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6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顺安路33号院三区1号楼1层。
负责人：罗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丹，男，1981年3月1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莉，女，1981年9月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吉利远行保洁服务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长城大厦A段**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皮东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广华，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宁骏物业）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吉利远行保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吉利中心）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骏物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丹，被上诉人吉利中心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伟、皮广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骏物业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我方向吉利中心支付垃圾清运费393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仅凭“欠款证明”就判决支持吉利中心主张的全部垃圾清运费，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欠款证明是香悦四季小区原项目经理与吉利中心恶意串通所签，加盖的发文专用章系伪造，我方正在追究该项目经理的法律责任，欠款证明的效力不应认定；一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且证据认定程序违法。2.2012年11、12月的垃圾清运费无事实及合同依据，不应支持；2016年4月-11月的垃圾清运单价应为300元／车，一审认定350元／车错误；2015年7月-2016年11月的垃圾清运车次严重作假，与事实不符。
吉利中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宁骏物业的上诉请求。
吉利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骏物业立即支付我方垃圾清运费596450元；2.判令宁骏物业支付我方迟延履行违约金47851元；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宁骏物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利中心（乙方）与宁骏物业（甲方）于2013年、2014年、2015年共签订三份《香悦四季装修垃圾清运服务合同》（以下简称2013年合同、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约定吉利中心承包宁骏物业发包的香悦四季小区装修垃圾清运服务。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第一条均约定：装修垃圾清运服务的区域范围为北京香悦四季东区、西区范围内装修产生垃圾的清运，具体清运地点为物业公司指定地点。2013年合同第一条约定：装修垃圾清运服务的区域范围为北京香悦四季东区、西区范围内装修产生垃圾的清运。三份合同第七条均约定：1.香悦四季二次装修垃圾清运费含税固定综合单价为人民币300元/车（10立方米车辆）。4.乙方在每月5日前向甲方上报上月实际完成的工作及相关资料（含甲方现场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清单等文件）供甲方核实，甲方在核实完毕且收到乙方请款申请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上月实际已完工并经甲方确认的程量相应价款的100%给乙方。三份合同第八条均约定：2.甲方未按本合同的约定支付清运费用超过十五天的，从第十六天起计，每逾期一天，须向乙方支付未付款（应付未付款）万分之二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以未付款（应付未付款）的3%为限。2013年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4年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起至2016年3月31日止。
吉利中心主张在上述合同期限外，其在2012年11月、2012年12月及2016年4月-11月期间为宁骏物业实际提供垃圾清运服务，宁骏物业欠付其垃圾清运费。
为证明其诉请，吉利中心提交如下证据：
1.欠款证明，证明2012年11月至2016年9月期间宁骏物业欠吉利中心垃圾清运费547100元。欠款证明内容为：“宁骏物业香悦四季物业服务中心领导：您们好！吉利中心与贵公司一直合作垃圾清运工作，并合作一直良好，但自2012年至今尚有垃圾清运款项未予结算，考虑到我司资金运转的困难，请贵司领导给予重视，并在签收此证明后，给予我司解决尚未结算的垃圾清运款项，具体未结算款项如下：2012年11月未结算款项12240元（未结算34车，360元/车），2012年12月未结算款项27360元（未结算76车，360元/车）……未结算款项合计547100元”。欠款证明右下角加盖有吉利中心印章并载明2016年9月26日，左下角广州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收确认处加盖有“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公司合景香悦四季服务中心发文专用章”（以下简称发文专用章）的印章，物业经理签字处签有“车旭”，日期处未填写。欠款证明中载明2015年7月-2016年3月未结算车数的单价为300元/车，2016年4月-2016年9月未结算车数的单价为350元/车。吉利中心称该欠款证明由宁骏物业于2016年10月初确认，但其就此未提交证据证明。
宁骏物业质证意见：不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宁骏物业表示其有名称为发文专用章的印章，但欠款证明中加盖的发文专用章与其实际印章不符，车旭系其香悦四季小区的项目经理，自2015年5月开始任职，2016年11月被其辞退。宁骏物业称其不认可发文专用章、车旭签名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宁骏物业并称即使发文专用章及车旭签名属实，二者也没有对外确认欠付款项的权限，发文专用章是其针对小区业主下发日常类通知所使用，不具有对外承担义务和责任的效力；车旭作为项目经理的权限为小区物业的日常管理，不具有对外签署法律文件的权利，只有公司负责人才有对外签署文件的权利。
2.2016年6月24日证明，证明宁骏物业认可垃圾清运确认单上代签单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为：吉利中心（乙方）于2012年初与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一直合作垃圾清运工作。关于乙方垃圾清运确认单上的签字有代签的，甲方物业证明由于垃圾清运绝大部分都是夜间工作，夜间物业签字人员调整不开，所以让门卫保安检查及班长确认后代签，这些代签都是经过项目领导同意，垃圾清运代签都是真实的。该证明尾部签有“车旭”，并加盖有发文专用章。
宁骏物业质证意见：认可发文专用章的真实性、不认可车旭签名的真实性，不认可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宁骏物业称该证明没有经过审批，是车旭私自给盖的章。宁骏物业不认可该证明中车旭签名的真实性，但不申请鉴定。
3.2012年11月、12月，2015年7月-2016年11月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一组，证明吉利中心实际为宁骏物业提供的垃圾清运服务车次量及宁骏物业应付吉利中心垃圾清运费数额。2016年10月、11月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中载明一车350元，共计141车。
宁骏物业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部分认可，部分不认可。宁骏物业表示不认可的理由是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中没有宁骏物业保安或物业主管/领班签字，或物业主管/领班签字非本人签字。宁骏物业称2016年10月、11月的垃圾清运单价应为300元每车。2016年10月、11月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中宁骏物业不认可的部分，宁骏物业表示其上显示的保安或物业主管/领班系其员工，但主张非显示的人员本人签字，但其就此不申请鉴定。
为支持其辩解，宁骏物业提交如下证据：
1.宁骏物业自行制作的装修申请审批明细，证明2015年7月至2016年11月仅158户业主办理装修申请手续，在此期间所产生的装修垃圾数量不可能达到吉利中心起诉所主张的装修垃圾清运车数。
2.宁骏物业自行制作的2014年装修垃圾清运费汇总，证明2014年度香悦四季小区装修高峰期垃圾清运量仅为826车，宁骏物业向吉利中心支付的垃圾清运费仅为247800元，而吉利中心起诉所主张的2015、2016年度垃圾清运量及清运费远超2014年度的垃圾清运量及清运费。
吉利中心质证意见：不认可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
3.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0月28日、2016年11月1日香悦四季西区东门全天监控录像，证明吉利中心出示的此三日的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不属实。宁骏物业称该东门是香悦四季东区、西区的垃圾堆放点，吉利中心提供垃圾清运服务只能从该堆放点并经东门清运。
吉利中心质证意见：不认可真实性（不申请鉴定）、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吉利中心称香悦四季小区并非仅有宁骏物业所述的一个垃圾堆放点，还有其他垃圾堆放点，且有其他出入门，吉利中心清运垃圾并非仅从宁骏物业主张的西区东门出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吉利中心与宁骏物业签订的2013年合同、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吉利中心依约为宁骏物业提供了垃圾清运服务，宁骏物业应依约向吉利中心支付垃圾清运费。
在宁骏物业认可车旭系其香悦四季小区的项目经理且其有名称为发文专用章的印章的情形下，其不认可吉利中心提交的欠款证明中发文专用章、车旭签名的真实性以及2016年6月24日证明中车旭签名的真实性，但其未提交反驳证据，亦不申请鉴定，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法院对欠款证明、2016年6月24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欠款证明是否对宁骏物业发生约束力。宁骏物业主张发文专用章是其针对小区业主下发日常类通知所使用，不具有对外承担义务和责任的效力，车旭作为项目经理的权限为小区物业的日常管理，不具有对外签署法律文件的权利，对此法院认为，印章在何种业务范畴内使用是宁骏物业单方陈述，宁骏物业并未举证证明其对此予以公示或吉利中心对此予以明知，故宁骏物业以发文专用章不具有对外效力抗辩吉利中心的请求权，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合同、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中并未对有权代表宁骏物业结算的人员予以特别约定，因此，吉利中心作为善意相对人，根据车旭在宁骏物业担任的职务，其有理由相信车旭能够代表宁骏物业。鉴于欠款证明加盖有宁骏物业发文专用章并经车旭签名确认，法院认定宁骏物业应受其约束，吉利中心有权据此向宁骏物业主张垃圾清运费。
宁骏物业自行制作的装修申请审批明细、2014年装修垃圾清运费汇总，吉利中心并不认可，该两份证据不具备证明力，宁骏物业以此否认吉利中心的主张，法院难以采信。对于宁骏物业提交的监控录像，吉利中心不认可其真实性，但就此未提交反驳证据亦不申请鉴定，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约定清运地点为物业公司指定地点，但并未约定该指定地点的数量及位置，考虑到吉利中心系为东区、西区两个小区提供垃圾清运服务，如按宁骏物业的意见，仅有西区东门的指定地点亦不符合常理。监控录像仅能反映涉诉小区一个门的出入情况，在宁骏物业未能举证证明吉利中心为涉诉小区清运垃圾仅能从该门出入的情况下，宁骏物业并不能以此证明吉利中心主张之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不实。
2016年10月、11月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中宁骏物业不认可的部分均有其保安以及物业主管/领班签字，宁骏物业不认可真实性，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亦不申请鉴定，故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现宁骏物业不认可该期间350元每车的单价，但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中均载明350元每车，且欠款证明已经确认2016年4月-2016年9月未结算车数的单价为350元每车，同时考虑到吉利中心提供的服务具有连续性，故法院对宁骏物业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据此认定宁骏物业应支付该期间的垃圾清运费为49350元。综上，法院对吉利中心要求宁骏物业给付垃圾清运费59645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鉴于吉利中心并未举证证明宁骏物业对欠款证明予以确认的时间，而吉利中心的部分诉讼请求在2015年合同约定期限之外，且至成讼时宁骏物业对吉利中心主张之垃圾清运费数额仍有异议，故吉利中心主张之迟延履行违约金，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吉利远行保洁服务中心垃圾清运费五十九万六千四百五十元；二、驳回北京吉利远行保洁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21元，由北京吉利远行保洁服务中心负担239元（已交纳），由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488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3年合同、2014年合同、2015年合同、欠款证明、2016年6月24日证明、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欠款证明、2016年6月24日证明以及2016年10月、11月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的证据效力如何认定，进而宁骏物业欠付清运费数额如何核算。
关于吉利中心所提欠款证明及2016年6月24日证明的真实性，其中加盖有宁骏物业合景香悦四季服务中心发文专用章，并载有该公司香悦四季小区项目经理车旭的签名，宁骏物业在确认车旭为该公司香悦四季小区项目经理，且该公司确实存在发文专用章的情况下，虽否认前述证明中加盖的发文专用章及车旭签名的真实性，但经法院释明未提出鉴定申请，对该事实不能查明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同时，宁骏物业虽提交装修申请审批明细、2014年装修垃圾清运费汇总以反驳前述证明，但上述前两份证据均系宁骏物业自行制作，在吉利中心不予认可且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即宁骏物业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以反驳吉利中心所提两份证明。综上，本院对于吉利中心所提上述两份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于前述两份证明的法律效力，宁骏物业以车旭与吉利中心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该公司的发文专用章不具有对外效力，以及车旭作为项目经理亦无权对外签署法律文件等为由主张上述证明对该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关于宁骏物业主张车旭与吉利中心存在恶意串通一节，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难予采信。关于宁骏物业主张发文专用章不具对外效力以及车旭不具有对外签署法律文件权限一节，即便其陈述属实，亦属该公司内部规定，不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本案中，涉案两份证明中均加盖了发文专用章，且由时任宁骏物业项目经理职务的车旭签字确认，吉利中心有理由相信车旭系代表宁骏物业作出相应意思表示，故两份证明均对于宁骏物业具有约束力。
关于2016年10月、11月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宁骏物业不认可其中部分签字单的真实性，但上述存在争议的签字单中均有其保安及物业主管/领班的签名，宁骏物业对于上述签字的真实性虽持有异议，但同前文所述，宁骏物业不申请鉴定导致该事实无法查明，且宁骏物业所提装修申请审批明细、2014年装修垃圾清运费汇总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此外，宁骏物业另行提交的2016年10月-11月期间3天的监控录像仅能反映香悦四季西区东门出入情况，考虑到该小区分为西区和东区，且此前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亦未明确约定清运地点的数量、位置及出入小区路线，在宁骏物业未提交证据显示小区清运垃圾仅从该门出入的情况下，凭该证据亦不足以否定垃圾确认签字车次单的真实性。综上，对车次单的真实性及证明力应予确认。
关于垃圾清运费用的核算，鉴于本院对前述欠款证明及车次单的真实性及效力予以确认，原审依据上述证据中所载明车数及单价核算诉争垃圾清运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宁骏物业要求改判其支付垃圾清运费数额为393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宁骏物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95元，由广州市宁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路
审判员 赵 霞
审判员 贾 旭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蕾
书记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