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1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无锡市崇安区利民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广南路600号。
法定代表人：郭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坚，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梦潇，江苏申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前哨路55号202（H）室。
法定代表人：包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春泉，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严忠清，男，1956年7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上诉人无锡市崇安区利民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国泰汇商绿色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严忠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2民初1820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利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国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供的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足以证明陆惠强未参与安置房工程。陆惠强与被上诉人国泰公司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上的合同价款与国泰公司和建管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同，协议书约定国泰公司仅享有收取审计总价1.5%的管理费的权利。事实上，国泰公司已经根据工程审计价格11073.5371万元收取了165万元的管理费及130万元的税费总额。因此，可以认定国泰公司与严忠清系挂靠关系，安置房工程实际施工人是严忠清，严忠清与建管中心无锡市崇安区建设管理中心（后更名为无锡市梁溪区建设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建管中心）成事实上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建管中心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严忠清承担责任。2、2016年2月29日，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以严忠清系安置房工程实施施工人、建管中心应向严忠清支付工程款为由，从建管中心扣划了400万元的工程款，对此，建管中心并无异议，主动配合，用实际行为对严忠清享有工程款400万元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严忠清作为安置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对建管中心享有400万元到期债权。3、一审法院认定应当停止执行国泰公司对建管中心的债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实际施工人要求发包人承担工程价款的责任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国泰公司作为案外人对400万元的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国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为权利人，也无法证明严忠清系内部承包，应当承担举证�能的后果。严忠清作为实际施工人可以直接向建管中心主张权利，而建管中心作为发包方也予以认可。
国泰公司答辩称，根据合同相对性，建管中心与国泰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国泰公司与严忠清、陆惠强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合同关系，建管中心与严忠清、陆惠强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因此，严忠清、陆惠强并不能直接向建管中心主张权利。根据执行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其系工程款的实际债权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应当不予支持。在建管中心与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与严忠清、陆惠强之间就工程结算存在争议情况下，严忠清对建管中心、国泰公司是否享有权益，享有多少权益都未确定。根据国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尚有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未支付，工程款应优先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
严忠清未作答辩。
国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2009年9月20日，国泰公司与建管中心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1份，约定建管中心将黄泥头拆迁安置房二期工程（三标段，以下简称“安置房工程”）发包给国泰公司。2010年1月20日，国泰公司与严忠清、陆惠强签订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约定国泰公司将“安置房工程”转包给严忠清、陆惠强。2016年2月29日，崇安法院以严忠清结欠利民公司债务，“安置房工程”系严忠清承包施工，严忠清对工程款享有权利为由，从建管中心扣划了400万元工程款。国泰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400万元工程款应属国泰公司所有。崇安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2016）苏0202执异15号民事裁定书（以下简称15号裁定），裁定异议不成立。15号裁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严忠清与�管中心并无合同关系，施工合同项下权利属国泰公司所有，严忠清无权主张；二、崇安法院扣划工程款的前提为，严忠清对建管中心享有到期债权。建管中心为发包方，国泰公司为承包方，严忠清为实际施工人之一，建管中心仅在欠付国泰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国泰公司结欠严忠清的债务承担责任。现建管中心与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与严忠清均未结算，并无证据证明，国泰公司、建管中心对严忠清有付款义务，付款金额亦不明确。三、承包协议系国泰公司与严忠清、陆惠强签订，二人内部未对工程款进行分配，法院无权执行二人的共同债权。综上，请求判令：立即停止从建管中心扣划400万元工程款的强制执行措施，将该款项返还给建管中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0日，国泰公司与建管中心签订施工合同1份，约定建管中心将“安置房工程”发包给国泰公司。2010年1月20日，国泰公司与严忠清、陆惠强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国泰公司将“安置房工程”转包给严忠清、陆惠强。
2015年6月23日，利民公司与无锡市洲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无锡市丰里建材有限公司、严忠清等在崇安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崇安法院据此作出（2015）崇广民初字第0389号、第0390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无锡市洲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无锡市丰里建材有限公司各自分期归还利民公司借款本金300万、200万元及利息、律师费；严忠清等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无锡市洲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无锡市丰里建材有限公司、严忠清等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利民公司向崇安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崇安法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
2016年2月29日，崇安法院以严忠清系“安置房工程�实际施工人、建管中心应向严忠清支付工程款为由，从建管中心扣划了400万元工程款。国泰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400万元工程款应属国泰公司所有。崇安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15号裁定，认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第三人无异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执行该到期债权。严忠清作为“安置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可以直接向建管中心主张权利。崇安法院裁定扣划建管中心应付给严忠清“安置房工程”工程款400万元，对此建管中心并无异议，故崇安法院执行该到期债权并无不当，国泰公司提出的异议难予支持，崇安法院据此裁定国泰公司异议不成立。国泰公司不服该裁定，遂提起诉讼。因崇安法院被撤销，本案由新成立的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一审诉讼中，国泰公司提供：1、（2011）锡法商初字第0369号民事调解书、（2016）苏0281民初5664号民事调解书、（2016）锡仲调字第350号调解书以及相应的支付凭证，证明国泰公司为严忠清对外垫付了材料款6636726元，目前双方未就工程款进行最终结算，严忠清对国泰公司享有的债权金额不明。利民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述材料款系用于涉案工程。严忠清对（2016）苏0281民初5664号民事调解书、（2016）锡仲调字第350号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余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利民公司提供：2、电话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资料各1份，利民公司称该通话发生于严忠清与陆惠强二人间，陆惠强在通话中自认：上海的事情、上海国泰跟其无关，以此证明讼争400万元工程款归严忠清所有。3、记账凭证、�票、收条、相关事宜确认单2份（均系复印件），证明严忠清与国泰公司系挂靠关系，严忠清已按承包协议约定将管理费和税金足额支付给国泰公司，国泰公司对剩余工程款已无权利，建管中心应将剩余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严忠清。
经质证，国泰公司对证据2不予认可，认为无法确认通话者的身份。对证据3中记账凭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管理费及税金系建管中心而非严忠清支付。严忠清对证据2、3的真实性及证据目的均无异议。
严忠清未在一审法院限期内提供证据证明陆惠强不享有承包协议项下权利。
一审法院经利民公司申请前往无锡市梁溪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建设局）调查了解施工合同的履行情况，该局副局长周伟称：建管中心系建设局的下属事业单位。严忠清是“安置房工程”实际施工人，陆惠强其未接触过，其也不清楚国泰公司是否参与实际施工。施工合同系建管中心与国泰公司签订，建管中心仅能依据施工合同确定合同相对方。之前严忠清曾凭国泰公司开具的发票领取工程款，但2014年后，建管中心依照国泰公司通知停止向严忠清付款，工程款直接支付给了国泰公司。“安置房工程”目前虽已审计完毕，但建管中心尚未与国泰公司结算，应付款的金额尚无法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只在缔约人之间发生效力。国泰公司与建管中心签订了施工合同，与严忠清、陆惠强签订了承包协议，无论上述合同的效力如何，合同缔约人并不改变，施工合同的权利义务（包括该合同被认定无效引发的法律后果）均归属于缔约人国泰公司。严忠清的建设施工行为属履行承包协议�其与建管中心并不构成事实上的建设施工合同关系，因此不能依据所谓合同关系直接向建管中心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据该规定，建管中心向严忠清直接承担责任的前提是，建管中心结欠国泰公司工程款、国泰公司结欠严忠清工程款。建管中心与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与严忠清、陆惠强尚未结算，无法确定三方之间债权债务金额。何况陆惠强亦为承包协议的缔约人之一，严忠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享有承包协议中承包人的所有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严忠清对建管中心享有400万元到期债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以下简称履行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第六十三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第六十八规定：“在对第三人作出强制执行裁定后，第三人确无财产可供执行的，不得就第三人对他人享有的到期债权强制执行。”“安置房工程”工程款的支付对象是国泰公司，利民公司要求执行国泰公司在建管中心的工程款，已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国泰公司已提出异议，法院应当停止执行国泰公司对建管中心的债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不得执行“安置房工程”400万元工程款。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利民公司、严忠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利民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二份执行文书，以证明崇安法院向建管中心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和裁定书，请求停止支付及扣划严忠清的工程款，建管中心同意并予以协助配合。国泰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严忠清对建管中心享有400万元工程款债权，且建管中心亦认为支付对象是国泰公司。
国泰公司为证明�事实主张，提供了施工单位向国泰公司诉讼主张民工工资、工程款的相关诉讼材料如传票、裁定书等，国泰公司认为本案工程尚有大量民工工资和材料款需要支付，800万元工程款应优先用于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利民公司对于国泰公司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只是一种顺位权，不能达到阻却执行的效果。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安置房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方为建管中心，承包方为国泰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享有向建管中心主张工程价款给付请求权的主体应是国泰公司。严忠清虽系实际施工人，但严忠清与国泰公司有合同关系，与建管中心无合同关系，严忠清应向国泰公司主张工程款。即使严忠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也只能针对建管中心欠付工程价款，不能随意扩大建管中心责任范围。现建管中心与国泰公司、国泰公司与严忠清之间均未结算，三方之间债权债务金额无法确定，严忠清是否对建管中心享有400万元到期债权也不能确定，利民公司以严忠清欠其债务为由要求直接执行建管中心400万元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
关于陆惠强与严忠清共同挂靠施工问题。虽然利民公司、严忠清均主张陆惠强仅为涉案工程介绍人，不享有承包人的权利，但陆惠强也系承包协议缔约人，从形式上看也应享有相应权利，因此，严忠清主张独享工程债权的依据并不充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停止利民公司对国泰公司在建管中心债权的执行，并无不当。利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利民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陈丽芳
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