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2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明忠，男，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科，浙江永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赛春，女，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乐清市，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嫦嬿，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明忠为与被上诉人林赛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2民初56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月18日，林赛春因购买房屋一事与杭州正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公司）、韩明忠签订《付款约定》一份，此后，林赛春分次将2500000元汇入韩明忠个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林赛春支付款项后，既未取得约定房屋，也未能取回款项。林赛春因催讨款项未果，以韩明忠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6月16日，林赛春（作为甲方）与正阳公司、韩明忠（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应归还甲方本金2500000元，并向甲方支付该款利息损失800000元，合计3300000元；二、乙方分两期支付上述款项：2015年8月16日前支付1650000元；2015年9月16日支付1650000元；三、如乙方未按本协议项下第二条约定支付款项，应向甲方足额支付上述利息损失1376350元，其后部分按实另计，并承担违约金500000元；四、如本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出现纠纷的，甲乙双方同意由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管辖；五、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备案一份，签章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落款处乙方由韩明忠签字捺印、正阳公司盖章，甲方由“特别授权代理人黄某”签字捺印，并注明林赛春的收款账号。因韩明忠未能按2015年6月16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林赛春（作为甲方）与韩明忠（作为乙方）于2016年3月4日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现有坐落于杭州市××乡清水××别墅山水××单元××号商业营业用房一套，建筑面积161.59平方米，套内建筑面积136.25平方米，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但乙方保证对该房屋享有完整的权利，乙方同意将该房屋抵偿给甲方。二、甲乙双方同意以深圳市国策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的估价结论为准，上述房屋抵偿价为1000000元。乙方应负责处理好与承租商户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及今后与甲方或其他受让方的过户事宜。三、本补充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报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备案一份，签章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落款处甲方由“特别授权代理人黄某”签字，乙方由韩明忠签字捺印。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韩明忠主张双方于2016年3月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主要理由有三：一是认为该协议系在公安机关的“非法干预”和强大压力下，韩明忠被胁迫而签订；二是认为林赛春未在协议上“签章”，而黄某系无权代理；三是认为双方关于韩明忠将房屋抵偿给林赛春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此，该院认为，针对第一点理由，韩明忠仅凭协议报公安机关备案一份即主张存在公安机关“非法干预”和“胁迫”的情形，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点理由，协议明确载明黄某系林赛春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审理中林赛春亦明确表示其已授权黄某签署协议书并对黄某的该行为予以认可，故该院对该理由不予采纳；针对第三点理由，该“以物抵债”的约定系双方在履行期限届满后韩明忠仍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基础上达成的，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所禁止的“流押”情形。综上，韩明忠未能举证证明本案中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韩明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该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韩明忠的诉讼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韩明忠负担。
韩明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本院提起上诉称：2009年1月18日，林赛春与韩明忠签订了购房协议。林赛春付款后，因房屋面积和楼层发生变化，双方发生争议。林赛春购房不得，要求韩明忠及杭州正阳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阳公司）退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因各方并未在购房合同中约定利息问题，故而产生争议，并久拖不决。为此，林赛春动用公安高层关系，以诈骗名义将韩明忠传至杭州市上城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在公安的非法介入和强大压力下，韩明忠、正阳公司迫于2015年6月16日与林赛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违背韩明忠、正阳公司的意愿约定了利息和违约金。2016年3月4日，韩明忠又在上城区公安的强力干预下与林赛春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将韩明忠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中×号营业房面积161．59平方米抵偿给林赛春，抵偿价1000000元，还特别约定由韩明忠直接过户给林赛春。另外，《补充协议书》最后一条规定：本补充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报杭州市公安局上城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备案一份。签章生效。合同应当由具备主体资格并且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依法签订方为有效，但该《补充协议书》的签订方之一林赛春并未签字，而是由案外人黄某签字，但韩明忠至今未收到林赛春签字的授权委托书。故林赛春的签约人缺乏签约资格，其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无效。因《补充协议书》是在杭州市上城区公安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胁迫下签订，系韩明忠受胁迫而签订的协议，违背了其真实意愿，该《补充协议书》系可撤销的无效合同。该《补充协议书》还约定签章生效，但协议并未签字和加盖私章，因此也不具备生效条件。原审法院认为签字不盖章也可以生效是对法律的曲解，是对合同严肃性的亵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将抵押房屋抵偿给林赛春并直接过户的内容也违反了我国担保法等法律的规定，即不得将抵押物直接过户给债权人的规定，该约定系无效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韩明忠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林赛春负担。
被上诉人林赛春辩称，1.公安机关的行为是行使国家公权力的行为，林赛春是普通公民，没有权利可以干预公安机关的行政行为和执法行为，不存在韩明忠陈述的胁迫行为。韩明忠一直诉称案涉《补充协议书》是无效协议，其提出的意见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其也未举证证明存在协议无效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本案是韩明忠、正阳公司无售房资格而引起的与林赛春之间的纠纷，林赛春向公安机关以涉嫌合同诈骗举报韩明忠、正阳公司，后公安机关以证据不足而不予立案，不存在韩明忠所说的影响协议效力的情况。3.韩明忠与林赛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明确载明黄某是林赛春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其有权代表林赛春签订相关协议。一审中，林赛春也明确表示其授权黄某签署协议并对其行为予以认可。故韩明忠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韩明忠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韩明忠以其受公安机关胁迫而签订案涉《补充协议书》、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况且，该《补充协议书》报公安机关备案的事实亦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胁迫情形。同时，《补充协议书》明确载明黄某系韩赛春的特别授权代理人，且韩赛春在审理过程中确认黄某系受其委托签订协议的事实并对黄某的签约行为予以认可，故本院对韩明忠关于黄某无签约资格、协议无效的意见不予采信。此外，韩明忠关于《补充协议书》中未加盖其与林赛春的私章、协议未生效的意见，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补充协议书》所载“以物抵债”的约定系双方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针对韩明忠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形所达成，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韩明忠关于该约定无效的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韩明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韩明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