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民终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物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325号7楼。
法定代表人：秦青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旭，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铁，男，195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建，男，1983年12月9日出生，土家族，户籍地重庆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栋梁，男，197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无锡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煜，男，1965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西省太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致平，男，1940年1月2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石家庄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锦芳，女，197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徐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克勇，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屠良仪，女，1936年9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康凤艳，女，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沈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容湘兰，女，1979年3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深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存，男，195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钊伦，男，1978年5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中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步云，女，1960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南京市。
上述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欣，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炯，上海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物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贸公司”)与被上诉人屠良仪、康凤艳、容湘兰、刘树存、郑钊伦、刘步云、陆克勇、张泽建、许栋梁、周煜、王致平、朱锦芳、王铁因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沪02民初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物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杨和被上诉人屠良仪、康凤艳、容湘兰、刘树存、郑钊伦、刘步云、陆克勇、张泽建、许栋梁、周煜、王致平、朱锦芳、王铁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物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屠良仪、康凤艳、容湘兰、刘树存、郑钊伦、刘步云、陆克勇、张泽建、许栋梁、周煜、王致平、朱锦芳、王铁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虚假陈述揭露日认定错误。上诉人在2008年至2011年年度报告中资产和利润总额虚增，成本虚减，隐瞒了亏损，上诉人已经于2012年年报中采用当期调整法对上述财务数据进行了更正，上诉人未按照《企业会计准则》规定的会计方法对2008年至2011年的亏损进行计量，并不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如果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行为，那么披露日应为2013年1月26日。当日，上诉人公开的《2012年年度报告》和《2012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中，对2008年至2011年年报虚增成本和利润的事实已经予以披露。被上诉人在其后买入600822股票与上诉人虚假陈述行为无关。
被上诉人屠良仪、康凤艳、容湘兰、刘树存、郑钊伦、刘步云、陆克勇、张泽建、许栋梁、周煜、王致平、朱锦芳、王铁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关于披露日的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王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投资损失人民币106,668.75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张泽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投资损失14,319.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许栋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77,707.8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周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5,574.6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王致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4,924.8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朱锦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29,700.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陆克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47,815.1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屠良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9,791.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康凤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3,371.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容湘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8,441.8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刘树存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10,658.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郑钊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36,691.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原告刘步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物贸公司赔偿损失15,681.7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物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根据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上海监管局（以下简称证监会上海局）作出的沪(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认定，被告发布2008年年度报告时间，即2009年3月17日为虚假陈述实施日；被告未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相关规定在《2012年年度报告》中对2008年至2011年年度报告中披露的相关财务数据进行更正，而是将2008年至2011年隐瞒的所有亏损作为2012年当年亏损反映在年度报告中，导致被告的《2012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被告于2013年10月12日发出了关于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证监会）立案调查的公告。该公告称，被告于2013年10月11日收到证监会《调查通知书》，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证监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的有关规定，决定对其立案调查；以被告2013年10月12日发出关于被证监会立案调查的公告为时间起点，被告600822股票累积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100%之日为2013年11月8日，期间，被告600822股票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为12.13元/股；被告于2013年1月26日公布其《2012年年度报告》和《2012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该预亏公告对2008年至2011年亏损情况的记载同《2012年年度报告》。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并未针对证监会上海局作出的沪(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提出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存在系争虚假陈述行为以及虚假陈述披露日的认定。首先，证监会上海局作出的沪(2015)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确认了被告对2008年至2011年年度报告中资产和利润总额虚增，成本虚减，存在虚假记载，其发布的《2012年年度报告》将2008年至2011年隐瞒的所有亏损作为2012年当年亏损，导致2012年年度报告也存在虚假记载。并且被告对证监会上海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也并未提出复议及行政诉讼，因此被告抗辩其不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只是对2008年至2011年亏损的会计计量方法不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主张被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法院予以采信。证监会上海局既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并对被告进行了行政处罚，则可据此认定被告存在虚假陈述的过错。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及证监会上海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可进一步认定被告实施的虚假陈述属不正当披露行为，原告的投资损失与被告的虚假陈述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应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其次，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若干规定》第二十条规定的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披露之日。原告在审理中同意以2013年10月12日作为虚假陈述揭露日，即被告在证监会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公布其收到证监会上海局对其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的《调查通知书》，该日之后的第一个交易日，被告的600822股票价格即出现大幅下跌，可以认定被告2013年10月12日的公告已足以达到在全国范围内揭示系争虚假陈述行为的效果，对投资者起到了警示作用，故应以2013年10月12日为系争虚假陈述揭露日。以2013年10月12日为虚假陈述揭露日，则被告物贸公司600822股票基准日为2013年11月8日，基准价为12.13元/股。对于被告主张的虚假陈述揭露日为其公布《2012年年度公告》和《2012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的2013年1月26日。根据证监会上海局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事实看，被告的《2012年年度公告》仍存在虚假记载，并非向公众真实披露2008年至2011年亏损的实际情况，《2012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对2008年至2011年的亏损记载内容同《2012年年度公告》，并未如实披露亏损情况，只是将2008年至2011年隐瞒的所有亏损作为2012年当年亏损，故该日不能认定为被告的虚假陈述揭露日。
第三，关于损失范围。现原告投资系争股票的行为发生于虚假陈述行为实施日至揭露日之间，如原告在该期间的证券买入平均价与其卖出平均价或基准价存在亏损差额的，就相应的投资差额损失，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投资差额损失的计算问题，《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虚假陈述行为人在证券交易市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以投资人因虚假陈述而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投资人实际损失包括：(一)投资差额损失；(二)投资差额损失部分的佣金和印花税。前款所涉资金利息，自买入至卖出证券日或者基准日，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第三十一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及以前卖出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实际卖出证券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第三十二条规定：投资人在基准日之后卖出或者仍持有证券的，其投资差额损失，以买入证券平均价格与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起至基准日期间，每个交易日收盘价的平均价格之差，乘以投资人所持证券数量计算。其中有个别原告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计算方式中买入平均价的计算未包含其在虚假陈述实施日之后至揭露日之前买进卖出涉案股票的全部交易。一审法院认为，在实施日之后至揭露日之前多次买进卖出的，应以买入股票总成本减去在此期间卖出股票收回资金的余额，除以尚持有股票数量，计算原告的平均买入均价。故对被告据此计算的原告许栋梁、原告屠良仪、原告康凤艳的买入均价及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并确认原告周煜的买入均价为7.98元/股，其投资损失为零。被告物贸公司就原告刘步云的印花税损失金额所提异议，原告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双方不持异议的投资差额损失金额予以确认。对于原告王铁、原告郑钊伦主张的投资差额损失，原告为证明其交易和损失的真实性提供了证券公司出具的历史交易明细，虽然被告对真实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法院对原告王铁、原告郑钊伦主张的交易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原告王铁、原告郑钊伦提供的涉案融资融券账户股票交易记录计算其投资差额损失所得金额，被告计算原告王铁的投资损失差额为(买入均价15-基准价12.13)*36300=104,181元，与原告王铁主张的投资损失差额一致，对此予以确认。被告认为对原告郑钊伦的买入均价计算与应与其他原告一致，采用以买入股票总成本减去在此期间卖出股票收回资金的余额，除以尚持有股票数量，计算原告郑钊伦的买入均价，据此被告计算郑钊伦的投资损失差额为(买入均价14.87-卖出均价12.92)*适格股数18200=35,490元，予以确认。
关于佣金和印花税损失，原、被告均同意分别按投资差额损失的千分之一计算，法院予以认可。上述费用的赔偿是与投资差额损失相对应的，与涉案股票是否在揭露日之后实际卖出没有直接关系。故被告应按照投资差额损失为基数赔偿原告刘步云相应比例的印花税损失。关于利息损失，原告明确表示放弃利息损失的主张，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四条、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物贸公司赔偿原告王铁104,389.36元、赔偿原告张泽建14,013.98元、赔偿原告许栋梁75,104.92元、赔偿原告王致平4,819.62元、赔偿原告朱锦芳28,956.80元、赔偿原告陆克勇投资损失人民币46,793.40元、赔偿原告屠良仪8,729.42元、赔偿原告康凤艳626.26元、赔偿原告容湘兰投资损失人民币8,261.50元、赔偿原告刘树存10,430.82元、赔偿原告郑钊伦35,560.98元、赔偿原告刘步云15,346.64元;驳回原告周煜的诉讼请求;驳回原告许栋梁、原告朱锦芳、原告屠良仪、原告康凤艳、原告郑钊伦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合计人民币7,097.75元，由原告周煜负担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上海物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047.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证监会上海局作出处罚决定书中已确认了上诉人在2008年至2011年年度报告中资产和利润总额虚增，成本虚减，存在虚假记载，上诉人的《2012年年度报告》将2008年至2011年隐瞒的所有亏损作为2012年当年亏损，导致2012年年度报告也存在虚假记载，且上诉人对该行政处罚并未提出复议及行政诉讼。本院认为，相关行政监管机构已经对上诉人的虚假陈述行为作出了认定，并进行了行政处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其上述行为不属于虚假陈述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上诉人主张虚假陈述披露日为其公布《2012年年度公告》和《2012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的2013年1月26日。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2012年年度公告》和《2012年年度业绩预亏公告》中仍存在虚假记载，并未真实披露2008年至2011年亏损的实际情况，只是将2008年至2011年隐瞒的所有亏损作为2012年的当年亏损，仍存在不正当披露的情况，因此，不能将2013年1月26日认定为虚假陈述揭露日。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也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证监会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公布其收到证监会上海局对其信息披露违法违规的《调查通知书》之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即2013年10月12日作为系争虚假陈述揭露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物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97.75元，由上诉人上海物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伟东
审判员 熊雯毅
审判员 王晓娟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