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二终字第2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旭，男，拉祜族。
委托代理人李安民，云南新南疆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汝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严朝、王思蒙，云南天石智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陶旭因与被上诉人邓汝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普中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旭的委托代理人李安民、被上诉人邓汝芳的委托代理人严朝、王思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12年3月18日，陶旭、邓汝芳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邓汝芳将合法拥有的景东彝族自治县者孟红砖厂有偿一次性转让给陶旭，总转让价款为人民币190万元。支付方式约定为陶旭于2012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邓汝芳转让费80万元，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60万元，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50万元。任何一方违约，则违约方应支付总金额20%的违约金。后双方又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由陶旭代邓汝芳支付刘文祥欠款8万元；二、欠邓承剑60万匹砖，其中20万匹砖由邓承剑直接到陶旭砖厂搬运，其余40万匹砖按每匹0.2元折算为8万元，由陶旭支付给邓汝芳；三、由于陶旭违约，违约金10万元于2012年10月30日前支付；四、转让款的付款方式变更为：陶旭于2012年6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邓汝芳转让费80万元，剩余110万元（其中50万元在2013年2月底付清）在2013年9月30日前付清。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认可陶旭已支付邓汝芳转让费715000元，尚欠转让费1185000元；代邓汝芳支付给刘文祥10000元，支付给邓汝芳砖款8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邓汝芳于2012年3月27日注销了景东彝族自治县者孟红砖厂登记信息，2012年3月19日，负责人为杨正明的景东彝族自治县者孟和协砖厂登记成立。
原审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中国人民银行普洱中心支行就本案涉及的利息问题作了调查，该行以《关于协助计算利息的复函》普银便函（2014）30号、31号作了回复。欠款50万，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期间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执行，5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30000元；对60万元本金，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期间，利率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执行，60万元本金的利息为14187元。以上期间利息合计44187元。诉讼中，原审法院将依职权所作调查的情况及《关于协助计算利息的复函》，向双方当事人作了出示及说明。邓汝芳及陶旭对原审法院依职权所作调查及人民银行的复函均无异议。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邓汝芳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由陶旭代邓汝芳支付刘文祥及邓承剑欠款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欠款数额为多少？2、邓汝芳要求陶旭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经协商后签订《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二份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协议签订后，双方应积极履行各自应尽义务。但陶旭自签订协议后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致使邓汝芳遭受损失。由于陶旭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缺乏履行合同的诚信，现邓汝芳主张陶旭支付剩余转让款1185000元的诉请，陶旭对欠款数额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邓汝芳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陶旭是否已经代邓汝芳支付刘文祥及邓承剑欠款及尚欠数额为多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陶旭应当按照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举证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本案双方均认可欠刘文祥8万元，欠邓承剑的砖共60万匹，按每匹砖0.2元计算，折价后价值12万元，双方均认可陶旭已经支付砖款8万元，尚欠邓承剑4万元未支付。故，原审法院确认陶旭尚欠刘文祥、邓承剑的欠款合计为12万元。陶旭辩称其已经零星支付刘文祥部分款项并且已经用砖折抵支付邓承剑完毕，针对陶旭的抗辩主张，诉讼中，邓汝芳认可陶旭支付刘文祥欠款10000元，其余欠款未支付。针对剩余欠款11万元是否支付的问题，陶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已将该款支付完毕的有效证据，故陶旭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陶旭已归还、邓汝芳认可的10000元款项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邓汝芳对此项的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邓汝芳主张的违约金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双方签订协议后，陶旭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及承包费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邓汝芳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以实际损失为基础，陶旭迟延支付转让款的行为导致相应利息的损失，陶旭应当对其违约行为以支付逾期利息的方式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本案中，《转让协议》约定不按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向邓汝芳支付款项千分之四的违约金，现邓汝芳主张按照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经审查，该约定高于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邓汝芳所受损失，有失公平。故，原审法院认为，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支持为宜。原审法院支持转让款利息为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即：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50万×6.00%×4=120000元；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3月1日期间的利息为60万×（5.6%／360）×152×4=56748元，以上合计176748元。综上，原审法院对邓汝芳的诉求部分支持，即酌情支持延迟支付转让款的违约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关于邓汝芳要求支付先期违约金10万元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本案陶旭认可签订补充协议之前确实未支付约定应支付的80万转让款及10万元的承包费，并且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达成一致意见由陶旭支付邓汝芳先期违约金10万元，现邓汝芳主张先期违约金10万元，陶旭对此无异议，故，对邓汝芳的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由陶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邓汝芳转让款1185000元及违约金276748元；二、由陶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合同约定的应支付给刘文祥的欠款70000元及邓承剑的欠款40000元，合计110000元支付给邓汝芳；三、由陶旭自2014年3月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转让款本金1185000元的利息至款付清为止；四、驳回邓汝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05元，由邓汝芳承担2000元，由陶旭承担2030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陶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邓汝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工商登记证明，本案所涉的红砖厂的实际出资人为杨正明，为个人独资企业，原审判令陶旭代为承担他人私有企业的债务没有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将违约金确定为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限额错误，现实社会的一般资金使用成本远不到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3、根据《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当陶旭逾期付款时，逾期15天内，按日向陶旭收取应付款的千分之四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以上的，邓汝芳有权解除合同。陶旭已逾期付款超过15日，因此，邓汝芳有权解除合同，无权请求逾期付款超过15日后的违约金；4、刘文祥和邓承剑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不应主动在裁判中维护其债权，另外，邓汝芳如何享有二人的债权，原审法院也未审查。
邓汝芳答辩称，1、邓汝芳和陶旭是《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人，《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款也是由陶旭支付给邓汝芳，邓汝芳将砖厂转让给陶旭后，陶旭将砖厂登记在何人名下、交给何人经营与邓汝芳无关。工商登记信息仅是对外公示的行为，并不能真实的反映企业的所有权和实际控制权；2、原审法院对超出法律保护部分的利息予以扣减，判决公正合理；3、《转让协议》第八条的约定，是指陶旭逾期15日付款的，邓汝芳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4、原审法院查明了陶旭未向刘文祥、邓承剑支付相应的款项，邓汝芳要求陶旭直接向其支付合理，并不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且在原审中法院已向陶旭和邓汝芳释明，要求陶旭提交其已向刘文祥、邓承剑付款的证据，因陶旭不能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经过二审审理，陶旭和邓汝芳对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原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陶旭是否是本案的责任主体？2、本案的利息和违约金如何计算？3、邓承剑和刘文祥的欠款是否应由陶旭向邓汝芳支付？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1.陶旭是否是本案的责任主体？
本院认为，陶旭与邓汝芳于2012年3月1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以及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是邓汝芳和陶旭，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内容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转让合同》第四条的约定：“标的交付，1、由于乙方在签订本《转让协议》之前一直承包经营甲方所合法拥有的景东彝族自治县者孟红砖厂，该转让标的实际处于乙方的控制、管理之下，故签订本《转让协议》之后甲方不需要再向乙方交付，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2、有关证照在签订合同之日甲方移交给乙方。”，据此，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后邓汝芳就已将砖厂移交给了陶旭，而陶旭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砖厂的手续于2012年3月19日已从邓汝芳名下变更到陶旭一方名下，因此，邓汝芳已履行完自己的合同义务，陶旭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至于陶旭将砖厂登记在谁的名下系陶旭对已获取的权利的处置，并不影响陶旭作为本案的责任主体承担相应责任。陶旭上诉认为其并非工商登记中砖厂的出资人，不是本案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本案的违约金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转让协议》签订后，邓汝芳交付了砖厂并将砖厂的相关手续变更至陶旭一方，已全面履行完合同义务，而陶旭未按约定付款，构成违约。因陶旭未按约支付款项给邓汝芳，给邓汝芳造成的损失即为资金利息，根据《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项的约定：“乙方不按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应付款项千分之四的违约金，逾期十五天以上的，甲方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合同解除乙方应无条件将该标的归还甲方并将所有证照变更为甲方名下”，陶旭应支付的违约金是按应付款项的千分之四计算，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酌情将本案违约金调减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陶旭上诉认为原审法院确定本案违约金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根据《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项的约定，如陶旭逾期15天以上不按期付款的，邓汝芳是“可以”单方面解除合同，并不是必须解除合同，邓汝芳选择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主张违约金并未违反该条约定。陶旭上诉认为按照《转让协议》第八条第2项的约定邓汝芳只能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邓承剑和刘文祥的欠款是否应由陶旭向邓汝芳支付？
本院认为，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由乙方向刘文祥支付甲方下差刘文祥的款项，款项约8万余元，乙方付款后，甲方不再向乙方支付”，第二条约定：“经甲乙双方一致确认：乙方下差甲方60万匹砖，每匹以0.2元的价格计算；其中20万匹砖由乙方支付给邓承剑，由邓承剑直接到乙方砖厂搬运；剩余40万匹砖折合人民币价值为8万元，由乙方支付给甲方”，据此，陶旭应代邓汝芳向刘文祥、邓承剑支付相应款项，现因陶旭未按约向邓承剑、刘文祥支清款项，邓汝芳有权就该部分款项向陶旭主张权利。陶旭上诉认为刘文祥与邓承剑不是本案当事人，原审法院未审查邓汝芳如何享有的债权，不应在判决中维护案外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陶旭应为本案的责任主体，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邓汝芳有权就其差欠刘文祥、邓承剑的款项向陶旭主张权利。陶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5元由陶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负有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李建华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杨 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