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3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子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任东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洪校。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钓锋。
上诉人徐子程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民初字第2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子程的委托代理人任东凯、被上诉人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钓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宏达公司原名为诸暨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2000年7月19日变更为浙江宏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2011年9月8日更名为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999年5月18日，诸暨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作为甲方与原告徐子程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载明：由乙方承包甲方的驻杭办事处，实行经济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承包期限三年（1999年6月至2002年5月）；由乙方向甲方交纳管理费，1999年度为15万元，2000年度为20万元，2001年度为30万元；由甲方向乙方提供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进杭许可证、及杭州办事处印章等内容。1999年5月20日诸暨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发文，任命徐子程为公司驻杭办事处主任。1999年5月24日诸暨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将企业营业执照、资质证书、进杭许可证及杭州办事处印章、介绍信交给原告徐子程。2000年6月16日原告以诸暨市第二市政工程公司正申请变更的宏达公司的名义与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和睦路道路、桥梁工程由宏达公司施工，合同价款为1257万元，施工期限180天，承包方需向发包方缴纳合同价款10%的履约保证金等内容。2000年6月29日原告以宏达公司的名义交纳1257000元履约保证金。之后，原告组织人员施工。2001年1月30日宏达公司提交竣工报告。2001年12月16日原告出具给被告宏达公司承诺书一份，载明“杭州和睦路道路桥梁工程，至今公司已为我垫付工程材料及其他费用共1343337元，我均予以认可。另外，涉及该工程的其余账目待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我再另行向公司协商、承诺”。承诺书出具后至原告起诉时，被告宏达公司又为原告垫付土方款、钢管租赁费、税款等费用1834661.03元。因和睦路工程系政府投资的项目，经杭州市财政局工程造价审核，工程造价为11110155元，加补甲供材料差等项目，工程结算价为11268324元。2003年8月8日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发函给宏达公司可结算工程款。工程施工期间，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通过杭州办事处支付给原告工程款和业主所提供材料、部分水电费抵扣工程款10362276元。2004年1月17日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在扣除水电等费用361721.36元后，将余款544326.64元支付给了被告宏达公司。履约保证金由被告宏达公司或徐子程出具委托书、票据，由业主直接支付给原告施工期间所欠他人的款项。由于原告未能付清承诺书中应付给被告宏达公司的垫付款，2007年被告宏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原告支付垫付款，得到支持。原告认为，被告领取的工程款，加法院判决原告应返还被告的款项，被告已多领取，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被告已收到的工程款数额及代为原告垫付款的数额，原告有否交纳管理费及被告的反诉有否超过诉讼时效。1.关于被告领取的款项数额。根据原、被告的意见，款项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为被告收取的工程款数额。虽然经财政审计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尚可支付工程款906048元，但扣除了材料量价差款158169元、电缆抢修费4500元、电费55827.72元、材料费135624.64元、水费7600元，合计361721.36元，实际支付给宏达公司款为544326.64元。第二部分为业主退还的工程履约保证金。虽原告提供的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记账凭证载明的收款人为被告宏达公司；但根据被告提供的更完整的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记账凭证，该款项中500000元由杭州市运河污染综合整治指挥部以转账的方式直接支付给原告所欠杭州市政三公司沥青款，3000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所欠钱校林的土方款，2070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所欠杭州半山三渣泮和厂材料款，200000元直接支付给原告所欠杭州市政集团工程有限公司沥青路面分公司材料款，50000元直接支付给拱墅区市政园林管理所整改补偿费。被告实际并未收到业主退回的履约保证金，而是用于原告在工程施工期间所欠的债务。故可认定原告收取的款项应为544326.64元。2.关于被告代为原告垫付款的数额。根据原、被告各自的意见认为：⑴代为支付金德君、陆纬及小工工资、造桥费306100元，除陆纬因原告自己提供的和睦路工程项目管理班子中列明为技术负责人，其工资10000元应由原告负担，可作为被告代为原告垫付款项外，其余部分，现有证据难以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无法认定。⑵垃圾清运费5000元，清运的垃圾确为原告施工的工程项目所产生，应予认定。⑶土方款470000元，既有和睦路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裘坚方（项目副经理）签名的土方承包协议，又有拱墅区人民法院执行专用款票据、和解协议、裁定书，可证明该款的支出与原告承包的工程存在直接的关联性，可予认定。⑷钢管租赁费72697元，同样有和睦路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裘坚方签名，并盖有项目部印章的租赁合同及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交款通知、裁定书及银行电汇凭证，可证明该款的支出与原告承包的工程存在直接的关联性，可予认定。⑸税款41950.03元，是为结算工程款906048元所缴纳的税费，应予认定。⑹三渣费493900元，有2001年3月5日，和睦路项目部工作人员裘坚方签名的，载明已收到三渣泮和厂三渣数量、单价的结算清单，可证明三渣确系原告负责施工的和睦路工程所使用；2004年1月18日汇款凭证、杭州市城建三渣泮和有限公司发票，可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了所欠三渣款的款项。⑺沥青款741114元，有2000年9月11日杭州市政三公司与和睦路项目部工作人员裘坚方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印章的工程合同、相应的施工面积及说明，证明和睦路沥青施工实际交由杭州市政公司负责施工，与原告承包的工程存在直接的关联；建筑安装统一发票、中国银行汇票，证明被告为原告垫付了所欠沥青施工的款项，可确认。⑻业主直接扣除的甲供材料、水电费用361721.36元，该费用系业主从原告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不应纳入垫付的费用中。⑼零星的诉讼代理费、差旅费、审计费等费用199383.51元，因2001年12月16日前的垫付款原、被告核对后，已由原告出具了承诺书，在无证据证明当时未结算在内的情况下，不予确认；承诺书出具以后的费用，由于无法确认与本案原告承揽的和睦工程之间具有关联性，亦不予认定。上述予以认定的部分，皆在原告出具承诺书之后，且原告未能提供其本人将款项清结的依据，合计为1834661.03元。3.原告有否交纳管理费及被告的反诉有否超出诉讼时效。关于管理费交纳问题，由于原告未能提供任何的交纳凭证，应认定原告尚欠被告管理费；但由于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合同期满日为2002年5月，其管理费支付的时间、数额明确，故至迟自合同期满之日起两年内被告应主张权利，但未能主张，其诉讼时效已超过，该款项不再支持。根据原告于2001年12月16日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涉及该工程的其余账目待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再另行协商、承诺；而被告在垫付后，由于未能联系上原告，双方未曾结算，双方一致认可的垫付款额不明，其权利受损度处于待定状态，现在原告起诉后提起反诉，垫付款部分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原、被告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被告宏达公司领取了本应由原告享有的和睦路工程款544326.64元事实清楚，现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领取了业主退回的履约保证金，要求被告返还，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同时，由于原告在承包宏达公司驻杭办事处期间，承揽的和睦路工程未能及时清结账目，致被告为原告垫付了1834661.03元{不含（2007）诸民一初字第354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垫付款}债务及相关费用，事实存在，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该款，理由正当。两者相互抵销后，原告尚应支付被告人民币1290334.3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徐子程工程款计人民币544326.64元；二、原告（反诉被告）徐子程应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垫付款计人民币1834661.03元；上述一、二项款项相抵后，原告（反诉被告）徐子程尚应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人民币1290334.39元，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本诉原告徐子程及反诉原告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23771元，反诉受理费27200元，合计50971元，依法减半收取25485.50元，由原告徐子程承担16485.50元，被告浙江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000元。
上诉人徐子程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出具后至原告起诉时，被告宏达公司又为原告垫付土方款、钢管租赁费、税款等费用1834661.03元”，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实际上，涉案工程于2001年1月竣工验收，至2001年12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账目后由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垫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此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认可擅自支付了所谓的土方款、钢管租赁费、垃圾清运费等，上述费用均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认定的垫付款及费用均属于错误认定：（1）陆纬工资1万元的相关证据包括记账凭证、工资发放单、收条，但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陆纬系被上诉人公司的工程师，存在利害关系；（2）垃圾清运费5000元的相关证据包括清运协议、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3）土方款47万元的相关证据中，土方承包协议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而法院的执行款票据、和解协议、裁定书并不能完全证明该笔款项系为涉案工程所支出，不应确认；（4）钢管租赁费72697元的相关证据中，钢管租赁合同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杭州铁路运输法院交款通知、裁定书及银行电汇凭证并不能完全证明该笔款项系为涉案工程所支出，不应确认；（5）税款发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未提供被上诉人的付款凭证，不应确认；（6）三渣费结算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汇款凭证、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不应认定；（7）因工程合同未提供原件，无法确认沥青款的真实性，发票、银行汇票的真实性、关联性也无法确认。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垫付款及费用所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法定标准，不应予以采信。二、原审程序不当。针对被上诉人陈述的曾采取各种措施寻找上诉人结账未成及一直主张权利，上诉人当庭请求原审法院向诸暨市公安局、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调取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控告上诉人徐子程及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倪建庆等涉嫌犯罪并要求返还垫付款项的相关材料并递交了书面申请，但是原审法院却未对调查申请给予任何处理或答复，原审判决甚至未对此予以任何表述，从而导致原审判决未能查明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垫付款及费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关键事实，显然程序不当。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如前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严重不清，证据不足，故被上诉人不存在为上诉人代为垫付工程款及费用的事实，原审判决显属错误。2、被上诉人于2001年1月即收回了上诉人对杭州办事处的承包权并亲自处理了涉案工程的后续事宜，2003年8月与业主单位办理了结算事宜，2004年1月被上诉人领取了工程尾款，不存在权利待定情形；被上诉人主张的垫付款及费用主要发生在2002年至2004年，其后被上诉人于2005年起已向公安机关数次报案控告徐子程等涉嫌犯罪并要求返还垫付款项，且上诉人又于2007年向法院主张权利，而之后被上诉人未再主张权利，也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提出的两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这一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调查核实的情况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相应证据已足以证实垫付款项和双方之间账目尚未结算的事实，故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三、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四、被上诉人的主张远远不只原审法院认定的183万余元，对其余款项被上诉人仍然保留相应诉讼权利。五、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出的反诉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尚未对账结算，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被上诉人虽然对部分垫付款项未予认定仍存异议，但为尽快结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徐子程在二审中以涉及刑事侦查机密而不能调取证据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向诸暨市公安局和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调取被上诉人宏达公司控告上诉人徐子程等人涉嫌犯罪并要求追偿该公司垫付款的信息资料。被上诉人宏达公司认为其从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并要求追偿公司垫付款。本院认为，上诉人徐子程虽提出调查申请，但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证据线索证明公安机关已对徐子程等人涉嫌犯罪进行刑事侦查，故对上诉人徐子程提出的要求调取公安机关相应信息资料的申请，本院不予照准。
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所主张为上诉人垫付相应款项的事实是否成立，如事实成立，则垫付款项的数额应如何认定；二、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垫付款项的诉讼请求有否超过诉讼时效；三、原审程序有否存在程序不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现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支票、收条、法院执行专用款票据、裁定书、发票、结算单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就涉案工程为上诉人徐子程垫付款项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核定垫付款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照准。上诉人徐子程虽提出异议不予认可上述款项，但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加以反驳，故应自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这一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从上诉人徐子程于2001年12月16日所出具的承诺书载明内容来看，包括二层意思：一是上诉人认可出具承诺书日期之前被上诉人为其垫付的款项；二是对工程结算审计结束后，上诉人徐子程就其余账目另行向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协商、承诺。因此就2001年12月16日之后被上诉人宏达公司为上诉人徐子程垫付的款项，双方从未协商确认，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权利尚未受到侵害，且上诉人徐子程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已就该部分权利提出主张，故不存在诉讼时效起算及时效中断情形。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宏达公司在上诉人徐子程一审起诉后提起反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上诉人徐子程提出本案反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徐子程虽称其在一审中申请向诸暨市公安局和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区分局调取被上诉人宏达公司控告上诉人徐子程等人涉嫌犯罪并要求追偿该公司垫付款的信息资料，但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线索，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徐子程这一申请在原审中未作表述欠妥，但原审法院对该申请未予准许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现被上诉人宏达公司明确表示未向公安机关报案，且上诉人徐子程亦未能提供公安机关已进行刑事侦查的相关证据，故本院也不予准许其申请。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基本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21312元，由上诉人徐子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洁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王红良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