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1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工程建设中心（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谭灿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泓，广东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越华，广东广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
法定代表人：林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力峰，广东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工程建设中心（以下简称顺德建设中心）与被上诉人广东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五建）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4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德建设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省五建向顺德建设中心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121792.48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省五建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合同约定，若本工程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的，合同各方必须严格按照审计结果执行。合同签订后，省五建依约完成了工程，顺德建设中心依约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但根据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决定书》，顺德建设中心多支付工程款121792.48元给省五建，故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顺德建设中心要求省五建返还多收的工程款于法有据。
省五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顺德建设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省五建向顺德建设中心返还顺德建设中心多支付给省五建的工程款121792.48元，并从顺德建设中心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返还上述全部工程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省五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省五建经公开招标承建顺德新城区商业综合大楼（地下层、10至13层）室内装修工程（下称涉案工程），并于2011年3月8日，与发包人顺德建设中心签订了《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工期拟从2011年3月8日开始施工，至2011年5月30日竣工完成，合同总价3340287.27元。该合同专用条款第19.1条约定，负责合同工程的造价咨询单位为佛山市顺德区众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第60.1条约定，工程变更，发包人承包人应分别按下列方法调整变更工程的分部分项工程项目费和措施项目费；分部分项工程项目费由造价咨询公司核算增减造价并由区财政局确认后方可施工，其中对于增加工程的约定是合同内工程量清单没有适用或类似的综合单价的，由发包人委托造价咨询公司核算该增加部分工程的综合单价，并会同顺德区财政局、顺德区建设市场管理站进行审议，发包人与承包人商定执行，经审批增加工程造价超过50万元（含50万元）的，发包人与承包人应就增加工程部分签订合同补充协议，送顺德区财政局备案后，作为拨付工程进度款的依据。第67.1条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承包人于28日内向监理单位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监理单位收到结算资料后出具审核意见，报发包人审批；发包人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竣工结算资料审查编制，出具结算审查文件。发包人审批后，报顺德区财税局审核、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备案。若本工程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的，合同各方必须严格按照审计结果执行；经顺德区财政局审核后的竣工结算款为支付依据。
签订合同后，省五建进场施工。涉案工程于2012年3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经佛山市顺德区众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核算，涉案工程结算价为3522350.95元。2013年11月21日，佛山市顺德区财税局对涉案工程竣工结算进行了审核确认，审核意见为：“本工程为公开招标，由广东省第五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中标并施工，施工过程中增加部分工程，增减工程合计182063.68元。本工程已竣工验收并交付给建设单位，工程结算价委托广东建伟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审核。经审核工程结算价为3522350.95元。”顺德建设中心作为建设单位亦在该审核结论上盖章确认。
2015年3月至7月，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对“区公用事业管理局”的工程预结算情况进行审计，发现涉案工程多支付了121792.48元工程款，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顺审决[2015]7号《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关于区公用事业管理局工程预结算情况的审计决定》，责令“区公用事业管理局”根据审计结果对工程结算价款进行调整，追回多付的工程结算款。顺德建设中心提交的新城区商业综合大楼（地下室、10—13层）室内装修工程结算审计表中显示，序号为1、10、11、14、15、16、17、19、20、23、24、29、31、34、38、40、41、42、73、74、76、79项的工程量及造价以及规费、税金的金额经审计均有所减少。
另查，顺德建设中心为事业单位法人，其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上的名称为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佛山市顺德区工程建设中心），业务范围为组织项目可行性研究、立项、勘测、设计、施工、验收，工程项目移交。庭审中，顺德建设中心陈述其在政府部门内部使用“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名称，对外管理工程、签订合同时使用“佛山市顺德区工程建设中心”名称，两者为同一事业单位法人。
诉讼中，省五建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对顺德建设中心提交的新城区商业综合大楼（地下室、10—13层）室内装修工程结算审计表中序号为：1、10、11、14、15、16、17、19、20、23、24、29、31、34、38、40、41、42、73、74、76、79的工程量及造价、审计表中的规费项、税金项的金额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了广东诚安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司于2017年4月12日出具了粤诚价[2017]01050号《司法鉴定报告》，涉案工程鉴定造价金额为1239872.86元。该鉴定报告是基于一审法院组织现场查证测量记录的数据，根据相关鉴定资料及双方现场确认竣工图纸进行统计计算得出。省五建垫付鉴定费27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顺德建设中心与省五建以书面形式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与形式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
本案顺德建设中心主张省五建返还多支付工程款的依据是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的审计决定及新城区商业综合大楼（地下室、10—13层）室内装修工程结算审计表，因此，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涉案工程结算依据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审计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对本案涉案工程进行审计是履行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顺德区政府投资建设项目审计监督办法》的相关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67.1条约定的“若本工程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内容来看，涉案工程并非必须经过审计监督。本案顺德建设中心与省五建之间关于涉案工程款的结算，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与法律规定的国家审计的主体、范围、效力等属于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因此，审计机关对政府投资建设项目的审计结论，并非必然是最终决算依据，对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出具的审计决定能否采信，须依照当事人的约定结合本案的事实予以确定。首先，根据《广东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67.1条约定，发包人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竣工结算资料审查编制，出具结算审查文件。发包人审批后，报顺德区财税局审核、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备案。若本工程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的，合同各方必须严格按照审计结果执行；经顺德区财政局审核后的竣工结算款为支付依据。涉案工程于2012年3月8日竣工验收合格后，经合同约定的造价咨询单位即佛山市顺德区众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核算，涉案工程结算价为3522350.95元，并经佛山市顺德区财税局对涉案工程竣工结算进行了审核确认，后顺德建设中心按照该审核确认的结算价向省五建支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的结算符合合同的约定，并且双方及相关审核单位均在结算文件盖章，表示对结算文件的认可。
其次，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审计决定所依据的新城区商业综合大楼（地下室、10—13层）室内装修工程结算审计表中，序号为11、项目名称为块料楼地面的审计备注为“竣工图没有相关资料反映具体位置”，序号为42、项目名称为天棚抹灰的审计备注为“竣工图没有天棚抹灰资料”，序号为73、项目名称为抹灰面油漆的审计备注为“竣工图上未标示梁高，暂按照1.3系数计算”，上述序号的审计工程量均为0。由此可见，审计局对涉案工程的结算审计并未经过现场查勘以及当事人的确认。相反，一审法院根据省五建的鉴定申请委托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基于一审法院组织现场查证测量记录的数据，根据相关鉴定资料及双方现场确认竣工图纸进行统计计算得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鉴定机构具备相关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报告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理论依据充足，双方均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对鉴定报告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涉案工程部分造价的依据。上述鉴定报告对涉案工程结算审计表中反映工程造价有减少的序号为1、10、11、14、15、16、17、19、20、23、24、29、31、34、38、40、41、42、73、74、76、79项工程及规费、税金，鉴定价为1239872.86元（其中规费为6514.66元、税金为101288.39元），审计合价为1054454.95元（其中规费为6332.36元、税金为98454.02元），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价为1275784.56元（其中规费为6590.89元、税金为102473.61元）。由于省五建申请鉴定的项目仅限于涉案工程结算审计表中核减的项目，经一审法院释明，省五建仍坚持仅对上述项目进行鉴定，顺德建设中心亦予同意，而工程结算审计表中存在审计合价增加的项目共771243.87元，双方当事人的结算价为671706.74元，且鉴定报告中规费及税金的计算是以双方当事人原结算书中的分部分项工程费计算，所以鉴定报告在规费及税金的计算有可能存在偏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顺德建设中心不存在向省五建多支付工程款的事实。综上，顺德建设中心以其内部审计发现多计多付涉案工程款为由要求省五建返还多付工程款的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顺德建设中心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67.92元，由顺德建设中心负担。鉴定费27700元，由顺德建设中心负担277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顺德建设中心在二审中确认按一审鉴定报告的核算，省五建不存在多收工程款的情况。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确认按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结果，省五建不存在多收工程款的情况，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是否应以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的审计结果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本院认为，本院涉案工程竣工后，双方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核算，核算的工程造价经佛山市顺德区财税局审核确认，顺德建设中心也在结算文件上盖章确认，故该结算符合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核算的数额结算工程款。顺德建设中心上诉主张根据涉案合同关于“若本工程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的，合同各方必须严格按照审计结果执行”的约定，应按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的审计结果计算工程款，并以此为由请求省五建返还多收的工程款。但是，其一，涉案合同上述约定仅是对假设存在的情况所作的约定，该约定不能反映双方存在结算必须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的意思表示；其二，结合合同上述约定的上下文解释，上述约定是针对在双方结算过程若出现上述约定中的情形所作的约定，即如果在结算过程中出现上述约定的“本工程经区政务监察和审计局审计”的情况，双方应按审计结果执行。由于涉案的审计是在双方结算完毕后，不符合该约定适用的条件，故不应以佛山市顺德区审计局的审计结果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综上，由于双方对涉案工程款的结算符合合同约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进行造价评估也未显示省五建存在多收工程款的情况，故一审法院驳回顺德建设中心请求省五建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顺德建设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84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工程建设中心（佛山市顺德区公用事业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正坚
审 判 员 邱程辉
审 判 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彭振宇
书 记 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