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9民终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文邦等52户。
诉讼代表人朱文邦。
诉讼代表人杨胜和。
诉讼代表人汪永泉（又名汪永全）。
委托代理人赵忠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祥云县祥城镇于官村委会第十三村民小组。
负责人杨义和。
委托代理人李式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锡全。
上诉人朱文邦等52户因与被上诉人祥云县祥城镇于官村委会第十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村民小组”）、程锡全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祥云县人民法院（2015）祥民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于官十三组历史以来耕种着地名为“三窝水”的68.64亩山地。1998年10月1日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家庭承包时，于官十三组将上述山地发包给本村83户农户耕种。双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农户据此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30年，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于官十三组对各承包户的面积进行了划分。
2001年，祥云县人民政府调整产业结构，鼓励发展蚕桑产业，将该上述山地规划为蚕桑基地，由政府补助相应资金，对山地统一进行“坡改梯”。因进行“坡改梯”后各承包户原划定的耕种方位、面积均发生变化，为此，于官十三组召开村民会议后，村民同意将各自的承包山地交由小组统一对外进行发包，承包费由小组收取用于集体开支。据此，于官十三组与被告程锡全户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程锡全户）承包甲方（于官十三组）山地面积6亩，必须用于发展蚕桑，承包期限10年，即2001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承包费每年80元/亩。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程锡全对所承包山地进行“坡改梯”整理，政府给予了相应补助资金。之后程锡全在承包山地上栽种桑树，建盖蚕房，按约定交纳了承包费。2007年2月25日于官十三组与程锡全等人协商后，将10年的合同期延长了两年，并提前收取了程锡全2012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960元。2011年12月30日10年承包期限届满后，程锡全仍按原合同耕种上述山地。2013年1月30日经于官十三组组委会讨论决定后，于2013年2月4日与程锡全签订了《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约定于官十三组将山地继续承包给原来的承包方，承包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承包费在原来的基础上增加50%，承包费在协议签订之日全部交清，承包期满后房屋由乙方（程锡全）自行处理，地上附着物归甲方（于官十三组）所有。协议签订后，程锡全于当日交纳了2014年至2019年的承包费合计人民币4320元。后程锡全继续耕种所承包山地至今。200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于官十三组村民未对上述12年的承包关系提出过异议。涉案52户农户认为被告于官十三组未征得原承包人的同意，擅自将各原告承包经营的土地发包给他人，已构成侵权，起诉要求解决纠纷。
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判令被告拆除地上违法建筑物、恢复耕地原状；判令被告赔偿违法占用耕地期间的损失（损失从2011年12月30日起计算至开庭之日即2014年6月18日止按每年120元/亩计算）；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1998年10月1日被告于官十三组将其所有的“三窝水”山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包括原告在内的83户农户耕种，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原告依法享有《土地承包合同书》载明的山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但是，因2001年祥云县人民政府将上述山地确定为蚕桑基地并统一进行“坡改梯”整理后，原承包户的承包面积、四至均发生了重大变化，经召开村民会议后，包括52户原告在内的村民均已同意将各户所承包的山地交由于官十三组集体统一另行对外发包，由集体收取承包费用于集体开支。村民的该项意思表示，表明村民（包括原告）已经自愿授权给集体，由集体代理村民将自己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出租给他人，该种经营权的流转方式符合法律规定，被告于官十三组的代理行为有效，故于官十三组根据村民的授权与程锡全等八户签订的2001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土地承包合同》依法有效。2007年2月25日被告于官十三组与被告程锡全协商后，将10年的合同期延长了两年，并提前收取了程锡全2012年至2013年的承包费960元。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的两年中，被告程锡全也按照原承包合同约定的范围继续耕种，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并已经实际履行，故应认定该两年的续包关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2001年于官十三组村民授权给集体统一对外发包的授权代理的期限不明确，而且，从200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被告程锡全在处理承包合同相关事务（包含2001年12月30日至2011年12月30日期间的合同事务和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的续包事务）过程中，针对的合同相对人一直都是被告于官十三组，在此期间，于官十三组村民均未提出过异议，因此，在2013年2月4日被告程锡全与被告于官十三组签订《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时，被告程锡全有理由相信被告于官十三组仍有代理权，据此，被告于官十三组与程锡全签订《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程锡全与于官十三组对上述土地进行续租两年后又签订的《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依法有效。原告关于合同无效的诉讼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告关于同意集体统一对外发包的期限仅为10年的主张，无证据证明，且与蚕桑产业系长期持续发展的特点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于官十三组和被告程锡全关于“全体村民已经同意将本案涉及的承包土地交回了集体”的答辩意见，亦无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综合所述，原告要求确认于官十三组与程锡全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恢复土地原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起焕等52户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汪起焕等52户原告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朱文邦等52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理由为：1.二被上诉人间签订的《于官13组山地承包补充协议》无效。“表见代理”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且被上诉人程锡全知道合同期届满时必须通过公开夺标方式承包，于官十三组没有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即不构成表见代理，也不合法，上述《补充协议》无效。2.二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侵害了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的诉请应当得到支持。3.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用途，将违法承包的土地用于非农建设，给上诉人造成永久损害。
二被上诉人辩称，涉案土地被政府纳入蚕桑基地，上诉人已将涉案土地交还集体，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故2028年9月30日前，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土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已经交回给村民小组；2.农户、村民小组、承租户就涉案土地成立的法律关系如何厘清；3.农户能否取回涉案土地。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于官十三组已于1998年第二轮承包时，将“三窝水”68.64亩山地以家庭承包方式发包给本村83户村民，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农户据此取得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从1998年10月1日起至2028年9月30日止。2001年，因“坡改梯”及按政府发展蚕桑养殖业要求，于官十三组召开村民会议后，村民同意将各自的承包山地交由小组统一对外进行流转，83户农户与村民小组之间就承包地流转形成委托关系，并无放弃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意思表示。至今，各农户仍然持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承包期内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承包方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本案中不存在这一情况；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因此于官十三组非经承包户自愿，是收不回涉案承包地的，其“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交回给村民小组”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不予采纳。
其次，农村承包经营户依法享有承包地流转的权利，法律规定的流转方式有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于官村民小组受83户农户共同委托，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三窝水”承包地10年期流转合同，由第三人进行“坡改梯”改造后发展蚕桑养殖，承包费用归村集体所有，合同的形式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由于83户农户授权不明，对于10年期合同履行完毕之后，村民小组是否有权再次对涉案山地与第三人签订承包、出租等流转合同或者延长流转期限等没有进行明确约定，致使村民小组延长两年流转期限，且履行完毕，上诉人未提出异议，此后又与第三人订立《补充协议》，再次将流转期限延长至2019年12月31日。在流转期限延长过程中，第三人不但按约足额交纳承包费，在第二次延长时还上浮了50%的承包费标准，并且按照土地性质和约定的方式使用土地，在履行合同中秉持善意，52户村民知晓延长期限的事实后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村民小组与第三人延长流转期限的行为系在授权范围内行使处分权，其效力足以对抗涉案52户农户，本案原告要求归还承包土地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村民小组延长合同期限及订立补充协议系有权处分行为，原审适用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不当，予以纠正。
第三，坡改梯后，涉案地块具体属于那户农户不明，只有对涉案地块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农户才有起诉的权利，本案52户农户关于耕地占用损失的诉请不具体、不明确，不宜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二审已经纠正，并且判决结果正确，故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朱文邦等52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涛
审判员 杨剑丽
审判员 赵万石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书记员段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