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玮，女，198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朗智室内装璜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沪太路9088号3号楼A－397。
法定代表人：林联峰，总经理。
上诉人徐玮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朗智室内装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智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7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玮、被上诉人朗智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林联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徐玮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二项，撤销原判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取得的财产应该予以返还，故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2万元合同款。被上诉人装修时破坏房屋承重，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铝合金门窗系被上诉人强行拆走，铝合金门窗的市场价格为每平方米300元，原审认定的金额不合理。因被上诉人原因导致房屋装修工程停工，直至2017年10月修复完成，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停工及房屋修复期间的房屋租金损失。
被上诉人朗智公司答辩称：上诉人已收取被上诉人退还的25,000元工程款，双方就工程款已经结算完毕。合同终止系上诉人要求的，被上诉人希望合同能履行完毕。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费用、房屋租赁损失等，被上诉人均不予认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1、解除徐玮、朗智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2、朗智公司支付徐玮修复费用26,000元；3、朗智公司赔偿徐玮停工期间造成的租金损失25,667元（自2017年4月14日起至2017年10月8日止，按每月4,400元计算）；4、朗智公司退还收取的20,000元工程款；5、朗智公司赔偿误拆栏杆重装费864元；6、朗智公司赔偿强行拆走的铝合金门3,920元。审理中，经法院释明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后，徐玮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其余诉讼请求不变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0日，徐玮、朗智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约定徐玮委托朗智公司对位于上海市松江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进行装饰，承包方式为半包，总价款157,000元。工期自2017年3月13日至2017年6月12日。朗智公司提供的材料、设备，应提前两天通知徐玮验收。朗智公司擅自拆改房屋承重结构或共用管线和设施，由此发生的损失或事故（包括罚款），由朗智公司负责并承担责任。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须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并由责任方按合同总价款5%赔偿，解除本合同。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徐玮支付朗智公司工程款45,000元，朗智公司即派工人进场施工。
施工过程中，徐玮与朗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某微信联系如下：徐玮“把我铝合金门窗都拆了，这些不拆的呀”、“六楼北阳台的栏杆不用拆的给拆了”、“北阳台栏杆我从没说过要拆，铝合金的人会拆的。现在全拆了，封完阳光房，外面那一段我还得重新装个栏杆”。此外，徐玮在2017年3月21日与丁某电话联系，徐玮称：“没有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可以拆走的，我从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说他拆下来的那一扇他拿走，其他的铝合金那个人全要的呀”、“你为什么让他拆呢？铝合金的人会给我拆的，我为什么要叫他拆呢”。庭审中，朗智公司确认栏杆确实系其误拆，但铝合金门窗是徐玮要求朗智公司拆除的，只是徐玮要求将拆下来的铝合金门窗用以冲抵新做门窗的搬运费，丁某也表示过，如果新做铝合金门窗的人要向徐玮收费，可以直接找丁某。
徐玮与朗智公司工作人员即朗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微信联系如下，王某“准备打洞了，我找还是你找？”，徐玮“你找，这个跟丁姐早说好了”。4月10日，徐玮“儿童卧室那个空调还是放东面墙上，这样不用对着头吹。其他都按原来设计的打洞。谢谢！”。4月12日，王某“洞打好了，总共55个，今天有空过来把洞数一下吗？”徐玮“哦，我晚上过来”，“钱我直接给你？”王某“对，我已经帮你付掉了”，徐玮“怎么会这么多？估的是二十个，多了快2倍了”。
后因双方在施工过程中产生争议，徐玮通知朗智公司停止施工。2017年4月14日，丁某手写一份结算单，载明材料费为10,500元，并向徐玮收取了7,000元的电工人工费。此外，朗智公司收取了徐玮2,500元，对此，徐玮认为是丁某要求“意思意思”，朗智公司认为该笔费用中1,400元为打洞的费用，还有1,100元是给丁某的服务费。
审理过程中，经徐玮申请，法院委托上海A有限公司就系争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是否存在破坏承重结构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2017年7月7日，该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602室装饰装修工程存在破坏房屋承重结构的质量问题，需对破坏部位进行修复。鉴定意见书同时出具了修复方案。针对该份鉴定意见书，徐玮未提出异议。朗智公司认为，六层厨房北侧的洞不是朗智公司打的，是开发商遗留的。鉴定人员认为，其只是对现场孔洞情况进行鉴定，对来源无法确认是否由朗智公司施工造成。
此外，徐玮庭审中还申请了证人徐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与徐玮是夫妻关系，系争房屋打洞之前朗智公司没有告知过徐玮打洞的位置，徐玮仅仅告知朗智公司热水器打洞的位置。不记得朗智公司是否告知过安装筒灯的两种方案，徐玮只是要求不吊顶装明装筒灯。朗智公司也没有出具过设计图。徐玮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朗智公司不予认可。
朗智公司申请了证人钱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其老婆是徐玮的同事，介绍徐玮、朗智公司认识的。具体哪天记不清楚了，快中午时，其老婆告诉他，因徐玮、朗智公司之间有矛盾，让他开车送到徐玮的房子里协调一下。他送过去之后，上去看了下房子，正好到了吃饭时间，就一起吃了个饭。他们帮忙给徐玮、朗智公司做工作，徐玮说不让朗智公司做了，让朗智公司退一部分钱，商量到最后，确定朗智公司退25,000元给徐玮，没有当面给，徐玮也没有打收条。证人认为经过其居间调解，钱也退了，大家的矛盾就结束了。当时朗智公司主张向徐玮收取违约金，经过证人做工作，总的退25,000元就没有再说这个问题了。此外，证人还请了其姐夫一起参加了调解，因为其姐夫也是做装修的。打洞的费用原来是1,900元，后来经其姐夫协商后确定为1,400元。徐玮、朗智公司对证人证言均予以认可。
庭审中，徐玮还提供了：1、工程合同、银行汇款回单、发票、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以证明徐玮按照鉴定意见书的修复方案委托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就系争房屋进行结构修复和补强，共支付了26,000元修复费用。朗智公司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2、栏杆发票，以证明朗智公司误拆栏杆重装的价格为864元。朗智公司认为当时是承诺过会给徐玮补上误拆的栏杆，材质为不锈钢的，但后来双方已经结算了，现不同意再承担；3、个人租房合同，以证明停工产生的租金损失。朗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4、修复前后现场的照片，以证明系争房屋修复前后的状况。朗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朗智公司还提供了图纸，以证明在施工前向徐玮出具过施工图。徐玮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朗智公司未曾出具过图纸，且该份图纸上对打洞位置没有进行标注。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从事装饰装修应当具备相应资质，而朗智公司庭审中未能提供相应的施工资质证书，故徐玮、朗智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无效。
合同无效的，自始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徐玮、朗智公司双方在2017年4月14日进行协商的行为是否可以视作双方对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之后的最终结算。对此，一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以及证人钱某的证言，徐玮、朗智公司双方在案外人的协调处理下，就系争工程的材料费、人工费、打洞费及其他相应费用已经结算完毕，徐玮并接受了朗智公司退回的25,000元，双方就违约责任等未再进行主张，可以视作双方对系争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其时，徐玮并未对系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向朗智公司提出请求，应当视为其自行放弃了相应的权利。此外，关于打洞事宜，朗智公司认为是接受徐玮指示进行的，徐玮认为朗智公司未告知打洞的具体位置和数量。结合双方的微信记录，徐玮明确表示过“儿童卧室那个空调还是放东面墙上，这样不用对着头吹。其他都按原来设计的打洞”以及“怎么会这么多？估的是二十个，多了快2倍了”，以上可以看出徐玮对打洞的具体位置以及打洞的数量均是明知的，与其在庭审中所称的朗智公司并未事先告知其打洞事宜是相互矛盾的，故法院难以采信其在庭审中的陈述。现徐玮以系争工程存在破坏承重结构的质量问题为由，要求朗智公司支付相应的修复费用，缺乏相应依据，不予支持。
鉴于双方已经结算完毕，徐玮要求朗智公司赔偿停工造成的租金损失并返还已收取的20,000元工程款，于法无据，法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栏杆的重装费用，因为朗智公司认可是其误拆的，并同意之后为徐玮重装不锈钢栏杆，故相应费用其应当予以赔偿。结合徐玮提供的发票，法院认定朗智公司应当赔偿徐玮864元。
关于铝合金门窗的费用，鉴于徐玮提供的录音资料中，徐玮明确表示原铝合金门窗是要拆除的，只是不能由朗智公司拆除，而是交由其之后新做铝合金门窗的人予以拆除并予以折旧，现朗智公司将徐玮拆除的铝合金门窗私自处理，理应赔偿徐玮的相应损失，法院酌定为3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徐玮与上海朗智室内装璜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示范文本》无效；二、上海朗智室内装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玮栏杆重装费864元；三、上海朗智室内装璜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玮铝合金门窗费300元；四、驳回徐玮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1元，司法鉴定费14,000元，合计诉讼费15,791元，由徐玮负担15,661元，由上海朗智室内装璜有限公司负担130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即民事主体有权根据自己的意愿，自愿从事民事活动，按照自己的意思自主决定民事法律关系的内容及其设立、变更和终止，自觉承受相应的法律后果。双方于2017年3月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对系争房屋进行装饰装修，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工程款45,000元，被上诉人即派工人进场施工，后因双方在施工过程中产生争议，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停止施工，并在案外人的协调下双方就系争工程的材料费、人工费、打洞费及其他相应费用进行结算，由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25,000元。上诉人在双方协商时并未就系争房屋的工程质量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主张，之后上诉人又实际接受了被上诉人退回的25,000元工程款，故原审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并结合证人证言等，认定双方就系争工程已结算完毕，并无不当。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虽因被上诉人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双方就系争工程结束后所达成的结算意见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法不悖，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应作为本案系争工程纠纷的处理依据。上诉人在双方就系争工程已结算完毕后，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房屋修复费用和停工期间的租金损失并退还其余工程款，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关于铝合金门窗费用，鉴于上诉人明确表示原铝合金门窗是要拆除的，只是应交由新做铝合金门窗的人员予以折旧，故原审酌情确定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铝合金门窗损失300元，应属合理。综上所述，原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41元，由上诉人徐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薇佳
审判员 陈蓓蓉
审判员 唐建芳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莫 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