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舒城路1号57幢602室。
法定代表人：陈继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德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盛斌，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邵阳市火车南站管理区铜铃社区铜铃西路38号。
法定代表人：赵应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田超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简称金坦途经贸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邵阳路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的（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坦途经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德胜、盛斌，被上诉人邵阳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超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安徽分公司以邵阳路桥公司的名义投标阜阳至新蔡高速公路安徽段路基工程FX-02标段中标，并成立邵阳路桥公司阜新高速公路路基工程第二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简称项目部）。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金坦途经贸公司向项目部供应钢材、钢绞线、水泥等材料。2012年7月26日，项目部与金坦途经贸公司签订材料供应合同，约定：钢材价格以《我的钢材网》合肥地区当日报价，另加320元／吨供货；钢绞线价格以每批供方报价供货，货到后30日内付清材料款，如未付清，未付款部分每延期1个月加价120元／吨（延期不足1个月按1个月计算，超过1个月，不足2个月按延期2个月计算，以此类推）。从超过钢材、钢绞线报价当日3个月起未付款部分，加价150元／吨（延期不足1个月按1个月计算，超过1个月，不足2个月按延期2个月计算，以此类推）。供方供应的散装水泥PO42.5、PO52.5送到工地后，需方在1个月内付清材料款，如到期未付清全部材料款，未付款部分每延期1个月加收1%利息，最长不超过3个月，从水泥送到工地3个月之日起未付款部分每延期1个月加收2%的利息。2014年4月，金坦途经贸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中，邵阳路桥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向金坦途经贸公司汇款100万元。庭审后，金坦途经贸公司与邵阳路桥公司对往来账目进行核对，双方认可：2011年4月至2013年4月，金坦途经贸公司分批向项目部供应钢材料计款22030315.15元、水泥计款14410547.13元，合计36440862.28元，邵阳路桥公司分次付款合计34274806.64元，下欠2166055.64元未付，邵阳路桥公司对加价款5141074.13元不予认可，且在庭审中辩称，加价款实际是利息或者违约金的约定，该约定过高，请法院予以适当降低。
金坦途经贸公司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邵阳路桥公司支付其材料款7307129.77元（暂计算至2014年3月31日，此后逾期付款加价款计算至材料款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金坦途经贸公司与邵阳路桥公司所属的项目部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金坦途经贸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项目部供应了钢材、水泥，但项目部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材料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经金坦途经贸公司与邵阳路桥公司结算，邵阳路桥公司尚欠建材款2166055.64元。邵阳路桥公司于诉讼期间支付金坦途经贸公司100万元，该款应从上述欠款中予以扣除。金坦途经贸公司依据材料供应合同主张的加价款，实际是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衡量，邵阳路桥公司未付材料款2166055.64元的30%，即649816.69元作为违约金赔偿金坦途经贸公司较为适宜，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邵阳路桥公司关于降低违约金的抗辩理由成立，其抗辩请求应予支持。因委托付款不属于债务转移，故邵阳路桥公司关于委托发包方付款属于债务转移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抗辩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邵阳路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坦途经贸公司材料款1166055.64元（2166055.64元-1000000元）、违约金649816.69元（2166055.64元×30%），合计1815872.33元；二、驳回金坦途经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950元，由金坦途经贸公司负担40000元，邵阳路桥公司负担22950元。
金坦途经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对欠款数额及涉案合同中关于钢材加价款、逾期支付水泥款应付利息的性质认定错误。一是邵阳路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付款，应当按约定调整钢材单价和收取逾期支付水泥款的利息。截止2014年3月31日，邵阳路桥公司尚欠其货款及利息7307129.77元（其中本金2166055.64元，不含2014年4月21日邵阳路桥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二是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和材料供应合同中约定的钢材加价款系对不同时段付款钢材价格的约定，并非系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三是双方在水泥购销合同和材料供应合同中约定的系逾期支付水泥款应支付的利息，并非系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四是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结算表已经双方共同确认，应作为本案货款的结算依据。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钢材加价款和逾期支付水泥款的利息标准，并非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当事人之间的合同自由，且不违法，应当予以尊重。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予以调整，属适用法律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邵阳路桥公司支付其货款及利息6507129.77元。
邵阳路桥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1、金坦途经贸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中约定的钢材价格系确定的，即国家的钢材指导价格（钢材网价格），加价款及水泥的利息系双方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且钢材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过高。2、关于所欠货款的金额，双方已经核实并予以确认。金坦途经贸公司确认所供水泥、钢材货款为36440862.28元，其已支付35274806.64元。因此，原审认定其尚欠货款1166055.64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坦途经贸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坦途经贸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所举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二审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原审中，邵阳路桥公司提供“阜新02标材料购入情况明细表”（共11页）载明：金坦途经贸公司自2011年3月起至2013年5月止，共向项目部供应水泥2644.43吨，金额14410547.13元，钢材4857.356吨，金额22023723.28元（原审中双方确认为22030315.15元）。按照货款先到先付的计算方式，截止2014年1月31日，累计支付货款34232206.09元，支付利息42601元（原审中双方认可该款为支付货款），共计支付34274806.64元。钢材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的4倍（月利率2.5分）、水泥利息按月利率1分计算，截止2014年1月31日止，共产生利息为2275426.68元。
双方合同约定，水泥自送到工地后，需方应在1个月内付清货款，若未付每延期1个月付款加收1%的利息，超过3个月未付，自货到3个月之日起，每延期1个月付款加收2%的利息。根据邵阳路桥公司提供“阜新02标材料购入情况明细表”中载明金坦途经贸公司供应水泥的时间、品种、数量及单价，按每延期1个月付款加收1%的利息计算，自2012年8月24日起至2014年1月31日止，邵阳路桥公司应支付逾期水泥款违约金（利息）355862.79元。
邵阳路桥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向金坦途经贸公司支付100万元，按照货款先到期先支付的计算方式，系分别支付钢材款851299.32元，支付水泥款148700.68元。截止2014年4月30日止，邵阳路桥公司尚欠金坦途经贸公司水泥款1050921.4元、钢材款115134.24元及延期支付货款违约金（钢材按月利率2.5分、水泥按月利率2%计算）2775749.31（2275426.68十355862.79十144459.84）元，合计3941804.95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关于钢材加价款、水泥款利息的约定，是对违约责任的约定还是对未及时支付货款结算方式调整；如是违约金条款，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欠款额的30%是否适当。2、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结算表能否作为认定本案欠款的依据。
关于焦点一。涉案《材料采购合同》对建筑材料单价的约定：钢材以《我的钢材网》合肥地区当日报价，另加320元／吨供货，钢绞线价格以每批供方报价供货，上述钢材和钢绞线的结算方式均为货到后30日内付清材料款，如未付清，未付款部分每延期1个月加价120元／吨等。水泥送到工地后，需方在1个月内付清全款，如到期未付清全部材料款，未付款部分每延期1个月加收1%利息，最长不超过3个月，从水泥送到工地3个月之日起未付款部分每延期1个月加收2%的利息。对此约定，金坦途经贸公司认为系对邵阳路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时钢材或水泥价款计算方法的调整，属于价格条款；邵阳路桥公司则认为是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材料采购合同》没有单独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仅在材料价格条款中约定若邵阳路桥公司在收到货物后30日内未能付清货款，每延期1个月付款钢材每吨加价120元、水泥加收1%或2%利息。上述约定的加价款或加收的利息均系在供方垫资期限30日期满后收取，属于当事人之间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约定，原审判决认定此为违约金条款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逾期支付钢材款的违约金约定过高，但原审判决将违约金调整为欠款额的30%不当。金坦途经贸公司的实际损失系因邵阳路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而造成的垫资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该违约金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2014年4月30日之前的钢材欠款按月利率2.5分计算。双方约定逾期支付水泥款每月收取2%利息并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应按合同约定计算。邵阳路桥公司原审中提供的“阜新02标材料购入情况明细表”载明了金坦途经贸公司供应材料的时间、吨数、金额和邵阳路桥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数额，以及所供钢材利息（违约金）按月利率2.5分、水泥利息按月利率1分计算，截止2014年1月31日所产生利息（违约金）。双方当事人对供货的规格、时间、数量、价款以及支付货款的时间、数额均无异议，该明细表应作为计算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的依据。截止2014年4月30日，邵阳路桥公司应支付金坦途经贸公司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利息）2775749.31元。
关于焦点二。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结算表，没有项目部或邵阳路桥公司盖章，也没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该结算表中计算的钢材加价款实际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张燕，刘政芳的签名没有经过邵阳路桥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未得到该公司追认，故金坦途经贸公司提供的2013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结算表不能作为本案货款的结算依据，金坦途经贸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调整为欠款额的30%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金坦途经贸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钢材加价款系对邵阳路桥公司不按期支付货款钢材价格的调整，不属违约条款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其要求按合同约定的钢材加价款计算货款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二初字第000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材料款1166055.64元（2166055.64元-1000000元）、违约金649816.69元（2166055.64元×30%），合计1815872.33元”为：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钢材、水泥款1166055.64元及计算至2014年4月30日的违约金2775749.31元（此后的违约金，自2014年5月1日起，钢材欠款以115134.2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4倍，水泥欠款以1050921.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钢材、水泥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50元，由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负担35900元，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30元，由合肥金坦途经贸有限公司负担21365元，邵阳公路桥梁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光明
代理审判员 樊 坤
代理审判员 胡四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