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7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湖墅南路***号迪尚商务大厦*座*层****层。
代表人：陈碎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董玲玲、任芸，浙江临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ＸＸ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珠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长根,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国民、朱哲敏，浙江亿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ＸＸ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新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3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6年6月25日8时20分许，吴某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由富阳城区驶往富阳区胥口镇，沿着305省道施工路段由北向南行驶，至305省道14KM富阳区新登镇昌东村路段（施工道路）时，与相对方向俞兴勇驾驶的浙Ａ×××××号中型自卸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和交通设施损坏，吴某、杨阳、孙某、夏某（均为浙Ａ×××××号小型轿车乘员）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其中，孙某、夏某经杭州市富阳区第二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吴某经浙医二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8月1日死亡。该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吴某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俞兴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华新公司作为该施工路段的施工单位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二、受害人夏某的家属唐丽萍、夏梓清、夏时观、金桂香为赔偿事宜起诉至原审法院。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依法作出（2016）浙0111民初996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述事实，并认定死者家属因夏某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1163678.50元（无医疗费用损失），判决华新公司赔偿唐丽萍、夏梓清、夏时观、金桂香因交通事故导致夏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343103.55元。受害人孙某的家属孙炳渭、许爱娟、沈磊为赔偿事宜起诉至原审法院。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依法作出（2016）浙0111民初997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死者家属因孙某死亡导致的损失合计为934390.50元（无医疗费用损失），并判决华新公司赔偿孙炳渭、许爱娟、沈磊因交通事故导致孙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274317.15元。受害人吴某的家属楼水珍、吴宣羽、张琴花为赔偿事宜起诉至原审法院。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依法作出（2016）浙0111民初99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死者家属因吴某死亡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402483元（包含医疗费用241515元），并判决华新公司赔偿楼水珍、吴宣羽、张琴花因交通事故导致吴某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414744.90元。华新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将上述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合计1032165.60元支付至原审法院。三、华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向华新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3216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承担。四、华新公司在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处为承建的23省道富阳横凉亭至新登段改建工程路面施工投保了建筑工程一切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双方在合同中对第三者责任险约定如下：1、累计赔偿限额300万元；2、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万元。3、第三者责任项下医疗费用赔偿免赔：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保险期间为：2015年7月23日0时至2016年7月22日24时。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华新公司、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一切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华新公司因其投保的建筑工程范围内发生第三者责任事故，经法院判决由其承担赔偿责任，且已履行。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本案涉及保险事故的数量。华新公司认为，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为一个，但是事故中三人死亡，故存在三个保险事故，每个事故分别有500000元的赔偿限额。原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因发生与本保险合同所承保工程直接相关的意外事故引起工地内及邻近区域的第三者人身伤亡、疾病或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另在释义部分约定：意外事故是指不可预料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本案仅存在一个两车相撞的交通事故，即仅一次意外事故。华新公司主张三个保险事故并无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二是：本案理赔是否涉及免赔约定。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辩称，依据合同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万元或者核定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原审法院认为，投保单的特别约定处确有载明上述内容。然该份投保单在主险项目明细一栏的物质损失险部分载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万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在第三者责任险部分载明：1、累计赔偿限额300万元；2、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万元。3、第三者责任项下医疗费用赔偿免赔：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故对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万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的约定是否适用于第三者责任险，在本案保险合同中约定不明。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原审法院认为，“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万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的约定仅适用于物质损失险部分。第三者责任险不适用该条款。华新公司依据（2016）浙0111民初9969号民事判决书，赔偿死者夏某的家属343103.55元（无医疗费损失）；另依据（2016）浙0111民初9974号民事判决书，赔偿死者孙某的家属274317.15元（无医疗费损失）。该两笔赔款（合计617420.70元）并不涉及第三者责任险中关于免赔事项的特别约定。故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华新公司理赔款500000元。综上，对于华新公司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支付浙ＸＸ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保险赔偿金5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浙ＸＸ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89元，减半收取7044.50元，由浙ＸＸ新交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32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3412.50元。
宣判后，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与华新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一切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该保单项下项目包括：1、投保物质损失部分；2、投保第三者责任部分。投保第三者责任部分每次赔偿责任限额为50万元，其中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2万元。根据保单该项约定，医疗费限额为2万元，其他损失限额为48万元。2万元只能用于医疗费，除医疗费以外的项目均不能在医疗费限额内进行赔偿。建筑工程一切保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特别约定中载明：2、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10000元或核定损失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3、第三者责任险：……（3）第三者责任项下医疗费用赔偿免赔额：本保单每次事故责任绝对免赔人民币2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认为，该特别约定是非常明确的，首先是对该保单项下的所有项目进行约定，免赔为“绝对免赔人民币10000元或核定损失的20%。二者以高者为准”，该条款是概括部分，对该保单所有的免赔部分作出说明。第3条、第4条是对该保单项下不同的项目和总概述部分不一样的免责部分作出了说明，即医疗费免赔为人民币2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特种风险-
地震、海啸每次事故绝对免赔40万或者核定损失的20%。该项约定是非常明确的，并不存在任何的争议。正因为该保单项下的项目较多，针对每一项项目的免赔并不截然相同，保险合同特别约定当中首先概括陈述保单免赔约定，然后再针对不一样的险种作出了特别说明，符合合同制定的逻辑。一审法院认为免赔事项约定不明，仅仅适用于物质损失部分，系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第三者责任部分医疗费限额为2万元，华新公司支付的赔偿款中包含医疗费7万元。因此根据特别约定“医疗费免赔为免赔人民币200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10%”，医疗费限额也应当扣除4000元，一审法院未予扣除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华新公司承担。
华新公司答辩称：2016年6月25日8时20分许,吴某驾驶浙Ａ×××××号小型轿车由富阳城区行驶往杭州市富阳区胥口镇,沿05省道(即23省道)施工路段由北向南行驶,至305省道14KM杭州市富阳区新登镇东村路段(施工道路)时,与对方向俞兴勇驾驶的浙Ａ×××××号中型自卸车发生碰撞,造成吴某死亡,浙Ａ×××××号小型轿车成员孙某、夏某死亡，杨阳受伤的交通事故。经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立案审查，最终判令华新公司赔偿夏某家属损失343103.55元，吴某家属损失414744.9元，赔偿孙某家属损失274317.15元。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对于保险条款中每次事故的理解，以及免赔额的确认。分析如下：首先，保单上注明的限额排除了被保险人的权利，应当属于格式条款，由保险人提供，格式条款产生两种不同解释的时候应当做出对格式条款提供方不利的解释。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申请人提供的合同系格式合同，故在本案中应当做出对申请人不利的解释，以保护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一审法院的判决并无不当。其次，限额条款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而保险人并没有进到应尽的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应当对华新公司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而保险人并没有尽到如上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不生效，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应当对华新公司进行全额赔偿并无不当。再次，保险人所称的免赔率在保单特别约定中注明，即使退一万步说，特别约定生效，保险人对免赔率及各种限额的解释互相矛盾,保险人代理人当庭都无法明确赔偿额的计算方式,如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赔仅限于医疗费用，而本案中不涉及医疗费用的赔偿，即使涉及医疗费按照保险人关于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额的解释也仅仅涉及2万元医疗费的限额,百分之五,为1000元,或者200元。而华新公司的总赔偿要求以及医疗费数额也远远超过了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的保险限额，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并未确定免赔额在何处扣除，也可理解为在总损失中扣除免赔额，故因此免赔率问题在本案中根本不应适用，也就不存在免赔额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赔偿华新公司全部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驳回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华新公司已支付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赔偿款合计1032165.60元，故华新公司有权按照保险合同中的约定要求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给予理赔。本案保险合同针对第三者责任险特别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万元；第三者责任项下医疗费用赔偿免赔：本保单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人民币200元或核定损失金额的10%，二者以高者为准。经审查，华新公司已付赔偿款1032165.60元扣除医疗费后的数额已远远超过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即使扣除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所称免赔20%也超过赔偿限额50万元，故原审判决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支付华新公司理赔款50万元，符合双方约定。至于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上诉称赔偿限额50万元中包括医疗费2万元，经审查，双方仅约定“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万元，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万”，并未明确约定赔偿限额50万元包括医疗费限额2万元且适用分项赔偿，因此，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以理赔限额50万元中包括医疗费2万元为由主张该2万元应免赔10%，依据不足，不予采信。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上诉称本案保险合同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万元或者核定损失金额的20%，两者以高者为准”，故主张其余理赔款48万元应免赔20%，本院认为，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在采用限额赔偿时还应扣除20%的免赔额，鉴于本案华新公司的总损失金额即使扣除20%也大于赔偿限额50万元，因此，本院对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中华联合保险杭州公司上诉请求其实际仅须向华新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4020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