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1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培芝，女，1975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久利，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司光亮，北京市君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文双，女，1944年10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杰，男，1944年9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东，男，1978年6月22日出生。
上诉人杨培芝因与被上诉人黄文双、王世杰、王亚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697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黄文双、王世杰诉至原审法院称：2007年9月，我们与杨培芝、王亚东共同出资购买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红军营东路×号院（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购房总值为2800000元，其中购房首付款2000000元，贷款800000元。杨培芝、王亚东承诺贷款由其承担，并约定涉案房屋共同共有。在偿还银行贷款过程中，杨培芝、王亚东极少还款。杨培芝与王亚东发生矛盾，于2012年1月17日离婚，不再向银行还款。作为借款者之一的黄文双无奈独立承担了还款责任。2012年2月27日，黄文双向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清偿了全部贷款本息，涉案房屋不再设有任何抵押权。杨培芝为涉案房屋仅出资120000元左右，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我支付的涉案房屋的款项超出所占50%份额物权的部分，可向杨培芝、王亚东予以追偿。因此，我们诉至法院，要求杨培芝、王亚东依法给付购房款1032299.61元。
杨培芝辩称：只要从我卡打出的钱，就是我出的。我确实支付税费93295元。贷款一共是970000元左右，750000元是黄文双没有经过我同意自己支付，我认可这个数额，但我并不认可这个行为。2011年7月之后贷款确实不是我支付，但是谁支付的我不确定。我认为黄文双、王世杰夫妇没有多出房款，不同意其诉讼请求。另，2012年12月的生效判决书，将共同共有变更为按份共有，但双方都没有去执行庭进行强制执行，所以现在针对涉案房屋还是共同共有。对方如果要按照按份共有要房屋折价款，需先到执行庭去申请强制执行变更房屋产权信息。现在对方已经过了强制执行的时效。
王亚东辩称：同意黄文双、王世杰的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2007年购买的，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是我父母出售了自己名下的房屋支付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文双与王世杰系夫妻，王亚东系黄文双与王世杰之子。2007年7月9日，王亚东与杨培芝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2年，王亚东诉至法院，要求与杨培芝离婚。杨培芝同意离婚。王亚东与杨培芝均表示就共同财产及共同债务另行解决。2012年1月17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离婚协议。
2007年9月29日，案外人刘××代出卖人郭某某与买受人杨培芝、居间方北京中大恒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大恒基公司）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居间合同，约定由杨培芝向郭某某购买建筑面积为158.07平方米的涉案房屋，交易价格为280万元。2007年9月29日，出卖人郭某某与买受人杨培芝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郭某某将其所属涉案房屋出售给杨培芝，成交价格为92万元。
2007年10月30日，杨培芝与黄文双签订共有协议，约定双方共同购买涉案房屋。2007年11月27日，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颁发了编号为X京房权证朝私字第5××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坐落于朝阳区红军营东路×号院，建筑面积为158.07平方米，共有权人为杨培芝和黄文双，杨培芝持有的房屋共有权证号是X京房权证朝私字第5××号，黄文双持有的房屋共有权证号为X京房权证朝私字第0××号，共有份额为共同共有。
2007年12月1日至2012年2月27日偿还贷款本息期间，黄文双与杨培芝均向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偿还过贷款本息。2012年2月27日，黄文双将全部剩余贷款750814.21元偿还给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于当日出具个人贷款结清证明，证明借款人杨培芝和黄文双贷款800000元已于2012年2月27日全部结清。
原审中，黄文双主张其支付了1612000元的购房首付款，同时承担了绝大部分银行贷款。杨培芝则主张购房首付款的1650000元由其支付，并承担了按月偿还的贷款本息，贷款750814.21元由黄文双支付。黄文双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是朝阳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北京银联商务票据两张、金额分别为925元和370元，持卡人签名为杨培芝；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测绘事务所发票、金额为160元。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两张，金额分别为59800元和4600元。三是契税完税证、金额为27600元，纳税人为杨培芝和黄文双。四是中大恒基公司向杨培芝出具的收据一张、金额为30000元。五是华融通宝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向杨培芝出具的收据两张、金额分别为5300元和600元。六是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还款记录查询清单一份，载明借款人为杨培芝，还款日期自2007年12月1日至2012年2月27日，还款数额共计222490.19元；日期为2012年4月9日的月结单两张，第二张载明2012年2月27日借方发生额为750814.21元；客户回单24张、金额共计127120元，其中1张载明户名为刘×，有19张载明户名为杨培芝，4张载明户名或还款人为黄文双。杨培芝对黄文双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提出上述款项均由其支付。
原审中，杨培芝就其主张支付购房首付款、税费及偿还银行贷款提交了以下证据，一是户名为杨培芝的工商银行明细清单，其中2007年10月24日发生额为1000050元；2009年10月29日发生额310000元和200000元，以上共计1510050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二是户名为杨培芝的建设银行明细，其中编号为60、61、70、71、72分别消费370元、925元、59800元、4600元和27600元，以上共计93295元。黄文双确认上述1510050元从杨培芝账户中提取后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但提出该笔款项是其出售房屋所得，并将售房款打入杨培芝账户，且不止1510050元。黄文双否认上述93295元为杨培芝出资。
王亚东对黄文双提交的证据以及主张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杨培芝提交的证据所主张的事实均不予认可。
黄文双为证明杨培芝账户中的1510050元并非杨培芝自有款项，在（2012）朝民初字第14917号案件中申请法院对杨培芝账户资金来源进行调查。经调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八里庄北里支行和北京安贞支行分别向法院提供了两份日期均为2007年10月23日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载明俞某从其卡中支取700000元存入杨培芝账户中；王世杰本人存入杨培芝账户222000元和560000元；杨培芝本人存入自己账户30000元。就上述俞某存入杨培芝账户中的700000元，黄文双提交了王亚东代其父王世杰（卖方）与俞某（买方）、北京爱家宜居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居间方）签订的房地产居间合同，以及王世杰为承租人的租赁契约、购买现住房登记表和收据。证明王世杰购买朝阳区胜古南里×号房屋之后，将该房屋以790000元的价款出售给俞某，俞某将其中700000元购房款转入杨培芝账户。杨培芝对王世杰出售房屋以及俞某将700000元购房款存入其账户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提出王亚东也是出卖人，且当时王亚东与其是夫妻，所得售房款在夫妻存续期间，应为双方共同所有。杨培芝就上述法院调取的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其中的560000元属于王世杰，并非属于黄文双；就其中的222000元，杨培芝提出是由王世杰代为办理，认为该笔款项至少不属于黄文双；杨培芝主张上述30000元由其自己存入，系其本人资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杨培芝与黄文双各享有涉案房屋50%的产权份额，黄文双、王世杰为涉案房屋支出的首付款、贷款、税费等款项，超出其所占物权份额的部分可向对方追偿。黄文双与杨培芝争议在于双方各自为购买涉案房屋的出资数额。就此，法院将根据证据对双方的出资数额予以认定。
关于双方各自主张的支付购房首付款数额。黄文双主张其支付了1612000元的购房首付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八里庄北里支行和北京安贞支行向法院提供的四份个人业务凭证，其中就俞某存入杨培芝账户中的700000元，根据黄文双提交的相关证据以及杨培芝的质证意见，法院确信该笔款项来自于王世杰的售房款，因黄文双与王世杰系夫妻，据此可认定该笔款项由黄文双支付。杨培芝提出该笔款项并非属于黄文双之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王世杰存入杨培芝账户中的222000元和560000元，杨培芝虽然不予认可，但该两笔款项由王世杰亲自办理，足以认定该两笔款项由黄文双支付。杨培芝存入自己账户中的30000元，黄文双虽然主张该笔款项为其所有，但该笔款项由杨培芝亲自办理，应归属于杨培芝。关于存入卖房人代理人刘×账户内的20000元，黄文双后在庭审中撤回该主张。根据上述认定，法院确认黄文双承担了购房首付款1482000元，剩余518000元由杨培芝支付。
关于双方各自主张的税费等款项。黄文双提交的金额分别为925元和370元的朝阳房屋权属登记中心北京银联商务票据，因持卡人签名为杨培芝，法院确认上述两笔款项由杨培芝支付。黄文双提交的金额为160元的北京市朝阳区房屋测绘事务所发票、因该笔款项无转账记录，且黄文双持有该张发票，认定由黄文双支付。黄文双虽然持有金额为59800元和4600元的两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通用完税证，但因该两笔款项载于杨培芝账户交易记录中，应认定由杨培芝支付。黄文双虽然持有金额为27600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完税证，但该笔款项亦载于杨培芝账户交易记录中，认定由杨培芝支付。黄文双提交的由中大恒基公司出具的30000元收据，因无转账交易记录，且黄文双持有该张收据，认定由黄文双支付。黄文双提交的华融通宝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金额分别为5300元和600元的收据，在无转账交易记录且黄文双持有收据的情况下，认定由黄文双支付。根据上述认定，法院确认黄文双支付的中介费等费用为36060元，杨培芝支付的税费等费用为93295元。
关于双方各自主张的偿还银行贷款的数额。黄文双提交了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还款记录查询清单及23张客户回单，其中还款记录查询清单载明偿还月供的总金额为222490.19元，23张客户回单总金额为107020元。法院据此确认黄文双持有的23张客户回单总金额107020元由黄文双偿还，其余115470.19元由杨培芝偿还。黄文双提交的月结单及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证明，主张其向深圳发展银行花园路支行一次性清偿了全部剩余贷款本息750814.21元，杨培芝认可该笔清偿款项由黄文双支付，予以确认。根据上述认定，黄文双偿还的贷款总额为857834.21元，杨培芝偿还的贷款总额为115470.19元。
黄文双承担的购房首付款1482000元，及黄文双支付的中介费等费用36060元，及黄文双偿还的857834.21元银行贷款，黄文双共计为涉案房屋支出了2375894.21元。杨培芝支付的购房首付款518000元，及杨培芝支付的税费等93295元，及杨培芝偿还的银行贷款115470.19元，杨培芝共计为涉案房屋支出了726765.19元。涉案房屋支出总金额为3102659.4元，依据双方夫妻50%的产权份额，黄文双、王世杰夫妇承担的款项为1551329.7元，实际支出额2375894.21元扣除应承担款项，黄文双、王世杰夫妇超额支付824564.51元，对该部分，杨培芝、王亚东应向黄文双、王世杰返还。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判决：一、杨培芝、王亚东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文双、王世杰返还八十二万四千五百六十四元五角一分。二、驳回黄文双、王世杰其他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杨培芝、王亚东未在上述规定的期限内支付全部款项，则自逾期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杨培芝不服，上诉至本院称：黄文双提交的23张的客户回单中，有19张系以杨培芝名义偿还银行贷款的，原审法院认定上述款项系由黄文双偿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侵害了杨培芝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杨培芝及王亚东向黄文双、王世杰返还人民币738544.51元，杨培芝及王亚东各承担50%。黄文双、王世杰、王亚东均同意原审判决。
审理中，杨培芝称在黄文双一次性清偿全部剩余贷款本息的750814.21元中，有240000元系王亚东与杨培芝的共同财产，但在法庭释明其是否增加上诉请求时，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予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2）朝民初字第14917号民事判决书，（2012）二中民终字第15238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以现金形式存入杨培芝账户的19张银行客户回单的实际还款人是黄文双还是杨培芝。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以现金形式存入杨培芝账户的19张银行客户回单涉及的金额总计86020元，上述银行客户回单均由黄文双持有并提交至法院作为其偿还贷款的证据，且经法院询问，黄文双在未现场持有上述回单的情况下对于回单所涉及贷款的还款方式、还款银行名称及地点的陈述均与回单记载一致。杨培芝主张上述款项系由其实际出资，虽然提交了其建行交易明细，称其中部分款项的支出与4张回单的日期及金额高度匹配，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其曾经转账给王亚东或在ATM取现，并不足以证明其或王亚东将上述款项用于偿还贷款。故，原审法院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认定以现金形式存入杨培芝账户的19张银行客户回单所涉及的款项系由黄文双实际出资，并无不当。杨培芝关于上述19张银行客户回单所涉及的款项系由其实际出资偿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次性清偿全部剩余贷款本息的750814.21元，杨培芝虽然称其中240000元系其与王亚东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因其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予主张，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偿还贷款之外的其他款项，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杨培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33元，由黄文双、王世杰负担2987元（已交纳）；杨培芝、王亚东负担1204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黄文双、王世杰）；二审案件受理费1951元，由杨培芝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鲁 南
代理审判员 闫 慧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