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民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市城建大项目管理办公室，住所地大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新街*号。
法定代表人石阜东，该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荆元纪，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力鹏，黑龙江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二十二局哈尔滨铁路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113号。
法定代表人周振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淑英，黑龙江天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市城建大项目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大项目办）与被上诉人中铁二十二局哈尔滨铁路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哈尔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大庆中院于2009年6月24日作出（2009）庆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大庆中院于2010年5月5日作出（2010）庆民监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0）庆民再字第25号民事判决。大项目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项目办委托代理人田力鹏，被上诉人中铁哈尔滨公司委托代理人姚淑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哈尔滨公司一审诉称，2006年10月8日，中铁哈尔滨公司与大项目办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中铁哈尔滨公司施工建设让通线平改立北化路K409立交桥（下称K409立交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大项目办原因工程缓建，于2008年4月份继续施工建设，工程已于2008年10月5日竣工并交付使用。由于大项目办原因工程缓建，缓建期间建筑材料价格及人工费上涨，给中铁哈尔滨公司造成很大损失，损失的具体数额虽已由双方及监理部门予以确认，但大项目办始终以种种理由拒绝给付。现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大项目办给付因违约造成的人工费、材料费直接损失4，830，076.69元；二、判令大项目办支付逾期给付的利息损失256，477.00元；三、由大项目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大项目办一审辩称，对中铁哈尔滨公司起诉的事实及数额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原审法院作出作出（2009）庆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主文为：一、大项目办给付中铁哈尔滨公司人工、材料损失补偿款人民币4，830，076.69元；二、大项目办给付中铁哈尔滨公司利息损失256，477.00元；上述两项合计5，086，553.69元，于本调解协议达成之日起三个月内给付完毕。三、案件受理费47，406.00元，减半收取23，703.00元，由中铁哈尔滨公司负担。
（2009）庆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原审法院对该调解书提起再审。
中铁哈尔滨公司再审称，2006年10月双方签订了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大项目办原因致使工程缓建，给中铁哈尔滨公司造成极大损失，具体数额已经有关部门确认，但大项目办拒绝给付，现要求大项目办给付因违约造成的损失4，830，076.69元，及利息损失256，477.00元。
大项目办再审辩称，1.大项目办没有违约，双方履行的还是2006年所签订的合同，中铁哈尔滨公司并没有向大项目办就工期变更问题提出异议，其自愿以实际行动履行了2006年的合同；2.关于违约赔偿问题，因合同中对于工期延误造成的材料费及人工费上涨等问题没有约定，故中铁哈尔滨公司主张赔偿没有依据；3.关于逾期付款的损失，大项目办对于工期延误造成的材料费及人工费上涨不予认可，所以也不可能支付损失20万余元。
原审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10月8日，中铁哈尔滨公司与大项目办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中铁哈尔滨公司施工建设K409立交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大项目办的原因工程缓建，工程于2008年4月份继续施工建设，于2008年10月5日竣工并交付使用。缓建期间，由于建筑材料及人工费均上涨，给中铁哈尔滨公司造成损失，中铁哈尔滨公司请求大项目办对工程费用予以调整，大项目办向大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了请示，但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没有同意。于是，中铁哈尔滨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大项目办给付因违约行为造成的人工费、材料费直接损失4，830，076.69元，并给付逾期损失256，477.00元。本案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在法院主持下，于2009年5月26日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作出（2009）庆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再审过程中，大项目办对中铁哈尔滨公司起诉数额提出异议，认为该项目系市政工程，即使造成损失，也应提交市政府审计方能确定给付数额。2011年3月9日，中铁哈尔滨公司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2011年5月18日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黑威龙技鉴字（2011）第02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K409立交桥在工程缓建期间建筑材料及人工费上涨价格费用为人民币4，936，734.85元。
另查明，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内工程造价数额，已经大庆市审计局审计核定为31，423，353.07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中铁哈尔滨公司与大项目办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应依法认定为有效合同。该工程因大项目办的原因致使工程缓建，根据双方合同第八条第29项约定，因变更导致合同价款的增减及造成的承包人损失，由发包人承担，延误的工期相应顺延。据此，K409立交桥在工程缓建期间建筑材料及人工费上涨费用4，830，076.69元，应由大项目办承担。根据合同第33条第3款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50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51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故中铁哈尔滨公司要求大项目办承担逾期付款256，477.00元利息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根据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黑威龙技鉴字（2011）第025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K409立交桥在工程缓建期间建筑材料及人工费上涨价格费用为人民币4，936，734.85元。该鉴定所计算出工程款数额还略高于双方于原调解时所认可的工程款数额4，830，076.69元。由此可见，中铁哈尔滨公司向大项目办所主张在K409立交桥工程缓建期间建筑材料及人工费上涨数额是属实的。综上，原审双方所达成的民事调解书系双方真实意思，再审过程中，大项目办没有向法院提交出证据证明原审民事调解书内容违背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该调解书也没有违背当事人自愿原则的事由，故该调解书程序合法，应确认其效力。综上所述，原审调解书并无不当之处，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维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庆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
大项目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铁哈尔滨公司要求给付人工、材料损失款4，830，076.69元及利息256，477.0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的结算依据如何确定，大庆市审计局与2011年11月15日作出的关于K409立交桥工程（2011）89号审计报告，在双方结算文件、合同中具有最高效力，应当作为双方最终工程结算依据。首先，本案涉案工程为政府投资工程，根据《大庆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办法》规定，政府投资工程必须要接收评审和审计，评审结果和审计结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在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3条当中约定双方以评审中心和审计部门审定为准，明确表达了要接收评审和审计的意思表示。审计结论中没有中铁哈尔滨公司施工项目的材料和人工的价差调整，该审计结论经大项目办、中铁哈尔滨公司和大庆审计局盖章确认，是大项目办和中铁哈尔滨公司对工程结算价款的最终确认。其次，黑龙江龙威司法鉴定中心于2011年5月18日作出工程缓建期间材料及人工费上涨价格费用鉴定结论，中铁哈尔滨公司对最终审计结论盖章确定时间是晚于鉴定结论，后作出的民事行为效力高于先发生的民事行为。双方约定竣工结算以评审中心及审计部门审定时间为准，所以未经审计无法完成结算，鉴定结论的作出缺乏必要的前提和依据，无法成立。
中铁哈尔滨公司辩称，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审计报告不能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答复，审计报告不能代替合同的效力。本案是基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的情况下，大项目办提起的再审。调解书确定的价格是经过大项目办、中铁哈尔滨公司及监理方确认的，中铁哈尔滨公司通过法院举证分配的原则，经过司法鉴定，认定的数额与调解书确定的价格相符。再审时充分认定调解书没有违背意志，因此大项目办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项目办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法院举示两份证据：
证据一：2011年11月形成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费用汇总表，内容为K409立交桥工程结算费用为31，423，353.07元，意在证明工程款为31，423，353.07元，经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应作为结算的依据。
证据二：大庆市审计局2011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1）89号审计报告，内容为大庆市审计局对K409立交桥工程结算情况进行了审计，审计认为该工程结算中存在多计工程价款的问题，决定对多计的工程价款1，424，200.00元予以核减。证明问题同证据一。
中铁哈尔滨公司质证认为，大项目办提供的二份证据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该汇总表是合同内无争议部分的结算，双方有争议的部分不包含在这张汇总表内。对证据二审计报告因没有原件，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即使审计报告是真实的，对证明的问题也有异议，审计报告审计的是合同内部分，对于双方本案争议的违约赔偿部分审计报告没有说明。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大项目办提交的证据一，中铁哈尔滨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大项目办提交的证据二，已经原审法院判决确认，本院对此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的问题，调解协议所针对的是材料和人工费差价对中铁哈尔滨公司造成的损失，双方对此之外的工程价款的结算不在调解范围内。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费用汇总表计算所依据的价格均为中标价，并未包括本案争议的材料及人工费价差，审计报告是对双方竣工结算情况的审计，报告中亦不包括材料和人工费差价部分。因此，大项目办在二审中举示的两份证据与本案争议的价款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大项目办与中铁哈尔滨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3条规定：“双方对竣工结算的约定：竣工资料齐全后，以评审中心及相关评审部门审定时间为准。”通用条款第11.2条规定：“因发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开工日期开工的，工程师应以书面形式通知承包人，推迟开工日期，发包人赔偿承包人因延期开工造成的损失，并相应顺延工期。”
大庆市政府于2012年3月26日印发《大庆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审计部门应当对政府投资项目预算的执行情况和决算进行审计监督，其审计结果对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均具有约束力。”
本院认为：中铁哈尔滨公司与大项目办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有效合同正确。
关于调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规定问题。大项目办主张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09）庆商初字第14号民事调解书无效，应依据（2011）89号审计报告结算。因其依据的《大庆市政府投资项目管理办法》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不能据此否认调解协议的效力。大项目办主张合同约定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33条规定，对竣工结算的约定为竣工资料齐全后，以评审中心及相关评审部门审定时间为准，并未明确约定以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他字第2号函《关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已确定的工程价款与审计部门审计的工程决算价款不一致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电话答复意见》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法有效，未明确约定以审计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应以当事人的约定作为法院判决的依据。且大项目办主张大庆市审计局做出的审计结论经大项目办、中铁哈尔滨公司和大庆审计局盖章确认，但其举示的审计报告中并没有大项目办及中铁哈尔滨公司的签章。因此审计报告对双方没有强制约束力，不能据此否认双方当事人对中铁哈尔滨公司的损失达成的调解协议效力。
关于调解协议是否损害国家利益问题。调解协议仅就工程缓建期间材料和人工费上涨差价给中铁哈尔滨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了确认，双方对此之外的工程价款的结算不在调解范围内。根据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11.2条的规定，因大项目办原因工程未按约定开工日期开工，中铁哈尔滨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约定向大项目办主张赔偿损失。对于损失的数额，根据黑龙江威龙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黑威龙技鉴字（2011）第025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K409立交桥在工程缓建期间建筑材料及人工费上涨价格费用为人民币4，936，734.85元，与双方于原调解时所认可的损失数额4，830，076.69元相符。由此可见，中铁哈尔滨公司向大项目办所主张在K409立交桥工程缓建期间建筑材料及人工费上涨损失是存在的。双方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结算费用汇总表的结算依据为中标价，并未包含工程缓建期间材料费和人工费上涨部分；大庆市审计局的审计报告是针对双方的结算进行审计，亦不包含调解协议所调整的材料和人工费差价部分。中铁哈尔滨公司在审计报告之外要求大项目办赔偿材料及人工费上涨损失，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况。
综上，原审双方所达成的民事调解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大项目办主张调解书违反法律相关规定，没有充分证据支持。原审民事调解书没有违背当事人自愿原则的事由，内容亦未违背法律或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该调解书效力。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405.88元，由大庆市城建大项目管理办公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广厚
代理审判员 王景波
代理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苑晓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