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汨罗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汨刑初字第61号
公诉机关汨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何某某，男，19XX年XX月XX日出生于湖南省汨罗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汨罗市长乐镇XX村。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10日被刑事拘留，12月24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汨罗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余亚萍，汨罗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汨罗市人民检察院以汨罗市院公诉刑诉（2014）6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3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汨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何某某及其指定辩护人余亚萍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汨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10日11时许，被告人何某某与妻子胡某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被告人何某某因怀疑自己患有癌症而家里贫困医治无望，加之胡某要何某某归还他在她舅舅处借的钱，对生活感到绝望，担心其死后四个月大的女儿何某乙会受罪，不如让女儿和自己一起去死，于是从妻子胡某手里夺过女儿，两次用力将其摔在地上，致使何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何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经鉴定，被告人何某某系抑郁症患者，实施危害行为时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何某某故意杀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何某某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量刑情节。现依法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公诉机关就上述事实提供了被告人何某某的户籍证明及到案经过，相关书证，汨公物鉴尸检字（2013）37号法医鉴定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4）精鉴字第94号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尸检照片，现场辨认笔录，谅解书，证人胡某、张某某、陈某某、何某甲、李某某、丁某某、陈某甲、陈某乙的证言，被告人何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被告人何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其辩护人余亚萍提出，被告人怀疑自己患有癌症，无钱医治，在与其妻子发生矛盾后，受其妻子的言语刺激，使被告人感到生活无望，担心自己死后女儿受罪，才产生让女儿与自己一起死的想法，被告人主管恶性不深，系一时冲动。被告人无犯罪前科，认罪态度较好，且被告人患有抑郁症，请法院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被告人何某某在岳阳市二人民医院检查患有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慢性结肠炎、慢性浅表性胃炎、腰椎间盘突出、颈椎骨质增生、内痔等疾病，并住院治疗。出院后，被告人何某某怀疑自己患有癌症，而家里贫困医治无望，认为自己生存时间已不久。2013年12月10日12时许，被告人何某某责备其妻子胡某给女儿何某乙泡奶粉慢了而发生争吵，被告人何某某踢了胡某所坐的正在给何某乙喂奶的椅子一脚，致使胡某母女摔在地上，胡某便向被告人说了被告人得了癌症、要何某某归还在她舅舅处借的钱、不该和被告人复婚等。胡某的言语刺激了被告人何某某，致使被告人何某某对生活感到绝望，但担心其死后四个月大的女儿何某乙会受罪，产生了让女儿和自己一起去死的念头，于是从妻子胡某手里夺过女儿，两次用力将其摔在地上，然后丢在床上。被告人妻子胡某抱起其女儿给在做饭的被告人的母亲看后，请人开车将其女儿送到长乐卫生院及汨罗市人民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当日13时56分死亡。经汨罗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被害人何某乙系重型颅脑外伤死亡。当日16时许，公安机关在被告人何某某家将何某某抓获。
另，被告人何某某经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患有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告人何某某妻子出具了谅解书，对被告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何某某的户籍资料及到案经过。本院查明的被告人何某某的基本情况与其登记的身份信息一致。被告人何某某系抓获归案。
2、被告人何某某病历证明等。证明被告人何某某患慢性胃炎、慢性肠炎、腰椎间盘突出、植物神经功能紊乱等疾病。
3、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及现场照片。
4、汨罗市人民医院病历。证明被害人何某乙系重度颅脑外伤，经抢救后医治无效死亡。
5、汨公物鉴尸检字（2013）37号法医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何某乙系重型颅脑外伤死亡。
6、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人何某某诊断有抑郁症，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7、被害人母亲出具的谅解书。
8、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10日11点多钟，她小孩何某乙和老公何某某在床上睡觉，她在洗衣服时听见女儿何某乙在哭，她回屋里将女儿抱起来，泡了奶粉给何某乙吃。她正在房间木椅上喂奶粉时，她老公突然起床来到她身后用脚在椅子背上踩了一脚，将她和女儿一起摔倒在地上。她抱起何某乙起来后，对何某某说“你打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打的，我借钱给你治病，有什么事要找我出气的”。她讲了几句话后，她老公何某某就从她手中将女儿抢去，用左手抓住何某乙的右手臂将何某乙的头部往地上撞，何某乙左头部撞在瓷砖地板上，然后何某某又用右手抓住何某乙的左手臂将何某乙的头部往地上撞，何某乙的右头部被撞在房间的瓷砖地板上。何某某将何某乙的头部在地板上撞了两下后，何某某将女儿丢在床上，就一个人躺在床上睡觉了。她女儿就一直哭，她抱住女儿，过了一阵没哭了，她发现女儿的头部肿起了一个馒头大的包，就将何某乙抱出来给何某某母亲李某某看，告诉她是她儿子打的，看怎么办。李某某说没有钱给何某乙治伤，她就一个人抱着孩子到了长乐中心医院，长乐医院派了120急救车将她们送到了汨罗市人民医院，医生说孩子颅内都是血，已经没有救了，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她女儿就死在汨罗市人民医院急救室的手术室。
今天她老公可能是看见女儿在哭，怪她泡奶粉慢了的原因打她，他将她和女儿踩在地上后，她就讲了他几句，他就把气撒在女儿身上。他们平时关系还好，何某某身体不好，有肠胃病，腰受过伤，肾功能不是很好，还有神经官能症。
9、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她没有在现场看到何某乙被摔的经过。中饭时候，她媳妇胡某将何某乙交给她，说何某乙是被她儿子摔在地上的，她一看孙女何某乙闭着眼睛，后边后脑袋有一个鸡蛋大小的包，何某乙也一直没有哭闹，她就出去喊邻居陈某某开面包车送胡某和何某乙去汨罗了。当时她儿子何某某躺在床上，她问他是怎么回事，何某某说：“胡某一直不停的念我，我身体又不好，念起我想死，心里烦躁，我并不是故意要摔小孩的”。
10、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何某某家庭经济状况困难，欠债应有十来万元。何某某性格比较开朗，患病之后就很悲观，与妻子感情比较好，偶尔吵架。
1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救治被害人的过程。
12、证人何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10日12点左右，他接到他人电话告诉其儿子何某某把孙女何某乙摔伤了。原因是两夫妻吵架，儿媳胡某骂了何某某后，刺激了生病的何某某，失去理智将孙女何某乙摔伤，后来送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何某某生病有一年多了，多处求医未果，没有诊断出病因，导致脾气暴躁，精神压力大，也很悲观，请求从轻处罚。
1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10日中午12时左右，邻居胡某抱着其女儿边哭边喊朝他家跑来，他问是怎么回事，胡某讲是何某某摔伤了何某乙。他看到何某乙头部后脑部肿了一个大包，头皮带红色，身体表面没有伤口。他立即开着面包车将她们母子送到了长乐医院，到了医院门口，许院长等医生检查后发现小孩的眼睛已经不会动了，就叫医生上氧气，开救护车转到汨罗大医院去急救了。
14、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明：2013年12月10日中午12点左右他经过陈某某家时，看见胡某哭着讲她的女儿被她父亲何某某摔伤了，要陈某某开车送到医院去，陈某某就开车带她们去医院了。当时何某乙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头部侧面肿了一个6、7公分的大包。何某某性格比较好，在得病之后人比较悲观，精神状态不太好，一家人治病花了不少钱，家庭状况非常困难。
15、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明：何某某夫妻关系不太好，主要是家庭经济条件比较困难加上身体有重病等原因。何某某平时性格比较开朗，得病之后性格变得内向，脾气有点暴躁，何某某及家族没有精神病史。胡某平时嘴巴比较多，喜欢将闲话，感觉少了一根筋似的。
16、被告人何某某的供述。其供述：2013年12月10日上午12点左右，他女儿何某乙醒了后在哭要喝牛奶，他妻子胡某用开水泡了牛奶，温度太高不能喝，他告诉她平时要准备点凉开水，小孩哭的时候就好及时喂。在胡某准备喂孩子时，他用脚朝她坐的椅子踢了一脚，胡某抱着孩子坐到地上去了。胡某就开始说他，胡某骂他得了癌症、向她舅舅借钱、和向霞有不正当关系、不该和他结婚等话，触及了他的痛处。还说他在她生孩子时没有照顾好她，说他不负责就不该把孩子生下来。还说“你弄死她算了。”他当时想到自己生病才没能照顾胡某生孩子，自己的病治不好了，反正不久要死的，怕小孩在他死后受人欺负吃苦，也因为胡某当时要他弄死小孩的话引发了他，所以他从胡某手里抢过孩子，朝地上一丢，这时胡某准备过来抱何某乙，他从地上抓起何某乙又往地上丢了第二下，这时胡某已经赶过来和他抢何某乙，他不想让她抢到，就将何某乙从地上抱起往床上一丢。胡某过去抱起何某乙到堂屋里去告诉他娘说他摔了小孩，之后胡某抱着小孩去了医院。
摔第一下时，他站在卧室中央位置，双手抓住何某乙的肩膀，将她提起后往地上一摔，何某乙是背部朝上脸朝下摔倒在东边墙边，离他大约两米远，当时何某乙身子摔在墙边绿色洗衣盆上，头部砸在墙上。第二下他是双手抓住何某乙的右手，自己朝左转了一下身，然后将何某乙摔在他的脚边上，这一次何某乙是脸朝上摔倒在地，屁股先着地，脑袋应该没有挨地。第一次摔的时候他将何某乙提起离地有六七十公分高，第二次约五十公分高，他用了一点力但不是很大。他将何某乙丢在床上时，何某乙已经没有哭声了，但鼻子在抽搐，眼睛是闭着的，没有流血。当时只有他妻子在场。
他有胃病、肠炎、骨癌（未确诊）。
本院认为：被告人何某某怀疑自己得了严重疾病，且无钱医治，遂产生消极悲观情绪，在与其妻子发生矛盾后，受其妻子言语刺激，产生了杀害其女儿的犯意，并将其女儿两次摔在地上，致使其女儿重型颅脑外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何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何某某虽患有抑郁症，但实施危害行为时有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应当承担刑事责任，但依法应当对其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何某某认罪态度较好，且其妻子对其表示了谅解，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对被告人何某某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主观恶性不深、认罪态度较好、患有抑郁症应当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从2013年12月10日起至2026年12月9日止。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有期徒刑执行完毕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陶立安
审判员 吴志勇
审判员 万 洁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佳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