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铭，男，1957年1月3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棋惠，女，1990年1月8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倍嘉，女，1957年3月16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丽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横桥路406号1幢3楼。
法定代表人：程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上海谧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PT.SABDAKREASI（圣创有限公司），住所地KomplekKarangAnyarPermai,JalanKarangAnyarNo.53-54,BlokD16,Jakarta,Indonesia。
法定代表人：陈泽棋（TanCikJie），总裁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寒超，上海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汇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丽公司）、PT.SABDAKREASI（以下简称圣创有限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4月27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三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与被上诉人汇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被上诉人圣创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寒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汇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汇丽公司和圣创有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汇丽公司未按照双方《关于锯沟槽复合实木地板合作意向书》第一条（以下简称《合作意向书》）的约定成立合资公司，也没有将专利产品作为主要经营项目，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三上诉人行使法定解除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其发出的《关于解除专利锯沟槽复合实木地板合作意向的通知》已生效。汇丽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将原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确认该通知无效，其行使异议权已超过法定3个月期限，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汇丽公司辩称，汇丽公司积极履行《合作意向书》，包括出资、支付专利费、购买生产专利产品的设备等等。在生产过程中，专利产品出现问题，是转化专利技术过程中的正常现象，后期专利产品也实际生产出来。三上诉人违反合作协议，擅自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金。对于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汇丽公司已回函明确表示不同意解除，并在3个月内提起诉讼，首次诉请是在不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提起的，后来根据法律规定重新进行了调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继续履行《合作意向书》；2、判令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赔偿汇丽公司违约金人民币（币种下同）1,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共同承担。一审审理中，汇丽公司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确认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的解除《合作意向书》的通知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26日，汇丽公司作为甲方，印度尼西亚CV.SABDAKPEASI（以下简称圣创有限合伙）作为乙方，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作为丙方签署了《合作意向书》，《合作意向书》第一条约定：“甲方以资金、乙方以资金或其自有土地、厂房、设备及生产木制品的批准许可，在印尼共同设立以丙方专利技术、专有技术及工作经验制作的产品为主要经营项目的合资公司。”第二条约定：“丙方以上述专利及其在木制品方面的专有技术及工作经验加入公司并按公司以丙方所涉业务税后净利润的20%享受收益分配权。”第五条约定：“丙方同意在签订本意向书，设立合资公司后独家授权合资公司生产以其专利或其在木制品方面专有技术及工作经验生产的产品。”第十二条约定：“本备忘录签署后三十天内成立筹备小组并开展工作。筹备小组由甲乙丙三方各指派一人组成，筹备期间的经费开支由小组人员共同签署后核销。筹备小组的主要任务是厂地确定及厂地规划、设备确认及供应商的物色、材料预算及供应商的物色、公司注册的相关手续。”第十六条约定：“本意向书签署七日内，甲方向丙方支付人民币75万元的借款，用于清理其历史研发、专利登记等费用，丙方在合资公司有利润分配之年度起以其每年来自于合资公司的分配利润优先偿还甲方。丙方承诺若没有任何客观合理理由，在本意向书签订后第一次归还甲方借款期间擅自终止合资合作，应按甲方借款额的双倍赔偿甲方。丙方承诺若由于审批、不可抗力的原因，三方无法完成在印尼组建合资公司，及通过其他办法也无法开展意向合作业务，则在此时间确认后的三十日内丙方将无息退还上述借款。意向书合作期间，若因甲乙双方主观原因造成本意向合作业务无法开展，甲方同意丙方免于归还上述借款。”2012年11月19日，印度尼西亚CV.SABDAKREASI（圣创有限合伙）申请变更公司名称为PT.SABDAKREASI（圣创有限公司），并于2012年11月22日获得批准。其后汇丽公司与圣创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泽棋（TanCikJie）及案外人陈某（ChenBingBing）签订《关于印尼PT.SABDAKREASI合资合作协议书》，确认了圣创有限公司即为《合作意向书》中约定的“合资公司”，并确定汇丽公司拥有该公司55%股权，陈泽棋（TanCikJie）及案外人陈某（ChenBingBing）共同拥有公司45%股权。2015年10月26日，张家铭作为专利权人代表向汇丽公司及“圣创有限合伙”发出《关于解除专利锯沟槽复合实木地板合作意向的通知》，认为由于汇丽公司及“圣创有限合伙”“未按三方意向全力生产专利产品”，“未按专利技术要求制作产品，亦未事前通知、征询本人意见，径自修改项目专利产品的技术标准要求制作产品”，未友善合理回应“本人数次口头和商谈会议中提出调整本项目专利授权模式”，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本人三年来没有从中获取任何约定收益，严重影响了本人专利技术的运用且非常严重损害本项目专利产品的优良实用功能和广大市场商誉”，故要求解除合作意向，合资公司应当立即停止生产合作项目专利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住所地位于台湾地区，圣创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印度尼西亚，故本案系涉外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审理中三方当事人合意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故据此确定本案争议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的法律。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必须具有法定的条件，非依法律规定，当事人不得随意解除合同。本案中《合作意向书》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三方当事人亦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故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不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行使约定解除权。法定解除是指合同生效后，没有履行或者未能履行或者未履行完毕前，当事人在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出现时，行使解除权而使合同关系消灭。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包括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或一方当事人根本违约。综合本案事实来看，汇丽公司及圣创有限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设立了合资公司以备生产以涉案专利为基础的产品，亦为生产产品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未提供证据证明汇丽公司及圣创有限公司存在根本性违约行为。另外，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也无证据证明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不可抗力存在，故解除《合作意向书》的法定条件并未成就，汇丽公司要求确认《关于解除专利锯沟槽复合实木地板合作意向的通知》无效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合作意向书》仍合法有效，汇丽公司以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终止合资合作为由，要求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1、确认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于2015年10月26日作出的《关于解除专利锯沟槽复合实木地板合作意向的通知》无效；2、驳回汇丽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汇丽公司负担6,100元，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负担12,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关于印尼PT.SABDAKREASI合资合作协议书》载明：“圣创有限合伙已于2012年11月19日按照第45号章程规定变更为圣创有限公司。乙方（陈泽棋、陈某）为圣创有限公司原股东，分别持有91.67%和8.33%的股份……一、确认《合作意向书》的法律效力。原《合作意向书》的内容作为本协议签订的前提条件，本协议对《合作意向书》所有内容通过协议的方式正式予以确认，各方都同意予以遵守执行，具有法律约束力，如果《合作意向书》的内容与本协议有冲突，则按本协议为准……四、股权方面。甲乙双方确认，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甲方（汇丽公司）占有合资公司55%股权，乙方占有合资公司45%股权。”
2012年9月12日，汇丽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重庆A有限公司作为乙方，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作为丙方签订《专利技术专用设备定作承揽合同》，约定委托乙方生产一种新型卧式带锯机，丙方承诺对该合同约定的机械设备享有专利权，并同意甲方在授权范围内生产约定的机械设备，同时同意甲方将该些设备的生产委托乙方按照丙方的专利图纸进行生产制造。2013年10月24日，三方签订《专利设备定做加工合同》，约定鉴于乙方已按2012年9月12日合同要求在丙方的配合支持下生产完毕一台第三代专利卧式带锯机，现因丙方专利改进，继续委托乙方生产第四代专利卧式带锯机。
2012年12月19日，汇丽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专利地板内芯生产定作一台多片横锯机，技术质量标准包括芯板长度分配等等，其余按照张家铭之前提供定制的卧式多片横锯机样机验收。2013年1月10日，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专利地板内芯生产定作两路上下16条斜锯机。
2013年12月26日，汇丽公司作为甲方、案外人临沂市C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专利地板内芯生产定作一台多片横锯机，技术把关工作由张家铭负责。
《圣创公司（2014年）8月6日和8月7日会议纪要》载明：“汇丽公司与陈泽棋合资设立的圣创有限公司从5月21日已开始正式生产并开展销售，会议围绕提高产能、加强公司各项工作管理、提高公司效益展开。会议由金永良主持，陈泽棋、张家铭、张某分别介绍了相关情况并提出了相关意见和建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汇丽公司、圣创有限公司在履行《合作意向书》过程中是否存在足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情形。根据《合作意向书》第一条的约定，汇丽公司与圣创有限合伙的合同义务为在印度尼西亚设立以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专利产品为主要经营项目的合资公司。据此，汇丽公司与圣创有限合伙的股东签订了《关于印尼PT.SABDAKREASI合资合作协议书》，汇丽公司通过受让股权的方式成为圣创有限公司股东，鉴于圣创有限公司系由圣创有限合伙更名而来，而且该协议书已确认圣创有限公司即《合作意向书》中约定的合资公司，故应认为《合作意向书》中所指的合资公司已设立完毕。同时，汇丽公司已委托案外人生产了专利产品，其中专利技术方面均由张家铭等人负责，张家铭也参与了合资公司的生产和管理，据此可认定汇丽公司及圣创有限公司已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至于系争专利产品应在何时上市，《合作意向书》并无相关约定，故不能以该产品是否上市作为认定上述意向书合同目的是否实现的依据。现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并无证据证明汇丽公司或圣创有限公司存在其他违反《合作意向书》约定的行为，亦无证据证明《合作意向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其在发出《关于解除专利锯沟槽复合实木地板合作意向的通知》时并不享有法定解除权，无论汇丽公司何时提出异议，该通知均不生解除《合作意向书》的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张家铭、张棋惠、许倍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孙 倩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