了李志祥的十二指肠贯穿伤，导致其继发感染，引发胰头损伤并急性弥漫性腹膜炎，最终致其感染性休克、多脏器功能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上述事实，李志祥的死亡后果是由于李春的故意伤害、宜良县医院的医疗过错及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的管理不善共同作用所致，本院根据各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及其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由宜良县医院就因李志祥死亡所产生的相关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李春承担40%，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承担20%）。同时，因涉案直接损失已经在（2013）宜刑初字第8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处理，本案不再重复计算。
受害人李志祥虽登记为农业居民，但本案事发时其尚在昆明市台湘科技学校就读，进行职业技术学习，故一审判决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进而，宜良县医院的赔偿范围如下：死亡赔偿金421500元的40%计币168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宜良县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宜良县人民法院（2013）宜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宜良县第一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李汉林、陈春琼死亡赔偿金168600元及精神抚慰金20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汉林、陈春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宜良县第一人民医院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263元及鉴定费2000元，共计人民币24526元，由上诉人宜良县第一人民医院负担人民币6131.5元，由被上诉人李汉林、陈春琼负担人民币1839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彭 韬
代理审判员 沈 男
代理审判员 侯成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江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