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伟男，男，1981年5月2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路卢玮，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胜平，男，1957年4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鹏，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北京舟之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伟男因与被上诉人陈胜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3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伟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陈胜平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2016年7月6日《协议》的效力认定出现偏差，该《协议》系陈胜平乘王伟男经济急迫困窘之时、欺诈王伟男订立的，并非王伟男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中的关键条款双方并未达成一致，不应作为判决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的《协议》扣除款项及数额有误；3、一审法院对王伟男与陈胜平之间的债权债务抵消未尽审查义务，双方权益的保护严重失衡；4、一审法院判决王伟男向陈胜平支付自2016年12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无相应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针对王伟男的上诉，陈胜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胜平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协议》是王伟男、陈胜平依据调解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达成的，不存在显示公平或者乘人之危。在双方协商同意签订《协议》后，王伟男主动撤回了执行申请，也恰恰说明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协议》。调解书明确陈胜平不按照调解书履行义务，房屋的所有权归王伟男，剩余贷款由王伟男来承担，而当时的房屋售出了720万元的房款，房款的金额远远高于双方通过调解书或者协议的各项费用的总和，从这个角度也可以证明，王伟男与陈胜平是在平等的基础之上签订的《协议》；2、王伟男可扣除的款项在《协议》中均有明确约定；3、王伟男主张的“63万元借款”，即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且并非事实。陈胜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伟男向陈胜平返还剩余购房款4988102.95元；2、王伟男向陈胜平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6年11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王伟男承担。王伟男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王伟男与陈胜平于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胜平与王伟男曾就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贷款还款事项发生纠纷，在（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民事案件起诉书中王伟男自述：“王伟男与陈胜平系邻里关系，平时相处较好，陈胜平希望与王伟男以房屋交易的形式，利用王伟男的名义帮助他申请银行贷款，陈胜平负责还款，并将其自住房产，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建筑面积84.88平方米）过户给王伟男作抵押并向银行贷款，王伟男将该抵押贷款通过银行以付买房款名义转交陈胜平进行企业经营。”后王伟男于2015年11月4日以陈胜平未按时偿还2015年6月起的房屋贷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胜平偿还2015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涉案房屋的抵押贷款及剩余贷款。后经一审法院调解，2015年11月26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以下调解协议：“一、陈胜平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给付王伟男2015年6月至2015年11月期间的银行房屋抵押贷款64000元。二、陈胜平于2016年2月29日前给付王伟男剩余银行房屋抵押贷款187万元（以贷款银行实际结算数额为准）。三、陈胜平如期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协议后，登记在王伟男名下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归陈胜平所有，王伟男于2016年3月15日之前协助陈胜平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过户产生的费用由陈胜平负担。四、如陈胜平不能履行上述第二项协议，陈胜平于2016年3月15日之前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腾空交给王伟男，房屋贷款由王伟男负责偿还。五、陈胜平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给付王伟男律师费1万元。案件受理费11040元，由陈胜平负担，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2016年6月3日，王伟男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请求执行陈胜平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腾空交付王伟男。2016年7月6日，王伟男与陈胜平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根据（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协议的要求，本着友好协商精神，王伟男（甲方）与陈胜平（乙方）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共识，作为北京西城区×××102室房产交易纠纷的最终解决协议：1、乙方应按甲方要求腾退该房产，积极配合甲方进行该房产的销售交易。甲方应在扣除本套房产银行贷款、甲方前期垫付资金、甲方律师费、甲方诉讼费、18%甲方垫付资金利息及甲方其他费用五万元后，将剩余售房款（具体金额以附件为准）转交乙方用于其购买自住房屋。剩余房款转交进度以房产交易具体情况确定，甲方有权依据房产交易合同要求暂扣部分资金作为交易保障金，待房产交易成功完成后另行移交乙方。若由于乙方原因造成房屋交易无法进行、房屋配套设施损坏、交易合同条款无法履行，则乙方应承担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若售房款项少于上述甲方应扣除费用，则乙方应补足甲方上述应扣除费用。3、乙方获得甲方移交资金后，乙方应负担涉及甲方的，和该套房产相关的各类诉讼、纠纷的法律责任及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并向甲方提供法律服务费押金伍万元，若发生诉讼、纠纷则甲方应在最后诉讼期之后向乙方退还押金。”2016年6月29日，王伟男（出卖人）与案外人鲁春梅（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鲁春梅购买王伟男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房屋总价款720万元。2016年12月10日，王伟男已收到全部购房款720万元。2016年10月11日，王伟男（借款人、甲方）、案外人张尧（借款人、甲方）与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推荐方、乙方）、北京中金城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人、丙方）签订《借款服务协议》（赎楼）。该《借款服务协议》主要约定：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向王伟男、张尧提供借款推荐服务，王伟男、张尧向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推荐服务费，推荐服务费为47500元。签订合同后，王伟男向北京中融信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推荐服务费47500元。同日，王伟男（借款人）、案外人张尧（共同借款人）向北京中金城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主要约定：王伟男、张尧向北京中金城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借款金额为190万元；借款期限为60天；借款用途为赎楼垫资。双方约定每30天为一个付息周期，每期利息为19000元，2期利息共计为38000元。后双方又另行签订《抵押合同》。该《抵押合同》主要约定：王伟男、张尧将西城区西绒线胡同20号楼1层2门102号房屋设定抵押，作为上述价款合同之担保。同日，王伟男以跨行转账汇款方式向北京中金城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支付38000元，手续费13.5元。双方就《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进行公证，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出具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王伟男向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交纳公证费3810元。2016月11月4日，王伟男将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项下的贷款全部结清，一次性偿还剩余贷款金额184.9万元。2015年6月至2016年10月间，就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王伟男共计偿还贷款174318.78元，陈胜平对此表示认可。王伟男主张其偿还了2015年6月之前的银行贷款，但未向一审法院出示证据证明。一审庭审中，陈胜平就王伟男已支付的服务推荐费47500元、垫资赎楼贷款利息38000元及手续费13.5元、公证费3810元、偿还2015年6月至2016年10月贷款174318.78元及后期一次性偿还银行剩余贷款金额184.9万元均不持异议，同意将上述款项从应返还的购房款中予以扣除。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书、立案通知书、协议、协议附件、买卖定金协议书、房屋买卖业务文件合订本、补充协议、变更协议书、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资金监管服务协议、物业查验交接单、贷款结清证明、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收条、房屋租赁终止协议、业务收据、清单、签购单、银行单据、合同、发票、借条、委托书、银行凭证、结婚证、个人授信协议合同信息、招行贷款结清证明、招行历史交易表、牡丹卡清单、录音、不动产登记证书、借款服务协议、借款合同、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短信记录、（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卷宗、银行查询单等相关证据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7月6日，王伟男与陈胜平达成的《协议》系王伟男与陈胜平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伟男认为该协议是在显失公平和趁人之危情况下签订的，未向一审法院出示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王伟男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王伟男同时认为该协议的性质为赠予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约定了合同双方的义务，为双务合同，其性质不是赠予。王伟男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王伟男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将扣除银行贷款、甲方前期垫付资金、甲方律师费、甲方诉讼费、18%甲方垫付资金利息及甲方其他费用五万元后，将剩余售房款返还陈胜平。一审庭审中，陈胜平认可王伟男因垫资赎楼支付的服务推荐费47500元、垫资赎楼贷款利息38000元、公证费3810元、手续费13.5元，并认可该费用的性质为“甲方前期垫付资金”。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自认及证据材料，确定前述记载中的“银行贷款”为银行剩余贷款金额184.9万元、“甲方前期垫付资金”为2015年6月至2016年10月贷款174318.78元及服务推荐费47500元、垫资赎楼贷款利息38000元、公证费3810元、手续费13.5元、“甲方律师费”为（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民事案件律师费1万元、“甲方诉讼费”为（2015）西民初字第33989号民事案件诉讼费11040元、“18%甲方垫付资金利息”为，以2015年6月至2016年10月贷款174318.78元及王伟男因垫资赎楼支付的服务推荐费47500元、垫资赎楼贷款利息38000元、公证费3810元、手续费13.5元为基数，计算18%利息为47455.6元。王伟男应当在扣除上述费用及其他费用5万元后，将剩余购房款返还陈胜平。经计算剩余购房款为4968862.12元。陈胜平同时主张了上述剩余购房款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王伟男应当在收到全部购房款次日即2016年12月11日，将剩余购房款返还陈胜平。现王伟男未给付该笔金钱，其应当给付陈胜平相应利息。故一审法院对于陈胜平主张的利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7年6月判决：一、王伟男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将剩余购房款四百九十六万八千八百六十二元一角二分返还陈胜平；二、王伟男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陈胜平利息（以四百九十六万八千八百六十二元一角二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一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陈胜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伟男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王伟男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无异议，但主张一审法院漏列了部分事实。王伟男主张其爱人张尧与陈胜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张尧是债权人，陈胜平是债务人，三方协议陈胜平的债务由王伟男支付给张尧，故陈胜平借款63万元，应从协议所述剩余房款中扣除。本院经审查，张尧与陈胜平的借贷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予以列明并无不当，故王伟男的上述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享有相应合同权利，履行相应合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王伟男与陈胜平于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2、剩余购房款的具体金额。关于王伟男与陈胜平于2016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一节。现王伟男主张《协议》系在陈胜平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的，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但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查，《协议》系王伟男申请法院依据调解协议强制执行后所签订的，且《协议》签订后，王伟男撤销了强制执行申请，故王伟男关于《协议》系在陈胜平乘人之危的情况下签订之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协议》签订后，王伟男将北京市西城区×××102号房屋出卖给案外人，房屋总价款为720万元，超过了《协议》所约定的各项费用总和，故王伟男关于《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之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第三人合法权益，为合法有效合同。关于剩余购房款的具体金额一节。王伟男称63万元欠款应当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虽为张尧与陈胜平之间存在一张63万元的《借条》，但《调解书》及《协议》中均未提及该事实，故该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王伟男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王伟男主张还应从剩余购房款中扣除律师费20000元、律师费360000元、18%利息13093.21元、租房费用31700元及诉讼押金50000元。本院经审查，王伟男所主张的诉讼押金50000元，一审法院已予以扣除，王伟男主张的上述其他费用与《调解书》及《协议》之约定不符，故王伟男上述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协议》之约定判决王伟男向陈胜平支付购房款金额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伟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056元，由王伟男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国增审判员  刘丽杰审判员  王艳芳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曹 华-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