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爱翌特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美芬。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吕云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天天物美商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种晓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罗晶。
上诉人无锡市爱翌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翌特公司）为与上诉人杭州天天物美商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杭经开商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案情复杂，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爱翌特公司与物美公司签订了《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及《商品合同（2012年度）及附件》。根据《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约定，双方结算期间为月结60天，物美公司向爱翌特公司购买货物，爱翌特公司需向物美公司支付净进货额的6%作为月销售奖，4%作为配送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为2000元／店，网络费用为3600元／年，爱翌特公司须向物美公司支付10000元的质保金。《商品合同（2012年度）及附件》约定，物美公司有权为降低库存向爱翌特公司退货，发出退单的方式为由物美公司在对账系统上发布退单，爱翌特公司通过上网查询退单，如爱翌特公司未在物美公司发出退单的当日下午19：00时前提出异议，视为同意退货。另查明，物美公司从爱翌特公司处购得各种服装款共计382103.99元，已全部配送。经双方盘点，物美公司尚存179693.04元货物（不含税）。双方合作门店有11家，爱翌特公司对进场费、销售返利没有异议，双方在庭审过程中确认网络销售平台使用费按照半年计算，质保金10000元没有另外支付。爱翌特公司已就其中的278601.99元货物开具增值税发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物美公司是否应向爱翌特公司退货以及退货数量问题。案涉《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及《商品合同（2012年度）及附件》虽对退货条件以及退货方式进行了约定，但考虑到本案所涉买卖合同系卖场与供货商之间签订，卖场在合同中处于优势一方，故双方虽对退货签有协议，但该协议对爱翌特公司有失公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物美公司应对爱翌特公司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278601.99元货物支付货款，其余货物物美公司可向爱翌特公司退货。关于物美公司应向爱翌特公司收取的费用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爱翌特公司需向物美公司支付净进货额的6%作为月销售奖，每日配送金额的4%作为配送服务费，市场推广服务费为2000元／店，网络费用为3600元／年，故爱翌特公司共应支付月销售奖16716.12元（278601.99元＊6%），配送费15284.16元（382103.99元＊4%），市场推广服务费22000元（2000元／店＊11店），网络费用1800元，上述扣款总计55800.28元。扣除上述款项后，物美公司尚应支付货款222801.71元。至于爱翌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约定结算时间为60天，爱翌特公司最后一次向物美公司供货为2012年4月27日，故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2年6月27日起算。至于爱翌特公司称双方已经对《商品合同（2012年度）及附件》进行变更，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其主张难以成立。物美公司称尚有毛利补偿款未支付，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物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爱翌特公司支付货款222801.71元；二、物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爱翌特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6月27日起算至判决确定履行届满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爱翌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032元，保全费用2520元，两项合计9552元，由爱翌特公司负担3821元，由物美公司负担5731元。
宣判后，上诉人爱翌特公司、物美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爱翌特公司上诉称：一、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买卖双方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市场原则进行商业交易，爱翌特公司和物美公司并未遵循上述原则。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2012年度）》，系物美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由于物美公司作为卖场在双方的往来中具有优势，故双方地位并不对等，物美公司在合同中加入的退换货条款，既未与爱翌特公司协商，亦未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作相应说明，该条款免除物美公司作为卖场销售与付款的责任、加重作为供应商的爱翌特公司的责任，该合同显失公平。原审判决一方面认为双方的合同有失公平，物美公司应当支付已经开具增值税发票并承诺付款的部分278601.99元，但另一方面又认可合同的退换货条款，认为未开票部分可以退货，显然互相矛盾。结合事实和双方在合同中的地位，《商品合同》中的退换货条款具备免除物美公司责任、加重爱翌特公司责任、排除爱翌特公司主要权利的特征，故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认定该条款无效，支持爱翌特公司要求物美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的请求。二、原审判决以总金额382103.99元计算配送费，与事实不符。首先，配送费应根据物美公司对货物的配送金额计算，然物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全部货物进行了配送；其次，在诉讼过程中爱翌特公司曾至物美公司仓库就货物库存进行清点，发现很多箱货物的包装根本未进行拆分，很多货物并未配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爱翌特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物美公司承担。
物美公司答辩并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合同“有失公平”有误。首先，双方签订的《商品合同（2012年度）》及附件的签署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合同法平等、自愿的基本原则。物美公司与供应商签署合同时，对于是否接受无条件退货条款，供应商可以根据其实际情况与物美公司协商，本案中案涉商品可以退货是爱翌特公司充分估算合作风险后的自行选择。其次，双方的合作不存在物美公司利用优势地位或者对方没有经验的“有失公平”的情况。2012年度，物美公司在华东区域只有11家门店，远低于世纪联华、沃尔玛、家乐福、欧尚、乐购等大型连锁超市，在零售行业内并不占有渠道优势。爱翌特公司作为欧尚等大型连锁超市的长期服饰类供应商，具有丰富的零售行业销售经验，双方的合同完全基于平等协商而产生。物美公司严格按照合同执行，在所有11个门店均对案涉商品进行陈列和销售，因市场因素导致销售不畅，属纯粹的商业风险。基于本次合作，爱翌特公司所承担的亏损是滞销商品的退货，而物美公司所承担的亏损还包括11家门店相应陈列场地的坪效利润、宣传费用、能耗、人工费用以及各类管理成本损失，故商业合作的亏损是对等的。二、原审法院利用增值税发票开票金额作为酌定货款支付的依据有失妥当。根据《合同法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理所当然的付款凭证。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物美公司将扣除退货、折扣、违约金、售后服务、违约赔偿金或其他费用后再向爱翌特公司付款，退货部分也将在爱翌特公司完成退货后由物美公司开具红字发票。本案中，双方实际合作至2012年6月，虽然爱翌特公司共计开具278601.99元的增值税发票，但其在未办理退货手续的情况下就在2012年6月向无锡当地法院起诉，故增值税发票退票至今未开的责任不在物美公司，且根据杭州相关税收政策，亦未禁止红字退票的跨年开具。物美公司不应就此丧失合同中退货且按照退货后净进货额支付货款的权利。三、原审法院认定的库存金额应该按含税计算。因本案中爱翌特公司的供货总额、开票总额均为含税价格，故应付货款总额和应退货的库存总额也应按含税价格计算，即双方目前确认的库存应为210240.86元（含税），物美公司最终也将按含税金额向爱翌特公司开具红字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物美公司全额退库存210240.86元（含税），并支付爱翌特公司货款122467.20元。
爱翌特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双方协商时，未约定退货事宜，签订合同时物美公司也未向爱翌特公司告知退货事宜，在货物出现滞销情况时，以退货的方式将责任归咎于爱翌特公司，甚至拒绝支付已经承诺的货款，显然该合同对爱翌特公司并不公平。物美公司在本案中利用作为零售商的优势地位，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设置加重爱翌特公司责任、排除己方责任的条款，且在合同签订时未予告知，违反了合同义务。二、案涉货物是由物美公司指定样款进行制作，并由其提供相应的标签、品牌进行贴牌生产。如若退货，爱翌特公司显然会有重大损失，因为服装不仅具有季节性、流行性，而且就本案而言还会涉及知识产权。三、爱翌特公司作为供应商，理应得到作为零售商物美公司支付的货款，且本案是在物美公司明确承认支付款项的情况下，其更应该履行相应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爱翌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物美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爱翌特公司向本院提交工商变更登记材料一份，欲证明无锡市世泰祥贸易有限公司的名称已经变更为无锡市爱翌特贸易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徐某变更为罗美芬。经质证，物美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主体变更可能会影响后续执行等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证明本案主体名称变更的情况，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物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3年9月29日，无锡市世泰祥贸易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无锡市爱翌特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罗美芬。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合同中退货条款是否有效以及物美公司应支付给爱翌特公司的货款金额。爱翌特公司与物美公司签订的《商品合同（2012年度）》及其附件《自营供应商服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爱翌特公司关于案涉合同及其附件为格式合同，应属无效的意见，因合同的签订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格式合同并不当然无效，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经查，双方在对账系统上已对金额为278601.99元的部分货款进行了结算，爱翌特公司亦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且物美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278601.99元项下的货物提出退货申请，故原审法院认定物美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278601.9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剩余部分，因《商品合同（2012年度）》约定，如爱翌特公司在退换货单据发送当日下午19：00以前仍未向物美公司提出异议的，视为爱翌特公司收到退换货信息并同意退换货，现爱翌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根据合同约定向物美公司提出异议，故对该部分剩余货物可依合同约定作退货处理。爱翌特公司关于配送费的计算基数应按照实际配送货物金额计算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亦缺乏相应依据，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6元，由上诉人无锡市爱翌特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39元，由上诉人杭州天天物美商业有限公司负担1347元。就已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超出部分，上诉人无锡市爱翌特贸易有限公司、上诉人杭州天天物美商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阳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代理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