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06刑初1822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1977年8月5日出生，汉族，硕士研究生文化，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辩护人徐婧婷，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文某某，男，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
辩护人李世清、沈少杰，广东淳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二被告人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5年7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深圳市公安局宝安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8月13日被逮捕。现均押于宝安区看守所。
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检察院以深宝检刑诉〔2016〕169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文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检察员马振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文某某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文某某于2013年11月27日注册成立了深圳市友融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融公司），陈某与文某某分别占51%及49%的股份，陈某担任法人代表，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文某某负责公司的业务管理。友融公司成立后主要运营友融金融网贷平台，于2014年1月9日上线开始进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活动。友融公司通过在百度等媒体上做推广宣传吸引投资人，并在其网站上作出保本付息的承诺。该公司先接受借款人的贷款申请，友融公司先行将贷款发放给借款人，并收取年利息率20%至30%的利息，然后制作借款标的，在友融金融网贷平台上放标吸收资金并形成资金池的运作模式。投资人在友融金融网贷平台上注册成为会员之后，采取线上或线下充值的方式将投资款转入友融公司的账户后，便可以选择平台上的借款标的进行投标，并可以获得年利率为16%至20%的利息。至案发时止，友融公司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人民币75428049.41元。其中自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友融公司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人民币15648656.48元。被告人文某某于2014年5月21日退出友融公司，并获得人民币8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案发后，友融公司与173名投资者签订了投资款返还协议书，人数占未还款投资人总数的48.06%，金额占全部未还款金额的93.08%。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文某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请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某表示认罪，辩称涉案吸纳资金中有部分是自己和股东个人投入，公司运营期间从来没有发放过虚假贷款，一直正常经营。案发后也及时关闭了网站，没有产生受害人。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对于非法吸收存款的金额有异议：1、起诉书指控的金额中有1750100元是公司用于测试的虚拟充值，另有12733453.14元来自于被告人陈某的亲友及友融公司员工，对于此部分金额依法不应当被认定为非法吸存的范畴，应从定罪金额中进行扣除，以60944496.27元认定犯罪金额。2、本案是单位犯罪，应当按照非法吸收存款罪中的单位犯罪定罪量刑。3、友融公司是通过新兴的P2P的方式进行吸存，其原本的目的是利用公司所建立网贷平台为投资人及借款人提供借贷的信息，但因缺乏法律意识导致交易模式不当违法，主观恶性较小。4、友融公司现仅有948941.56元本息未返还给社会公众投资人，没有实际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社会危害性较小，且取得了投资人谅解。5、被告人陈某系初犯、偶犯，无前科劣迹，且事发后如实陈述，并积极要求公司处理投资人款项返还事宜，悔罪态度明显。6、被告人陈某系友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控股股东，公司所出借的资金大多以陈某个人的名义订立合同。从民事合同关系的相对性来说，被告人陈某对于款项的回收将起到重大作用，希望法庭从减少投资人损失的角度从轻对被告人陈某进行处罚，并使用缓刑。综上，本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金额为60944496.27元，实施的是新兴互联网金融行为，在无规可循、无法可依的背景下发生，友融公司因管理人员对法律认知不清，导致公司在提供P2P互联网金融服务时不太规范，出现了违法的情形，但主观恶性小，且案件社会危害性不大，且陈某及公司均尽其所能对投资人的款项进行清退返还，并达成和解，悔罪态度明显，取得了投资人的谅解。辩护人请求法院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被告人文某某否认控罪。辩称：1、友融公司被诉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我没有参与吸收公众存款这块，我只负责了借出去款，并只是一个多月。2、发布虚假信息的都是陈某一个人安排的，我没有参与也不知情。3、我退出友融公司的时候与陈某在4月底签订了退出的协议，并约定公司任何法律及经济责任与我均无关。4、2014年5月份我和陈某在南山区的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我退出公司。2014年5月，在宝安区工商局办理了股权的转让。5、我退出公司的时候公司的账面上应该是1100多万元，我退出之后有6000多万。综上，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辩护人认为：1、起诉书认定文某某负责公司的业务管理，与庭审查明的事实不符。被告人陈某当庭证明公司并未明确文某某负责公司的业务管理，财务负责人谢某和出纳周某在回答公司及P2P平台的人员构成时证明法人代表和老板是陈某，主要是全面负责公司及平台的运作，并未提到文某某负责公司的业务管理。正是因为陈某认为文某某不懂业务，不让文某某参与经营管理，从而导致双方发生矛盾，文某某才退股的。2、文某某不是公司P2P平台的管理人员和负责人员。陈某与谢某和周某证明的内容实际上是完全一致的，那就是文某某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3、文某某对陈某的经营管理持反对意见。侦查人员于2015.7.6第一次询问陈某时，陈某证实文某某退股的原因是文某某与他在公司管理上出现了分歧。公司财务负责人谢某和出纳周某也一致证实文某某与陈某在公司管理上闹矛盾，经常在公司吵架。尽管双方吵架的具体内容无法证实，但有一点是相互印证的，那就是文某某对陈某的经营管理持反对意见，无法调和，于是退股。文某某退股以后成立了新的公司，同样设立了P2P平台，虽经侦查机关多次审查，文某某经营管理的公司，没有一个虚假标，也从未作过虚假宣传。前后对比，就不难分辨双方的分歧在哪里。4、文某某退股时获得了股权转让金是合法的。股权转让行为既没有损害公司利益，也没有损害投资者的利益，根本不具有任何违法性。5、文某某的行为情节显著轻微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理由：其一，公司吸收的存款全部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其二，法定代表人陈某、公司财务负责人谢某和出纳周某一致证明文某某退股前公司吸收的存款全部已经清退，没有造成社会影响和社会危害后果；其三，文某某于案发前一年多就已退股了，在无力改变公司的违法经营管理方式的情况下选择退股，说明其参与的情节显著轻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主要用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能够及时清退吸收资金，可以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的，不作为犯罪处理。”尽管文某某退股前参与了吸收的公众存款有一千多万元，但上述司法解释对于免予刑事处罚和不作为犯罪处理的情形并没有数额上的限制。综上，请求合议庭客观的分析被告人文某某在本案中所处的被动地位，充分考虑证人证言对文某某的不利因素，对证人证言去伪存真，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和存疑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对被告人文某某作出公平公证的判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文某某于2013年11月27日注册成立了深圳市友融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融公司），经营场所为深圳市宝安区中心区N206万骏经贸大厦506房，陈某与文某某分别占51%及49%的股份，陈某担任法人代表，全面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文某某担任公司监事，负责公司的贷款业务管理。
友融公司成立后主要运营友融金融网贷平台（网站地址为www.yourongjr.com），进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活动。友融金融网贷平台于2014年1月9日上线开始运营，友融公司通过在百度等媒体上做推广宣传吸引投资人，并在其网站上作出保本付息的承诺。友融公司在长沙、重庆等地设立了5家分公司，开展小额贷款业务，接受借款人的贷款申请。友融公司先行将贷款发放给借款人，并收取年利息率20%至30%的利息，然后制作借款标的，在友融金融网贷平台上放标吸收资金。投资人在友融金融网贷平台上注册成为会员之后，采取线上或线下充值的方式将投资款转入友融公司的账户后，便可以选择平台上的借款标的进行投标，并可以获得年利率为16%至20%的利息。
至案发时止，其网站显示，友融公司金融网贷平台共接收投资人充值的人民币为75428049.41元。其中自2014年1月9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友融公司金融网贷平台接收投资人充值的人民币15648656.48元。2014年5月21日被告人文某某将所占股份全部转让他人，退出友融公司，并获得人民币8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
2015年7月6日，被告人陈某、文某某被抓获归案。
案发后，友融公司与173名投资者签订了投资款返还协议书并积极对投资者的未返还的本息进行清退。截止2016年3月份，除被告人陈某以其妻子尹某某名义投资的款项以外，友融公司未返还给投资人的本息总金额为12865327.64元，其中已签署投资款返还协议书并取得投资人谅解所涉及的未返还本息金额为12429448.91元，占全部未还款金额的96.61%。另查明，被告人陈某以其妻子尹某某的名义通过网站平台充值1999788.17元，剩余未返还本息672673.3元。蔡某某（友融公司员工，网站用户名“曼珠沙华”）、何某（被告人陈某的朋友，网站用户名“何某”）、陈某（被告人陈某的姐姐，网站用户名“tngcongxue”）三人的充值记录中分别存在50100元、1228270.8元、500292元的虚拟充值和手工充值，共计1778662.8元。此类充值并非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投入实际资金，而是友融公司为测试系统的效能，在测试平台的投标项目时通过上述三账户进行虚拟充值，手动修改账户金额进行虚拟投标。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书证、物证：
（1）被告人的身份信息；
（2）抓获经过；
（3）扣押决定书及扣押清单；
（4）友融公司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复印件；
（5）友融公司金融网站的截图；
（6）友融金融平台充值记录及充值统计表：充值记录上显示，融资的金额为78124584.61元；充值统计表，显示2014年1月9日至2015年7月6日，平台充值额共计75428049.41元人民币。至2014年5月21日平台的充值额为15648656.48元。该充值统计表有友融公司的公章，财务周某签字确认。
（7）友融公司银行账户交易记录及陈某个人的交易记录；
（8）股权转让协议书，显示2014年5月21日，陈某退出友融金融公司。
（9）情况说明；
（10）投资款返还协议书（由陈某的辩护人提供）；
2.证人证言：证人谢某、周某、杨某、尹某、高某的证言；
（1）谢某，证实了其是2014年12月23日入职，担任友融公司的财务主管。其证明友融公司主要经营P2P网贷平台，通过网络贷款模式融资并放贷，让投资人把投资款投进来，公司再把融资款通过放贷部门贷出去。公司在长沙、重庆等第设立了5家分公司，主要经营融资和小额贷款业务。公司的网贷平台通过网络推广、网站广告等渠道向社会融资，投资人可以在网站上注册账号进行投资，投资人充值分为线上和线下充值，线上充值是通过与我们签约的第三方平台进行充值，包括“国富宝”等。其后将投资款转至公司的账户或陈某的个人账户。其中“宝富”绑定的是陈某的个人账户，“国富宝”和“融宝”绑定的是公司的账户。线下充值的意思是直接转帐到公司的账户。投资人通过线上或线下充值的方式投资到友融金融网贷平台的账户上，实际上投资人的资金就在我们公司的账户或陈某的个人账户上。投资人充值后，在平台上的资金就可以投标，投资人可以选择不同的借款标进行投标，并可以获得16%至21.6%的年化收益利息。投资人在所投的借款标到期日就可以申请提现，由我们公司的出纳通过陈某的民生银行帐户，将投资人的本金及利息转给投资人。投资人也可以不提现继续投标。线上及线下充值的资金会由出纳统一归集到陈某的民生银行帐户，由陈某的民生银行帐户再转帐到对应的借款人的账户上。实际上借款人是没有在我们公司P2P网贷平台上发标的，平台上的借款标是由公司技术主管尹某录入平台并发标的。平台所发的借款标实际上在满标之前借款人已经取得了我们公司的借款。尹某是根据客户的资料在发借款标的，根据借款人的需求，延长或缩短标的的期限，增加或减少借款的金额。或根据实际的借款需求增加借款标的数量，平台上发的借款标的金额、数量是由尹某和陈某根据业务需求制定的。友融金融公司靠赚取利息差盈利。从友融金融公司的充值记录计算，融资的金额是78124584.61元，平台上有充值记录的用户大概1000人，大概有2000多万借款还没有收回，大概有180多万坏账（就是借款人跑了，这些钱已经追不回来了）。
文某某原来是公司的股东，占49%的股份。在友融公司的网站上有作出相关承诺，本金保障的宣传，内容是“友融金融利用特有的业务模式，针对普通用户推出100%本金代偿。针对VIP客户推出100%本息代偿和本息担保计划，真正做到100%本息无忧。”
（2）周某（系友融公司的财务主管），其于2014年1月1日入职，周某的证言与谢某的证言基本一致。不一致的地方是，文某某原来是公司的股东，占49%的股份。他和陈某二人都是友融公司的老板，平时二人共同管理公司的运营，我们公司向借款人放款要陈某、文某某二人签字同意才可以转帐放款。2014年10月他（文某某）从公司退股了，退股时拿走了几十万，具体多少不清楚。
补充侦查时，周某证实，文某某原来是公司的股东，是公司的副总。他每天来公司上班，负责公司的业务管理。
（3）杨某，于2015年6月入职友融公司，在市场部工作。其主要证实了友融金融公司在网站上作出承诺，本金保障。内容与证人谢某、周某的基本一致。
（4）尹某，于2014年10月入职，负责技术方面的工作。其称我们公司是做类似P2P的，是通过网络推广、业务推广后，让别人知道我们公司P2P上可以投资并且每月有收益。业务员寻找到借款人，通过审核后，公司会把款借出去，随后有专人在平台上放标，投资人就可以通过P2P抢标，抢到标就可以有收益，就像存钱的利息一样，大约是16%的年化收益。我听说公司是股份制，但我只看到陈总一个人经营。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陈某、文某某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陈某，供述称友融公司是2013年11月成立，我与文某某分别占51%和49%的股份，我是法人代表，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当时陈某的供述说文某某是股东兼监事，也负责公司的全面管理，公司成立时我与文某某各出资20万。2014年5月20日左右，我用90万把文某某的股份全部买了过来，之后文某某就不参与公司的管理了。友融金融公司主要经营友融金融P2P平台，通过网络贷款的模式融资并放贷。陈某说的经营模式与谢某说的经营模式基本一致。
陈某供述，我们公司支付给投资人的利息为年利率16%至20%，我们放贷出去收取借款人的利息是年利率20%至30%。公司大概9000多人注册成了会员，但真正有投资的大概是1200人左右。自公司成立友融金融平台融资并放贷出去的投资款大约是1.2亿。到目前为止，放贷出去的投资款还没有收回来的大约有160多万元人民币。
陈某同时供述称，2014年5月左右，我用90万元把文某某的股份全部买了过来，除了他投资的成本20万，他应该有盈利70万元。投资人是靠公司支付的利息获得收益，投资人是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的。我们在网站上有写，我们有承诺连本带息归还，迄今未给投资人造成任何损失。文某某在的时候融资有1600多万元人民币。
陈某在补充侦查阶段称文某某没有参与公司管理。
（2）文某某供述称，我2013年11月至2014年5月底在友融金融公司工作，没有正式的职位，我是公司的股东，占49%的股份。文某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称，我负责业务，就是在外面找客户和管理业务员。我在的时候友融公司是做P2P平台网络融资，然后再把融资款借出去，靠赚利息差盈利。友融公司在百度上做推广宣传，吸引投资人。友融公司在第三方支付平台“国富宝”、“融宝”各注册了账户，投资人先在友融公司的P2P平台上注册，然后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把投资款转到我们公司的账户。我在公司的时候投资人有1000多人。
补充侦查阶段，文某某称没有参与公司的管理。
检察机关提审时，文某某称不认罪，在公安机关做的笔录属实。公司成立时我投入了15万元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占49%的股份，退出时我拿了80万的股权转让金。退出时公司运作到160万的规模，当时没有坏账。
4.勘验、辨认等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辨认笔录。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文某某注册成立友融公司后，利用网站向外公开宣传，承诺保本付息，向社会不特定的公众吸纳资金，并将资金借贷给借款人，至案发时共计吸收社会不特定公众的存款约计7000余万元。友融公司的行为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作为公司股东及法人代表的被告人陈某、作为公司股东及监事的被告人文某某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数额巨大。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
被告人文某某认为，自己没有发布虚假的信息，只在公司负责放款给借款人的业务，并不负责吸收公众存款的业务。自己在2014年5月即已退出公司，且约定了退出后公司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自己无关。因此，自己不构成犯罪。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文某某在公司并非直接负责吸收公众存款的网贷平台，且5个月后既已退出，吸收的公众存款早已还清，情节显著轻微，不应视为犯罪。本院认为，被告人文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护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友融公司本身的经营模式即违反了刑法的相关规定。而友融公司系陈某和文某某设立，其设立时两人对于公司的营业范围、经营模式即已达成合意，公司章程和设立协议等是双方合意而成。在公司设立后的具体经营过程中，双方因个人能力、偏好不同导致分工、职务的差别，但双方的履职行为均是公司管理体制和经营机制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人文某某明确反对公司的主业经营模式和主业范围的前提下，双方均应对公司的整体经营行为所引发的法律后果承担主管责任。其二，友融公司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存款，并非解决自己的经营行为所需资金，而是为了借贷给资金需求方。其主要经营模式系通过公开宣传、以保本付息的方式吸纳资金并将所吸纳的资金借贷给需求方，借此赚取息差，实质是从事银行类金融机构的资金融通业务。在这一经营模式中，吸收公众存款以及出借资金给借款方，是不可缺少、亦不能分离的两个主要环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目的是为了对外出借资金，没有对外出借资金需要自无吸收公众存款的必要。而从事银行类资金融通业务须经银监会等有关部门的特别许可审批。被告人文某某在公司任职期间，即便仅如其所称仅负责放贷给借款人，也是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以进行资金融通业务这一经营行为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吸与贷两个行为并不能分离而独立存在。其三，文某某于2014年5月以股份转让的方式退出友融公司，其获取股份转让的对价固无不妥，但在任职期间，友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为15648656.48元，已经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追诉标准，构成了犯罪。作为直接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的股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该责任不同于公司对外的民事责任，不能以私人协议的方式约定排除或者豁免。综上所述，被告人文某某及其辩护人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称指控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中，有1750100元是公司用于测试的虚拟充值，另有12733453.14元来自于被告人陈某的亲友及友融公司员工，对于此部分金额依法不应当被认定为非法吸存的范畴，应从定罪金额中进行扣除，以60944496.27元认定犯罪金额。本院认为，因为友融公司并非以私下借贷的方式筹集资金并用于公司自营所需流动资金，而是以专业金融网贷平台方式公开向社会吸收资金并用于放贷，因而其亲友和公司内部员工向该平台投资的金额属于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应计算在犯罪金额里。但陈某本人的投资，只是通过该平台寻找合适的借款人以赚取利息，此行为与其他投资人不一样，应从犯罪金额里剔除。至于用于测试公司经营平台操作系统功能的虚拟充值，由于没有实际投资，不予计算在犯罪金额里。对陈某辩护人此项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应具体扣减的数额，根据被告人陈某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交的蔡某某、何某、陈某三人账户的充值记录及陈某妻子尹某某账户的充值记录，蔡某某、何某、陈某三人账户中虚拟手工充值金额为1778662.8元，陈某本人以其妻名义投入公司的资金为1999788.17元，共计3778450.97元应当予以扣减。因此，友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总金额应认定为71649598.44元。
在友融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经营过程中，被告人陈某系法定代表人，全面管理、负责公司的运营，所起作用较大，系主犯。被告人文某某系公司监事，主要负责放款业务，仅参与经营几个月就退出，所起作用相对较小，属于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文某某任职期间所吸收的公众存款，已经连本带息支付给相关投资者，没有造成投资人损失，可以从轻处罚。
案发后，被告人陈某能督促亲友和友融公司及时回收贷款、清退吸收的公众存款，并与相关投资者达成投资款返还协议，未退还及未达成和解协议的款项只有极小部分，取得了投资人的谅解，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某归案后的认罪、悔罪态度良好，能积极退赔且与相关投资人达成和解、取得谅解，所造成的危害后果相对较小且已得到有效弥补和控制，可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陈某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决定对其宣告缓刑。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
二、被告人文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6日起至2016年7月5日止；罚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本院一次性缴纳）。
三、扣押在案的作案用电脑，由公安机关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恩 建
人民陪审员 张 晋 雄
人民陪审员 李 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幼双（兼）
书 记 员 边 秋 红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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