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37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东路158号，组织机构代码为13722009—8。
法定代表人：蔡雪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娟，常州市天宁区清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宏林，男，汉族，1968年12月12日生，住姜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威，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宏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新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期限届满前，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宏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宏林承担。
事实和理由：
1、王宏林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适用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案涉工程已于2007年12月19日竣工验收，王宏林提起本案诉讼距此已有八年多时间，远远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
2、王宏林提交的“证明”不能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一审中，南天公司对该“证明”中“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文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鉴定，同名印文并非同一枚印章所盖，且印文形成时间无法鉴定。因此，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均存疑，不宜采信。一审依据该来源不明且存有争议的“证明”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为580万元，远超双方当事人《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的4546200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3、南天公司已与王宏林结清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应认定无效，但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由于双方当事人并未进行工程款结算，而南天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常州永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恒公司）已对“大学新村三期一标段”工程造价进行总结算，其中王宏林承建的12#、15#楼的审定造价为4617696.61元，该审定价可以作为南天公司与王宏林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此外，还需从中扣除王宏林未实际施工的铝合金窗310863元、进户门93911元、外墙涂料140780元、外保温费176078.6元、屋面防水费用，以及电费分摊6965.33元、维修费101501.13元等。王宏林自认其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640000元，该数额已经超出了上述12#、15#楼工程审定价，因此南天公司已与王宏林结清工程款。
王宏林辩称：1、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虽然王宏林自2009年出走后未再到过常州，但其家属每年都到南天公司索要工程款，但南天公司不让他们进门，每次均无功而返。2、双方已于2009年9月18日就王宏林承建的各项目工程款及支付情况进行结算，南天公司据此出具“证明”，该“证明”应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情况：
王宏林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南天公司签订的《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2、判令南天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431173元及逾期利息（自工程交付之日计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南天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2007年3月10日，其以“南天水建大学新村安置房王宏林项目部”的名义与南天公司签订《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其承包大学新村安置房12#、15#的土建部分，建筑面积7182平方米，合同暂定总价为4546200元。工程竣工后，经双方确定合同总价为580万元，截止其提起本案诉讼时，南天公司尚欠1431173元工程款未支付。
南天公司辩称：1、王宏林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王宏林于2011年12月19日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孟河人民法庭起诉，案号为（2011）新孟民初字748号，该案开庭审理后，王宏林于当年撤回诉讼。现王宏林再次就相同的诉讼请求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2、大学新村安置房于2008年1月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案涉的大学新村12#、15#楼已审定工程造价为4617696.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南天公司由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天水建公司）变更而来，主项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王宏林没有施工资质，与南天水建公司亦不存在劳动关系。王宏林主张其当时是挂靠在南天水建公司名下，南天水建公司收取管理费和税金，南天公司则认为双方是分包关系。
2007年4月10日，南天水建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与永恒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名称为大学新村三期一标段（1#-17#楼）；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内包含的所有工作内容（土建、水电、消防、智能化及室内装修工程）；合同工期从2007年3月18日开始；竣工日期至2007年10月30日止；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222天；质量标准，各单体栋号为合格，标段内达到25%的武进区优质主体结构工程（甲方手续不全原因除外）；合同价款约4300万元（本工程按719.98元/㎡综合单价计算，建筑面积60225.23平米，建筑面积决算时按实调整）。监理单位委派的工程师为张庆泽，涉及工程造价的签证、施工中和图纸中的建议、开工令、停工令、复工令等职权需要取得发包人批准才能行使；承包人派驻的工程师（项目负责人）为戈建光。合同约定的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固定单价合同）确定，即在合同约定的工程实施期间的政策风险和市场风险（包括采用新的验收标准、调整税率、增加税种、增加新的收费项目、预算工资上调、材料价格波动等所有内容），此部分内容适用于所有工程变更工程量的结算；风险范围以外的内容包括发包人要求的承包范围以外的增加工程量，甲方确认的其他费用。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由招标人、监理及有权审计部门现场签证，按规定办理结算；工程变更量在工程竣工时按签证及有权审计部门审核的工程量为准，由承包人按《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03）、《江苏省建筑与装饰工程计价表》、《江苏省安装工程计价表》编制结算，材料按2006年12月武进区信息指导价按实结算，并经有权部门审计认可后优惠让利12%。合同对价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作了约定。合同中关于竣工验收与结算条款约定为，甲方代表在收到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及竣工图后，应在10天内组织验收，并在验收后5天内给予批准或提出整改意见，乙方按要求整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的增加费用；甲方代表在收到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验收报告及竣工图后，在10天内无正当理由不组织验收，或在验收后5天内不予批准且不提出整改意见，可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批准；对竣工资料的有关约定为，竣工后30天内，承包人应拿出2套（蓝图由甲方提供）符合档案管理要求的竣工资料和竣工图，因编制竣工资料和竣工图发生的费用由承包方承担，但如因承包人未及时提交竣工资料而给发包人造成其他损失的，由发包人全额承担。此外，合同还约定，工程质量问题由乙方无条件修复并承担因此产生安置居民索赔及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乙方有责任对竣工验收中发现的问题及安置房分房后住户反映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同时将维修方案报总监理工程师审核，并在监理工程师的监督下严格按照维修方案中核定的维修时间完成维修。作为合同附件3的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了工程质量保修范围、保修期限，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本工程双方约定承包人向发包人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金额为约129万元，发包人在质量保修期满后14天内将剩余保修金和利息返还承包人。
2007年3月10日，南天水建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南天水建大学新村安置房王宏林项目部”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一份。
该协议书第一条工程项目中载明，承包范围为大学新村安置房12#、15#工程施工图纸的土建部分，建筑面积7182㎡。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并根据上述招标工程施工图纸采取固定价格包干承包方式承担该招标文件和投标书范围规定的所有内容。因设计变更造成工程价款调整的方式按甲方与业主所签合同专用条款，工程结算时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工作量的10%的收取施工管理费。管理费的计算基础为审计部门对本工程的工程结算总金额。第二条工程造价中载明根据工程量清单所列的预计数量和单价或总额价计算为本合同暂定总价4546200元，图纸变更部分按甲方与业主双方有关协议有双方协商计价，乙方保证按照合同文件的规定及甲方与业主的合同中有关规定承担本合同工程的实施和完成及其缺陷的修复。第三条工期中载明乙方应在甲方投标书附录中写明的开工期限内开工，开工日期按监理、与业主批准的开工日期为准，多层工程总工期为210日历天。第四条工程质量标准和保修期载明本工程竣工验收质量等级标准为合格，但必须保证优质结构主体率达25%以上，否则按3元/㎡处罚，乙方创常州市优质工程，甲方奖8元/㎡，乙方创常州市文明工地，甲方奖3元/㎡。关于保修期，根据国家法律、法规及有关文件规定，并按照甲方与业主合同中有关保修期的相关规定执行，若在保修期内正常使用的条件下，确因施工方面的原因而发生的工程质量问题，其返修工作及修复费均由乙方负责，为了保证设施的正常使用功能，乙方在接到返修通知后一星期内必须进场返修，否则甲方安排其他施工队伍进场返修，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负责，工程验收合格之前，工程的保管责任由乙方负责。第五条材料设备供应载明工程所需材料，若按招标文件规定由业主组织指定的材料，乙方必须服从业主规定的材料品牌，材料及施工设备全部由乙方负责。第六条工程款支付和结算载明本工程乙方将按工程总价垫资50%，即本标段施工质量竣工验收结束，甲方只需向乙方支付工程总价的50%用于人工工资和部分材料款，且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并暂不扣除有关单位（部门）要求上缴的属于乙方支付的一切税、费及施工管理费。工程进度付款按基础结束合格后15天内付合同总价的15%，三层结平付15天内10%，主体验收合格后15天内付10%，工程竣工预验收后15天内付合同总价的10%，竣工验收合格且所有施工（业主资料除外）交武进区建设局档案管后15天内付合同总价的5%。余款按施工质量竣工验收后满一年付工程总额的15%，第二年付工程总额的15%，第三年付工程总额的5%，5%作为保修金。乙方收取工程款时必须提交80%工程总价的材料发票，保修金为工程结算价的5%，在业主退还给甲方后，甲方扣除有关费用后30天内支付给乙方。第七条双方责任载明了甲、乙双方的责任。第八条工程验收及奖罚载明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包括单项工程）的前5天，由乙方提交完整的竣工资料和验收报告，同时以甲方的名义编写相关资料，并报送监理工程师和业主验收，工程验收完毕，工程内容及质量符合要求的，双方签字盖章，同时乙方将全部有效图纸资料（包括分包工程的施工原始资料）向甲方移交。工程竣工后，由乙方负责编制过程竣工验收资料，并提供2套给甲方。第九条违约责任载明参照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之违约条款执行。第十条安全生产、文明施工和防火要求载明乙方在施工中不论发生任何大小安全事故，一切责任及经济损失以及主管部门对公司的处罚均由乙方承担，重大安全事故，甲方为维护公司形象，甲方将对乙方进行重罚5万元等。第十一条其他约定条款载明有关本工程的施工图纸与说明书和会审记录以及图表、资料、双方进行的有关会议、洽谈记录、双方协商同意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当事人签证的有关修改设计的变更文件等，都是据以施工和验收的技术资料，也是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但甲方发现乙方有拖欠工人工资行为时，甲方有权按乙方提供的工资表数额扣留工程款并直接支付给工人，乙方应根据此条款向甲方补交工程款发票。乙方以甲方名义对外采购原材料及租赁设备时，必须每个月10日前将与供应商结算（或对账）凭证报公司财务科备案，如不按约定向第三方支付到期款项时，甲方可把该项款项在乙方工程款中扣留向第三方支付，乙方应补充相关的工程款发票。乙方承诺，甲方为其支付的工资、材料款及对乙方的罚款可直接在乙方的工程款中扣除。第十三条载明本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缺陷责任期满及保修期终止分别签发缺陷责任期终止证书及保修期终止证书并结清款项后失效。
上述《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签订后，王宏林实际承建了12#、15#楼，但两幢房屋的门窗、消防门、水电（包括坑管）、屋面防水、外墙保温涂料均非王宏林施工。
根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12#、15#楼均为砖混结构，层数为5+1层，建筑面积为7182.02㎡。开工日期为2007年3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12月19日。项目经理为戈建光、项目技术负责人为徐定国。检验项目包括分部工程、质量控制资料核查、安全和主动使用功能核查及抽查结果、观管质量验收等均符合要求，综合验收结论为合格。参加验收单位包括建设单位永恒公司、监理单位苏州工业园区富莱工程项目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南天水建公司、设计单位江苏省建工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参加验收单位均加盖了印章。
2008年12月16日，永恒公司与南天水建公司会签了工程结算审定单，其中大学新村三期一标段（1#-17#房）建筑安装工程的合同价为4300万元，审定数为38268128.83元。2009年1月4日，永恒公司与南天水建公司会签了工程结算审定单，其中大学新村三期一标段（1#-17#房）建筑安装工程（文明费补差）审定数为40201.49元。
此后，南天水建公司出具标注时间为2009年9月18日的“证明”一份给王宏林，载明：
“兹有本公司施工工程队王宏林有关公司付款情况如下：
彩虹苑一期合同总价597万已付款50%
大学城合同总价580万已付款80%
江洲一期合同总价810万已付款50%
香山花苑合同总价590万已付款80%
新丰苑合同总价1790万已付款50%
特此证明！”
诉讼过程中，南天公司对该份“证明”中南天水建公司的印文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当事人选定，一审法院委托无锡江南司法鉴定所对印文的真实性及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一致确定鉴定比对样本为常州市武进区城乡建设档案馆保存的竣工日期分别为2007年12月19日及2008年4月23日，施工单位栏盖有南天水建公司印文的两张《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经鉴定，1、上述“证明”中印文与2007年12月19日《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同名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与2008年4月23日《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中同名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由于未配置标称日期和不同时期的印文样本，故涉检印文缺乏形成时间鉴定条件。
南天公司认为王宏林承建的上述12#、15#楼的工程款审定价为4617696.61元，另需扣除电费分摊6965.33元、维修费101501.13元、铝合金窗310863元、进户门费93911元、外墙涂料140780元、外保温费176078.60元、屋面防水费用，但未举证证明扣除电费分摊的依据及屋面防水费用的金额和依据。王宏林认可应扣除铝合金窗310863元、进户门费93911元、外墙涂料140780元、外保温费176078.60元；维修费仅认可扣除65000元；电费分摊不予认可。
此外，南天公司主张还应扣除其公司为王宏林垫付的委托第三方维修支出的费用101501.13元，其中支付协议书上盖有永恒公司印章及房主签字（部分代签）的维修款为65000元。王宏林对该65000元没有异议，同意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认为其余的所谓另行补贴款因已超过维修款范围，且未得到其认可，故不予认可。
关于南天公司的付款情况。南天公司称共计支付工程款3917536元，并提交了支付工程款明细：06年5月16日支付680000元、07年7月9日支付450000元、07年8月29日支付100000元、07年9月18日支付350000元、08年1月25日支付447080元、08年2月1日支付90000元、08年7月29日支付136000元、08年12月27日支付570000元、09年1月12日支付270000元、09年1月22日支付300000元、2008年10月以常州中钢房地产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商品房抵扣工程款824456元。王宏林认为上述09年1月22日支付的300000元并非支付案涉工程的款项，对其余付款无异议，且认可南天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6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
依照法律法规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
本案中，因王宏林并不具备施工资质，且又非南天公司的项目经理和职员，故王宏林与南天公司订立的内部经济承包合同书无效。
关于双方当事人的关系。王宏林主张属于挂靠关系，南天公司收取管理费。南天公司主张是分包关系。南天公司出具的“证明”上明确载明“本公司施工工程队王宏林”字样，综合本案案情，将王宏林与南天公司的关系认定为挂靠关系为宜。
关于工程款数额。虽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无效，但王宏林承建的房屋已经经过竣工验收合格，故王宏林可以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款。南天公司虽主张王宏林承建的大学新村一期12#、15#楼的工程款审定价为4617696.61元，但未举证证明确定该审定价的依据，且南天公司已出具了“证明”给王宏林，该“证明”明确载明大学城的合同总价580万元，故对王宏林承建的大学新村12#、15#楼工程款为580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南天公司的已付工程款数额，王宏林自认南天公司已付款80%，且自“证明”出具之后南天公司未再付款，故对南天公司已付款464万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管理费，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约定“工程结算时甲方按乙方实际完成工作量的10%的收取施工管理费，管理费的计算基础为审计部门对本工程的工程结算总金额”。王宏林亦认为可按协议约定并按最终价格的10%予以扣除,且该款项已包含在“证明”载明的已付款之中，故南天公司可按工程最终价格的10%向王宏林收取管理费。
关于并非王宏林施工的门窗、消防门、水电（包括坑管）、屋面防水、外墙保温涂料，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铝合金窗为310863元、进户门费为93911元、外墙涂料为140780元、外保温费为176078.60元，合计721632.60元，上述款项应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因南天公司就屋面防水费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在本案中不予扣除。
关于质保金，因工程保修期已过，现南天公司主张其为王宏林垫付的委托第三方维修支出的费用101501.13元，王宏林仅认可有协议书上盖有永恒公司印章及房主签字（部分代签）的维修款65000元，对其余所谓“另行补贴款”，因已超过维修款范围且未得到其确认，故不予认可。一审采纳王宏林该抗辩意见，上述65000元应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余欠质保金应退还王宏林。
综上核算后，南天公司尚应向王宏林支付工程款373367.40元。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王宏林主张其每年多次向南天公司催要欠付工程款且曾于2011年至法院起诉过。结合王宏林实际为农民工召集人，其维权的证据固定意识能力较弱，建筑领域农民工维权的实际状况和可能性因素考量后，一审认为可以确定王宏林所称的每年主张权利属实，且该行为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障碍，对南天公司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对王宏林要求南天公司支付373367.40元工程款，并自工程交付之日即200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王宏林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本案因诉辩意见悬殊而致无调解可能。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宏林余欠工程款373367.40元及利息（自2007年12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经营性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王宏林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81元、鉴定费23000元，合计40681元，由王宏林负担13068元，由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613元。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王宏林没有异议。南天公司则认为，一审认定“南天水建公司出具标注时间为2009年9月18日的“证明”一份给王宏林”与事实不符，该“证明”并非其公司出具给王宏林。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南天公司补充提交以下证据：
1、由永恒公司盖章确认的《大学新村三期工程一标段造价审核汇总表》，证明永恒公司与南天公司对该标段内的3#—17#楼建设工程，就建筑面积、建造单价、综合变更、文明工程核定以及合同价调整等进行了最终确认，除12#和15#楼之外的其他各施工单位均按照该审核表进行了合同价调整。王宏林与南天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因设计变更造成工程价款调整的方式按甲方与业主所签合同专用条款”，因此案涉的12#和15#楼也应该按照该审核表结算。
王宏林质证认为，永恒公司已于2014年10月30日注销工商登记，而南天公司提交的上述审核汇总表上仍由永恒公司盖章予以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2、2013年4月15日永恒公司委托律师发给南天公司的律师函，证明由于“大学新村三期一标段”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永恒公司从应付南天公司工程款中预留的保修金，已不足以抵偿永恒公司支付的维修费。因此，南天公司也不存在退还王宏林保修金的问题。
王宏林经质证对该律师函不予认可。
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
2007年3月10日签订的《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系王宏林以“南天水建大学新村安置房王宏林项目部”名义与南天水建公司签订，该协议尾部“乙方”签名盖章处由王宏林个人签名。
2009年5月21日，经南天水建公司申请，江苏省常州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其将企业名称由“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南天公司主张王宏林当时不仅承接案涉工程，还以其公司名义承接其他工程，但因缺乏资金，王宏林向其公司借款，最终因资金无法周转，王宏林于2009年出走。王宏林出走后，其承接的相关工程停工，并欠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南天公司被迫代其垫付工人工资和材料款，并为此持续寻找王宏林，但均无法联系。王宏林则认可2009年9月18日南天公司出具“证明”后，其与南天公司再未有过往来。
2011年12月19日，王宏林以南天公司、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镇人民政府、常州录安洲长江码头有限公司、常州滨湖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市天宁区青龙街道办事处为被告，向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起（2011）新孟民初字第748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请求判令五被告支付其工程款14867271.05元，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项下工程款1591170元。2012年10月18日，经王宏林申请，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新孟民初字第748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王宏林撤回该案起诉。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从事建设工程施工，必须是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王宏林作为个人，并无从事建筑工程施工的相关资质，故南天公司与王宏林签订的《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王宏林承建的工程已于2007年12月19日经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因此王宏林可以请求参照上述无效合同的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2009年9月18日的“证明”能否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2、王宏林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该“证明”并非仅明确了案涉工程的造价和已付款，还对王宏林通过南天水建公司名义承接“彩虹苑”、“江洲”、“香山花苑”及“新丰苑”项目的工程造价及已付款进行了明确。以此从形式上看，该“证明”并非上述各项工程的结算文件，而是重申各项工程的结算结果。本案中，该“证明”不能单独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理由如下：
1、该“证明”的来源及真实性存疑。王宏林陈述该“证明”是时任南天水建公司的副总经理邹荣华向其出具。一审中邹荣华出庭作证，当庭否认系其向王宏林出具上述“证明”，并称“证明”载明的五个项目除“江洲”项目非其负责，其余的项目均由其负责，其对相关情况是清楚的。该“证明”载明的“彩虹苑”和“新丰苑”项目的总造价和已付款均与实际情况不符，“香山花苑”的造价和已付款还需要核实，而且其本人无法盖到南天水建公司的印章。南天公司则称，据王宏林自称，该“证明”系王宏林给付邹荣华3万元以后，邹荣华向其出具，并称即使是这样，邹荣华也无法在2009年9月再盖到南天水建公司的印章。本院认为，王宏林自称该“证明”系邹荣华向其出具，但未得到邹荣华证言的印证。此外，南天水建公司已于2009年5月21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核准，将企业名称由“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该“证明”载明的日期为2009年9月18日，系在企业名称变更登记之后，但仍盖具“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而非“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印章，也与常理不符。
2、该“证明”缺乏相应的基础性的结算资料和计算依据。通常情况下，对建设工程的结算应由施工方提交竣工结算文件，由发包方审核后确认。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由南天公司按照工程形象进度支付50%工程款，其余40%工程款由王宏林先行垫资，南天公司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后分期支付。以上两部分合计工程总造价的90%，另外的10%为南天公司向王宏林收取的施工管理费。双方约定施工管理费的计算基础为审计部门确认的本工程结算总金额。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结算价应经审计确定，但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结算文件以及审计报告。南天公司明确表示案涉工程双方当事人并未结算，王宏林虽主张双方已结算，但除了提交上述“证明”外，并无任何与此相应的基础性的结算资料和计算过程的依据。
3、该“证明”载明的已付款情况得不到相应证据的证实。南天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合同暂定价4546200元，其公司经与发包方永恒公司结算过程中，经审计确定王宏林承建的12#和15#楼造价为4617696.61元，另需扣除王宏林未施工的铝合金门窗310863元、进户门费93911元、外墙涂料140780元、外保温费176078.6元，以及电费分摊6965.33元、维修费101501.13元,并主张自2006年5月16日至2009年1月22日分十一次共计向王宏林支付工程款3917536元。王宏林则自认“证明”载明的南天公司已向其支付工程款464万元。王宏林虽自认的已付款比南天公司主张的还要多，但并非是减轻或免除南天公司举证责任而对南天公司有利的自认，其自认的本质是印证该“证明”的真实性，并据此主张工程款。因此本院认为，王宏林并非是“自认”已付工程款464万元，而是“主张”已付工程款464万元，因此其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一、二审中王宏林均未能对此予以举证证明。
综上本院认为，虽然经鉴定，该“证明”上所盖的“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2007年12月19日对案涉大学新村12#、15#楼进行竣工验收的《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上所盖的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不能仅据此即认定该“证明”所载内容的真实性。由于王宏林未能充分陈述该“证明”的合法来源，尤其是出具“证明”时，“常州南天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变更企业名称为“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却仍盖具名称变更前的企业印章；“证明”载明的“大学城”工程造价结算结果缺乏相应的基础性的结算资料和计算过程的依据；“证明”载明的已付款情况也得不到相应的证据佐证。因此本院认为，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证明”不能单独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也不足以证明工程已付款情况。对南天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本院还注意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当面告知王宏林本人，南天公司愿意就案涉工程造价和已付款情况进行对账，并就此征询其意见及提示诉讼风险，但王宏林明确予以拒绝，请求法院根据其提交的证据判决。因此，一审法院已尽到相关释明责任。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本院认为，如果该“证明”可以作为结算依据，王宏林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该“证明”仅载明工程总造价及已付款数额，但未载明付款期限，故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仍应根据双方当事人合同的约定确定。
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案涉工程由南天公司按照工程形象进度支付50%工程款，主要用于人工工资和部分材料款。其余40%工程款由王宏林先行垫资，在工程质量竣工验收合格后满一年付15%，第二年付15%，第三年付5%，并留5%作为保修金，待永恒公司退还给南天公司，南天公司扣除有关费用后30天内支付给王宏林。以上两部分合计工程总造价的90%，另外的10%为南天公司向王宏林收取的施工管理费。管理费的计算基础为审计部门对本工程的工程结算总金额。因此，案涉工程是以按施工进度付款和竣工验收合格后分期付款相结合的方式支付工程款。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除50%工程款按工程进度付款外，另外40%工程款双方当事人约定分期付款，按照上述规定，王宏林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最后一期付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宏林预留5%工程款作为保修金，在约定条件成就的情况下，南天公司返还保修金，因此返还保修金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分期付款中的最后一期付款。该保修金是否应予返还以及返还多少，按约应先由南天公司与永恒公司结算，并经本案双方当事人结算后才能确定，如确有剩余，南天公司应在永恒公司退还其公司保修金后30天以内支付。王宏林虽于2011年12月19日起诉南天公司主张案涉工程的工程款，但其时南天公司与永恒公司合同约定的各项保修期尚未全部届满，不具备结算保修金的条件，因而王宏林与南天公司约定的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诉讼时效尚未起算，王宏林的起诉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此外，南天公司虽主张永恒公司于2013年4月15日给其公司发律师函，告知其公司预留的保修金不足以支付维修费，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南天公司与王宏林已就保修金进行过结算。因此，南天公司最后一期付款义务的履行数额和履行期限均无法确定，诉讼时效也无从起算。对南天公司主张王宏林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王宏林诉讼请求包括确认其与南天公司签订的《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一审判决虽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该合同无效，但在判决主文部分对其诉讼请求未予回应，属于漏判，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南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新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王宏林签订的《大学新村安置房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
三、驳回王宏林其余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681元，均由王宏林负担。鉴定费23000元，由常州南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力
审 判 员 张丛卓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