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8民终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林，男，1974年7月18日出生，住钟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士禄，男，1973年3月1日出生，住钟祥市。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孝祥，湖北飞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男，1976年12月23日出生，住宜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照，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住所地钟祥市郢中镇莫愁大道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81182060417E。
法定代表人：罗大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庆，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住钟祥市,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官富，湖北王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林、石士禄因与被上诉人杨伟、原审被告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钟祥市人民法院（2013）鄂钟祥郢民二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海林、石士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孝祥，被上诉人杨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照，原审被告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官富、陈宏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海林、石士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伟的诉讼请求；2、由杨伟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张海林与杨伟之间签订的售车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二、一审判决认定张海林私自改装车辆，存在欺诈行为缺乏事实依据。三、车辆目前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原因，系国家对特种车辆管理要求发生变化，杨伟未按照要求加装紧急切断装置，其过错在于杨伟。且张海林、石士禄无义务为杨伟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该售车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过户系张海林为杨伟到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处办理过户，并不是指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四、杨伟在2013年2月4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车辆正常经营，2013年7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至今，该车仍在正常经营，杨伟在此2年的经营期间，已经获取了数倍于车辆价款的收入，一审判决由张海林、石士禄向杨伟返还购车款并赔偿利息损失，有失公正。其代理人当庭对上诉理由做如下调整和变更：一、原审判决认定张海林私自改装车辆，存在欺诈行为错误。二、售车协议第四条约定的过户系张海林为杨伟到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处办理过户，并不是指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
杨伟对于调整后的上诉理由，陈述不需要另行给予答辩期，当庭答辩如下：一、张海林、石士禄私自改装了销售的车辆，这有一审提交的证据四、五予以证明，证据四是调取的车辆管理所车辆登记信息，并且是车辆原始登记信息，该信息表明车辆原始登记信息和现在车辆状态相比，车高相差近一米，原来的车高出现在的车一米，车宽相差20多公分。证据五是原始登记的该车整车公告产品详细信息，一审主审法官到车辆登记机关进行核查证实该车原始登记信息和车辆现状不一致，是经过改装的，并且车辆登记机关证实，是因为车辆私自改装没有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所以证据四、五足以证明张海林、石士禄私自改装车辆之后卖给杨伟，并且隐瞒了私自改装车辆的基本重大事实。二、车辆不能变更登记的主要原因是车主擅自改变车型所致，不是上诉状所说的为按照要求加装紧急切断装置的原因。因为，相关部门要求加装紧急切断装置的规定是2015年1月1日生效，而本车在2014年办理变更登记的时候就因为私自改装而不予登记。三、车辆买卖协议有效，杨伟依据协议去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的时候才被车辆登记机关告知该车辆之前私自改装过，不能变更登记。依据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以欺诈行为导致的合同可以变更撤销，所以我们在一审起诉要求撤销合同，因为欺诈导致的合同，不是杨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欺诈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能变更登记。特种车辆没有合法手续不能长期运营。综上，杨海林、石士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欺诈行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依据其欺诈行为而撤销车辆买卖协议的判决证据充分，事实清楚，应当予以维持。
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当庭答辩称，一、本案车辆的买卖是杨伟与张海林自行进行的，售车协议是杨伟与张海林自行签订的，售车款项是杨伟直接付给张海林的，与挂靠单位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无关。二、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在杨伟与张海林买卖车辆中没有参与任何活动，没有一分钱进入公司账户，因此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不承担杨伟与张海林买卖车辆纠纷案的任何法律责任。
杨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购车协议、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2、张海林、石士禄、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返还杨伟138000元购车款；3、张海林、石士禄、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赔偿杨伟12000元损失费；4、张海林、石士禄、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杨伟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书面起诉状以及一审庭审笔录中对于其诉讼请求均载明为上述内容。一审法院在（2013）鄂钟祥郢民二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中表述杨伟的一审诉讼请求为：一、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购车协议、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二、原告返还被告车辆，被告返还原告138000元购车款并按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原告损失（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至被告付清购车款之日止）；三、赔偿原告其他损失1200元，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鄂×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辆登记在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名下，实际所有人为张海林及石士禄。2013年2月4日,杨伟与张海林签订一份售车协议,约定主要内容为:杨伟购买张海林鄂×大型危货罐车一辆，售价14万元,押金2万元,此车从2013年2月4日属杨伟所有，2013年车辆年审的手续及费用由张海林负责，张海林负责办理过户手续,提供相关证件,过户费用由张海林承担。合同签订后，杨伟查看车辆及行驶证，确认后，收到该车辆，杨伟先后于2013年2月4日付45000元、2月5日付75000元、2月28日付15000元给张海林，共计138000元，张海林将车辆相关资料给杨伟。张海林未告知杨伟车辆现状与登记时信息不一致。2013年3月5日，杨伟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及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
一审法院认为，杨伟与张海林签订售车协议书，合同签订后，杨伟验收了车辆并支付了购车款，该车辆现状与行驶证一致，张海林未告知杨伟该车辆与车辆登记公告栏信息不一致，不能查验及办理变更登记。杨伟以张海林私自改装车辆，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杨伟与张海林签订的购车协议、撤销杨伟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的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及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并要求返还138000元购车款有据合法，本案买卖合同系杨伟与张海林签订，价款由张海林与石士禄取得，应由张海林与石士禄返还，杨伟要求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因张海林、石士禄有过错，应当赔偿杨伟损失，杨伟要求按银行基准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过高，应当按一倍计息。杨伟要求赔偿其他损失1200元无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杨伟与张海林签订的购车协议；撤销杨伟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二、张海林、石士禄返还杨伟购车款13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息）；三、杨伟返还张海林、石士禄鄂×重型专项作业车一辆；四、驳回杨伟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杨伟负担300元，张海林负担1200元。
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以下事实未提异议，二审予以确认：1、2013年2月4日杨伟与张海林签订售车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约定的事实。2、在杨伟购车之前，鄂×号重型专项作业车辆登记在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名下，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张海林及石士禄的事实。3、杨伟查看车辆及行驶证后，分期支付了138000元购车款，张海林将车辆及相关证件交付给了杨伟的事实。4、2013年3月5日，杨伟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及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的事实。
二审中，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中是否存在合同法第54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具体而言，张海林是否以欺诈手段使杨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售车协议，荆门市装卸运输公司是否以欺诈手段使杨伟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
杨伟主张，张海林、石士禄在卖车时隐瞒私自改装车辆这一重大事实，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在与杨伟签订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时也隐瞒这一重大事实，上述欺诈行为直接导致杨伟违背购车经营的真实意思，与张海林签订购车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法院撤销上述合同。
本院认为，1、张海林与杨伟双方订立购车合同前，杨伟已查验了该车辆的相关证件，该车辆证件上登记的所有人为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对于该点，杨伟应是预先知晓，且车辆的现状与行驶证上照片等信息一致，杨伟核验后，自愿购买该车辆，且支付了相应的车款，张海林也向杨伟交付了车辆及相应的证件，双方买卖车辆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有效。至于行驶证上的信息与该车辆原始登记信息不一致，是否因张海林、石士禄私自改装车辆导致现并不清楚，张海林、石士禄不认可私自改装车辆，称车辆每年顺利通过年检，行驶证上的照片信息与车辆现状信息一致，可以说明不存在私自改装。杨伟购买车辆用来营运是其真实意思，现缺乏证据证明张海林、石士禄欺诈，使其违背真实意思签订购车合同。且该车辆已交付给杨伟，该车所有权已发生转移，杨伟一直实际控制该车辆，从2013年至2017年，现车辆是一直在运营还是停运，车辆还能否正常使用、是何状况尚不清楚，一审法院判令撤销售车协议，张海林和石士禄返还车款、杨伟返还车辆，既无法律依据，也不切实际。2、至于杨伟与张海林签订的售车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何理解，双方有争议。该条约定：2013年车辆年审的手续及费用由甲方张海林负责。甲方张海林负责乙方办理过户手续，提供相关证件，过户费用由甲方负担。张海林主张，甲方张海林负责办理过户手续，仅是负责和协助去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办理车辆所有人变更的手续，因为该车辆是挂靠在该公司，需要去该公司签订合同将车辆实际所有人变更为杨伟，张海林的该义务已经履行，杨伟已经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了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合同中已明确了车辆产权属杨伟所有。杨伟主张，该条约定中的“办理过户手续”，有两层意思，即将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由张海林变更为杨伟、将车辆的挂靠公司由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变更为襄阳市万昌危险品运输公司或杨伟指定的挂靠单位。本院认为，诉争车辆，在杨伟购买之前是由张海林、石士禄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在张海林与杨伟签订售车协议、杨伟支付购车款后，杨伟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了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从上述合同书可以看出，张海林、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杨伟均认可，诉争车辆的实际车主已变更为杨伟。至于杨伟提出张海林必须负责将车辆的挂靠单位由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变更为襄阳市万昌危险品运输公司或杨伟指定的挂靠单位，从售车协议书的字面约定看不出该意思表示，杨伟称是双方口头协商的该内容，但张海林、石士禄并不认可，退一步而言，即使张海林未按约定履行“甲方负责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也属张海林违约，其承担的是违约责任，并不影响售车协议书的效力以及车辆所有权的转移，杨伟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售车协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基于撤销售车协议而请求返还购车款以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杨伟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已查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仅是该车辆的挂靠公司，是登记车主，杨伟与该公司签订的合同主要载明，车辆产权为杨伟所有，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享有经营管理权，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杨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欺诈杨伟，使杨伟违背真实意思订立上述合同，杨伟请求撤销与钟祥市装卸运输公司签订的客货运车辆经营合同书、危险品运输安全合同书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张海林、石士禄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钟祥市人民法院（2013）鄂钟祥郢民二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均由杨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俊蓉
审判员 徐 英
审判员 向 芬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