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19行终3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家俊，男，197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东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莞龙路141号。
法定代表人：唐耀文，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皓，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沈秋林，广东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燃气行业协会，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学院路269号二楼。
法定代表人：陈仲新，会长。
委托代理人：黄瑞玉，工作人员。
上诉人邓家俊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城市综合管理局（以下简称“东莞城管局”）以及原审第三人东莞市燃气行业协会（以下简称“燃气协会”）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1971行初16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7年3月21日，邓家俊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一、撤销东莞城管局作出的东综管决[2017]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二、判令东莞城管局依法赔偿其违法执法行为给邓家俊造成的各项损失（详见后附清单），合计149675.62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东莞城管局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1日上午10时45分左右，燃气协会石龙分会燃气安全巡查工作人员在东莞市新城区黄家山原村委会旁，发现邓家俊未穿送气工作服用电动三轮车载着2瓶石油气，上前询问，经查，邓家俊未能提供气瓶的来源资料及购买石油气票据，怀疑邓家俊涉嫌经营“黑气”行为，燃气协会将情况报告给东莞城管局下属的石龙分局。东莞城管局接报后派执法人员来到现场了解情况，东莞城管局执法人员向邓家俊出示了执法证件，东莞城管局认为邓家俊没有配合执法人员的调查且态度相当恶劣。东莞城管局即现场打电话报警，随后警员到场，经警员建议，邓家俊亦主动提出到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配合调查并主动要求燃气协会的工作人员坐上其三轮车带路。东莞城管局工作人员自行驾车回办公室。邓家俊驾车行至天成街机动车训练场旁边路口左转弯时，因邓家俊驾驶车辆不慎使三轮车倒翻，导致邓家俊及燃气协会工作人员摔伤。事后邓家俊被送往医院治疗。2016年12月27日，邓家俊向东莞城管局申请国家赔偿，东莞城管局于2017年2月23日作出了东综管决[2017]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邓家俊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东莞城管局作为东莞市辖区的城市综合管理行政机关，其就赔偿请求人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作出了不予赔偿的决定，现赔偿请求人对该决定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东莞城管局作为被告主体适格。本案邓家俊以赔偿请求人的身份向东莞城管局提出赔偿申请，在东莞城管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其原告诉讼主体适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赔偿请求人有权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赔偿义务机关有法律规定的侵犯赔偿请求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存在，并造成其损害，违法行政行为与损害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东莞城管局执法人员于2016年5月1日发生案涉的行为是否存在违法,侵犯邓家俊合法权益并造成其损害；二、邓家俊诉求东莞城管局赔偿损失（医疗费、后续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十三项）共计149675.62元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焦点一，首先，2016年5月1日上午10时45分左右，燃气协会巡查工作人员在东莞市新城区黄家山原村委会旁，发现邓家俊涉嫌经营“黑气”行为，报告给东莞城管局。东莞城管局接报后派执法人员来到现场了解情况，东莞城管局执法人员向邓家俊出示了执法证件，东莞城管局认为邓家俊没有配合执法人员的调查且态度相当恶劣。东莞城管局即现场打电话报警，随后警员到场，经警员建议，邓家俊亦主动提出到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配合调查并主动要求燃气协会的工作人员坐上其三轮车带路。东莞城管局工作人员自行驾车回办公室。邓家俊驾车行至天成街机动车训练场旁边路口左转弯时，因邓家俊驾驶车辆不慎使三轮车倒翻，导致邓家俊及燃气协会工作人员摔伤。以上事实，有《举报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以及现场照片（两张）、视频和音频资料、音频资料的文字稿、《关于2016年5月1日“邓家俊事件”的情况汇报》、CT检查报告单（CT号208821）、病历内容（时间2016年5月2日）、入院记录等证据证实。其次，东莞城管局接燃气协会举报到达现场后，因邓家俊没有配合其调查，东莞城管局现场电话报警，警员到场后建议，邓家俊亦主动提出到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配合调查并主动要求燃气协会的工作人员坐上其三轮车带路，东莞城管局工作人员自行驾车回办公室，东莞城管局的行为并无不当。根据视频资料显示邓家俊受伤是其驾驶车辆不慎导致车辆侧翻所致，并非邓家俊主张燃气协会工作人员无故突然跳车造成，邓家俊的受伤与他人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规定，邓家俊因自己驾驶车辆不当受伤，没有证据显示东莞城管局在案涉处理过程中存在侵犯邓家俊人身权等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也没有证据显示邓家俊受伤与东莞城管局执法人员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邓家俊主张东莞城管局违法执法，造成邓家俊伤残损失的后果，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故东莞城管局对邓家俊发生案涉的受伤不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首先，上述已论述邓家俊因自己驾驶车辆不当受伤，与他人无关。其次，邓家俊向原审法院提交了CT检查报告单（CT号208821）、病历内容（时间2016年5月2日）、入院记录等证据证明其不慎跌伤，但是，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是由于东莞城管局实施邓家俊所述的违法行为导致的，故邓家俊诉求东莞城管局赔偿损失（医疗费、后续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十三项）共计149675.62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东莞城管局作出东综管决[2017]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邓家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邓家俊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邓家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撤销东莞城管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判令东莞城管局赔偿邓家俊149675.62元；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东莞城管局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6年5月1日，邓家俊在购充天然气的返回途中被燃气协会拦截，邓家俊明确告知自己是购买天然气，而燃气协会却怀疑邓家俊系天然气出售人或送气工，双方由此发生冲突。之后，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指派工作人员到场处理。在处理过程中，东莞城管局工作人员既未向邓家俊出示身份证件及执法证件，亦未对调查过程制作书面笔录给邓家俊签字确认。东莞城管局提交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并非当场作出。在三方仍无法解决纠纷的情况下，邓家俊就此报警，民警到达现场了解情况后，建议三方到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处处理。东莞城管局工作人员指示燃气协会的一名工作人员搭乘邓家俊的电动三轮车一起前往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处。途中因该工作人员突发跳车导致邓家俊车翻人伤。本案一审过程中，东莞城管局及燃气协会称邓家俊不配合调查且态度恶劣，称邓家俊主动提出去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处理纠纷并主动要求燃气协会工作人员搭乘三轮车带路，称邓家俊违规驾驶导致车辆侧翻。二、一审法院偏听并采信东莞城管局的陈述，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之处。东莞城管局执法人员并未向邓家俊出示执法证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邓家俊未主动提出到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处，更未主动要求燃气协会工作人员搭乘自己的三轮车带路，均是东莞城管局工作人员采取的执法措施。邓家俊和燃气协会系冲突双方，没可能邓家俊主动要求纠纷对立方坐自己车子，而极有可能是东莞城管局出于控制邓家俊的考虑所作出的安排。即便邓家俊不认识路，则尾随东莞城管局的执法车辆即可，不存在让冲突对立方搭乘自己车子带路的必要。然而，一审判决却颠倒黑白，作出完全相反的事实认定。邓家俊车翻人伤并非系自身违规驾驶，而是燃气协会工作人员突然无故跳车所致。一审法院迳自采信燃气协会的说法作出邓家俊驾车不慎的事实认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照搬东莞城管局及燃气协会的陈述作出事实认定，完全罔顾并背离案件事实。三、东莞城管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行政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东莞城管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还原其执法过程和措施的真实情况，不足以证明其执法行为的合法性，具体意见邓家俊已在质证时明确提出。此外，东莞城管局在执法时既未当场制作勘验检查笔录并交由纠纷各方核实后签字确认，亦未根据其制定的《东莞市城市综合管理执法工作规范》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采取摄像取证措施，导致其执法过程及细节既未以书面形式固定下来，亦不能通过视频形式重现。本案一审过程中，就本案事件处理中的重要细节（如燃气协会工作人员因何搭乘邓家俊的三轮车、邓家俊因何车翻人伤），邓家俊与东莞城管局说法不一、各执一词，却均无客观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东莞城管局应当对其行政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东莞城管局未对其执法过程采取合理合法的执法措施，无法排除邓家俊陈述的可能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应依法认定东莞城管局存在执法违法之处。四、东莞城管局对邓家俊伤残损害的后果存在一定的过失，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其一，邓家俊只是一个天然气购买者，无端遭到燃气协会拦截，双方为此发生纠纷；而东莞城管局到场后未充分了解邓家俊与燃气协会发生纠纷的原因，未给邓家俊一个申辩的机会，使得纠纷状况持续甚至恶化。其二，在各方协商一致到东莞城管局石龙分局处理后，东莞城管局指示燃气协会搭乘邓家俊的三轮车一起前往。东莞城管局未采取合理的措施隔离纠纷双方，应当预见而未预见到两方会在途中再发生争执冲突的现实可能性，故应当对燃气协会的工作人员跳车造成邓家俊受伤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因此，东莞城管局对于邓家俊受到伤害的后果存在不可推卸的过失，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予以查明，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东莞城管局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准确、清楚。东莞城管局依法行使职权，不存在过错。邓家俊因自己驾驶车辆不当受伤，东莞城管局在案涉处理过程中不存在侵犯邓家俊人身权等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邓家俊受伤与东莞城管局的执法人员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邓家俊提交的病历等证据不能证明邓家俊受伤是由于东莞城管局执法人员的行为所导致，因此邓家俊诉求东莞城管局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东莞城管局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驳回邓家俊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邓家俊提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邓家俊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燃气协会述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为本案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行政赔偿纠纷。邓家俊从执法现场到事发地点，全程都由其本人自行驾驶电动三轮车，东莞城管局既没有指派执法车辆跟随，亦无安排自己的工作人员搭乘该三轮车，更没有对车辆采取任何强制措施。尽管燃气协会的工作人员有搭乘邓家俊驾驶的三轮车，但燃气协会表示是受邓家俊本人的主动要求，而非东莞城管局的安排，且事发现场周边监控所提取到的视频资料能够清晰显示，邓家俊驾驶三轮车的速度过快，突然左拐造成车辆失衡而侧翻，以致搭载的燃气协会工作人员不得以跳车。纵观事故发生的整个过程，案涉三轮车侧翻以及邓家俊由此所受伤害的直接原因，系作为驾驶人的邓家俊本人的操作不当所致，与东莞城管局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东莞城管局据此驳回邓家俊的案涉国家赔偿请求，依据充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立凡
审判员 张志强
审判员 叶俏珠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俏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