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刑终4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贵生，男，1957年10月4日出生于湖南省汉寿县，汉族，高中文化，经商，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5年8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益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周海峰，湖南大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审理资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伍贵生犯诈骗罪一案，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湘09刑初1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伍贵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于2017年3月28日通知检察机关阅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益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伍倩、周玉莲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伍贵生及其辩护人周海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人伍贵生于2013年2月7日注册成立的益阳市资阳区贵富农机销售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以下简称“贵富农机公司”）具备湖南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经销商资质。在2014年期间，伍贵生利用贵富农机公司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经销商的资质，单独或者伙同他人通过开具虚假销售发票、虚构相关农户购置补贴农机的事实，虚假填报申领购置补贴的相关资料，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款，共计66615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贵富农机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相关书证、证人段某明、夏某、夏某彪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伍贵生的供述、搜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户籍资料证明、到案经过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伍贵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单独或伙同他人采用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国家农机补贴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伍贵生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案发后，被告人伍贵生部分退赃，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伍贵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四万元；二、已追缴到案的违法所得33000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继续追缴被告人伍贵生诈骗的国家农业机械补贴款115150元。
原审被告人伍贵生上诉提出：1、办理相关农机补贴时，他实际缴纳的税、费共计119577元应从犯罪金额中剔除；2、他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3、原审判决继续追缴他诈骗所得115150元错误。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同意伍贵生的上诉意见，同时还认为伍贵生于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11月30日向夏某支付的购买农机款应从诈骗金额中抵扣；伍贵生到案后能积极检举揭发他人犯罪，具有立功表现；到案后能如实交待其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7日，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贵生注册成立益阳市资阳区贵富农机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富农机公司”）。2014年期间，伍贵生利用贵富农机公司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经销商的资质，单独或者伙同他人通过开具虚假销售发票、虚构相关农户购置补贴农机的事实，虚假填报申领购置补贴的相关资料，骗取国家农机购置补贴款共计666150元。伍贵生骗取补贴的程序是：伍贵生本人或者通过中间人联系相关农户，借用农户的名义虚构农机的购置事实骗取补贴款，在补贴款到位后再按台给予中间人、农户几百元不等的好处费。伍贵生另外联络了一些农业机械生产厂家，商定由厂家提供相关农机以应付政府相关部门的审核检查，并约定补贴款到位后按台给予厂家一定的好处费。联系好农户后，伍贵生开具虚假的农机销售发票并将贵富农机公司所有的农机或相关农业机械生产厂家提供的农机送至农户家暂时寄放、或者利用农户家中已有旧农机换贴相关厂家新的生产铭牌，然后用农户提供的身份资料填报相关农机补贴申领表格并上交相关政府部门，同时要求农户在政府审核部门查验是否真实购机时予以配合，最终骗得国家的农机补贴款。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上诉人伍贵生采取上述方法，虚构了农户郭某华、曾某毛、曾某春、付某佑、曾某明分别购置益阳市恒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科技）生产的旋耕机共5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00000元；虚构了农户曾某毛、曾某明分别购置湖南明鑫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鑫机械”）生产的自走履带式谷物联合收割机（以下简称“收割机”）共2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4000元；虚构农户郭某明、崔某军、胡某元、尹某军分别购置益阳市华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征机械”）生产的饲料加工成套设备（以下简称“饲料机”）共4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6400元。
2、上诉人伍贵生通过戴某梅（另案处理）的介绍，采取上述方法，虚构了农户曹某瑶、李某生、郭某光、何某明、曾某云、曹某民、戴某安、戴某梅分别购置桃江县国锋农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锋农机”）生产的机滚船共9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0800元；虚构了农户曹某瑶、李某生、祁某凡、曹某林、曹某民、戴某梅分别购置华征机械生产的饲料机共7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1200元；虚构了农户曹某瑶、李某生、郭某光、何某明、曹某林、戴某梅分别购置明鑫机械生产的收割机共6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42000元。伍贵生按台给予了戴某梅几百元不等的好处费。
3、上诉人伍贵生通过蔡某成（另案处理）的介绍，采取上述方法，虚构了农户蔡某购置益阳金龙农业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农业”）生产的旋耕机1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20000元；虚构了农户王某政、蔡某昌、郭某凡、蔡某枚、代某强分别购置明鑫机械生产的收割机共5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35000元；虚构了农户官某政、官某升、蔡某枚分别购置益阳富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佳科技”）生产的耕整机共4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4000元；虚构农户吴某兵购置益阳新滨湖发动机有限公司生产的拖拉机1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350元。伍贵生按台给予了蔡某成几百元不等的好处费。
4、上诉人伍贵生通过中间人（另案处理）的介绍，采取上述方法，虚构了农户盛某生、张某明分别购置国锋农机生产的机滚船共2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2400元；虚构了农户郭某红、龚某平分别购置明鑫机械生产的收割机共2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4000元；虚构了农户郭某清购置恒鑫科技生产的旋耕机1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20000元。伍贵生按台给予了张跃明几百元不等的好处费。
5、上诉人伍贵生通过匡某君（另案处理）的介绍，采取上述方法，虚构了农户郭某生、刘某军、赵某霞、夏某兰、温某深、匡某启、龚某安分别购置恒鑫科技生产的旋耕机共7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40000元；虚构了农户郭某生、匡某兵、匡某秋、谢某才、郭某生、张某华、匡某生分别购置明鑫机械生产的收割机共7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49000元；虚构了农户匡某保、郭某生、温某深、匡某生分别购置富佳科技生产的耕整机共5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5000元。伍贵生按台给予了匡某君几百元不等的好处费。
6、上诉人伍贵生通过匡某成（另案处理）的介绍，采取上述方法，虚构了农户黄某波、陈某泉、陈某林、王某元、龙某辉、彭某红、彭某辉、刘某林、李某和分别购置恒鑫科技生产的旋耕机共9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180000元；虚构了农户匡某全、匡某君、匡某清分别购置富佳科技生产的耕整机共4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4000元；虚构了农户刘某林购置明鑫机械生产的收割机1台的事实，骗取国家农机补贴7000元。伍贵生按台给予了匡慧成几百元不等的好处费。
2015年8月28日，上诉人伍贵生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追缴伍贵生330000元。案发后，伍贵生揭发何某的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农业部办公厅、财政部办公厅关于印发农办财[2014]6号《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指导意见》的通知、湖南省农业机械管理局、湖南省财政厅关于印发湘农机发[2014]23号《湖南省2014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的通知、湖南省2014年农机购置补贴额一览表（非通用类及自选品目）、《农财两部就2014年补贴实施答记者问》，证明湖南省农机补贴的相关政策。
2、2014年资阳区享受农机购置补贴农户信息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以及湖南省农机局湘农机公告[2014]4号关于2014湖南省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经销商信息库（第一批）公告、2014年购置补贴明细表、2015年购置补贴明细表，证明2014年享受农机补贴的经销商信息及2014、2015年资阳区享受了农机购置补贴的农户信息。
3、李某生、郭某光、何某明的直补卡存折信息，证明农户李某生等人曾收到农机补贴款。
4、温某深、戴某梅、郭某生、胡某飞、尹某军等人农机购置补贴确认通知书、经销企业供货表、存折、户籍信息、湖南省农机购置补贴机具核查表、农机购置补贴申请受理通知单、发票、农机安全监理档案资料，证明温某深等人通过向贵富农机公司购置农机而成功申领农机补贴的情况。
5、贵富农机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该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伍贵生。
6、证人段某明的证言，证明2014年的一天，他问伍贵生有没有办法帮他卖点收割机，伍贵生说可以想点办法，可以联系农民假装买了收割机搞国家农机购买补贴，并答应把每台收割机所能获得的7000元国家农机购置补贴中的2500元给他。他同意了。他只管负责提供收割机和铭牌，然后再送到农户手中，伍贵生就按每台25**元给他分成。至于怎么找农户办手续，怎么通过政府部门的验收成功申领到农机购置补贴，都是伍贵生负责。之后，他再把收割机运回公司。收割机都是他的，并没有卖出去，因为没地方存放和需要运费，收割机大部分没有运回公司，还有十八、九台的样子在农户家。他一共配合伍贵生搞了大概是二十三个1.4型号收割机。
7、证人夏某的证言，证明他所经营的恒鑫科技公司是生产旋耕机的。2014年伍贵生要他把机子放门店销售，并说可以拿去搞补贴。他同意了。他把旋耕机送到伍贵生联系的农户的家，伍贵生每台旋耕机给他7500元，其中7000元是折旧损失、500元是运费。伍贵生找他要旋耕机送至农户家的目的就是为了办补贴出来，实际机子一台都没有卖出，因为旋耕机配套的电瓶被他们拆下来了。
8、证人夏某彪的证言，证明他公司只生产1GC-90型机滚船，这个机型具有国家农机补贴资质，补贴金额为1200元每台。他们销售的机滚船只有少量带动力，大部分没有动力。2014年3月1日，龚某虎和伍贵生找到他，想把龚某虎厂里生产的机滚船贴上他厂里机滚船的铭牌，去套取国家的农机补贴。他说可以，但每一台机滚船要给他200元钱，龚某虎和伍贵生都同意了。2014年5月份，龚某虎找他要了75台1**-90型机滚船的铭牌去套取国家农机补贴，2014年8月和年底伍贵生共计给了他15000元。至于伍贵生、龚某虎拿了他的铭牌后如何去套取国家农机补贴他不清楚。
9、证人龚某华的证言，证明2014年12月份的时候，伍贵找到他要搞机子的补贴，每台机子给他350元的好处费，他需要做的就是给伍贵生铭牌及编号。2015年1、2月，伍贵生给了他7台搅拌机骗取的补贴2450元。
10、证人郭某华、曾某毛、曾某春、周某红、曾某明、郭某明、崔某军等人的证言，证明在伍贵生处骗取农机补贴的情况。
11、上诉人伍贵生的供述，证明农机补贴政策主要就是针对农民新购置农机作农用时，通过发放补贴来降低农民购置农机的成本，补贴幅度大约是申报价格（全款购置价）的百分之三十左右。骗取国家农机补贴的方式有多种，第一种方法就是造空户假卖农机。他与配合造假的农民直接接触的少，一般都是通过龚某虎、戴某梅、蔡某成、张某明、匡某成等人介绍推荐的；第二种方法是联合农机生产厂家一起造假，他假卖了联合收割机二十几台；第三种造假方法是找厂家合作，搞新的农机铭牌用于换帖在以前按正规程序卖出去的农机上，造成出售新农机的假象；第四种方法是利用政策变化假卖农机，他假卖了旋耕机二十几台；第五种方法是利用时间差做假卖农机档案。机滚船假卖了大约有四十多台，采用的方式是第一种和第三种方法。恒鑫旋耕机的七十万，他付了一部分给厂家，但还没有结账；明鑫收割机二十四台，他得了八万多元；春喜耕整机一百二十台他得些办理手续的费用，具体多少钱他记不清了；华征饲料机他获利三千元左右；国锋饲料机他得手续费共计一万多元；除去恒鑫旋耕机没结账外，其他农机他获利十万余元。金龙旋耕机他余下117300元；国锋机滚船余下26100元；虚假办理恒鑫旋耕机、明鑫收割机、春喜耕整机补贴手续，余下498000元。
12、搜查笔录及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2015年8月28日，公安民警对益阳市资阳区贵富农机销售有限公司进行搜查，并对涉案物品进行查封扣押。
13、追缴违法所得通知书、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依法追缴了伍贵生违法所得330000元。
14、户籍资料，证明伍贵生身份情况。
15、到案经过，证明伍贵生系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16、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2刑初17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伍贵生的同案犯已缴清违法所得。
17、举报材料、狱内案件线索登记表、狱内案件线索转出查证通知书、立案决定书、传唤证、拘留证、讯问笔录、呈请认定立功报告书、益阳市公安局犯罪嫌疑人立功证明，证明伍贵生能积极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贵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单独或伙同他人采用虚构事实的方式骗取国家农机补贴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在共同犯罪中，上诉人伍贵生起了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案发后，上诉人伍贵生揭发他人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系立功，对其依法减轻处罚。上诉人伍贵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部分退赃，可以从轻处罚。
针对上诉人伍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伍贵生的犯罪数额应扣除119577元已缴纳税、费及47万元购农机款本金”的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被告人伍贵生单独或伙同他人骗取的国家农业机械购置补贴款为666150元，伍贵生在骗取补贴过程中所缴纳的相关税、费系其为实施犯罪所支付的成本，不影响伍贵生诈骗数额的认定。辩护人提交的伍贵生支付的47万元购农机款本金凭证系复印件，且无原件相印证，本院对购农机款本金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故该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伍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伍贵生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的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伍贵生在共同犯罪中，负责提供销售发票等骗取补贴的资料、进行补贴申报等事项及负责联络相关农机生产厂商，起了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故该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针对上诉人伍贵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继续追缴伍贵生诈骗所得115150元错误”的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经查，本案中上诉人伍贵生及其同案犯应缴纳的违法所得已由伍贵生及后续到案的同案犯予以缴清，该上诉意见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针对辩护人提出的“伍贵生立功表现及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伍贵生能积极检举揭发他人犯罪，经查证属实，具有立功表现，且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2刑初134号判决的第二项及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贵生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6）湘0902刑初134号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贵生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伍贵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四万元；
四、已追缴到案的违法所得三十三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伍贵生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上诉人伍贵生的刑期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2021年8月28日止。所判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可清
审判员 雷 蕾
审判员 邹 隽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瞿 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