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津01民终7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新北路4668号。
法定代表人：邢承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猛，天津晟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福玲，男，195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凯超，天津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华苑产业区梅苑路9-9-4-608号。
法定代表人：王福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凯超，天津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志勇（ZHIYONGGENG），女，1953年10月24日出生，加拿大籍，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一为，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杰，男，195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一为，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广平，女，1969年2月15日出生，回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平，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广晖，女，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平，天津天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利特公司）、王福玲、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涵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耿志勇、马永杰、孙广平、孙广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南开区人民法院（2016）津0104民初7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合利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猛，上诉人王福玲和金涵宇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凯超，被上诉人耿志勇，被上诉人耿志勇和马永杰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一为，被上诉人孙广平和孙广晖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穆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合利特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耿志勇、马永杰对合利特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耿志勇、马永杰承担。
上诉人王福玲、金涵宇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耿志勇、马永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耿志勇、马永杰承担。
上诉人合利特公司的主要理由：第一，耿志勇、马永杰与合利特公司之间没有形成借贷关系。耿志勇、马永杰起诉书中自认借款给戴克荣，2013年向戴克荣催要借款时得知戴克荣将该借款转借给合利特公司。由此可知耿志勇、马�杰在出借借款时，并不知道合利特公司的存在，也不知借款协议书的内容。耿志勇、马永杰出借借款的相对人是戴克荣，理应由戴克荣的继承人偿还借款。耿志勇、马永杰并未直接提供借款给合利特公司，因此与合利特公司之间形不成借贷关系。第二，耿志勇、马永杰支付给戴克荣的借款是100万元，而戴克荣实际出借给合利特公司的只有90万元，戴克荣从中得利10万元。戴克荣预先在100万元本金中扣除了10万元利息，应以90万元作为实际出借本金。第三，耿志勇、马永杰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3年，耿志勇、马永杰向戴克荣催要借款，已经知道戴克荣病故，并知晓该款已转借给合利特公司，此时耿志勇、马永杰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所以应当从当时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而耿志勇、马永杰2016年7月1日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上诉人王福玲、金涵宇公司的主要理由：第一，本案存在双重借款关系，一是耿志勇、马永杰借款给戴克荣，二是戴克荣借款给合利特公司。耿志勇、马永杰与合利特公司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第二，马永杰2013年出具的收条可以证明，耿志勇、马永杰2013年4月就知道了合利特公司出具的协议书，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根据合利特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孙广平转账到合利特公司的只有60万元，应当以该数额认定借款本金数额。第四，耿志勇未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不能约束耿志勇，协议书中约定的利率也不能予以支持。第五，耿志勇、马永杰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013年，耿志勇、马永杰向戴克荣催要借款，已经知道戴克荣病故，并知晓该款已转借给合利特公司，此时耿志勇、马永杰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所以�当从当时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而耿志勇、马永杰2016年7月1日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第六，王福玲和金涵宇公司已经为合利特公司承担了102万元的债务，且王福玲出具的承担债务的协议是在合利特公司语言胁迫下作出的，不应当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耿志勇、马永杰的答辩意见：第一，耿志勇、马永杰在庭审之前，对戴克荣在借款中的具体作用和参与程度不完全了解，随着庭审的展开，事实逐渐清晰，才知道戴克荣仅是借款的介绍人和担保人，并非借款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第二，耿志勇、马永杰实际出借100万元，合利特公司出具了收据予以确认。同时，合利特公司在上诉状中也明确表示耿志勇、马永杰支付戴克荣的是100万元，戴克荣实际出借90万元，从中得利10万元。第三，合利特公司出具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10%，应当予以认可。第四，由于本案的借款是口头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耿志勇、马永杰可以随时要求合利特公司还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利特公司出具的协议书没有耿志勇、马永杰签字，协议书中关于还款期限的约定不能约束耿志勇、马永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孙广平、孙广晖的答辩意见：第一，一审诉讼中，耿志勇、马永杰撤消了对孙广平、孙广晖的起诉，故孙广平、孙广晖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第二，耿志勇、马永杰多次表示戴克荣仅为借款的介绍人，并非债务人。第三，孙广平、孙广晖未从戴克荣处继承遗产。第四，本案耿志勇、马永杰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耿志勇、马永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以此为基数，依照年利率10%为标准计算的自2008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耿志勇、马永杰系夫妻关系，孙广平、孙广晖系姐妹关系，耿志勇、马永杰与孙广平、孙广晖之母戴克荣系朋友关系。王福玲系合利特公司股东、金涵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耿志勇、马永杰提交日期为2008年11月28日的甲方为耿志勇、乙方为合利特公司的协议书显示，合利特公司向耿志勇借款2000000元。戴克荣在该协议书的担保人处签名确认，该协议书无耿志勇、马永杰签名。耿志勇、马永杰提交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合利特公司往来收据一份，注明“今收到耿志勇交来现金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孙广平提交收条一份，说明案外人吴国华于2013年4月10日将其保管的本案涉案材料交给马永杰。耿志勇、马永杰与合利特公司共同提交有王福玲签字确认的协议一份，载明：�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及其股东在2008年11月28日与耿志勇签订的借款协议（担保人：戴克荣），因王福玲已将设备全部接收。随着设备的转移其债务由王福玲和相关的（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另，金涵宇公司在其于2012年12月22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认可王福玲代理其办理向合利特公司购买“大型全自动注塑设备”的一切工作及所有相关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均有权要求债务人清偿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依据日期为2008年11月28日的协议书及合利特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出借人为耿志勇，借款人为合利特公司，担保人为戴克荣，实际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上述协议书无耿志勇的签名，合利特公司、王福玲、金涵宇公司亦未能证明耿志勇知晓该协议书的时间，不能推定耿志勇、马永杰在借款事实发生�时已知晓存在该协议书，故其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不能及于耿志勇、马永杰，进而推定耿志勇、马永杰可随时要求合利特公司在合理的期限内进行偿还。该协议书关于利息的约定系合利特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合利特公司应依约履行相关给付义务。金涵宇公司授权王福玲处理购买合利特公司设备的全部事宜，而王福玲已知晓合利特公司向耿志勇、马永杰借款一事，在其接收合利特公司设备之时，作出由其及金涵宇公司承担上述债务的承诺，该承诺未经过耿志勇、马永杰确认，但王福玲、金涵宇公司确已接收了合利特公司的财产，故其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合利特公司、王福玲、金涵宇公司未能证实耿志勇、马永杰向其催要的情况，耿志勇、马永杰可随时要求其清偿债务，故其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耿志勇、�永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利特公司、王福玲、金涵宇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告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偿还原告耿志勇、马永杰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以此为基数，依照年利率10%计算的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在被告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偿还原告耿志勇、马永杰上述第一项债务时，由被告王福玲、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责偿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给付原告耿志勇、马永杰。在被告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不能给付时，由被告王福玲、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责给付。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合利特公司提交了证据：2008年12月2日收款凭证两份，天津市企业单位往来收据两份，银行汇款凭证两份，以上证据用以证明2008年12月2日，戴克荣通过孙广平和邢承毅的账户分别转账汇款60万、30万到合利特公司，合利特公司实际收取借款90万元，并非100万元。
其余当事人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耿志勇、马永杰、孙广平、孙广晖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合利特公司收取了90万元，但�能证明合利特公司仅仅收取了90万元。上诉人王福玲、金涵宇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戴克荣向合利特公司实际借款仅为60万元；邢承毅作为合利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30万元汇款不能作为本案的借款。
在二审期间，经法庭询问，耿志勇表示由于时间太长，只能提供一审期间提交的汇款给孙广平63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无法提供其余37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或者其他证据。
另，被上诉人孙广平在庭后提交的书面意见中陈述，在本案一审审结之后，耿志勇、马永杰在一审法院另行起诉孙广平，要求孙广平偿还借款30万元，一审案号为（2016）津0104民初11409号。在该案中，耿志勇、马永杰提供了30万元的汇款凭证和取款记录。一审法院认定，该案中的30万元款项属于本案款项的一部分，并据此驳回了耿志勇、马永杰的全部诉讼请求。现，耿志勇、马永�已经对该案提起了上诉。
以上事实有合利特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汇款凭证及二审开庭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耿志勇系加拿大籍，本案系涉外案件。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属于借款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在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本案借款关系的债务人问题，二是耿志勇、马永杰出借款项的数额，三是耿志勇、马永杰起诉的利息能否支持，四是耿志勇、马永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五是王福玲与金涵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关系的债务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真实性均无异议的协议书记载，明确注明借款的债权人为耿志勇，债务人为合利特公司，戴克荣为担保人。该协议书不仅有合利特公司的公章，还有合利特公司法定代表人邢承毅，股东王福玲（即本案上诉人王福玲）、孙杰三人的签名，合利特公司和王福玲不能证明该协议书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受该协议书的约束。因此，合利特公司系本案借款关系中的债务人。
关于耿志勇、马永杰出借款项的数额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合利特公司出具的收据注明数额为100万元。第二，本案借款系通过戴克荣中转，合利特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认为戴克荣可能从中扣除了10万元；现戴克荣已经死亡，借款时间距离起诉时间过长，戴克荣作为担保人与合利特公司是否存在担保费用等约定已无法查实。第三，合利特公司自认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收到借款90万元，但无法排除其他收款方式。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实际借款数额为10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耿志勇、马永杰起诉的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利特公司和王福玲等人出具的协议书上明确约定涉案借款的年利率为10%，耿志勇、马永杰亦认可该利率标准；同时，该利率标准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上限。耿志勇、马永杰请求合利特公司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耿志勇、马永杰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未有耿志勇、马永杰的签字，协议书中约定的还款期限，不能作为对耿志勇、马永杰不利的限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三上诉人以耿志勇、马永杰知道实际债务人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计算起点，不符合法律规定。现三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耿志勇、马永杰向三上诉人催要借款时，三上诉人对借款事实予以否认或者明确表明不偿还借款的态度及其时间点，因此，不能确定耿志勇、马永杰权利受到侵害的时间点。综上，三上诉人认为耿志勇、马永杰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王福玲与金涵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合利特公司出具的协议书上，有王福玲作为合利特公司的股东的签名，王福玲明知借款事实的存在。其次，王福玲出具的协议，明确表明了王福玲及金涵宇公司对合利特公司欠耿志勇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且王福玲的行为有金涵宇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授权，王福玲和金涵宇公司承担责任的承诺意思表示明确、具体。综上，王福玲与金涵宇公司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王福玲与金涵宇公司不能因为清偿其他债权人的债务，而免除对耿志勇的责任；王福玲与金涵宇公司关于受到胁迫的意见，没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合利特公司、王福玲、金涵宇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天津滨海合利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上诉人王福玲、天津金涵宇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岩
代理审判员 史会明
代理审判员 张荔颖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德跃
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