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健，男，汉族，1976年9月1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雪佛龙（常州）石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一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善良、王滨，江苏怀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健因与被上诉人雪佛龙（常州）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佛龙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新民初字第1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情况：
雪佛龙公司诉称，陈健原系本单位员工，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担任公司在本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加油站站长职务。2009年4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陈健在解除劳动合同后，一直占据公司房屋及加油站场地，并进行改造和利用，拒不恢复原状和返还。本公司认为，陈健占有公司房屋和场地没有法律依据，侵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经催告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陈健腾让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加油站内的房屋、场地、并将加油站附属设施恢复原状后返还雪佛龙公司；本案诉讼费由陈健承担。
陈健辩称，根据（2011）常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作的认定，雪佛龙公司已于2009年3月30日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将房屋转让给中化道达尔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达尔公司），故雪佛龙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的（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是对案件程序问题作出的裁定，而不是对案件实体问题所作的认定。雪佛龙公司与陈健于2005年12月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陈健系适格的房屋承租人。因此，陈健认为雪佛龙公司要求其腾让场地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雪佛龙公司的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30日，加德士（常州）石油有限公司变更为雪佛龙（常州）石油有限公司。陈健原系雪佛龙公司员工，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担任该公司所经营的常州市新北区通江大道383号（地名后变更为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加油站站长职务。2005年12月13日，双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陈健租赁雪佛龙公司该处房屋用于经营，租金的支付期限与方式为星星副食品店的营业额由雪佛龙公司收取，陈健扣去营业成本后，利润额折抵租金。2005年12月30日，雪佛龙公司与陈健签订租赁补充协议一份，约定的租金及支付方式为每天的营业额由雪佛龙公司收取，雪佛龙公司每月将营业成本返回陈健后的利润折抵租金。陈健与雪佛龙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9日作出（2010）常民终字第6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双方于2009年4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另查明，雪佛龙公司是常州市新区通江中路303号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该处土地使用权面积2740.0㎡，房屋的建筑面积395.67㎡。陈健现实际占有该处房屋并实际使用，陈健在常州市新区通江中路303号加油站内开设了新北区河海星加汽车美容中心、心凌餐厅、星星副食品店。原审庭审中，陈健陈述在该处投入共计100多万元。
原审又查明，2009年3月30日，雪佛龙公司和道达尔公司签订了《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之补充协议》。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雪佛龙公司向道达尔公司转让加油站的土地使用权及与土地有关的房产、罩棚、油罐、管道等一切土地附着物；目标加油站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740.0㎡；目标加油站转让主要资产包括转让之土地上混合结构的二层加油站营业房，其建筑面积不少于390㎡等；协议资产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2300万元等。协议签订后，双方至今未办理房屋、土地的变更登记手续。
原审再查明，陈健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雪佛龙公司、道达尔公司，要求优先购买雪佛龙公司出售给道达尔公司的位于常州市新区通江中路303号房屋及其附属设施，价值2300万元。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陈健与雪佛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有效，但认定陈健起诉主张优先购买权已经超过了一年的合理期限，对陈健要求加油站房屋及附属设施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陈健的诉讼请求。因陈健不服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常民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书，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5月22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定，陈健系雪佛龙公司的员工，其与雪佛龙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其承租加油站房屋开设星星副食品店，营业额由雪佛龙公司收取，经营利润折抵租金全部归雪佛龙公司所有，陈健不享有租赁房屋从事经营的权利，也不承担租赁房屋应尽的义务，故该协议名为租赁实为雪佛龙公司借用陈健名义开设星星副食品店，故而双方不存在房屋租赁法律关系，陈健对诉争房屋经营场地不享有优先购买权。因陈健申请不符合规定，故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陈健的再审申请。2013年3月22日，雪佛龙公司向陈健发出催告通知，要求陈健收到通知后十五日内停止餐饮经营，拆除对房屋及加油场地、棚罩的改建、新造设施，恢复房屋、设施、场地的原有结构和状态，并支付所拖欠的租赁费用；否则将终止房屋租赁，并追究其他法律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雪佛龙公司和道达尔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但该协议尚未履行完毕，权属登记尚未变更，双方诉争的土地及房屋现仍登记在雪佛龙公司名下，故依法应认定雪佛龙公司目前为该诉争土地及房屋等的所有权人；陈健抗辩雪佛龙公司无权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采纳。依据法律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陈健目前实际占有诉争的土地及房产，因此雪佛龙公司要求陈健返还土地及房屋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主要取决于陈健的实际占有是否具有法律依据。根据（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雪佛龙公司与陈健虽签订了租赁协议，但因营业额由雪佛龙公司收取，经营利润折抵租金全部归雪佛龙公司所有，陈健不享有租赁房屋从事经营的权利，也不承担租赁房屋应尽的义务，故该协议名为租赁实为雪佛龙公司借用陈健名义开设星星副食品店，故而双方不存在房屋租赁法律关系。据此，陈健不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雪佛龙公司是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雪佛龙公司要求陈健腾让加油站内的房屋、场地并返还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雪佛龙公司要求陈健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因雪佛龙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房屋、场地设施等的原状，对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腾让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加油站内的房屋、场地，返还雪佛龙公司。二、驳回雪佛龙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健负担。
上诉人陈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雪佛龙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原审、二审诉讼费由雪佛龙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陈健与回雪佛龙公司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简单地引用（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双方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作出判决，明显属于程序违法，查明事实错误。二、雪佛龙公司不是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雪佛龙公司无权向其主张权利。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雪佛龙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不存在租赁关系，事实和程序均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7条规定，上级人民法院在对再审申请进行审查中认为原审判决裁判结果虽然正确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有权纠正以上瑕疵。而本案原审法院引用省高院对双方法律关系的判定作出认定，并不存在违法和不当之处，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以省高院的生效裁决确定的内容为依据。二、对陈健提出的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权证过户的问题，在原审中雪佛龙公司已提交了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权证原件，已证明其在原审起诉时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且依照合同法第135条规定，雪佛龙公司作为房屋的出卖方不仅应当履行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也就是办理权证过户的义务，而且应当向买受人实际交付所出卖的房屋，因此，即使过户已经完成，雪佛龙公司仍然需要向买受人实际交付房屋及附属的土地，而陈健违法占有房屋和土地的行为妨害雪佛龙公司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在此情况下，不论房屋土地的权证是否已经过户，雪佛龙公司作为房屋转让方，都有权要求非法占有房屋的陈健交还土地和房屋。综上，由于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陈健占用雪佛龙公司的房屋和场地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的依据。原审判令陈健返还房屋场地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陈健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陈健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的“雪佛龙公司是常州市新区通江中路303号土地使用权人和房屋所有权人”有异议，认为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现在该房屋所有权人不是雪佛龙公司，是道达尔公司的。
二审中，本院根据上诉人陈健的申请向常州市房管中心调取了涉案房屋的权属登记情况证明，证明载明涉案房屋变更登记时间为2013年8月6日，房屋所有权证号为00637661。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健质证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能够证明诉争房屋的所有人在2013年8月6日已经由雪佛龙公司变更为道达尔公司，证明起诉主体不正确。被上诉人雪佛龙公司质证为，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的时间可以证明雪佛龙公司在原审起诉时是该房屋的所有权人，且依据雪佛龙公司与道达尔公司的转让协议，道达尔公司一直要求雪佛龙公司交付涉案的房屋和场地，而雪佛龙公司交付的前提是陈健将涉案房屋及土地返还给雪佛龙公司。因此，该证据与本案的处理并无矛盾。
二审中，案外人道达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房产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说明一份。房产证显示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道达尔公司名下的时间与本院调取的权属登记情况说明相一致。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显示涉案地段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于2013年9月26日登记在道达尔公司名下。道达尔公司出具的说明载明：兹有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303号加油站房屋及所属场地（原通江大道380号），依雪佛龙公司与我公司订立的《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应由雪佛龙公司转让与我公司；雪佛龙公司虽已协助将房屋权属登记变更至我公司名下，但至今未能按照约定向我公司实际交付加油站房屋及所属场地。雪佛龙公司有义务将《加油站资产转让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财产无争议的交付给我公司。因此，雪佛龙公司与陈健就房屋、场地的占用发生讼争也应由雪佛龙公司处理完毕。我公司同意由雪佛龙公司向陈健主张返还以上房屋场地的诉讼，该案诉讼中权利义务由雪佛龙公司享有和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于原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经查阅原审卷宗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29日收到雪佛龙公司提交的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房权证（证号为常房权证新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号为常国用（2009）第变0318980号）。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9日第二次开庭庭审时，雪佛龙公司提交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房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和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陈健对该证据质证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雪佛龙公司的主体没有问题。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和2013年11月4日又两次开庭审理此案，陈健对雪佛龙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均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存在房屋租赁关系。二、雪佛龙公司是否享有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一，（2013）苏审二民申字第16号民事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该裁定认定陈健与雪佛龙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该裁定认定陈健与雪佛龙公司不存在房屋租赁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雪佛龙公司在原审时提交涉案房屋及土地的房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明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和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且雪佛龙公司提交房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时间为2013年7月29日，早于涉案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时间（2013年8月6日）和涉案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权属变更登记时间（2013年9月26日），而陈健对于雪佛龙公司提交的房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另外，涉案地段的房屋及土地权属虽然分别于2013年8月6日和2013年9月26日变更登记在道达尔公司名下，但是，道达尔公司在二审中出具说明，同意由雪佛龙公司向陈健主张返还涉案房屋及场地。因此，陈健对此问题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飞
审判员 张 斌
审判员 罗希夷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