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0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伟。上诉人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克罗里公司）因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5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2年6月15日，虞伟与克罗里公司签订《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各一份（编号：SH／7290107）。《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约定：虞伟申请成为克罗里海滩俱乐部会员；会员权利具体内容为：“类型：套房，最多容纳人数：肆人，周次：壹周，年限：40，起始日期：2013，结束日期：2052”；承购价格总额为70，300元；申请人同意支付承购款给克罗里公司；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已授权克罗里公司代表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签署购买协议，且此协议即刻生效。《购买协议》首部约定，“此协议条款连同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规章制度（包含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由您（申请人）、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地址：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720号10F&G（经销商）和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俱乐部），地址：AbacusHouse，62BucksRoad，Douglas，IsleofMan，IM13AE，UK（CLUB）共同达成。”。《购买协议》还约定，“1、当申请者按照购买申请交付完承购价格款项后，便成为俱乐部的会员，俱乐部将在28天内寄送俱乐部证书、资料及会员卡；2、俱乐部的会员拥有经确认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高级度假村的度假权益（周次），该权益周在II（国际度假交换机构）和其他合作度假村中均被评为‘高需求’的度假交换周次；3、克罗里海滩俱乐部度假村会员可以通过克罗里海滩俱乐部度假村指南或直接拨打克罗里海滩俱乐部中国区客户服务中心服务电话选择度假村。克罗里会员服务中心将为您查询可用周次并确认您的度假住宿；4、IntervalInternational（国际度假交换机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是国际度假交换机构（II）的‘高级会员’，可从IntervalInternational2400多个高品质度假村选择交换。承购价格里包含五年的II会籍，会员行使II会员权益时，必须遵守II的相关规则条款，支付相应的交换费。会员应该理解克罗里海滩俱乐部不能控制、干涉II的规则、收费和其对II会员的服务、管理行为；5、会员服务。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会员服务中心负责为您查询并帮助选择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本家或者合作度假村，帮会员预订并确认度假住宿周。如果会员有需求，会员服务中心可以提供预订机票及协助办理签证等旅行服务。”“8、俱乐部的会员服务中心有权代表俱乐部收取购买申请中约定的每年管理费，俱乐部会员可以转账或汇款的方式将年度管理费交付给克罗里海滩俱乐部中国区会员服务中心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购买协议》尾部还注明了客服中心即克罗里公司地址及联系方式。在《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上，虞伟与克罗里公司分别予以签章，但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未予签章。当日，虞伟向克罗里公司交付了承购款70，300元。签订上述合同时，克罗里公司赠送虞伟巴厘岛5天4晚免费度假住宿礼券一张，礼券背面规定“本礼券自签发之日起12个月内有效，公众假期如春节、五一、十一长假不得使用”。2012年6月20日，克罗里公司向虞伟出具收取会员费70，300元的发票一张。案件审理中，克罗里公司确认：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在冈比亚拥有一个完全产权度假村，与他人合作在巴厘岛和上海各拥有一个度假村／酒店的使用权，除上述三家度假村／酒店外，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无其他所有权或使用权度假村／酒店；如会员申请到上述三地以外的地点度假，克罗里公司需通过II为会员交换安排度假住宿权益，但会员需自行支付交换费用。原审另查明，《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系中英文对照版本，共32页。其第2页“更多的信息”中载明，“十分荣幸地为您提供更多的信息：中国公司：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中国区客服中心：上海市浦东大道720号国际航运金融中心10楼F-G座”；第8页“会员信息”中载明，“您买的是永久性的五星级豪华度假住所，在全世界可以任何时候去您想去的地方，直到永远”；“会员每年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度假，只须通知我们就可以了”；《会员指南》中并无关于会员通过国际度假交换机构交换度假村／酒店需交纳多少交换费用的说明。原审还查明，2013年4月23日，虞伟因对由克罗里公司安排、天马假期国际旅行社（北京）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组织的2013年2月11日至17日巴厘岛旅游退费不满意向克罗里公司致函，要求退回未成行两人的旅行费壹万六千伍佰九十元以及七万元的会员费。此后，虞伟发送电子邮件给克罗里公司工作人员说明公司承诺与事实不符，并请求克罗里公司退还合同借款。对虞伟在信函和电子邮件中提出的解约请求，克罗里公司均未表示同意。2013年5月23日，虞伟与克罗里公司因上述争议接受上海市浦东新区消费者权益保护委员会调解，但因分歧较大，调解未成。虞伟遂以重大误解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撤销虞伟与克罗里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订立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合同号：SH／7290107），并判令克罗里公司退还虞伟合同价款70，300元。案件审理中，虞伟表示愿意自行承担6，500元的损失。原审认为，关于克罗里公司是否为《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根据查明事实，克罗里公司应为《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确定的合同权利义务主体。首先，从涉案合同及相关材料文本上来看，《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上只有虞伟与克罗里公司的签章，并无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的任何签章；《购买协议》首部明确指出协议系由虞伟（申请人）、克罗里公司（经销商）、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俱乐部）三方共同达成；《购买协议》尾部注明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就是克罗里公司的电话和地址，并无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的联系方式和地址；《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中的公司信息页上明确指出的中国公司就是克罗里公司，中国区客服中心地址就是克罗里公司的办公地址；其次，从涉案合同权利义务的行使情况来看，无论是收取会员交纳的承购款、年度管理费，还是为会员提供预定假期等会员服务，均是由克罗里公司单方负责，《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上并无关于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权利、义务的约定。据此，克罗里公司关于其系作为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有限公司代理人与虞伟签署《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之辩称，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关于虞伟是否存在对《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内容的重大误解。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虞伟在2013年春节前夕向克罗里公司提出使用赠送的礼券，与该礼券规定的使用期限不符，故虞伟据此认为克罗里公司服务存在瑕疵，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但本案中，虞伟通过签订《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向克罗里公司购买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成员酒店／度假村住宿权益实为一种分时度假产品，其与“跟团游”、“自由行”等传统旅游度假产品在度假权益的行使方式、权益内容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区别。虞伟在行使其度假住宿权益时，需受到一定限制，如需提前一定时间预约、无法确保预订成功等；在行使会员交换权时，需按有关交换规则进行并支付交换费用，如交换国外酒店或度假村的度假住宿权益，即使预约交换成功，会员也需自行办理出国签证手续并承担签证不成的相应风险。而关于上述会员权利行使的限制条件，在由克罗里公司单方拟定并提供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中并无明确说明和提示。作为一种新兴旅游度假方式，分时度假目前在我国旅游度假市场中的占有率较低，虞伟在签约前并不知悉该产品的特性，也从未体验过类似的分时度假产品。因此，为防止普通消费者将该新型旅游度假产品混同于目前市场上较为普遍的其他旅游度假产品，产品经营者在推广该产品时，更应对该产品的特征、性质及合同条款进行全面的介绍，尤其应对该产品的使用方式、权益限制作更加详尽的解释和说明，并提示相应的风险。但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克罗里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签约时曾向虞伟进行过上述说明和提示。在克罗里公司提供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第8页的“会员信息”中，还有关于“您买的是永久性的五星级豪华度假住所，在全世界可以任何时候去您想去的地方，直到永远”，“会员每年可以自行决定什么时候度假，只须通知我们就可以了”等表述，但克罗里公司实际仅拥有一家所有权度假村和两家使用权度假村／酒店，如会员选择上述度假村／酒店以外的度假住宿时，只能通过国际度假交换机构或其他交换组织进行交换并需自行承担交换费用，且需提前申请以确保交换成功。关于上述情况，克罗里公司亦未明确告知虞伟。综上，可以确认因克罗里公司未对合同条款进行合理说明和解释，致使虞伟将《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购买协议》的合同标的分时度假产品误认为一般的旅游度假产品，虞伟据此主张对合同标的产生重大误解，可予采信。关于如虞伟是否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虞伟与克罗里公司于2012年6月15日签署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约定，虞伟自2013年开始方有权行使合同权利。虞伟在2013年春节前夕首次向克罗里公司提出要求行使合同权利时才发现对合同标的存在重大误解，自2013年4月起，虞伟开始与克罗里公司沟通解除合同事宜。因协商未果，虞伟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请求撤销涉案合同，应认为虞伟系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综上，因虞伟在订立《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现虞伟在法定期限内请求法院撤销上述合同，于法有据，依法应予准许。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中，虞伟并未享受过合同约定的度假住宿权益等合同权利，故虞伟请求克罗里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合同价款70，300元，可予认可。考虑到虞伟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也存在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等情形，故克罗里公司主张合同撤销后虞伟应承担损失赔偿之责任有依据。但克罗里公司主张的损失并无相应证据佐证，故难以支持。综合本案情况，虞伟提出自愿承担合同损失6，500元，金额尚属合理，依法可予认可，现克罗里公司仅需返还虞伟钱款63，8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2013年10月25日做出判决：（一）、撤销虞伟与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订立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合同号：SH／7290107）；（二）、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虞伟钱款63，80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7元，由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克罗里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虞伟的原审诉讼请求。克罗里公司上诉称，克罗里公司在2012年6月15日签约当天向虞伟详细讲解了合同内容和会员权益，虞伟若有重大误解应按法律规定及时提出撤销权，但虞伟至2013年7月才起诉要求撤销合同，其撤销权已消灭。涉案的《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条款本身清晰写明了会员权益，克罗里公司在签约时亦详细讲解、签约后电话回访，虞伟在认真审阅后自愿签字，并将一系列材料都带走。《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中是有“在任何时间去全世界任何地点度假”的表述，但此只是宣传内容，不属于合同范畴，且虞伟在仅支付了7万元的情况下就想要随时随地去世界各地是不切实际的。虞伟对于7万元的合同应有审慎核查义务，其自身有重大过失。关于主体资格问题，现克罗里公司认可原审法院的认定。虞伟书面辩称，克罗里公司采用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夸大合同内容，诱使虞伟签订《克洛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虞伟不同意克罗里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分时度假”是一种具有期权消费性质的新兴旅游度假方式，普通消费者对“分时度假”产品的内涵、运作方式及所存在的风险等均缺乏了解，而仅从字面上理解，以度假旅游名义进行宣传销售的“分时度假”产品容易与传统意义上的度假旅游产品相混淆，故出售该种新兴旅游度假产品的销售商更应遵循诚信为本的原则，就服务内容、交换条件、交换办法、全部收费内容及限制内容等对消费者作更为详尽及全面的说明，使消费者在全面清晰理解合同内容的情况下做出购买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购买协议》等条文繁多，且均为克罗里公司事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条款内容又表述笼统，普通消费者难以在短时间内轻易理解具体含义。克罗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在与虞伟签约前对“分时度假”产品的特征、性质，使用方式及权益限制等作充分地说明，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克罗里公司向虞伟就行使度假住宿权益时应当提前多少时间通知预约、II会员权益具体如何行使、II机构2，400个度假村如何交换和收费等重要事项做出明确提示。克罗立公司又认为《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规章制度》中关于“在任何时间去全世界任何地点度假”的表述仅是其宣传内容，不属于合同范畴，虞伟的理解不切实际，但该理由实属牵强，且《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C项可以说明该规章制度属于合同附件，故克罗里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克罗里公司在订立系争合约过程中仅强调对自身权益的保护，而未对相应的合约条款作必要的解释和风险提示，所谓的II机构的真实情况及该机构与克罗里公司的关系等均语焉不详，以致虞伟在误读合同条款的情况下，做出了与克罗立公司订立合约的意思表示，故应认定虞伟在与克罗里公司签订系争《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中有重大误解。根据在案证据，虞伟实际可享受权利自2013年起，且首次提出行使合同权利也是在2013年春节前夕，故其就撤销权的提出未过法定除斥期。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合同，虞伟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系争《克罗里海滩俱乐部购买申请》和《购买协议》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克罗里公司称虞伟收到了公司提交的全部资料，公司就条款内容已作详尽解释，虞伟已实际了解系争“分时度假”产品的性质及会员权益，无确凿证据为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纠纷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克罗立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5元，由上诉人克罗里旅游产品开发（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单 珏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一四年一月三日书 记 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