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中华。
委托代理人汝东军，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建元。
委托代理人曾玉泉，常州市武进区前黄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中华与被上诉人孔建元产品生产者责任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6日作出了（2014）武前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马中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马中华诉称，马中华自2004年起在宜兴市和桥镇王母桥村南新水产养殖区承包60亩围网从事养殖，养殖品种主要为鳊鱼（团头鲂）。2012年起，马中华养殖所需的鱼饲料均从孔建元处购买，规格型号主要为212#、216#和218#。2012年年底，马中华的养殖区开始出现鱼死亡现象，2013年3月起开始出现大批量鱼死亡现象，高峰期甚至每天都有四五百条鱼死亡。同一时期，位于滆湖投放孔建元生产的鱼饲料的养殖户均出现了大量鱼死亡的现象，而与马中华位于同水域的十几家未投放孔建元生产的饲料的养殖户却未出现鱼死亡现象。后经有关养殖户向农业主管部门反映，武进区农业局对孔建元生产的饲料进行了抽样送检，检测结果为孔建元生产的饲料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另一方面，孔建元还在销售给马中华的鱼饲料中未经许可违规添加了药品。孔建元的前述种种行为使马中华的养殖区长期处于不合理的危险之中，最终导致马中华的鱼大量死亡，给马中华造成巨大经济损失。马中华认为，孔建元生产的产品存在严重的缺陷，是导致马中华养殖区鱼大量死亡的主要原因，应依法承担马中华的经济损失。经与孔建元协商未果，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马中华只得起诉，请求判令孔建元赔偿马中华经济损失891414元，诉讼费用由孔建元承担。
孔建元辩称，马中华养殖的鱼死亡与孔建元提供的饲料无因果关系，马中华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鱼的死亡是孔建元提供的饲料造成的，马中华养殖的鱼死亡是病菌引起的，请求驳回马中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中华系养殖户，在宜兴市和桥镇王母桥村承包滆湖水面60亩从事水产养殖，主要为鳊鱼（团头鲂）。孔建元系个体工商户武进区前黄大来饲料厂业主，从事鱼饲料的生产和销售。马中华因养殖需要，自2009年起就向孔建元购买鱼饲料，直至2013年6月，型号主要为212#、216#和218#，部分鱼饲料中还添加有其他成份。2013年3月起，马中华养殖的水面开始出现死鱼现象。2013年5月，武进区农业局对孔建元生产的型号为212#和216#鱼饲料进行了检测，经检测，孔建元于2013年5月23日生产的212#鱼饲料2吨粗蛋白含量为26.8%，低于标准规定的粗蛋白含量≥28%的要求，被判定为该饲料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武进区农业局并对孔建元进行了行政处罚；孔建元于2012年10月14日生产的216#鱼饲料，经检测，喹乙醇、游离棉酚两项均符合标准。2013年6月，武进区水产技术推广站从武进区前黄滆湖围网养殖户处取样团头鲂5尾委托江苏省水生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对病原菌进行了检测，经检测，样品嗜水气单胞菌呈阳性、维氏气单胞菌呈阳性。2013年11月，孔建元为向马中华、陈小敏（系马中华之妻）催要饲料款而向原审法院起诉，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4月24日作出了（2013）武前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中华、陈小敏给付孔建元饲料款856436元。后，马中华以孔建元生产的产品存在严重的缺陷，给其造成了损失为由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孔建元赔偿损失89141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马中华以孔建元生产的饲料存在严重的缺陷，造成其养殖的鱼死亡为由，要求孔建元赔偿其损失，因孔建元系饲料的生产者，根据产品质量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即马中华无需证明孔建元作为生产者的主观过错因素，马中华仅需证明孔建元生产的饲料存在缺陷、存在缺陷的饲料造成了马中华损害的事实以及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孔建元就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除非孔建元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案件审理中，马中华提供的武进区农业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虽证明孔建元于2013年5月23日生产的212#鱼饲料2吨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但其原因在于粗蛋白含量为26.8%，低于标准规定的粗蛋白含量≥28%的要求，而粗蛋白含量不达标，该缺陷通常不直接导致养殖对象的死亡；同一时期，有武进区农业局委托检测的孔建元生产的216#鱼饲料喹乙醇、游离棉酚两项均符合标准；除上述证据外，马中华未能举证证明马中华养殖的鱼的死亡和孔建元生产的饲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另一方面，江苏省水生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表明同一时期前黄滆湖围网养殖户处取样团头鲂5尾嗜水气单胞菌和维氏气单胞菌检测均呈阳性，而嗜水气单胞菌和维氏气单胞菌均会对养殖对象团头鲂造成危害，故不能排除马中华养殖的鱼的死亡原因是因病菌所致。综上，法院认为马中华主张孔建元生产的饲料存在严重的缺陷并导致马中华养殖区鱼大量死亡，进而要求孔建元赔偿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马中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14元，由马中华负担。
上诉人马中华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生产的饲料系缺陷产品，但一审法院并未明确认定，存在错误。首先，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所谓产品缺陷，是指产品存在不合理的危险，或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不应该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其次，被上诉人生产并销售给上诉人的鱼饲料不符合产品强制性标准，已由行政主管部门认定。滆湖养殖户因投放被上诉人生产的鱼饲料出现大量鱼死亡现象后，武进农业局执法大队对被上诉人生产的鱼饲料进行抽样检查，判定其生产的鱼饲料（型号为212）不符合国家标准，并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武农（饲料）罚（2013）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由此可见，被上诉人生产的鱼饲料不符合《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国家标准、系缺陷产品。最后，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给上诉人的鱼饲料中严重违规添加了兽药及饲料添加剂，性质上属于产品存在严重的不合理危险。被上诉人在2013武前初字第837号案中已认可了供应给上诉人的饲料中添加了药物，即送货单上标注有“＋”的均为药饲料，含有药品添加成分。被上诉人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兽药管理条例》及《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根据《兽药管理条例》规定，生产经营兽药必须取得兽药生产经营许可证，研制新兽药还应依法进行新兽药的注册。《兽药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禁止在饲料和动物饮用水中添加激素类药品和国务院兽医行政管理部门规定的其他禁用药品。经批准可以在饲料中添加的兽药，应当由兽药生产企业制成药物饲料添加剂后方可添加。禁止将原料药直接添加到饲料中及动物饮用水中或直接饲喂动物。”根据《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管理条例》第十五条、第十六条规定，设立饲料添加剂生产企业，应依法领取生产许可证；在取得许可证后，还应依法由主管部门核发相应的产品批准文号。被上诉人从未取得兽药、饲料添加剂的生产资质，更未取得相应的批文，其未经批准擅自生产加药的鱼饲料并销售给上诉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使上诉人的养殖区长期处于一种不合理的风险之中。遗憾的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前述严重违规行为未予认定，而仅仅认为“部分鱼饲料中还添加有其他成份”。以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生产的鱼饲料系缺陷产品应该是确认无疑的。
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养殖的鱼死亡与被上诉人生产的饲料之间缺乏因果关系，系认定错误。首先，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指损害后果与造成损害的原因之间的关联性，而不是指确定无疑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如果某个行为在通常情况下会导致已经发生的某个损害结果，或者至少在相当程度上增加了某个结果发生的可能性，那么这一行为就是损害发生的原因或原因之一。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布的指导案例（2013）参阅案例27号《严太龙因鱼苗大量死亡诉汉堡公司等鱼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案》中已确定了类似案件因果关系的判断标准。其次，被上诉人生产销售的饲料与上诉人鱼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明显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方面，案涉饲料不符合质量标准，系缺陷产品，这在通常情况下可能导致鱼的死亡；另一方面，鱼饲料又违规添加了药，被上诉人也认可系药饲料，被上诉人既无资质又无产品销售批文，使上诉人的养殖区长期处于一种不合理的风险之中，这在某种程度上直接导致了鱼死亡的损害结果。而一审法院根据江苏省水产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认为上诉人养殖的鱼死亡原因是因病菌所致，但该论断逻辑上存在问题；其一，检测报告并非对鱼死亡与饲料质量问题之间的关联性进行鉴定；其二，鱼饲料存在缺陷并添加了药品成分，明显会导致养殖区的鱼出现病变、病菌等。实际上，检测报告显示样品中存在病菌，而该病菌系由饲料引起的可能性极大。最后，在同一时期，位于武进滆湖，投放被上诉人生产的鱼饲料的养殖户均出现了大量鱼死亡的现象，而未投放被上诉人生产的鱼饲料的养殖户却未出现鱼死亡现象。从另一层面也印证了鱼死亡与被上诉人的饲料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也提供了证人证言等予以印证。综上，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生产的饲料与上诉人养殖的鱼死亡之间缺乏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891414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孔建元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的饲料中包含其他成分含糊带过，并没有确认添加的是药物成分。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没有异议。本院依法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孔建元于2013年5月23日生产的型#212号鱼饲料因粗蛋白含量（26.8%）低于标准规定的≥28%的要求而被相关管理部门判定为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但没有证据证明该产品缺陷与鱼的死亡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马中华认为孔建元在未取得相关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在生产并销售给马中华的鱼饲料中违规添加了兽药及饲料添加剂，故该鱼饲料系缺陷产品。对此，孔建元陈述所谓的药实际上是维生素和大蒜素，不属于兽药和添加剂的范围，无需取得相应的许可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马中华应对孔建元生产销售的鱼饲料中添加兽药及添加剂的事实，以及添加了兽药、添加剂的饲料与鱼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马中华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马中华在持续发现鱼死亡后并没有委托有关部门进行检测，导致鱼死亡的原因无法判断。而江苏省水生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出具的检测报告表明同一时期前黄滆湖围网养殖户处取样团头鲂5尾的嗜水气单胞菌及维氏气单胞菌均呈阳性，而这两种病菌均会对团头鲂造成致命危害，不能排除这两种病菌导致马中华养殖的鱼死亡。原审法院以马中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驳回马中华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14元，由上诉人马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黄冬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