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远大智能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原沈阳博林特电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
法定代表人：康宝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尔东，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徐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赵宗慧，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靖，山东众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远大智能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徐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家居委会）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远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徐家居委会支付远大公司欠款本金51566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月29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本案争议的项目设计徐家花园一期和二期，在一审过程中，双方对一期工程欠款金额已无异议。关于二期欠款金额，远大公司主张按照《账款核对催收函》记载的合同总额减去徐家居委会已电汇付款金额为准，即494160元。之所以徐家居委会认可的欠款金额与远大公司主张的金额存在较大差距，原因在于徐家居委会主张其已向陈思梁、孟凡军以支票形式付款，且认为该二人系代远大公司付款。此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未予审查。远大公司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电汇，远大公司亦未指定任何人或任何单位代为接收支票付款，陈思梁、孟凡军收取支票对应的收款收据形式及所载远大公司的财务印章均与电汇付款对应的收款收据不一致，印章虚假程度肉眼可辩。远大公司至今未收到支票对应款项。据此，无论徐家居委会是否将支票款项付出，均不影响其向远大公司付款的义务。另外，一审法院回避主要争议焦点，仅以《账款核对催收函》上盖有远大公司的印章便认定远大公司认可了徐家居委会自认的欠款金额是没有道理的。该函系远大公司先盖章发给徐家居委会，要求其确认，徐家居委会后盖章确认。试问，徐家居委会如确认欠款金额为零，那么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就不存在了吗？显然，一审法院如此认定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徐家居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徐家居委会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全部的远大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和支付凭证，这些凭证全部是由远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思梁提供并且签名确认，所有业务也都是由陈思梁提供，远大公司对陈思梁的收款都不认可，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远大公司主张利息从2013年1月29日计算至判决之日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支付利息，在双方对帐之后也没有明确具体的付款时间。导致款项一直没有支付完全的原因是远大公司对于售后服务一直不能达到合同的约定，同时对于需要维修的部分一直拒绝维修，双方就维修费用产生争议。徐家居委会多次收到电梯用户的投诉，双方就维修费用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所以没有支付剩余款项，责任完全在远大公司。
上诉人远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徐家居委会支付远大公司欠款本金529660元；（二）徐家居委会支付从2013年1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4年6月28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47829元；（三）徐家居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阳博林特电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林特公司）原名“沈阳博林特电梯有限公司”，2013年12月25日变更为“沈阳博林特电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2009年7月27日，博林特公司（供方）与徐家居委会（需方）签订《产品订货合同》及产品安装协议，约定由博林特公司向徐家居委会提供并安装“BLT博林特”商标的电梯共计5台，设备总价款及产品安装费共计810000元。项目名称为“徐家花园”。其中，合同第4.5条约定：供方向需方办妥移交手续、且移交全部设备及相关材料、同时将验收合格证移交需方后，需方在一年内向供方支付该批次预留的5%设备款并书面通知供方。合同签订后，博林特公司交付并安装了电梯。2013年1月11日，博林特公司向徐家居委会发出《账款核对催收函》，对双方的合同款进行了结算，结算总金额为810000元，徐家居委会尚欠货款35500元。徐家居委会在该催收函上加盖了公章，对上述结算金额及欠款予以确认且一审庭审中予以认可。
2010年6月5日，博林特公司（供方）与徐家居委会（需方）另签订《产品订货合同》一份，约定由博林特公司向徐家居委会提供“BLT博林特”商标的电梯共计12台，合同总价款1721600元。项目名称为“徐家花园二期”。其中，博林特公司并不负责电梯的安装。合同第4.5条约定：供方向需方办妥移交手续、且移交全部设备及相关材料、同时将验收合格证移交需方后，需方在一年内向供方支付该批次预留的5%设备款并书面通知供方。双方并未约定博林特公司对电梯进行安装。合同签订后，博林特公司交付了电梯。2013年1月29日，博林特公司向徐家居委会发出《账款核对催收函》，对双方的合同款进行了结算，结算总金额为1763600元，徐家居委会尚欠货款494160元。2013年7月15日，徐家居委会就该催收函向博林特公司回复，载明其认可的欠款金额为299260元。
一审审理中，徐家居委会提出了反诉，主张本案电梯多次发生故障且至今仍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在与博林特公司多次沟通无果的情况下，徐家居委会只能自行维修，先后支付了相关费用64438元。为了支持其反诉请求，徐家居委会提交12345投诉记录的复印件一宗、相关电梯改造合同复印件、电梯维修发票和报销单、沈阳市博森特电梯有限公司单方加盖公章的《BST产品销售合同》以及电子邮件打印件等证据。
上述事实，有博林特公司提交的《产品订货合同》两份、《账款核对催收函》两份、《电梯监督检验报告》一宗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法庭陈述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博林特公司与徐家居委会于2009年7月27日、2010年6月5日签订的两份《产品订货合同》，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博林特公司在依约完成电梯的交付以及安装后，徐家居委会理应依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而徐家居委会仍欠博林特公司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博林特公司主张徐家居委会支付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对于两合同的具体欠款数额，双方均认可徐家花园项目欠款35500元，予以确认。徐家花园二期项目所欠数额，徐家居委会已于2013年1月29日的《账款核对催收函》上进行了确认，金额为299260元。该确认应为徐家居委会对欠款数额所作的认可，虽双方庭审中对该欠款金额不予认可，但徐家居委会并无上述欠款确认后其再行支付货款的证据，博林特公司亦不能证明其对徐家居委会的上述确认金额提出过异议，应当视为双方对该欠款金额已达成了一致认可。故认定徐家花园二期项目徐家居委会所欠货款金额为299260元。另对两份《产品订货合同》中“供方向需方办妥移交手续、且移交全部设备及相关材料、同时将验收合格证移交需方后，需方在一年内向供方支付该批次预留的5%设备款并书面通知供方”的条款的审查。该条款对5%的款项约定为“预留的设备款”，并非徐家居委会所主张的质保金。且博林特公司已履行了交付并安装电梯的主合同义务，徐家居委会在使用数年后，仍依上述条款所约定的从合同义务作为拒付5%的预留货款的抗辩理由，有违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徐家居委会的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徐家居委会以博林特公司所提供的电梯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并以此为由对博林特公司提起了反诉，但在庭审过程中徐家居委会对徐家花园项目的电梯又表示“没有问题”，而且其对徐家花园二期电梯质量问题的发生时间、故障的种类、形成的原因以及事故发生后是否与博林特公司进行沟通等事实也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支持。故对徐家居委会要求博林特公司赔偿因电梯故障支付的费用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家居委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林特公司货款3347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3476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8日止）；二、驳回博林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徐家居委会的反诉请求。如果徐家居委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75元，由博林特公司负担3253.6元，徐家居委会负担6321.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05.5元，由徐家居委会负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5年12月9日，“沈阳博林特电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沈阳远大智能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远大公司与徐家居委会对2009年7月24日《产品订购合同》所涉货款尚有35500元未结清均无异议。关于双方之间的2010年6月5日《产品订购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721600元。对于其中于2010年7月22日通过银行汇款140640元、2010年10月18日通过银行汇款251600元、2010年11月16日通过银行汇款72400元、2010年12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167600元、2010年3月25日通过银行汇款609200元，共计1241440元，双方均无异议。徐家居委会认为尚欠货款235260元，远大公司认为尚欠货款480160元。远大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19日、2010年10月18日、2010年12月7日、2011年3月3日为徐家居委会开具了加盖辽宁省统一收款收据监制章和原博林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
另外，徐家居委会于2010年12月7日签发中国工商银行转帐支票，金额为72400元，收款人为陈思梁，载明用途为电梯款博林特；于2011年8月8日签发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金额为122500元，收款人为陈思梁，载明用途为二期电梯款博林特；于2012年3月22日签发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金额为5万元，收款人为孟凡军，载明用途为二期电梯款博林特。对上述后两笔款项，徐家居委会提交了远大公司开具的仅加盖有原博林特公司财务专用章的NO8407243《收据》一张和NO0036365《收款收据》一张。对于上述第一笔支票款项72400元，徐家居委会主张远大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开具的24万元的《收款收据》中包括该款项；远大公司认为该《收款收据》中的确包括72400元，但并非2010年12月7日转账支票的款项，而系徐家居委会于2010年11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汇款的72400元。
对于上述三笔款项，徐家居委会主张陈思梁系远大公司在双方合同中的代理人，孟凡军系与陈思梁共同负责远大公司业务的人员，故该二人取走支票的行为应由远大公司承担法律后果，况且支票用途上也注明了系电梯款，同时远大公司开具了加盖有其财务专用章的NO8407243《收据》及NO0036365《收款收据》；远大公司主张其未收到该三笔款项，并且NO8407243《收据》及NO0036365《收款收据》的形式与之前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收到对方款项所开具的《收款收据》形式截然不同，最重要的是NO8407243《收据》及NO0036365《收款收据》中加盖的财务印章与之前《收款收据》中加盖的远大公司的财务印章也完全不一致，肉眼可辨，另外，孟凡军既不是远大公司的合同代理人，也不是公司人员，所以远大公司不认可上诉三笔支票款项。
二审查明的事实有徐家居委会于一审过程中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收款收据》、《收据》、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外商投资企业变更登记通知书，企业营业执照，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一是远大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开具的24万元的《收款收据》中是否包括徐家居委会于当日签发的支票款72400元；二是徐家居委会签发给陈思梁的两张支票（金额分别为72400元、122500元）以及签发给孟凡军的支票（金额为50000元）能否认定为向远大公司支付本案所涉电梯款项。
关于焦点一，远大公司于2010年12月7日开具的24万元的《收款收据》中是否包括徐家居委会于当日签发的支票款72400元。双方对2010年12月7日24万元的《收款收据》中包含2010年12月7日通过银行汇款的167600元均无异议，由于徐家居委会于2010年11月16日通过银行汇款72400元，于2010年12月7日签发支票72400元，故双方对24万元《收款收据》中所包含的72400元系银行所汇款项还是支票款产生争议。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实该事实，故本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认定24万元《收款收据》中所包含的72400元系银行转账汇款。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上述款项不能认定为远大公司已收取款项。理由如下：第一，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货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付款方式为“汇入供方账户并书面通知供方”。徐家居委会通过转账支票的方式向陈思梁和孟凡军支付电梯款，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不符，并且远大公司并不认可其授权陈思梁代为收款，亦不认可孟凡军为其公司工作人员。第二，122500元及50000元支票相对应的NO8407243《收据》及NO0036365《收款收据》与远大公司之前通过银行转账汇款收到徐家居委会支付的款项所开具的《收款收据》的外观及内容明显不同，且单据中加盖的原博林特公司的财务印章与《收款收据》中加盖的原博林特公司的财务印章中字体的大小明显不同。徐家居委会在签发支票并收取收据的同时，应对该单据及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履行合理的审慎义务。综上，虽然陈思梁系远大公司与徐家居委会签订合同的代表人，但因其并非合同约定的代收款人，孟凡军既非双方合同的代表人，也非远大公司认可的员工，徐家居委会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孟凡军与远大公司之间的关系，加之远大公司不认可其收到该三笔款项，故徐家居委会对其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并且怠于履行合理的审查义务而导致的错误付款行为，应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徐家居委会应向远大公司支付上述三笔款项，共计244900元。加上徐家居委会认可的2009年7月27日合同欠款35500元和2010年6月5日合同欠款235260元，徐家居委会应向远大公司公共计支付所欠电梯款515660元及逾期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徐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沈阳博林特电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货款3347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33476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1月30日起计算至2014年6月28日止）”；
二、维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商初字第252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驳回原告沈阳博林特电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被告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徐家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
三、被上诉人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徐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沈阳远大智能工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电梯款515660元及逾期利息（以51566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月30日起诉之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575元，由被上诉人济南高新区舜华路街道徐家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希贵
审 判 员 宋海东
代理审判员 栾钧霞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焦琳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