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4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健，现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代理人：崔海峰，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彦芸，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金刚，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爱可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前进一路金丰豪庭大厦11楼K室。
法定代表人：李旋玲。
上诉人张庆健与被上诉人胡彦芸以及原审被告深圳市爱可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可思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胡彦芸与张庆健签订《深圳市爱可思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以下简称《股东协议》）一份，该份协议记载的甲方为“李旋玲”，乙方为胡彦芸。协议约定，甲方出资人民币160000元（以下币种均同），胡彦芸以80000元购买甲方50%�股份。协议生效后，甲方实际占有公司50%的股份，胡彦芸实际占有公司50%股份。张庆健在协议上甲方处签名。后胡彦芸于2014年11月4日、11月5日、11月7日分别向张庆健各支付2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60000元。另查，爱可思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5日，认缴注册资本500000元，现有股东两人，分别为李旋玲出资额250000元、出资比例50%，张庆健出资额250000元、出资比例50%，法定代表人为李旋玲。胡彦芸于2015年8月12日诉至原审法院，起诉状副本于2015年8月25日送达张庆健处。庭审中，胡彦芸、张庆健确认，胡彦芸另为爱可思公司的营运支付房租及购买设备等费用支出20000元。以上事实有胡彦芸提供的股东协议、工商登记资料、支付宝账单、录音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胡彦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胡彦芸与张庆健签订的《股东协议》；2、张庆健、爱可思公司返还胡彦芸投资款80000元；3、判令张庆健、爱可思公司支付胡彦芸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4、张庆健、爱可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关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转让方，爱可思公司现有股东为张庆健及案外人李旋玲，两人持股比例均为50%，胡彦芸与张庆健签订的协议中出让方虽记载为案外人李旋玲，但在该份协议上签字确认的是张庆健，张庆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李旋玲系夫妻关系，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案外人李旋玲的委托与胡彦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且张庆健在庭审中亦认可系其个人向胡彦芸转让爱可思公司50%的股权，并确认收到胡彦芸交付的转让款。故胡彦芸与张庆健之间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双方约定，胡彦芸从张庆健处受让爱可思公司50%的股权。关于胡彦芸是否已享受股东权利，胡彦芸主张，其向张庆健交付股权款后，并未享受股东权利，爱可思公司股东登记亦未进行变更。张庆健主张，胡彦芸曾收取爱可思公司四家客户50%的利润，分别为雨施咖啡7000余元、KK咖啡画廊1000余元、颐安集团2000余元、12月咖啡馆4000余元，上述利润均是现金支付。对于张庆健的上述主张，胡彦芸认可其仅收到KK咖啡画廊1000余元、12月咖啡馆的2000余元款项，其余利润并未收到，且其已将收到的利润全部用于支付爱可思公司房租、管理费、水电费。张庆健主张，胡彦芸并非用全部利润支付房租，而仅是使用了一部分利润。胡彦芸及张庆健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各自的上述主张。张庆健主张胡彦芸已凭借股东资格享受了14000余元利润分配，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认定，胡彦芸未凭借股东资格从爱可思公司取得利润。《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张庆健未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李旋玲同意张庆健向胡彦芸转让爱可思公司的股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张庆健对外转让其持有的爱可思公司股权，却并未得到爱可思公司另一股东李旋玲的同意，张庆健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旋玲放弃优先购买权。现胡彦芸与张庆健签订《股东协议》已近一年，胡彦芸未取得股东资格，其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故该院确认，胡彦芸与张庆健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于2015年8月25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胡彦芸已向张庆健支付股权转让款60000元，并为爱可思公司的运营支出20000元，故胡彦芸诉求张庆健返还上述款项，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张庆健占用胡彦芸资金，已对胡彦芸造成利息损失，胡彦芸有权要求张庆健支付利息，但利息应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2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胡彦芸诉求超出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张庆健关于以咖啡机价款抵扣上述款项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咖啡机的价款及胡彦芸在实际使用该咖啡机，故该院不予采信。张庆健可另循法律途径向胡彦芸主张权利。胡彦芸诉求爱可思公司对张庆健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胡彦芸与张庆健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于2015年8月25日解除；二、张庆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胡彦芸款项80000元；三、张庆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胡彦芸利息（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2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胡彦芸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庆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胡彦芸的全部诉讼请求；2、胡彦芸承担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张庆健在《股东协议》中签名是以甲方的代理人的行为表示。2014年10月30日张庆健与胡�芸签订的《股东协议》中的甲方为“李旋玲”，乙方为“胡颜芸”。在该协议甲方签名落款处为“张庆健”。胡彦芸在明知协议签名人与协议中的甲方不是同一人的情况下，仍然在协议乙方处签名并摁手印。这说明乙方是认同张庆健的代理甲方的行为。胡彦芸与李旋玲、张庆健相识多年，且知道张庆健与李旋玲系夫妻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张庆健的签名仅仅是一种代理行为。2、《股东协议》的甲乙双方主体分别为“李旋玲”和“胡颜芸”，她们应该为合同双方当事人。胡彦芸是基于《股东协议》的约定出资80000元，从而享有爱可思公司的50%股权。故一审法院判定张庆健返还胡彦芸80000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股东协议》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胡彦芸已经按照《股东协议》履行了出资义务取得了股东资格。虽然深圳市爱可思贸易有限公司没有去工商部门办理胡彦芸的股东资格备案这一形式要件，但不影响胡彦芸享有的股东权利，况且胡彦芸也已经按股东领取深圳市爱可思贸易有限公司的利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张庆健的上诉请求。
胡彦芸答辩称，一、关于张庆健在上诉状提到其作为代理人的身份的问题答辩如下：1、张庆健与胡彦芸签订的《股东协议》中记载的出让方为案外人李璇玲，但是最后签字确认的是张庆健，且张庆健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系其个人向胡彦芸转让深圳市爱可思贸易有限公�50％的股权，并且确认收到胡彦芸交付的转让股权的对价。请法庭注意，张庆健在二审提交一份案外人李璇玲提供的证明，最后一部分明确写明转让的股份为张庆健的股份。因此，张庆健与胡彦芸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是毋庸置疑的。2、关于股东权益的问题答辩如下：张庆健向胡彦芸转让股权，应当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及依法应履行相关的程序要求。而张庆健与胡彦芸转让股权的过程中，张庆健未履行法定的要求，并且在庭审中也未提交任何相关的证据，因此，张庆健的本次股权转让行为已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规定。其次，在胡彦芸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后，爱可思公司股东登记中未进行任何的股东变更，胡彦芸自始至终没有取得股东资格和权利。胡彦芸在上述协议签订后，虽然进入了爱可思公司工作，但仅仅是从事基本的普通职工的工作，并未享受任何的�东权益，且张庆健在协议签订前向胡彦芸做了大量虚假的承诺，其虚构的事实实质上是对胡彦芸的欺骗行为。综上，胡彦芸在签订协议后无论是从工商登记的情况以及实质的情况，均没有享受到股东应有权利和收益。二、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不是合作经营纠纷，爱可思公司成立时间是2013年7月5日，其原始股东为张庆健及案外人李璇玲，并且自始至终是该两人。上述协议中明确写明的是购买张庆健50％的股份。张庆健提到出资问题，胡彦芸支付给张庆健共计80000元的价款，并不是履行合作经营的出资义务，而是购买股份的对价。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庆健提交以下四份证据。证据一、爱可思公司的另一股东李璇玲出具的证明。证明：张庆健转让其50％的股份是经过李璇玲本人同意，及其本�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的事实。证据二、结婚证。证明：张庆健与李璇玲为夫妻关系。证据三、录音及对话记录。证明：胡彦芸自愿投资80000元购买张庆健50%股权的事实，以及胡彦芸参与公司经营事实和胡彦芸以其本人未分得公司利润和公司经营亏损为由要求部分退回其投资的80000元的事实，张庆健同意其转股的事实，可以证明张庆健转让50%的股份是胡彦芸自愿购买的事实。证据四、股东名册。证明：胡彦芸为爱可思公司的股东，拥有50％股权的事实。胡彦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张庆健与胡彦芸签订协议的时间2014年10月30日，证明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5日，从时间上可以看出不是按照法律转让股权之初需要履行的法定义务，而是事后单方制作的，从内容上看无法证明张庆健与胡彦芸签订协议是经过案外人李璇玲的同意且其放弃�先购买权的事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通话录音记录证明的是胡彦芸和张庆健在签订协议之前，存在大量的欺骗行为以及虚构了爱可思公司经营状况的情况，该份记录提到张庆健主张部分款项只是双方在协商过程中的态度，并不能证明张庆健所谓的事实；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股东名册是爱可思公司单方制作，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无法证实。在工商信息网上至今仍记载的爱可思公司的股东为张庆健、李璇玲。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应否解除张庆健与胡彦芸签订的《股东协议》。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该《股东协议》实为股权转让合同，《股东协议》载明的转让方虽为李璇玲，但另一股东张庆健签字确认，且李璇玲出具《证明》证实张庆健转让50％的股份�经过李璇玲同意，证明实际转让方是张庆健。股权转让合同原则上自合同成立之日生效，本案中《股东协议》签订时未显示李璇玲放弃优先购买权，处于效力待定状态，但基于李璇玲、张庆健夫妻关系和李璇玲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李璇玲对张庆健转让股份是认可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因侵害李璇玲优先购买权而无效的情形，故张庆健转让其名下50％股权应认定为有效转让行为，《股东协议》有效。胡彦芸已经按照《股东协议》履行了出资义务、取得了股东资格，虽然爱可思公司未去工商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但不影响胡彦芸享有股东权利。因此，在既签订转让股权转让合同，又有证据证明胡彦芸实际出资且参与公司经营的情况下，胡彦芸已成为爱可思公司股东。而股东一旦出资，未经法律程序不得撤回，其要求解除《股东协议》并返还投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如胡彦芸认为其合法股东权益受到侵害，可通过请求载入股东名册、变更股东登记、行使股东知情权乃至公司解散、清算等途径另行解决。
综上，上诉人张庆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由于二审证据发生变化，本院对原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38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彦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元，共计288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彦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茹
审判员 范 志 勇
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杨松（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