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民初89650号
原告：王某1，女，200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南省，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王某2(系原告父亲)，住同原告。
法定代理人：吴某(系原告母亲)，住同原告。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锋，上海宇弘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1，男，200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阆中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理人：黄2(系被告黄1父亲)，住同被告黄1。
法定代理人：庞某某(系被告黄1母亲)，住同被告黄1。
被告：黄2，男，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同被告黄1。
被告：庞某某，女，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阆中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告：华东师范大学张江实验中学，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方晓毅，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1诉被告黄1、黄2、华东师范大学张江实验中学(以下简称张江实验中学)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经申请追加庞某某为本案共同被告，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王某2、吴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锋，被告黄1、黄2、庞某某，被告张江实验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1诉称，2017年5月23日上午广播操后，原告所在的张江实验中学预备5班与预备4班、6班同时跑步退场，因预备6班学生黄1私自离开班级队伍，跑着从原告前面的预备5班女生队伍穿过时将正常跑步的原告绊倒。原告出生在上海并一直在上海就读。2004年起，原告父亲在十八铺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内卖蔬菜，并在附近租房居住。原告认为，被告黄1系直接侵权人，其与监护人应予赔偿，被告张江实验中学未尽相应的管理职责，故起诉四被告共同赔偿医疗费19,655.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25,192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2,250元、鉴定费1,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衣物损失费500元、律师费4,500元，合计161,377.40元的70％计112,964.18元。
被告黄1、黄2、庞某某共同辩称，黄1家长事发后经向学生了解，事发当天课间操结束后，黄1在跑步过程中不慎绊倒了原告，但原告摔倒后还有其他同学压在上面，故三被告认为其对原告受伤仅负有次要责任，学校存在管理问题。对原告提出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律师费、鉴定费的金额并无异议，也认可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无需重新鉴定，但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交通费仅认可有票据的50元部分，衣物损失费过高，无力承担。
被告张江实验中学辩称，事发当天学生整队做操，结束后有序退场。因黄1私自离开本班级队伍而从原告班级女生队伍中穿过导致原告被绊倒受伤。因涉案两名学生均系10岁以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负有注意义务，学校已对学生进行过包括广播操退场在内的安全教育，且事发时老师在队伍后方进行管理，对于黄1突然蹿出的情况来不及制止，故学校对原告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至于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的金额及护理费、营养费的金额无异议，但医疗费19,655.40元中应扣除25元伙食费；对原告提供的鉴定结论无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连续在上海城镇地区居住满一年，故残疾赔偿金不应适用城镇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分别认可300元及100元以内；律师费由法院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某1、被告黄1系被告张江实验中学学生。2017年5月23日上午广播操后，二人所在的预备年级学生跑步返回教室途中，黄1在穿过原告班级女生队伍过程中将原告绊倒，致原告受伤。经诊断，原告左桡骨远端骨折，同日住院治疗，同月25日出院，此后复查。2017年9月，上海东南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所接受上海浩锦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对原告损伤后的伤残等级、三期及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意见为：原告因事故致桡骨远端骨折累及骨骺及左腕关节活动受限，构成十(拾)级伤残；酌情给予营养期30日、护理期30日；后期内固定取出时可予以营养期15日，护理期15日；原告左腕关节活动受限与2017年5月23日的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1,950元。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致讼，原告为此支付律师费4,500元。
另查明，原告户籍为居民家庭户口，户口簿上登记的出生日期为2008年11月26日。原告自报其真实出生日期为2005年7月16日。原告小学阶段就读于XXX小学。原告父亲王某2在本市浦东新区川沙新镇王桥开发区29号地块C-139号摊位从事蔬菜店个体经营。
再查明，被告张江实验中学在升旗做操规范中明确：“广播操队列整齐，做操时精神饱满，姿势正确，动作到位；退场时，按规定路线迅速、整齐、安静退场。”审理中，该校曾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等进行重新鉴定，后又撤回了该申请。本院至张江实验中学向原告、被告黄1及学生杨某、刘某了解事发情况。其均表示早操结束后每班两列纵队(男女生各一队)，预备4、5、6班三个班并排跑回教学楼，跑步过程中班干部在前带队，老师在后跟随，老师进行过日常安全教育。原告反映黄1在原告相邻一列的后方，黄1蹿到4班又返回途中将原告绊倒，原告摔倒后也有两个男生摔倒了；跑步过程中秩序逐渐变乱，有男生打闹；当天，老师曾让体育委员整队再跑，但体育委员没听到。黄1称当天因前面有人系鞋带，其在穿过队伍时绊到了原告，二人同时摔倒，原告身后的人还压在原告身上；当天队伍并不整齐，但秩序不算很乱。杨某陈述黄1将原告绊倒后其他人都绕了过去，没有摔倒，其与刘某扶着原告报告了队伍后方的老师，老师让二人扶原告去了医务室；当天队伍秩序有点乱，有人跑的速度较慢，便有学生插队。刘某则表示当天队伍秩序有点乱，插队的人比较多，带队的速度较快。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供的情况说明、就医记录、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病人费用清单、处方笺、上海东南[2017]法临鉴字第109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律师费发票、营业执照、户口簿、户籍证明、就读证明、个体工商户经营信息、营业执照、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情况，被告张江实验中学提供的《学生手册》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被告黄1系在跑动过程中偏离队伍而绊倒原告致原告受伤。根据黄1的年龄、受教育程度及认知水平，其应对跑动规则及随意变道的危害后果具有一定的认识，但其却忽视相应风险，直接导致原告受伤，故对原告损害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告黄1方虽抗辩认为原告还被其他学生压到，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更未能举证说明原告受伤原因中尚包含其他外力因素的作用，故本院对上述抗辩意见难以采信。根据法律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发于广播操后的退场阶段，仍属于正常的教学活动时段，教职人员应进行妥善安排，并对行进过程中的速度控制、队形调整、运动状态等进行提示引导，维护好现场秩序。但根据目前查明情况，部分学生均反映跑动中有速度不一、插队、秩序混乱等现象，可见校方未能充分关注学生动态并加强管理、防范，亦未能及时发现、制止学生的危险举动，故在管理方面存在疏漏。鉴于原告要求各被告承担70%赔偿责任的意见于法不悖，故综合当事各方过错程度、致害原因力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被告黄1方、张江实验中学分别对原告损伤承担40%、30%的赔偿责任。
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的金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赔偿项目，本院评判如下：1、医疗费。原告诊疗及购买医疗用品等费用均系为治疗本案损伤所实际支出，并有票据为凭，应予支持，但住院期间伙食费不应重复计算，故扣除该费用后本院确认医疗费损失19,630.40元。2、交通费、衣物损失费。原告因本案损伤发生交通及衣物损失符合情理，但原告提出的金额过高，本院酌定交通费300元、衣物损失费200元。3、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伤情、鉴定意见及相应赔偿标准，原告主张金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合计金额151,352.40元，由被告黄1方、张江实验中学按本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分别负担60,541元、45,405.70元。4、律师费。该费用系原告为处理本案争议所实际支出，本院确定由被告黄1方、张江实验中学分别负担1,800元、1,3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损伤已构成伤残，其提出的金额亦属合理，本院确定由被告黄1方、张江实验中学分别负担2,000元、1,5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黄1、黄2、庞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164,341元；
二、被告华东师范大学张江实验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某148,255.7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59元，减半收取计1,279.50元，由被告黄1、黄2、庞某某负担731.10元，被告华东师范大学张江实验中学负担548.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奚少君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钱 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