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德邦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冶金四街1号。
法定代表人：陈德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超，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宏锐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机场大道5477号国大广场1102-11室。
法定代表人：方贤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炘，浙江东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阳德邦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公司）与被上诉人温州宏锐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龙湾区人民法院（2016）浙0303民初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宏锐公司和德邦公司素有经济往来。2013年9月26日，经双方结算，德邦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邵某人民币叁佰柒拾万零叁仟柒佰陆拾元正，（3703760元）。2014年1月20日前还清本利，月息2%”，落款为“沈阳德邦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并盖有公司公章。另查明，邵某曾是宏锐公司的总经理。2013年10月9日，德邦公司向宏锐公司支付本金150万元；2014年1月26日，德邦公司向宏锐公司支付本金203760元。之后未支付其他款项，宏锐公司遂提起诉讼。
宏锐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德邦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2%算至被告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2月为750173.17元）。
德邦公司在原审中辩称：1、宏锐公司并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双方并未形成真实的借贷关系；2、德邦公司向宏锐公司的1次付款即2013年10月9日150万元的付款是基于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往来款，并不是基于借贷关系的还款；3、即使宏锐公司有证据证明双方间的借贷关系成立，那么德邦公司向宏锐公司支付的款项，也已经远高于宏锐公司在《欠条》中所主张的金额，而且通过银行凭证统计已经额外多支付6549994.43元。综上，请驳回宏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两个方面：1、关于《欠条》的真实性。德邦公司对《欠条》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但对《欠条》上的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称公章在公司保管，其认为《欠条》是潘国仁经手，却又承认潘国仁在2013年9月26日时已经离开，德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欠条》上的公章是他人私自所盖，故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欠条》债权归属，邵某自认欠条上的债权为宏锐公司所有，故对邵某的自认予以认定。
2、关于《欠条》结算金额的形成。德邦公司辩称已支付的金额已超过应付款项6549994.43元，但德邦公司支付给宏锐公司的款项存在陆续性、金额不等、时间跨度长等特点，按德邦公司说法，早在2013年10月9日之前其已多付给宏锐公司几百万元，德邦公司反而继续于2013年10月9日又支付150万元，且截至宏锐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求前，德邦公司未以任何形式向宏锐公司讨回多付的款项，不合常理。依据双方素有经济往来，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关于《欠条》上金额的形成经过，宏锐公司的陈述更有说服力，故予以采信。
关于2014年1月26日的203760元，德邦公司不确定是否存在该笔还款，对于宏锐公司自认德邦公司还款203760元（作为本金）的陈述予以认定。
双方在结算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德邦公司应依法履行还款义务。现宏锐公司凭该债权凭据提起诉讼，要求德邦公司偿还尚欠的欠款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按双方约定，截止至2015年12月30日的应付利息为1113770元，宏锐公司自愿主张该期间利息为750173.17元，故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沈阳德邦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温州宏锐铜业有限公司支付欠款200万元及利息（截止至2015年12月30日的利息为750173.17元；自2016年1月1日起的利息，以本金200万元按月利率2%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801元，减半收取1440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费用共计19401元，由被告沈阳德邦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德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德邦公司与宏锐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事实。对于本案关键证据欠条的形成过程，宏锐公司与证人邵某陈述相矛盾。证人邵某出庭作证时，开始明确陈述该欠条形成于宏锐公司的温州办公室（但经过原审法官及宏锐公司的几次诱导性询问后，证人邵某又改口说自己记不清了欠条在哪里形成，德邦公司对证人证言的质疑在原审庭审录像中均有体现），但宏锐公司却明确主张，本案欠条形成于德邦公司的沈阳办公室，两者明显不致。并且，原审亦没有审查宏锐公司是否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原审仅以宏锐公司自行制作的203760元收据和标明为货款的150万元汇款凭证，反推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进而依据宏锐公司单方陈述及疑点重重的欠条就判定德邦公司承担不应存在的还款义务，显然违法。
二、原审没有对德邦公司的抗辩进行审查，在德邦公司已经超额支付购货款6549994.43元的情况下，德邦公司不应承担还款义务。2011年初，德邦公司与宏锐公司发生购销关系，德邦公司为采购方，宏锐公司为供货方。宏锐公司自身并非生产企业，但其可以联系其他第三方采购到大量德邦公司所需的管坯、钢锭等货物，德邦公司是基于对宏锐公司的信任分批次给付其购货款，当宏锐公司因其自身原因采购不到货物时，会将德邦公司的购货款予以退回，双方存在购销关系期间，德邦公司共支付购货款38189697.40元，宏锐公司退回预付购货款共计3500000元，德邦公司收到货物价值共计28139702.97元。据此，德邦公司已经多付购货款6549994.43元。对于该部分多付的货款，原审却仅以双方支付款项存在陆续性，金额不等，时间跨度长等特点，予以草率认定德邦公司的抗辩无效。实际上，原审根本没有理解双方之间的交易特点，若宏锐公司在德邦公司超额付款后没有再发货，原审的上述认定似乎符合常理，但宏锐公司在2014年7月16日还发了1728035.8元货物，结合以前交易过程中存在的退款情况，和时隔一年之后的再次发货行为，就不难解释为何德邦公司存在着多付货款的情况了，目前，德邦公司已经提起诉讼主张返还多付的款项。
三、宏锐公司主张代德邦公司向案外人林东萍还款1000万元在经过三次还款后还欠200万元并不属实，上述主张缺乏证据支持，原审也并未查清上述事实。宏锐公司称欠条结欠款项3703760元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由德邦公司与宏锐公司之间的贸易融资产生的1703760元，另一部分由宏锐公司代德邦公司向案外人林冬萍还款后产生的200万欠款，即本次诉讼主张的200万本金。但该200万欠款的形成没有证据链条予以支持：首先，宏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林冬萍向德邦公司提供了借款（林冬萍原审出庭时也未提供上述借款事实发生的证据，仅有其口头陈述）,其次，宏锐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林冬萍支付过的1000万是替德邦公司还借款。再次，宏锐公司提供的所谓德邦公司还款800万的证据为2011年9月20日还款100万，2011年9月24日还款200万，上述证据均只是宏锐公司单方的收款收据没有德邦公司书面确认。2013年9月26日500万的汇款凭证，但上面的摘要为“货款”，因此，该200万欠款的形成过程存在多处缺陷及重大疑点，被上诉人的主张缺乏充分的证据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宏锐公司辩称：1、原审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借条是在德邦公司办公室经财务核对之后加盖公章的。德邦公司在原审答辩时对借条本身没有异议。本案邵某是名义上的出借人，当时出庭时已经讲明借条形成的过程，实际上借条是宏锐公司所有，邵某对债务金额是明确的。其证言真实可信的。2、德邦人公司与宏锐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产品购销关系，其抗辩理由是不成立的。本案欠条所涉3703760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名义上是贸易，实质上是融资借款。在2011年初德邦公司因经营购买原材料缺资，原来一直向泰朗公司及青山公司购货的，但是由于欠钱太多两公司不肯出货给他，于是德邦公司与宏锐公司协商好让德邦公司向青山公司及泰朗公司直接提货，由宏锐公司代为支付，之后德邦公司陆续偿还宏锐公司代付的款项。依据代付的金额，德邦公司应当给与宏锐公司2%的回报，邵某可以证实此事。宏锐公司替德邦公司总共代付的款项为21903760元，2011年德邦公司给宏锐公司总共1420万元，两个抵减7703756.60元。于2012年10月12日德邦公司支付宏锐公司500万元，之后又支付100万元，尚欠1703756.60元。宏锐公司为德邦公司还款林冬萍的1000万元经农业银行直接打款到林冬萍的卡号上，双方约定利息两分，该事实由林冬萍及打款凭证可以证明，还有潘国仁证言也可以证实。形成过程一审已经提交了。3、德邦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描述的双方系购销合同关系是不真实的，不符合客观实际。其一德邦公司称自己支付购货款37689760元是不真实的，实际上这些款项中除了上面讲到的借款及利息之外，德邦公司在诉状中提到300万元并非宏锐公司采购不到而退回。而是2011年6月20日宏锐公司借给德邦公司300万元，300万元就是归还该笔借款的。2013年10月9日德邦公司支付609万元，是应德邦公司以宏锐公司名义垫付正丰公司的款项。其二，德邦公司仅仅以表面上的购销合同及增值税发票来认定，是不客观真实的，买卖关系最真实的是交易凭证。双方是以贸易形式做融资，有部分合同及增值税发票，不能代表是购销合同关系。德邦公司提到2014年7月16日宏锐公司还给德邦公司发货是完全不属实的，这仅仅凭发票是不能证明的，宏锐公司是在收到其付款之后才给其开具发票，不是真实的货物交易关系。其三，双方之间所有借款本金及2%的利息回报德邦公司不存在多付宏锐公司600多万元，事实上双方结算之后德邦公司尚欠宏锐公司3703760元。德邦公司上诉明显在说谎且不符合情理。
宏锐公司二审期间提供小金库财务收支审计结果，专项审计报告各1份，证明本案借款的形成过程。
针对宏锐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德邦公司质证认为：小金库财务收支审计结果中这份帐外应付借款中潘国仁经后的2011.7.1、2011.9.20、2011.9.24款项、支付的林冬萍借款利息、以及2011.7.13支付温州宏锐的2199996元等款项，德邦公司原审中提供了相关的付款凭证应以付款凭证为准；宏锐公司提供的37张付款凭证中并没有体现2999916元这一数字；2011.7.20账面记载所谓利息无法体现宏锐公司主张的300万元借款及相对应；宏锐公司通过数字上的推算来认定德邦公司支付的38189697.4元是为了还借款和利息没有依据；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情况，应当以原始凭证为准，即德邦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购销合同、付款凭证、增值税发票材料为准。本院认为：该项证据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不具有实质性的补强作用，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于原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民间借贷过程中，借款既可以直接付款的方式支付，也可以通过双方协商，将以往的债务结算转化为借款的方式形成。鉴于本案欠条上德邦公司的签章具有真实性，故应当认定在向宏锐公司出具本案欠条属于德邦公司的真实意思。宏锐公司原审中提供有关与德邦公司之间款项往来的凭证，能够证明在本案欠条出具前德邦公司与宏锐公司款项往来频繁。结合德邦公司在频繁的款项往来过程中，出具欠条确认截止2019年9月26日结欠宏锐公司借款3703760元的事实，以及宏锐公司对本案借款形成过程的相关陈述，原审认定截止2019年9月26日德邦公司结欠宏锐公司借款3703760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息2%的事实，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即使证人邵某与宏锐公司关于本案借条出具地点的陈述存在差异，但不足以否认本案欠条的真实性。德邦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借条不具有证明力的观点，理由尚不充分，不足以反驳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故不予采纳。由于德邦公司原审提供的款项支付凭证，尚不足反驳原审依据宏锐公司原审中提交的证据15，及其持有的欠条等证据所认定的事实，因此，德邦公司主张的其不存在结欠宏锐公司借款债务的上诉观点，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
原审依据本案欠条确认的借款金额，以及欠条出具后借款被清偿的具体情况，判决德邦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1元，由沈阳德邦不锈钢产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审 判 员 郑建文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日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