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58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实兴大街30号院3号楼5层50166房间。
法定代表人陈勤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武君，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游克江，男，1982年4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周甲德，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优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游克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由法官高海鹏、何锐、姚红组成合议庭。2015年7月29日，由法官高海鹏询问新兴优士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崔武君、游克江之委托代理人周甲德。2015年9月16日，合议庭成员变更为高海鹏、刘芳、张晓蓓，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并当庭宣判，新兴优士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崔武君、游克江之委托代理人周甲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优士公司在一审起诉称：2011年3月至5月，游克江尚未到新兴优士公司处工作，也就不存在新兴优士公司向其支付工资的可能。游克江于2011年2月从原单位离职后，因未及时找到正式工作，为保持缴纳个人所得税记录的连续故请求新兴优士公司代其从2011年3月开始登记缴纳个税。该期间，游克江在北京信息科技大学取得临时工作。2011年4月，游克江与新兴优士公司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新兴优士公司转让部分公司股权给游克江，游克江成为新兴优士公司股东之一，全部股东不领取工资，同时游克江要求暂缓交付股权受让款，同时游克江也不要求支付其工资。但新兴优士公司自2011年6月起按月以工资名义支付给游克江，实际支付给游克江的工资就是双方约定的工资标准。2014年1月底，游克江离开新兴优士公司处，双方对此协商：游克江转让其名下持有的新兴优士公司公司股权给新兴优士公司，新兴优士公司补偿游克江股权转让金；游克江要求以补偿工资差额的名义支付其股权转让金。游克江对其与新兴优士公司法定代表人关于上述事项的属于商榷性质的对话私下进行了录音，而隐瞒且不提交对其不利的游克江转让股权给新兴优士公司、补发工资差额款实为股权转让金、股权转让为前提的对话内容的录音。同时游克江系主动离开新兴优士公司公司，依法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诉讼请求：1、判决新兴优士公司不予补发游克江2011年3月至2012年11月、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拖欠的工资172133元；2、判决新兴优士公司不予支付游克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000元；3、诉讼费由游克江承担。
游克江在一审答辩称：不同意新兴优士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可劳动仲裁裁决。新兴优士公司从一开始就拖欠工资，游克江是被新兴优士公司开除的，但后期经过双方的协商，因此二者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自2011年3月，新兴优士公司开始为游克江扣缴个人所得税，至2014年4月，改由用友软件股份有限公司代扣个人所得税。新兴优士公司认为游克江是自行离职，游克江认为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对劳动合同解除原因均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游克江入职新兴优士公司后成为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技术指导工作。根据游克江与新兴优士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勤践的通话录音，双方约定2011年3月至2012年7月14日期间工资为8000元/月；2012年7月15日至2012年11月期间工资为11000/月；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期间工资为12000/月。新兴优士公司称上述谈话所涉及的工资实际上是以补发工资为名义，为规避税收而约定的游克江退股的股权转让金，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经一审法院询问，双方认可新兴优士公司于2011年3月至5月没有向游克江发放工资；2011年6月发放工资1200元；2011年7月至2012年3月每月发放工资2000元；2012年4月发放工资5000元；2012年5月至10月每月发放工资6000元；2012年11月发放工资4000元；2013年4月至9月每月发放工资6000元；2013年10月至2014年3月每月发放工资8000元。
2015年1月12日，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石劳仲字（2014）第1222号裁决书：一、优士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发游克江2011年3月至2012年11月、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拖欠的工资172133元；二、优士公司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游克江2014年3月底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36000元；三、驳回游克江其他的仲裁请求。新兴优士公司不服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一审期间的陈述、裁决书、纳税记录、客户交易明细、社保缴纳记录、录音、股权转让协议、工资的支付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新兴优士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标准向游克江发放工资，并补齐约定工资与实际发放工资之间的差额。依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1年3月至2014年3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游克江并未起诉，经核算，对京石劳仲字（2014）第1222号裁决书中第一项裁决之数额予以确认，新兴优士公司应当向游克江补发拖欠工资172133元。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新兴优士公司未向游克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据此认为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故新兴优士公司应当支付游克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6000元。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游克江拖欠的劳动报酬十七万二千一百三十三元；二、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游克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三万六千元；三、驳回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之诉讼请求。
新兴优士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不存在拖欠工资，双方之间实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2011年3月至5月期间是游克江请求新兴优士公司法定代表人代缴个人所得税。2011年6月起至离职，游克江按月领取约定工资，将近三年期间游克江均认可工资标准及发放数额，未提出异议。游克江提供录音的谈话主题是协商转让公司股权和以补偿工资差额名义支付股权转让金。二、游克江主动提出离职，不应获得经济补偿。游克江提供录音充分显示，游克江有离职意向，新兴优士公司负责人多次强调公司将游克江视为核心成员，不希望游克江离职，如离职需提前告知等等。游克江对解除原因说辞前后不一，先声称是新兴优士公司开除，在被证明不存在开除的情况下，又改称协商一致解除。
游克江答辩称：录音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和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录音是协商离职后的工资补偿问题。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一、游克江申请仲裁要求新兴优士公司支付2011年3月至2012年3月拖欠工资84800元、2012年4月至11月拖欠工资39333元、2013年4月至2014年3月拖欠工资60000元、2013年8月至2014年3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0000元、2014年3月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6000元、2011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延时加班工资82758.62元和周六加班工资55172.41元、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代通知金12000元。二、本案仲裁期间，游克江主张2014年3月底，新兴优士公司因效益不好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新兴优士公司主张是游克江找到新单位，在2014年1月底提出要离开，并在2014年2月20日左右正式离开新兴优士公司。一审期间，游克江称：“新兴优士公司从一开始就拖欠工资，游克江被公司开除，但后期经过双方协商，游克江认可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游克江入职时新兴优士公司承诺给股份，以后工资会补发。工作三年多，因为工资不高，游克江找公司法定代表人谈，公司说可以补发工资但要把股份退给公司，当时游克江同意。因为游克江谈工资的事情，公司就问游克江是否要继续工作，游克江觉得公司可能不想让游克江工作，所以游克江就辞职了。游克江理解的辞职是协商一致解除。”新兴优士公司称：“游克江是单方辞职。公司是看出游克江有离职意向，才问游克江如何打算，以便公司安排后面的工作，游克江是主动辞职。”三、在一审期间游克江提交的其与新兴优士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谈话录音中，法定代表人说：“……你那天跟我讲你要自己办公司，我就会想，是不是要走呀。”游克江说：“还早，还要七八年。”在录音的最后部分，游克江说：“这个属于以前工资没发，属于补发，应该直接发吧？”法定代表人说：“我都没办法，我要补的话，也得慢慢来。”游克江说：“开始没有作工资的账，后面就不好做是吧。”法定代表人说：“对，没法做。”游克江说：“前面8000，中间11000，后面12000。”法定代表人说：“可以，没问题，那几个月除掉。”游克江说：“那几个月除掉没问题。”法定代表人说：“那几个月除掉然后剩下的补齐。”游克江说：“行。”法定代表人说：“你这两天就告诉我，后面怎么安排，因为跟我今年计划有关系……如果你这边确实有别的想法我就赶紧找人，如果你能跟大家一起努力，把公司一起做大，我就不会再考虑，不会想这些事情，你明白吧。”游克江说：“行，我考虑一下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一审、二审期间的陈述、京石劳仲字（2014）第1222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新兴优士公司的上诉理由和游克江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劳动关系的解除原因。
关于焦点一。根据游克江提交的个人纳税信息、交易明细清单、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以及录音。新兴优士公司上诉所称双方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主要是根据录音内容的单方主观推测，与证据所表现出的客观内容不符，不能采信。新兴优士公司所称代缴个人所得税，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游克江在仲裁期间主张新兴优士公司提出解除，在一审期间认可在新兴优士公司询问是否继续工作后提出辞职，并称是双方协商解除。根据录音，可以确定新兴优士公司并无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且明确表示希望游克江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因此，游克江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原因的陈述前后不一致，且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而新兴优士公司所述游克江主动辞职，与录音及游克江的部分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采信。游克江辞职虽无书面通知，但新兴优士公司对劳动合同的解除并无异议，故可确定属于游克江提出且双方一致认可解除，据此新兴优士公司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综上，新兴优士公司关于不拖欠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不支付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新兴优士公司关于游克江不应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相应部分予以改判。
此外，针对本案仲裁裁决第三项“驳回游克江其他的仲裁请求”，双方均未起诉，本院予以确认并直接写入判决主文。本案仲裁裁决第一项为给付金钱，新兴优士公司对此不服起诉，在认定新兴优士公司应当给付金钱的基础上，将相应给付金钱内容写入判决主文，不应写驳回其请求。本院据此对一审判决主文予以调整。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14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游克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四、驳回游克江其他的仲裁请求。
如果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新兴优士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元（已交纳），由游克江负担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鹏
审 判 员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张晓蓓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