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5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树芳，女，194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戢小玲，女，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香港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戢竹林，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戢海林，男，197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列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波，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戢爱平，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静居寺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畏，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工作人员，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刘璨然，四川凡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因与被上诉人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以下简称医疗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6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21日，戢天恩在医疗中心病房的洗手间倒地昏迷。同日，戢天恩从医疗中心转入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进行抢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出具的《出院证明》，证明诊疗经过为患者戢天恩，男，77岁，因“头部摔伤致昏迷约1小时”入院，患者于入院前约1小时在上厕所时晕倒在厕所；呼之不应，当时测血压220/100mmHg，急诊查颅脑CT：双侧枕顶硬膜外血肿，顶枕部骨折；急诊以“颅脑外伤”收入我科，伤后患者一直昏迷，无肢体抽搐；患者入院后病情危重，直接送入ICU抢救治疗，积极完成各项检查，经与患者家属沟通后，于当日晚间急诊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术中患者出现血压进行性下降，并出现心跳停止，立即给予心脏按压，快速输血及补充血容量，患者心跳恢复；患者生命体征不平稳，多次出现心脏停跳，经积极救治，患者戢天恩于2015年7月22日16：15抢救无效死亡。医疗中心出具《再入院记录》，证明患者戢天恩10小时前因误服8500mg异烟肼，立即出现呕吐，此后间断呕吐共三次，为进一步诊治，于2015年7月21日急诊入院，门诊以“药物过量、肺结核”第二次收治入院；患者自患病以来精神差，食欲欠佳；诊疗计划：下病重，留陪伴；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重，嘱留陪。医疗中心出具《病程记录》，证明医生王亚娟、何畏三次查房均向患者家属详细交代病情，患者老年，基础疾病多，住院期间可能出现病情加重等严重情况，患者病情重，说话不利索，行走不稳，期间要求患者严格卧床休息，家属24小时留陪。医疗中心出具《病人跌倒或坠床危险因素评估及护理措施表》，证明戢天恩家属朱树芳签署该表，院方要求家属需陪伴在旁，离开时需告知值班护士。2015年8月19日，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15）川成蜀证内民字第20889号《公证书》（证人陈万全的证人证言），证明戢天恩所在病房的卫生间洗手槽是烂的，放水时洗手槽中的水会漏到卫生间地面上，洗澡用的淋浴没有喷头，只有一根水管放在地上，不能挂到墙壁上；2015年7月21日晚，戢天恩一个人去卫生间上厕所，三、四分钟后，同病房病友陈万全听见“澎”的一声，陈万全与戢天恩家属一起进卫生间，看见戢天恩摔倒在卫生间内，头朝洗澡的地方，脚在洗手池旁边，卫生间地面有水。医疗中心提供的现场照片，证明病房厕所安装了防滑地砖、防滑蹲位、防滑扶手、张贴了防滑警示标，病床设置了护档，悬挂了警示牌。原审原告提供飞机票，证明家属为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11900元，其中戢玉玲（户籍所在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葵涌邨绿葵楼2316室）于2015年7月22日从深圳飞往成都的机票金额为1694元、于2015年8月5日从成都飞往深圳的机票金额为1205.10元。2015年8月24日，成都市武侯区簇锦街道永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明朱树芳、戢天恩夫妇共有四名子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戢天恩的父母已故。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戢玉玲等提交的身份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医疗中心出院病情证明书、解放军四五二医院出院证明书、公证书、亲属关系证明、机票、死者户口薄、照片、光盘、住院病案首页、医疗中心入院证明、再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出院记录、入院护理评估单、谈话笔录、病人跌倒坠床危险因素评估及护理措施表、现场照片、陈述书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责任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医疗中心作为从事医疗经营活动的单位，进入其院内活动的绝大部分人为身体不适的患者及家属，故应当承担较之一般性经营机构更高的安全保证注意义务。事发地为病房卫生间，此处属于使用频繁、易湿易滑的场所，院方虽然在卫生间内安装了防滑警示标，但不足以杜绝安全隐患的发生，本身存在一定过错，对患者的损失应承担一定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戢天恩系年满77岁因病入院的患者，身体情况及行动灵便程度均不能与一般成年人等同，行走时更应小心谨慎，进入卫生间应更加注意周围及地面环境，同时，作为患者家属应按照医嘱进行陪护。综合本次事件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医疗中心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
二、损失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要求医疗中心赔偿相应的人身损害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主张的具体损害赔偿项目及金额是否成立，原审法院作如下认定。
1、死亡赔偿金。死者戢天恩77岁，户籍登记系城镇居民，故戢天恩的死亡赔偿金为2014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年×5年=121905元。
2、丧葬费。戢天恩的丧葬费为45697元/年（2014年度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2＝22848.5元。
3、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交通费。事故发生后，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一定的误工费、交通费。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参照2014年度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45697元/年计算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误工费，确定误工费为45697元/年÷365天×7天×4人＝3505.52元。戢玉玲户籍所在地为香港特别行政区葵涌邨绿葵楼2316室，其于2015年7月22日从深圳飞往成都的机票金额为1694元、于2015年8月5日从成都飞往深圳的机票金额为1205.10元。朱树芳、戢小玲、戢竹林、戢海林户籍所在地均为成都，戢天恩因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在成都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是客观事实，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交通费2000元，对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多请求部分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50259.02元，医疗中心承担20%，即30051.80元。
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请求判令医疗中心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戢天恩因事故死亡，其近亲属必然因此而遭受精神上的痛苦，应当给予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责任比例及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综上所述，医疗中心共应支付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各项赔偿金36051.8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医疗中心支付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赔偿金36051.80元。二、驳回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782元，由成都市公共卫生临床医疗中心负担100元，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负担682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医疗中心在卫生间安装了防滑地砖、防滑蹲位、防滑扶手并张贴防滑警示标识错误的，医疗中心的洗手间和卫生间是分开的，死者是在洗手间摔倒，卫生间是否安装了防滑地砖、防滑蹲位、防滑扶手并张贴防滑警示标识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在原审中出示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以证明洗手间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原审法院却没有依据上述事实进行责任认定。据此，原审判决医疗中心只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医疗中心答辩称，从原审提交的照片可以看出，洗手间与卫生间是相连的，是一个整体，而且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死者的摔倒与地面湿滑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死者未遵守医嘱自行入厕，留陪家属监管不力才是导致死者死亡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认为医疗中心应当承担比一般经营场所更高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且对原判认定事实无异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根据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公证书能够证明死者所在病房的卫生间存在因洗手槽的损坏导致漏水，淋浴设施缺失喷头等可能致使卫生间地面湿滑的情况，医疗中心未及时修复损坏的卫生间设施，属未采取一切必要和适当的措施保护他人免受不当危险的侵害，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医疗中心应当对此次纠纷承担相应的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受害人自身如有过错，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戢天恩在2015年7月21日入院后，“病程记录”可以证明其主治医生已向戢天恩家属详细交代病情，并要求患者严格卧床，家属24小时留陪，同时由其家属签署了《病人跌倒或坠床危险因素评估及护理措施表》。在此情况下，戢天恩及家属仍任其自行如厕，以致跌倒，其自身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根据本次事件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结合医疗中心未尽到足够谨慎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酌情确定医疗中心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64元，由上诉人朱树芳、戢小玲、戢玉玲、戢竹林、戢海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韩奉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