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黑民再21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董坤。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法定代表人：张剑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黑龙江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贵。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峰，黑龙江晟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董坤因与被申请人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以下简称直属库）、原审第三人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作出（2016）黑民申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董坤、被申请人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琪、原审第三人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坤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董坤与直属库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自1987年董坤入职直属库后，其工资一直由直属库发放，并享受直属库提供的食宿条件，且有2009年直属库向董坤出具的工资借据一份，这足以证明董坤与直属库之间存在正当合法的劳动关系。因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形成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二）关于二审法院认定董坤与鸿运公司存在劳动派遣关系问题。直属库以存在其与鸿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服务协议书》进行佐证，但法院在审理中没有对该证据进行质证，董坤从未见过此协议，亦未在所谓的劳务派遣名单上确认签字。关于二审法院认定“董坤与直属库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法院不仅没有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且无故否认董坤提供的借据、领料单等证据。故二审法院在对该事实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由此，在董坤与鸿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的情况下，法院判决鸿运公司承担补发工资、补办社会保险等法律责任是缺乏法律依据。且该公司已经不与直属库之间存在劳务服务协议，判决其承担责任，将导致董坤合法权益无法得到实现。直属库辩称，直属库认为董坤提出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应当予以维持，驳回董坤的再审申请。鸿运公司述称，二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驳回董坤的申请，维持终审判决。董坤向哈尔滨市香坊区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直属库与董坤补签劳动合同；为董坤恢复工作并享受直属库职工同样的工资待遇；为董坤补缴1987年4月至今的养老、医疗、失业和工伤保险，或判令直属库承担赔偿其经济损失；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及被辞退期间的双倍工资。哈尔滨市香坊区法院判决认定，董坤自1987年4月份起，在直属库从事木工工作，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属库也未给董坤缴纳养老、医疗、失业和工伤保险。因董坤家住呼兰区，路途较远，直属库为其提供了必要的食宿条件，工作期间董坤一直吃住在直属库。2010年2月4日，直属库将董坤辞退，未给其出具辞退手续。董坤被辞退前月工资为1200元。直属库于2008年7月18日与鸿运公司签订《劳务服务协议书》，协议约定鸿运公司为直属库提供劳务人员，董坤名列鸿运公司派遣制直属库的劳务人员名单中。鸿运公司与董坤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另查明，直属库为本单位职工在哈尔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参保养老保险时间为1987年1月1日，参保失业保险时间为1986年10月1日，参保医疗保险时间为2001年11月23日，参保工伤保险时间为2008年6月18日。哈尔滨市香坊区法院判决认为，董坤自1987年4月起一直在直属库从事木工工作，尽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多年接受直属库的劳动管理和报酬，至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生效时，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董坤已在直属库工作27年，直属库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董坤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直属库无故辞退董坤无理，应为其恢复工作。董坤要求直属库为其补办养老、医疗、失业和工伤保险的诉讼请求合法，应予支持。董坤要求直属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工资的诉讼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但要求双倍给付被辞退期间工资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董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合同法出台后直属库已与鸿运公司建立劳动派遣关系，董坤归鸿运公司管理和开支，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的辩解和诉讼请求，因直属库及鸿运公司未能提供出其与董坤签订劳务派遣合同等相关证据，故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活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乌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直属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董坤办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和失业保险。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自1987年4月起补缴，医疗保险自2001年11月起补缴，工伤保险自2008年6月起补缴，具体补缴金额按照哈尔滨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窗口要求核定标准后，双方按比例负担；二、直属库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3200元；三、直属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董坤2010年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合计为68400元；四、驳回董坤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直属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直属库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董坤、直属库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董坤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与直属库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恢复工作；2.请求支持一审诉讼中的其他诉讼请求。直属库向二审法院上诉称：1.直属库与董坤不存在劳动关系，董坤与鸿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审判令为董坤补缴各项保险错误。直属库系全民所有制企业，而董坤系农民工，根据当时法律规定直属库在2008年前没有能力也无义务为董坤办理相关社会保险；3.一审判决为董坤补发工资错误，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仅需要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有误，董坤的各项上诉主张，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支持。但是，基于鸿运公司无故将董坤辞退，从公平公正的角度出发，鸿运公司应当支付给董坤相应的经济补偿款。直属库关于与董坤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属于劳务派遣用工关系的上诉主张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1.维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五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撤销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3）香民五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2.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自1987年4月起补缴数额，医疗保险自2001年11月起补缴数额，工伤保险自2008年6月起补缴数额，以兑现货币方式支付给董坤二具体补缴金额按照哈尔滨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窗口要求核定标准后，双方按比例负担；3.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坤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3200元(1200元/月*11个月)；4.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董坤2010年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的工资合计为68400元(1200元/月*57个月)；5.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董坤经济补偿款4800元(1200元*2个月*2倍)；6.确认直属库与董坤之间属于劳务派遣用工关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哈尔滨鸿运劳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在于董坤与直属库是形成事实劳动关系，还是与鸿运公司建立了劳务派遣用工关系。经一审查明，董坤自1987年4月份起，在直属库从事木工工作，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属库也未给董坤缴纳养老、医疗、失业和工伤保险。2010年2月4日，直属库将董坤辞退，未给其出具辞退手续。2008年7月18日，直属库与鸿运公司签订了《劳务服务协议书》，协议约定鸿运公司为直属库提供劳务人员，董坤名列鸿运公司派遣至直属库的劳务人员名单中，但鸿运公司与董坤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鉴于直属库与鸿运公司签订了《劳务服务协议书》，董坤名列直属库的劳动人员名单中，但这是直属库和鸿运公司之间的行为。直属库并无证据证明董坤与鸿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在劳动法律关系中，劳动合同不是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唯一证据，事实劳动关系虽然是一种不规范的劳动关系，但同样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劳动合同法》第10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1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本案中，董坤自1987年4月起在直属库有偿劳动，直属库支付了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此外，关于董坤起诉请求直属库因未办理社会保险手续，要求赔偿其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三）》第一条关于：“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的规定，直属库应当赔偿董坤因为其办理社会保险造成的经济损失。关于董坤主张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经查，董坤1987年4月入职直属库，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应自1987年5月用工满一个月开始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董坤于2010年2月被辞退，同年4月申请仲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二倍工资的申请仲裁时效应从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董坤于2010年4月申请仲裁，向前计算一年的时间点为2009年4月，董坤是1987年4月在用人单位上班，至1988年4月届满一年。2009年4月与1988年4月之间没有时间上的交叉，故董坤主张未签订劳动的二倍工资已过仲裁申请时效期间，其此节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董坤的再审事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一民终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及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11）香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五项；三、确认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与董坤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四、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养老保险和失业保险自1987年4月至2013年10月25日应补缴数额、医疗保险自2001年11月至2013年10月25日应补缴数额、工伤保险自2008年6月至2013年10月25日应缴费数额（按照哈尔滨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窗口核定标准计算），以货币方式支付给董坤;五、驳回董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中央储备粮哈尔滨直属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谦逊审判员  殷巨明审判员  吕一由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安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