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一终字第156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詹文品，男，1973年2月5日出生于浙江省永嘉县，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浙江省永嘉县，案发前系广州市花都区“茉莉世家皮具厂”员工。因本案于2013年6月29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花都区看守所。
辩护人徐春龙、徐凌燕，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詹文品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4）穗中法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詹文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29日18时20分许，被告人詹文品在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合成村团结路二巷3号“茉莉世家皮具厂”内，因工作矛盾与被害人李某一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持械斗殴。期间，李某一持钢尺殴打詹文品，詹文品持剪刀捅伤李某一的左胸部，后李某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一系被人用剪刀类锐器刺伤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詹文品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验检验笔录、鉴定结论、破案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詹文品因琐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詹文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剪刀、钢尺予以没收、销毁。
上诉人詹文品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对原判定性没有异议，但被害人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詹文品有自首情节，且詹文品及其家属竭尽所能筹措了20万元赔偿给被害人家属，詹文品认罪态度好，系初犯、偶犯。上诉请求对詹文品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9日18时许，上诉人詹文品在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合成村团结路二巷3号“茉莉世家皮具厂”内，因工作琐事与被害人李某一发生争吵，继而相互扭打，后李某一持钢尺殴打詹文品，詹文品持剪刀捅伤李某一的左胸部。李某一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一系被人用剪刀类锐器刺伤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詹文品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另查明，詹文品的亲属在案发后代为赔偿了被害人李某一的家属丧葬费等各项费用人民币共二十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人员在案发现场发现詹文品的形迹可疑，上前对其进行盘查，詹文品供认其用剪刀刺伤他人的犯罪行为，公安人员即将詹文品带回公安机关协助调查。
2.现场监控视频光盘及视频截图证实：詹文品与被害人李某一相互争吵，接着双方徒手相互推打纠缠，詹文品用手推拨被害人，被害人用手掐詹文品的脖子、打詹的头部，之后经在场的工友劝解分开。被害人持钢尺击打詹文品的头部，詹文品持剪刀从正面捅刺被害人的胸腹部，双方继续扭打并倒地纠缠在一起，接着被闻讯赶来的工友和亲属分开。
詹文品对监控视频的截图作了签认；
3.广州市公安局花都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穗公（花）勘（2013）316号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实：现场位于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合成村团结路二巷3号一楼。中心现场位于一楼南北走向的通道上，该通道宽4米，东西两侧均摆放有铁架、装有皮料的塑料筐及机器等物品。在距离门口2.5米的通道中部地面上有一处擦拭状血迹（标记为1号），在1号血迹的南侧1.6米处的通道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2号），2号血迹的东侧是一堆碎皮料。在2号血迹的南侧0.5米处通道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3号），3号血迹的西侧是一堆整齐捆扎的皮料。在3号血迹南侧2米处的通道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4号），4号血迹的东侧是一台蓝色的机器。在4号血迹的西侧0.8米处的地面上有滴落状血迹（5号），在5号血迹的西侧有一个蓝色塑料筐，塑料筐的北侧边框上沾有血迹。在5号血迹西南侧的墙角处摆放一张铁架台，在铁架台台面的东南侧有一把红色手柄的剪刀（6号）。剪刀长18.5厘米、剪刀的刀刃上沾有血迹。铁架台东北角的下方有一包用红色塑料袋包装的物品，在红色塑料袋上有滴落状血迹。铁架台的东南侧是楼梯间入口，在入口处的地面上有一把规格为“60cm”的钢尺，钢尺上沾有血迹。在五楼地上一个木架子上有一件黄黑条纹相间的短袖上衣，上衣的胸前沾有血迹，上衣的背部有白色灰土。现场提取了多处血迹及剪刀、钢尺、上衣等物证。
詹文品对作案工具剪刀、钢尺及其在案发当天所穿的衣服作了签认。
4.《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李某一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心脏贯穿伤。
5.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花公（司）鉴（尸）字（2013）149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左额部有一处划伤，右颈部有两处划伤，上胸部有四处大小不等的表皮破损，左乳头内上缘三、四肋间有一裂创，大小为2.9×0.5cm，深达胸腔，创缘整齐、可见挫伤带，双侧创角钝。左季肋部有两处裂伤，右季肋有两处裂伤，右上腹部有一处划伤，腹部脐下有两处表皮破损，右腰部有一处划伤，左手腕背部有一处划伤。解剖检验见左前胸部体表创口处第三、四肋有一裂伤，大小为2.2×1cm，左侧胸腔见2500ml大量积血及血凝块，心包左前侧有2.3×0.8cm破裂口，心包有150ml积血，左心房前侧见大小1.5×0.5cm裂伤。
分析说明：根据法医检验，被害人左胸部创口边缘整齐，创腔深为见组织间桥，其损伤符合锐器作用所致，创角稍钝、创缘可见挫伤带，符合剪刀类锐器双刃合拢作用形成，造成心脏破裂为致命伤。
鉴定意见：李某一系因被人用剪刀类锐器刺伤左胸部造成心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6.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花公（司）鉴（伤）字（2013）149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詹文品的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7.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花公（司）鉴（DNA）字（2013）94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公安机关将在现场提取的血迹送检，进行个体识别鉴定。鉴定意见：
（一）剪刀刀刃上的血迹、钢尺上的血迹、詹文品的牛仔裤右膝盖处的血迹、詹文品的上衣胸部位置的血迹均来自李某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二）地面的1-5号血迹、詹文品的牛仔裤左裤袋上方的血迹、詹文品的牛仔裤左膝盖处的血迹、蓝色塑料筐上的血迹、桌子下塑料袋的血迹均来自詹文品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三）剪刀刀柄的擦拭子、钢尺尺端的擦拭子上均检出混合基因型，均不排除含有李某一和詹文品的成分。
8.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詹文品的身份情况。
9.证人贺某一的证言：2013年6月29日18时许，我正在一楼车间工作，旁边一名男采购员与其妹夫詹文品因为是否有购买拉链布而发生口角，继而互相用拳头对打，我上前将他们拉开，但他们又打起来，后詹文品拾起一把剪刀向那男采购员身上乱捅，而那名男采购员拾起一把钢尺向詹文品身上打，我不敢上前，便走上二楼叫他们双方的老婆来劝架，当我们回到现场时，见那名男采购员用左手捂着胸部心脏位置斜躺在地上，地上流着很多血。詹文品也斜躺在地上，那名男采购员老婆抱着他想送医院，刚好老板回来，便将伤者送到狮岭医院治疗。我问詹文品：“你们是亲戚，为何发生这样的事？”。他说：“我说那名采购员没买拉链布，而他说有，我们就为这样的事大吵并打架。”詹文品是那名男采购员的妹夫。詹文品所持的是长约8公分的铁柄剪刀，平时用来剪布的。没有在意詹文品捅了那名男采购员几下，那名男采购员持一把长约24公分的不锈钢尺进行还击，他们打架时我在现场。
10.证人陈某一的证言：我和李某一是夫妻关系，今年年初我和李某一一起在李某一的妹夫郑某一开的“茉莉世家皮具厂”打工。6月29日晚上吃完晚饭，我在皮具厂二楼，一个姓贺的员工跑上来跟詹文品的老婆说詹文品和人打架，叫我们赶紧下去。我下到一楼，发现李某一倒在楼梯口桌子旁边地上，当时他按住胸口，胸部不停流血，他在地上想站起来，但没法站起来。我妹妹李丽牡是先下楼的，她当时在扶李某一，我一边呼救一边也过去扶，李某一一句话也没说，也没有什么反应。我和李丽牡把李某一扶到门口，李某一瘫了下去，眼看不行了。这时郑松林开小车到厂门口，我们马上把李某一送去狮岭医院抢救，但到医院时医生说没希望了。
11.证人李某一的证言：2013年6月29日17时30分左右，我大哥李某一、大嫂陈某一、我和我丈夫詹文品、四妹李丽牡在五楼吃饭，吃饭期间詹文品没有吃鸡腿，他说鸡腿不好吃，还说像是狗吃的东西，我大哥李某一听到后就不高兴了，但两人没有发生争吵。吃完饭后，我们先后下楼，我和大嫂、四妹在二楼，大哥和我丈夫下到一楼。过了几分钟，车间的主管跑上二楼对我们说我大哥和我丈夫在一楼打起来了，于是我们三人立即到一楼，看见我大哥的胸部流血，这时我三妹夫郑松林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我大嫂、三妹夫、四妹一起用车把我大哥送去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抢救。
我大哥在厂里是负责采购的，前几天，我大哥和我丈夫一起去买了一批拉链回来，当时我在二楼，我丈夫拿了其中一种拉链给我看，说这种拉链的质量比较差，我看了一下，也觉得是有点差。当时我不知道该批拉链是他们两人一起去买的，我就对大哥说了其中一种拉链质量比较差，我大哥看见是我丈夫对我说的，于是他就生气了，大声对着我说话。我大嫂、三妹见到就上前解释并劝解我大哥，第二天他们就和好了，也没发生争吵。后来我知道我丈夫也有一起去买拉链，就对他说认为拉链质量不好也可以决定不买的，不要买了才说质量不好。
12.证人郑某一的证言：6月29日18时许，我从外面回到工厂门口，看到我大嫂陈某一叶和小姨子李某一在叫救命，李丽苗当时抱着李某一在怀里，李某一当时全身都是血，陈香叶和李丽苗喊：“李某一被刺到了心脏！”，我和陈香叶、李丽苗抱起李某一到我的车上，我开车送李某一到花都区第二人民医院急救。
13.证人陈某的证言：案发当晚大约18时30分，我在“茉莉世家手袋厂”三楼上班，听见楼下有人争吵，因为很忙，所以没在意。大约20时许，警察来到厂里才知道厂里发生了打架的事情。后来听说是老板的大舅和老板娘的妹夫打架。
14.永嘉县三江街道罗溪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詹文品之父代为给付被害人李某一的家属补偿金二十万元。
15.上诉人詹文品的供述：2013年6月29日17时许，我在“茉莉世家皮具厂”一楼内对负责采购的大舅子说“三号拉链没有了，你去买二札回来”他说：“有，你去看一下”。我说：“我看过了，已经没有了”，他说：“有”，我说：“你去找给我吧”，他说：“就不买”，我说：“你不买，我就不做了”。争吵几句后，李某一就动手用拳头打我，我在退后的过程中摔倒了，李某一把我压到地上用拳头打，我翻过身把他压到地上。这时厂里的管理员过来拉开我们，我们分开后李某一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把钢尺，我见到亦马上从桌上拿了一把剪刀。李某一用钢尺打我的头部、背部，我就用右手拿剪刀去挡，用剪刀乱划乱挡。我们打了约4分钟，我发现李某一受伤了，晕倒在地上。这时厂老板郑松林开车来到，老板和管理员把李某一送去医院。我发现我的手也受伤了，就自己去女子医院治疗，医生要我缝针，我说不缝，就回厂了。之后我一直在厂里等，直到警察过来把我带到派出所。
我用剪刀大概刺伤李某一的胸部位置，我用剪刀又挡又挑，由下向上刺到了他的。剪刀是红色的，刀刃是黑色的，大约20厘米长，铁制的。平时剪刀是我用来剪拉链的。我和李某一平时关系不是很融洽，我很少跟他说话，但没有大的矛盾，之前也没有打过架。我们打架时管理员看到了。我当时穿黄色格子T恤，蓝色牛仔裤，蓝色拖鞋。
詹文品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我叫被害人买拉链，但他说还有。之后他打我，掐我的喉咙，我推开他，纠缠过程中两人都摔倒在地上，我想起来但被被害人压住了起不来。我起来后，被害人拿钢尺打我的头，很痛我受不了，就拿剪刀挡他，我认为我是正当防卫。当时被害人在我的后面旁边，我在前面，我往后面挥了一下挡他，就挥到被害人的胸部位置。后来我发现剪刀在被害人胸口，我确定是无意间挥到被害人的胸部的，当时我旁边有个管理人员在，是被害人先动手的。打完架后我去了医院，我估计有人报警了，我也不逃了，就回到现场。
关于詹文品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被害人李某一在本案中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据詹文品的供述及各证人的证言，詹文品与被害人之间并不存在大的矛盾和仇恨。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双方虽均有动手，被害人先持钢尺殴打了詹文品。双方是因工作上的琐事引发争执，但被害人的过激行为是引发本案的主要原因，但并不能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但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一定责任。
关于詹文品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称詹文品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在现场发现詹文品形迹可疑，即对其盘查，其即承认持剪刀伤害被害人，公安人员即将其带回公安机关协助调查。但詹文品在一审庭审中当庭翻供，称没有捅刺被害人，否认主要犯罪事实，故詹文品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原判鉴于詹文品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詹文品认罪态度好，已对其减轻处罚，现以相同理由再请求从轻处罚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詹文品因琐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詹文品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一民
代理审判员 翟健锋
代理审判员 陈 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彭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