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民终3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新润清洁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毅，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治国，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
负责人：周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文忠。
原审被告：中铁建（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
负责人：阮班健。
上诉人长沙新润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润清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中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设公司）、原审被告中铁建（北京）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长沙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业长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新润清洁公司上诉主张：（一）依法判令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6）湘0105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请求依法改判对李某的144978.4元赔偿金额由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承担，新润清洁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新润清洁公司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本案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李某并非因提供劳务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李某在起诉状中称其“在该小区10栋与11栋之间的地下车库打扫卫生”而受伤。后在庭审中因新润清洁公司提交证据证明李某在受伤时并未携带任何工作所需的清洁工具，李某的受伤地点山语城二期3号地下车库当时正在施工，并非新润清洁公司规定的地点。在各种证据均证明李某陈述虚假事实的情况下，李某又提出所谓下班打卡的一面之词。李某前后两次自相矛盾的陈述，一审法院视而不见，在李某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因雇佣活动受伤，且无法合理说明上述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李某受伤系因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于法于理均无据。2、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李某应对其下班打卡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鉴于李某受伤时间为上午10点30分左右，而其的工作时间为上午7点到11点。庭审中一审法院忽略了李某系受伤小区业主的事实，在不能排除其系因在小区内从事与雇佣活动无关的事情而导致受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也不能要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3、李某在起诉状中及庭审期间已明确要求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属于擅自变更李某诉讼请求的违法裁判行为。二、本案侵权责任主体明确，在相关侵权责任主体都已参加庭审，且侵权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应依法判决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2017年6月3日，新润清洁公司申请撤回对中铁物业长沙公司的上诉。
被上诉人李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新润清洁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某不是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根据李某的陈述，其上班时间不固定，通常是7点到11点左右，且每天上午及下午上班都必须签到。新润清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所有员工都必须在11点以后签到。（三）出事地点在新润清洁公司开早会及签到桌子附近，李某从出事地点经过，去上下班签到，完全符合常理。且李某受伤地点并非其居住处，李某因私事受伤可能性不大。（四）涉案小区由物业公司管理，李某有理由相信其物业管理是非常到位的，地下室签到光线不好、地下室施工未设置警示标志是重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李某自行承担35%的责任，我方并无异议。（五）关于本案是侵权关系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在开庭时已经释明，我方要求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处理。
被上诉人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物业长沙公司未发表书面或口头答辩意见。
李某向一审法院诉请：（一）新润清洁公司和中铁物业长沙公司连带赔偿李某各项损失共计191700元（其中误工费8700元、护理费101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00元、营养费4875元、伤残补助金10628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后期治疗费28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6155元、复查费3000元、赡养费646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润清洁公司和中铁物业长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某系新润清洁公司的清洁员，工作地点位于长沙市××区山语城项目二期，上午工作时间为7点至11点，下午工作时间为2点至6点，上下班时均需签到，签到地点位于10栋附一楼地下车库。2016年6月13日上午10点30分左右，李某经过山语城二期10栋地下车库签到时滑倒摔伤。李某受伤后先后在湖南泰和医院、长沙市第一医院和长沙正和骨科医院救治，于2016年8月15日出院，共住院62天，经出院诊断：1、L5椎体峡部不连并Ⅱ°滑脱；2、左桡骨远端骨折复位外固定术后；3、L1椎体陈旧性压缩性骨折；4、原发性高血压病Ⅰ级。出院医嘱：1、定期门诊复查1月每次；2、加强营养，注意休息；3、不适随诊。新润清洁公司垫付50126.7元（其中医疗费用48126.7元，其余2000元为李某预支费用）。李某还主张复查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2016年8月16日，李某委托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后期治疗费用、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评定。同年8月31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省人医司法鉴定中心[2016]临鉴字第855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李某的损伤评定为九级伤残，建议后期治疗费用28000元，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和营养期均为90日。李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905元。另查明，中铁物业长沙公司是中铁建设公司的分公司，系山语城项目二期的物业服务方，与新润清洁公司签订了日常保洁服务委托合同，双方约定新润清洁公司出现的人身财产损失由新润清洁公司承担。李某受伤地点位于山语城二期10栋3号地下车库，当时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因车库起砂，由中铁建设长沙公司对该地下车库进行地面刷胶施工整改，地面油漆未干，施工整改区域只有一侧有绳子挡住，没有其他安全提示及防护措施。还查明，李某系湖南省城镇居民，事故发生前受雇于新润清洁公司，每月收入1450元。李某父母李某甲、欧某系农村居民，均已年满80岁，共育有三个女儿，需要李某等3人共同赡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某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相关证据和事实，依法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新润清洁公司主张垫付48126.7元，并有相关医疗费票据证明，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李某还主张复查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认可。2、关于后续治疗费，李某主张28000元，并提交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某共住院62天，住院伙食补助标准可按60元/人.天计算，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720元（60元/天×62天）。4、关于营养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意见，李某确需加强营养，司法鉴定意见中评定的营养期为90日，结合李某的伤情和伤残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李某的营养费为2700元。5、关于护理费。司法鉴定意见中评定护理期为90日，护理费标准可按照2015年湖南省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32933元计算，故李某的护理费为8120元（32933元÷365天×90天）。6、关于误工费。司法鉴定意见中评定李某误工时间为180日，其提交的银行存折系李某工资发放的银行流水，能够证明其受伤前每月工资为1450元，故李某主张误工费为8700元[1450元÷（180÷30）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关于伤残补助金。司法鉴定意见中评定李某伤情构成九级伤残，李某系城镇居民，其伤残补助金可按照湖南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8838元标准计算18年，故李某的伤残补助金为103817元(28838元/年×18年×0.2)。8、关于精神损失费。本次事故造成李某构成九级伤残，给其身体和心理都带来严重伤害，综合李某的伤情、伤残等级和精神损害程度，一审法院对李某主张精神损失费10000元予以支持。9、关于交通费。李某提交的车票不足以证明系因本案支付交通费6155元，但一审法院考虑到李某确有交通费损失，结合李某的住院时间、地点和治疗等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1500元。10、关于赡养费。李某父母系农村居民，均已年满80周岁，无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需要李某等3人共同赡养，赡养时间可计算5年，赡养费标准可按照湖南省2015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691元计算，故李某主张其父母的赡养费为6460元（9691元/年×5年×20%×2人÷3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11、关于鉴定费，根据李某提交的鉴定费票据，证实李某支出鉴定费1905元，现李某只主张1900元，视为对自己权利的有效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李某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23043.7元。二、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以及新润清洁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李某与新润清洁公司之间为雇佣关系，李某上午工作时间为7点至11点，受伤时间为上午10点30分左右，受伤地点为山语城二期10栋地下室车库。庭审中，李某称是在去签到时经过10栋地下车库时受伤，而新润清洁公司辩称李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受伤。新润清洁公司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该证人证实签到表放在10栋附一楼地下车库，员工签到时确需从地下室经过。结合李某受伤的时间和地点，一审法院认为李某提前半小时左右签到虽违反公司相关规章制度，但李某在去签到的过程中受伤可认定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新润清洁公司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李某通过光线昏暗的地下室时应更加小心谨慎，亦未尽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且李某去签到时还未到下班时间，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故李某对自己的受伤有过错，可减轻新润清洁公司的责任。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作为事发区域的物业服务方，地下车库光线昏暗，对施工现场监督管理不到位，中铁建设长沙公司系中铁建设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故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与中铁建设长沙公司系本案的共同侵权人，因庭审中李某明确主张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故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与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在本案中对李某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李某的过错程度以及其受伤的原因，确定由新润清洁公司承担65%的赔偿责任，李某自行承担35%的责任。李某各项损失共计223043.7元，故新润清洁公司应赔偿李某144978.4元（223043.7元×65%），减去新润清洁公司已垫付的50126.7元，还应赔偿李某94851.7元（144978.4元-50126.7元）。新润清洁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可向侵权人追偿。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长沙新润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94851.7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59元，长沙新润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818元，李某承担441元。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新润清洁公司、李某、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及中铁物业长沙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新润清洁公司申请撤回对中铁物业长沙公司的上诉，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如下两个方面：一是李某是否确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二是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分析如下：
（一）李某是否确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当事人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或反驳对方所主张的事实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当事人陈述、监控视频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相互佐证，李某在按照新润清洁公司管理制度前往签到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认定该事实存在，处理并无不当。新润清洁公司主张李某系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而受伤，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中铁建设长沙公司、中铁建设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李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长沙公司对李某受伤具有一定过错。李某可以请求新润清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亦可主张中铁物业长沙公司、中铁建设长沙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李某主张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本案，系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新润清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处理妥当。
综上，新润清洁公司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8元，由长沙新润清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虹
审判员 袁 胜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盛 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法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