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新法民一初字第107号
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牛古田村民委员会（原新会市睦洲镇牛古田管理区），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牛古田村，组织机构代码：C0377779－5。
负责人冯长带，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邓丽华、赵春艳，均是广东永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长安街51号，组织机构代码：00707177－6。
法定代表人陈振平，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梁景辉，江门市新会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牛古田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被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负责人冯长带及委托代理人邓丽华，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梁景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3年1月11日，新会市睦洲企业管理办公室（下称睦洲企业办）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被告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该协议约定：原告向睦洲企业办提供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从1993年1月10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为年60万元（即年利率12%），每半年结算1次，本金到期一次归还。1993年1月19日，睦洲企业办又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被告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加盖了公章。该协议约定：原告向睦洲企业办提供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从1993年1月19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为年48万元（即年利率12%），每半年结算1次，本金到期一次归还。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已将借款提供给睦洲企业办使用，但睦洲企业办并没有按期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期间，双方为延续借款期限，曾签订多份借款协议。2004年8月21日，新会市睦洲工业管理办公室（原睦洲企业办，下称睦洲工业办）与原告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对账，双方确认：到2005年1月10日止，睦洲工业办拖欠的借款本金为268万元，借款本金的欠息转本金为3407788元，欠息转本后欠息为2027178元；前述三项金额本息合计8114966元。2005年8月21日，睦洲工业办与原告再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睦洲工业办向原告借款8114966元，借款期限为2005年1月11日至2006年1月10日止，年利率为6.9%，利息半年结算一次，本金到期一次归还；利息不按期支付的，则拖欠利息金额转作本金，再一并计算利息。但该协议签订后，睦洲工业办仍然没有按期向原告偿还借款本、息。经原告核算，至2015年6月30日止，睦洲工业办拖欠的借款本金为238万元，借款本金的欠息转本金为4801770元，欠息转本后欠息为4956298元；前述三项金额本息合计12138068元。为追讨被告拖欠的借款本息，原告两委干部、村民代表长期、多次到被告处反映情况，主张权利，但均未果。睦洲工业办是被告的属下部门，非独立法人，其对外发生的民事行为，属代表被告的职能行为，且被告在睦洲工业办签署的《借款协议书》上亦加盖了公章。因此，基于睦洲工业办与原告之间借款关系所发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故此，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借款本息12138068元（利息以拖欠金额为本金，从欠款之日起计到实际清偿之日，现暂计至2015年6月30日止；其中借款本金238万元，欠息转本金4801770元，欠息49562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对其陈述事实提供的证据有：
1.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2份，证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2.1993年1月11日《借款协议书》（原件）1份，证明睦洲工业办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从1993年1月10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为年60万元等事实。
3.1993年1月19日《借款协议书》（原件）1份，证明睦洲工业办向原告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从1993年1月19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为年48万元等事实。
4.睦洲工业办借牛古田村款本金计息表（2004年8月21日）（原件）1份。
5.睦洲镇工业办借牛古田本金及利息转本金再计利息表（2004年8月21日）（原件）1份。
证据4和证据5共同证明睦洲工业办与原告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对账，双方确认至2005年1月10日止，睦洲工业办拖欠的借款本金为268万元，借款本金欠息转本金为3407788元，欠息转本后欠息为2027178元的事实。
6.2005年8月21日《借款协议书》（原件）1份，证明经双方对账后，睦洲工业办与原告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确认向原告借款8114966元，借款期限为2005年1月11日至2006年1月10日止，年利率为6.9%，利息半年结算一次，本金到期一次归还，利息不按期支付的，则拖欠利息金额转作本金，再一并计算利息。
7.收据15份、银行凭证2份、进账单1份（均为原件），证明睦洲工业办向原告偿还了借款本金662万元的事实。
8.询征函（原件）1份，证明原告曾向被告送达书面询征函，要求被告对借款本、息进行核对。
9.《要求镇委镇政府归还借牛古田土地款的报告》（原件）1份，证明原告曾向被告送达书面报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
10.2009年2月11日、2009年3月23日、2009年5月11日、2009年6月4日、2010年1月30日、2011年5月17日、2011年7月18日《会议记录》、2013年3月26日《“两委”联席会议记录》、2013年7月27日、2015年2月10日的《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记录》、2015年5月26日《会议记录》各1份（原件），证明原告在会议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息。
11.梁贵旺、郭洪添的证人证言，证明被告自2008年拖欠原告借款本息多年，原告的村民意见甚大，几乎每年都有村民、村干部到睦洲镇府反映意见，要求镇府解决拖欠借款的问题。
被告辩称：被告与原告没有发生借款合同关系，被告不符合本案被告诉讼主体资格，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理由如下：一、被告与原告没有借款合同关系，不符合本案被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被告提供的《借款协议书》等证据资料，被告与睦洲企业办（睦洲工业办）发生借款关系，睦洲企业办（睦洲工业办）是借款合同关系的当事人，被告不是合同当事人，也没有授权睦洲工业办代表被告向原告借款，原告将被告列为本案被告是错误的，法院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二、即使睦洲工业办为适格的被告，原告的诉讼请求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法院应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1.原告与原睦洲企业办的《借款协议书》，违反金融管理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原告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借款给原睦洲企业办，收取利息，属企业之间的借款性质，违反人民银行的相关金融管理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睦洲企业办只须承担返还本金的责任。2.原告将借款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利息的行为违反相关规定，应属无效。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款协议书》及《欠息转本金再计算利息表》，原告与原睦洲企业办约定将利息作为本金计算利息，该约定属于计复利，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3.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与原睦洲企业办于1993年1月19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后于2005年8月21日与睦洲工业办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借款至2006年1月10日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和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借款协议书》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006年1月11日起至2008年1月10日止的两年，原告于2015年才向法院起诉已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起诉。
被告为其辩解提供的证据有：
新编（1997）15号新会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新委办（2001）39号中共新会市委办公室文件、新委办（2001）46号中共新会市委办公室文件、新编（2001）26号新会市机构编制委员会文件、新机编（2011）30号睦洲镇机关主要职责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规定各1份（复印件），证明原睦洲企业办现为镇经济促进局。
经过开庭质证，被告对原告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并不是借款合同当事人，不应列为本案被告。对原告的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认为，涉案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借贷，应是无效的。对原告的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认为，涉案借款属于企业间的借贷，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对原告的证据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睦洲工业办是借款的合同当事人，被告并不是合同相对人；而且，协议书的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借款，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对原告的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据8、9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两份证据没有睦洲工业办的盖章，原告没有证据证实已向睦洲工业办主张权利。对原告的证据10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为这是原告单方制作的记录。而且，原告的证据8、9、10均是在超过举证期限后才提交的，因此，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本次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原告的证据11，认为两证人均是原告的村民代表，是原告自己的人，与原告是有利害关系的，其证言是不可信的，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根据原告所提交的证据，签订借款合同的是睦洲企业办，因此，若原告主张权利，应向睦洲企业办主张权利，睦洲镇府不是借款人，不是合同当事人，所以不能证实诉讼时效中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及庭审陈述，本院对原告所举证据认定如下：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的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部分证明内容有异议，且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对原告的证据8、9不予认可，因该两项证据是原告制作的，且没有被告及相关部门的盖章，无法证明曾送达该文件，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证据10、11，被告有异议，而会议记录仅能证明原告有追讨借款的意向，但其与证人证言无法证明是否实际向被告追讨借款，无法证明两证据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11日，睦洲企业办与原新会市睦洲镇牛古田管理区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睦洲企业办向原新会市睦洲镇牛古田管理区借款500万元，作补充企业周转金用途，借款期限为1年，从1993年1月10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为一年60万元，每半年结算1次，每次付给原告50%，本金到期一次归还。被告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1993年1月19日，睦洲企业办又与原新会市睦洲镇牛古田管理区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睦洲企业办向原新会市睦洲镇牛古田管理区借款400万元，作补充业务周转金用途，借款期限为1年，从1993年1月19日起计算；借款利息为一年48万元，每半年结算1次，每次付给原告50%，本金到期一次归还。被告也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上述两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将借款提供给睦洲企业办使用。1998年9月7日，睦洲企业办以睦洲机械厂抵款形式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1999年8月13日至2004年12月27日，睦洲企业办分十五次向原告共偿还借款本金132万元。2004年8月21日，睦洲工业办与原告对借款本金和利息进行对账，共同制作了《睦洲工业办借牛古田村款本金计息表》和《睦洲镇工业办借牛古田本金及利息转本金再计利息表》，双方确认：至2005年1月10日止，睦洲工业办欠原告的借款本金的利息为3407788元，欠利息再计利息为2027178元。2005年8月21日，睦洲工业办与原告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睦洲工业办向原告借款本息8114966元（其中睦洲工业办本金268万元；新会财办本金200万元，利息3434966元），作补充周转金用途，借款期限从2005年1月11日至2006年1月10日止，年利率为6.9%，利息半年结算一次，到期本息一次归还；如利息不依期支付，超期拖欠的利息金额转作本金计算利息。2006年1月17日和2007年2月6日，睦洲工业办分别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和10万元。此后，原告没有再收到涉案借款任何本息的偿还，为此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于1997年3月24日将原企业办公室与引进办合并为工业办公室，于2001年8月13日设置经济发展办公室负责工业办公室的职责，于2011年5月18日又改为经济促进局。上述部门均是被告下属的职能部门，不具备法人资格。原告出借的款项为土地补偿款。
本院认为，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原睦洲企业办之间形成的借款关系是否合法有效？2.被告是否为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3.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4.对原告请求被告偿还的本息金额应否支持？
对于借款关系的效力问题。原告将其土地补偿款出借给原睦洲企业办作资金周转，虽然依据当时的法律规定，一般不允许非金融企业之间相互借款，但原睦洲企业办属于被告的职能部门，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工作上的指导与被指导的关系，借贷双方存在特殊的关系，在原睦洲企业办确因资金周转困难，原告并不存在长期办理变相借贷融资业务的情况下，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有效。因此，原告与原睦洲企业办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合同内容。
对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睦洲企业办并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有对外独立承担经济责任的民事行为能力。睦洲企业办是被告内置的职能部门，其对外所负的经济责任应由被告予以承担。因此，被告作为本案当事人的诉讼主体适格。
对原告起诉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告从1993年借出款项后，其与睦洲工业办（原睦洲企业办）于2004年以对帐形式确认原睦洲企业办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又于2005年重新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后原睦洲企业办陆续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直至2007年2月6日止。此后，借贷双方没有再就涉案借款本息形成任何书面文件，原告提供的村委会会议记录虽显示原告有讨论关于追讨政府偿还借款的问题，但其是否有实际向被告主张偿还涉案借款本息，原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本院认为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对原告请求被告偿还尚欠的借款本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牛古田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94628元，由原告江门市新会区睦洲镇牛古田村民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妙玲
审 判 员 张瑞芝
人民陪审员 梁瑞琴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