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河市民一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
委托代理人：韦尉军。
委托代理人：黄蓉娟，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覃春夏。
委托代理人：麦志波，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桂莲。
一审第三人：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黄尚仁。
委托代理人：万云飞，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跃艳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巴民初字第1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蒋林飞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吴亚玲，代理审判员祝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6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温添霖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韦跃艳的委托代理人韦尉军、黄蓉娟，被上诉人覃春夏委托代理人麦志波，被上诉人何桂莲，一审第三人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黄尚仁及其委托代理人万云飞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何桂莲与原告是母女关系。2008年11月24日，原告覃春夏、被告何桂莲分别与城北区管委会购买了两宗位于巴马瑶族自治县城北第一小区的建设用地。两宗地紧密相连、面积均为83.6平方米，购买价格均为6万元，购买时未与第三人签订任何协议，第三人只是给被告何桂莲出具了两张购地发票，其中一张为被告何桂莲名下，另一张为原告名下，被告何桂莲得到购地发票后，一直将两张购地发票放在一起。2009年11，12月间，被告何桂莲决定将两宗建设用地全部转让并委托河池市红运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发布转让广告，被告韦跃艳知道后，决定购买。2009年12月19日，两被告签订了《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下称协议），签订协议之前，被告韦跃艳见过第三人出具的两张购地发票中有一张是原告名下的，但韦跃艳没有征求原告的意见。签订协议当天，被告韦跃艳即按约定将每宗宅基地转让款各25万元，共50万元全部付清给被告何桂莲，被告何桂莲也按协议约定将两张购地发票交给被告韦跃艳。被告何桂莲收到转让款后既未告知原告也未将原告名下的25万元转让款交给原告。2010年12月，原告知道被告何桂莲已将其名下的建设用地一并转让，遂于2011年4月20日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两被告于2009年12月19日所签订的协议中涉及原告名下的建设用地的部分无效；2、判决被告韦跃艳返还原告的土地使用权、退回土地及返还购地发票。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本院受理后，于2011年10月12日作出（2011）巴民初字第193号民事判决，被告韦跃艳不服提起上诉，2012年6月，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案件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发回重审。本院在重审中认为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既有确认之诉，又有给付之诉，法律关系不同，不能一并审理，于是向原告释明，原告则表示放弃原审提出的部份诉讼请求，只保留原审请求法院判决被告韦跃艳返还购地发票一项，别的不再提出请求。本院在开庭前亦将原告放弃部份诉讼请求的情况告诉两被告，而后根据案情依法追加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案经本院调解无效。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原告请求被告韦跃艳返还购地发票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原告的购地发票是原告向第三人支付购地款的依据，该购地发票客观存在，能被人支配与控制，具有效用的物，对原告来说具有排他的属性，原告对其名下的购地发票享有占有和处分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非法侵害。然而，被告何桂莲未经原告授权或准许，擅自将原告购地发票交给被告韦跃艳，而被告韦跃艳明知该购地发票署名为原告，但没有征求原告的意见便与被告何桂莲签订协议，将原告的购地发票处分，共同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占有权。现被告韦跃艳是该购地发票的实际控制人，原告请求被告韦跃艳返还购地发票奋理由成立，依法应予以支持。至于两被告缔约之间的有效性或因双方的行为造成相互损失赔偿问题，因不是本案侵权之诉的审理范围，故不与本案一并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四）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由被告韦跃艳将编号为桂M04168**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原件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给原告覃春夏。
上诉人韦跃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被告何桂莲未经原告授权或准许，擅自将原告购地发票交给被告韦跃艳，而被告韦跃艳明知该购地发票署名为原告，但没有征求原告的意见便与被告何桂莲签订协议，将原告的购地发票处分，共同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占有权”，应依法予以纠正。何桂莲与覃春夏系母女关系，生活居住在一起，对于何桂莲与上诉人协商并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事实，覃春夏必然知情，但其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也没有将其母持有的写有她名字的购地发票收回，应当视为她对何桂莲将土地对外转让的行为的默许。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何桂莲共同侵害了覃春夏的合法占有权没有事实依据。
二、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何桂莲具有讼争发票的处分权，上诉人理应依据合同取得该发票的所有权。讼争发票在转让给上诉人时由被上诉人何桂莲实际占有和支配，而被上诉人何桂莲和覃春夏系母女关系，由于双方的特殊关系，作为成年人的覃春夏将购地发票交由其母亲持有，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覃春夏已将该发票授权给其母亲处置，甚至转让或者赠送给其母亲。虽然本案中讼争的购地发票上写的是覃春夏的名字，但上诉人仅能依据“谁占有谁拥有所有权”的原则判断其权利归属。上诉人基于对何桂莲拥有该发票占有和处分权利的信赖才与之签订协议，并为此支付合理对价，理应取得该发票的所有权。
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何桂莲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据合同条款履行义务。在《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其中被上诉人何桂莲的义务之一是将购地发票交付给上诉人，该合同未经法院认定为无效或被解除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何桂莲必须履行该义务。而上诉人与覃春夏之间并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覃春夏不能越过何桂莲向上诉入主张任何权利。即使覃春夏主张《宅基地转让协议书》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也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覃春夏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此，上诉人特恳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被上诉人覃春夏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覃春夏辩称：一、本案被上诉人何桂莲与上诉人韦跃艳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在未经被上诉人覃春夏同意的情况下，两人私下处分为被上诉人覃春夏所有的，编号为：桂M04168**《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的票据。两人的行为属典型的无处分权行为，已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从两人所签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函头甲方处，打印有“何桂莲、覃春夏”，但在协议书落款甲方的签名处却只有何桂莲一人的签名，从这可以看出，韦跃艳与何桂莲的处分行为被上诉人覃春夏本身一直毫不知情。一审第三人的出让行为是无效的，根据巴马瑶族自治县国土地资源局的公函，该土地是用于安置的，改变土地性质必须经有关部门审批，但本案争议转让土地均没有办理有关手续，一审第三人的转让行为是无效的，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应当属于城北管委会
二、因桂M04168**《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票据上面明确注明有被上诉人覃春夏本人名字，因此“动产占有公示”原则不属于本案的情形。
三、桂M04168**《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票据，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至于被被上诉人韦跃艳与被上诉人何桂莲的纠纷由她们自行解决。合同法对构成表见代理有明确规定，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合同，而何桂莲在发布广告中，联系方式是其个人的，签订的合同也是何桂莲本人，而并没有代替覃春夏的名义签订合同，本案何桂莲的转让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上诉人在本案当中存在过错，在一审的时候韦跃艳陈述，已知道有一张发票是覃春夏的名字，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覃春夏核实；签订合同的时候，上诉人一直没有查询出让人是否拥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上诉人存在过错，也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覃春夏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适用合同法的规定。
综上，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桂莲辩称：其从亲戚那里了解到，可以购买安置地，其就到有关部门进行咨询，了解之后，其就购买了，其认为是合法的。其出让土地给上诉人的时候，覃春夏确实是不知情。
一审第三人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述称：1、一审第三人出让土地具有合法性，根据当时的情况来说，是用于安置的，很多手续是不完善的。第三人仅是通过县政府的批准转让土地，至于办理手续问题，都是建房时候进行办理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实际交易，一审第三人并不知情。3、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返还原物，那么本案的当事人应当是原物所有人以及占有人，而不应当将一审第三人追加为当事人。4、一审第三人只是根据法院判决结果确认本案争议地的使用权人，与一审第三人无任何关系。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第三人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3月26日给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出售地皮兑现农民工程款、果树赔偿的请示》，内容是，自治县人民政府：为进一步兑现邻近十个自然屯农户地上果树补偿费及拖欠的农民工程款，现经自治县领导同意（2008、12、8批示）将出售城北第一小区宅基地共十二宗，按2008年1月28日上午9时自治县土地开发领导小组对落实县陶瓷厂职工住宅搬迁定价第宗为陆万元。本管委会已在元月29日下午公示，现经两个多月的公示，有何桂莲等十二户报名登记申请购买，出售后本管委会将款项存入县财政专户，实行专款专用，各项手续费由县城建局、国土局等按上级有关政策规定办理。妥否，望自治县人民政府领导给予批复为盼。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牙韩腾在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处理笺上批示：同意城北安置区管委会的请示。请县国土局、建设局依法办理各种手续。
还查明，与何桂莲同性质购地的案外人江荣忠，已为自己购得的地于2009年2月3日办得私人住宅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0年9月6日办得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12月3日办得私人住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如何定性，是返还原物纠纷还是建设用地转让合同纠纷或者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2、一审第三人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将本案争议的建设用地出让给覃春夏及何桂莲以覃春夏名义将本案的争议地转让给上诉人韦跃艳的行为是否有效，及被上诉人覃春夏要求上诉人韦跃艳将编号为桂M04168**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购地发票原件返还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如何定性，是返还原物纠纷还是建设用地转让合同纠纷或者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的问题。本案覃春夏作为原告请求法院判决韦跃艳返还购地发票。而返还原物纠纷是指权利人要求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人返还该物的纠纷。但上诉人韦跃艳是在履行其与被上诉人何桂莲及被上诉人何桂莲以覃春夏名义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情况下，取得两张购地发票（其中包括覃春夏要求返还的购地发票），并非是无任何依据的无权占有覃春夏要求返还的购地发票。为此，本案不符合返还原物纠纷的特征，一审将其定为返还原物纠纷有误，应予纠正。另外，被上诉人覃春夏是以被上诉人何桂莲擅自处分属于其所有的购地发票为由，而要求上诉人韦跃艳返还其购地发票引发本案。覃春夏的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这就要审理上诉人韦跃艳取得覃春夏要求返还的购地发票是否具有合法性。而上诉人韦跃艳取得覃春夏要求返还的购地发票是因履行本案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而取得。为此，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就应对《宅基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进行确认。又因本案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宅基地”不属于农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建房用地，而属城市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建房用地。故，本案的《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宅基地”应称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较为恰当。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的规定，本案应定性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较为妥当。
二、关于一审第三人北海帮扶巴马城北扶贫异地安置区管理委员会将本案争议的建用地出让给覃春夏及何桂莲以覃春夏名义将本案的争议地转让给上诉人韦跃艳的行为是否有效，及被上诉人覃春夏要求上诉人韦跃艳将编号为桂M04168**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购地发票原件返还是否有事实、法律依据的问题。2008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何桂莲以其与覃春夏的名义分别与第三人购买两宗位于巴马瑶族自治县城北第一小区的建设用地。第三人虽只是给何桂莲出具了两张购地发票，未签订有任何购地协议。但一审第三人出售建设用地的行为得到了该县领导的批示，该县领导并要求县国土局、建设局依法办理各种手续。况且与何桂莲同性质购地的案外人江荣忠，已为自己购得的地于2009年2月3日办得私人住宅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0年9月6日办得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12月3日办得私人住宅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据此，可认定被上诉人何桂莲、覃春夏母女向一审第三人购得的建设用地是得到该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国土资源局认可的。另外，被上诉人何桂莲以其与覃春夏的名义分别与第三人的购地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主体合法。为此，该行为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何桂莲以被上诉人覃春夏的名义向一审第三人购买建设用地，且支付购地的款项是被上诉人何桂莲支付，一审第三人亦是将被上诉人覃春夏名下的购地发票交给被上诉人何桂莲，被上诉人何桂莲与被上诉人覃春夏系母女关系，并一直共同生活在一起，被上诉人何桂莲转让宅基地亦是通过广告公司发布转让广告。另外，被上诉人何桂莲于2008年11月24日以被上诉人覃春夏的名义向一审第三人购买建设用地款项为6万元，而于2009年12月19日转让给上诉人韦跃艳获得的转让款为25万元。据此，可认定被上诉人何桂莲以宅基地转让的形式，将被上诉人覃春夏名下的从一审第三人购买的建设用地转让给上诉人韦跃艳，并将被上诉人覃春夏名下的购地发票交给上诉人符合表见代理，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作为覃春夏母亲的被上诉人何桂莲以覃春夏名义将本案的争议地转让给上诉人韦跃艳的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覃春夏的购地发票，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依法享有购地发票的权利，被上诉人何桂莲与被上诉人覃春夏应履行让上诉人依法行使购地发票权利约定的协助义务。被上诉人覃春夏要求上诉人韦跃艳将编号为桂M04168**的《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行政事业单位一般收款收据》购地发票原件返还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覃春夏对其名下的购地发票享有占有和处分的权利，任何人都不能非法侵害。被上诉人何桂莲未经被上诉人覃春夏授权或准许，擅自将其购地发票交给上诉人韦跃艳，共同侵害了被上诉人覃春夏的合法占有权，属认定事实不清及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巴马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1）巴民初字第19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覃春夏的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覃春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林飞
审 判 员 吴亚玲
代理审判员 祝 贺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温添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