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蒋顺福，男，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波，男，197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丹丹，浙江回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雨听，浙江回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海创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腊梅路**号。
法定代表人：蔡军强，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蒋顺福与上诉人朱波及原审被告浙江海创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3民初7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蒋顺福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1.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承包款160000元，及逾期未付所产生的罚金（罚金计算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逾期未付每天收取万分之三计算）；2.因被告原因造成所承包场所的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注销，由两被告赔偿注销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元；3.偿还原告代付（被告朱波拖欠的）税款1188.57元；4.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因为朱波承包期间未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暂时停业，也未告知蒋顺福，交还承包场所及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有关部门证照。在发包人不知情下，其私下停止经营，致使被工商部门注销营业执照，注销原因是“巡查队核实不在经营”，不存在工商部门批准的经营期限到期，没有及时换证延长，而导致注销营业执照的情形，原裁判认定事实不清，对案件事实作出了与实际情况截然相反的认定。二、原裁判对事实证据予以疏漏，判决理由不成立。在涉案承包合同中约定：第2条：每年……逾期15天未付承包费甲方有权解除承包协议，并要求乙方按总承包金（减去前期已经支付部分）支付。第3条：游戏厅的营业执照审验十分严格，…如果对甲方…审验造成损害，乙方负责赔偿。甲方现有的营业执照双方一致议定价值人民币100万元整，…以后关于营业执照的损失，乙方及海创公司就此价格执行办理。承包期内，游戏厅所产生一切开支由朱波负责，游戏厅各种证照的审验及换发等相关费用。此第4条明确地约定，由朱波负责游戏厅各种证照的审验及承担相关费用。第6条：在承包期间，如执照审验方面需要甲方提供协助的，甲方应无条件协助。此条约定应理解为，只有（在有关部门要求必需执照经营者本人到场）朱波无法自行完成游戏厅各种证照的审验及换发，在接到乙方需要甲方提供协助的情况下，甲方才提供无条件的协助，现事实上乙方没有在执照审验方面需要甲方提供协助的请求及相关证据；工商执照不管有无经营期限，每年都要进行一次验审，朱波从来没有要蒋顺福亲自去参加各种证照的审验及换发。营业执照的审验时间固定在每年的1至6月份，在此期间都可以参加验检，即使有经营期限快过了，工商部门验检时会换发新照，有效时限自动展期。在2015年6月24日被工商部门注销营业执照时，也没有超过（每年的1至6月份）验检期限，营业执照至6月底去验审也不会超期，即使没有按时年检，超期经营，依照《工商条例》也不会被立即注销执照，在一定的时间内补验，处罚结果最多被罚款后补验；何况（2011年4月16日国务院令第﻿596号公布2014年2月19日国务院令第648号修订）已经去除了营业执照的经营期限。在此期间两种格式的执照同时存在，像如今的多证合一，与之前不是多证合一同时存在（有效）的情况相同，都被工商管理部门认可。协议书的第4条和第6条实际上可以合成一条的，朱波在承包期内负责承担一切游戏厅所各种产生的费用；移送办理各种证照的审验及换发工作；执照审验方面朱波没法独自办理完成，如需要甲方提供协助，甲方必须无条件协助。承包合同上已经很明确的约定内容，该证据已经充足，不需要额外提供证据相佐证。
朱波辩称，一、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办理注册登记。第二十条规定，个人工商户不再从事经营活动的，应当到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蒋顺福与朱波签订的协议涉及游戏厅，而游戏厅属于娱乐场所这一特殊行业，审批十分严格，变更投资人员、投资比例以及娱乐场所经营许可载明事项的，应当向原发证机关重新核发娱乐经营许可证。蒋顺福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由其本人经营，但是蒋顺福在不经营的情况下与朱波签订协议，擅自将游戏厅交由朱波经营，应为无效。二、游戏厅经营期限于2014年4月7日届满，故签订长达三年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协议约定承包期限从2013年12月15日至2016年12月15日止，但游戏厅的经营期限截止2014年4月17日止。在签订合同时，游戏厅的经营期限即将届满。蒋顺福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与答辩人签订承包协议书，故该协议书无效。三、《承包协议书》无效，营业执照不存在经济价值。营业执照是企业或组织合法经营的凭证，不能转让，亦属于商品。因蒋顺福个人原因导致营业执照注销，由其承担相应责任。四、关于税费问题，蒋顺福未在一审中提出，同时也非朱波产生，应当驳回。朱波实际经营了六个月，当知道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就没有继续经营，同时该营业执照于2015年6月24日注销，而蒋顺福提供的税收缴款书中记载税款所属日期均在2016年以后，与本案无关。
朱波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朱波与被上诉人蒋顺福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二、游戏厅经营期在2014年4月7日届满，故签订履行期长达3年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原告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在2014年4月17日后不再享有游戏厅经营权，而与被告签订该承包协议书，故该协议无效。
蒋顺福辩称，营业执照吊销，经营场所内的装修等都报废了，其应当具有价值。办理执照的费用等都具有价值。关于营业执照的经营期限，直至吊销的时候，均没有经营期限的。目前吊销的营业执照并非到期才吊销的，而是因为未继续经营所导致注销。承包期限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朱波负责。合同第6条表明，是朱波进行代办的，如果办不下来，才由蒋顺福帮助其进行办理。
海创公司未答辩。
蒋顺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两被告支付原告剩余承包款160000元，并支付逾期罚金（从2014年11月17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2.被告朱波赔偿原告因所承包场所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注销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0元；被告海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朱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承包协议书无效；2.原告返还被告承包款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临海市观众乐园游戏厅于2006年4月18日成立，经营期限为2006年4月18日至2014年4月17日，其经营者为本案原告蒋顺福。2013年12月12日，原告与被告朱波、海创公司签订了1份承包合同，约定由被告朱波承包原告所经营的临海市观众乐园游戏厅，承包期为3年（2013年12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15日止）；总承包费为240000元，第一年度承包费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付清，第二年承包费在2014年11月16日前付40000元，2015年5月16日前付40000元，第三年承包费在2015年11月16日前付40000元，2016年5月16日前付40000元，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承包费，原告有权按逾期租金总额每天加收万分之三的罚金，逾期十五天未付承包费原告有权解除承包协议，并要求被告按总承包金（减去前期已经支付部分）支付；被告海创公司同意作为被告朱波的经济担保人，负责被告朱波履行本合同条款，如被告朱波未能承担合同中规定的经济责任时，被告海创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被告朱波余下的各期租金和其他损失；承包期内，游戏厅的所产生的一切开支由被告朱波负责，游戏厅各种证照的审验及换发等相关费用，承包经营期间内游戏厅内外发生的一切行为及法律后果及经济责任都由被告朱波负责，与原告无关，承包结束后被告朱波应负责处理好善后事宜，保证承包期的事情不影响原告，如因此造成原告损失的，由被告朱波负责赔偿。同月13日，被告海创公司向原告出具承包商履约保函1份，载明其愿意为被告朱波就履行上述合同提供连带保证，保证金额为1500000元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被告朱波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款80000元，余款至今未付。另查明，涉案游戏厅已于2015年6月24日被工商部门注销，注销原因为其他原因，备注巡查队核实不在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原告与被告朱波、海创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效力问题。被告朱波抗辩称承包协议书违反了《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但上述条例应理解为系行政机关为了实现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承包行为内容本身，该条款应为管理性强制规范，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范，故涉案承包协议书并不违反合同无效情形中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被告朱波反诉称要求确认涉案承包合同无效及返还已付承包费80000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原告诉请要求两被告支付原告承包款160000元及罚金。涉案承包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朱波在协议签订后应按约支付给原告承包款，但临海市观众乐园游戏厅于2015年6月24日被工商部门注销，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不应再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止，而应至该个体工商户注销之日（2015年6月24日）止，共计18个月零八天，被告朱波需支付截至该日止的承包款121778元，被告朱波已支付承包款80000元，余款未付，故应支付原告剩余承包款41778元，其未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付款义务，还应支付给原告按逾期承包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其中40000元从2014年11月17日起算，1778元从2015年5月17日起算，均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原告蒋顺福作为该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应当明知该游戏厅的经营期限，其作为涉案承包合同的发包方，应在保证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在工商部门批准的经营期限内或者在经营期限到期前向有关部门申请延长，以保证涉案合同的履行，原告未在经营期限届满前履行发包人的义务，对其所辩称的就延长经营期限的相关事项已委托授权朱波自行办理也未能提供证据相佐证，存在过错，但被告朱波作为承包人，其在承包涉案游戏厅后，未继续在经营场所继续经营，导致涉案营业执照被“巡查队核实不在经营”而注销，亦存在过错，故对被告朱波本应支付给原告的240000元承包款中的另118222元，由被告朱波承担二分之一，即59111元，并赔偿给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违约金。被告海创公司作为被告朱波履行涉案合同的担保人，按约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诉请要求两被告赔偿营业执照注销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0元。原告称该100000元损失为补办证照所需费用等损失，因其未能提供证据相佐证，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变更后的本诉请求中成立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被告朱波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朱波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蒋顺福承包款100889元及违约金（其中40000元从2014年11月17日起算，1778元从2015年5月17日起算，59111元从2016年11月22日起算，均按日利率万分之三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被告浙江海创控股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蒋顺福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被告朱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59元，由原告蒋顺福负担3141元，由被告朱波、浙江海创控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31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朱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蒋顺福将临海市观众乐园游戏厅承包给朱波经营，对外仍以临海市观众乐园游戏厅主体从事商业行为，营业执照登记主体并未发生变更，承包经营系内部行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临海市观众乐园游戏厅的营业执照于2015年6月24日被注销，导致承包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在此之前发生的承包款，朱波应按照协议约定继续给付，并承担因逾期付款而产生的违约金。对于营业执照的吊销，双方均存在过错，故对后续租金的可得利益损失，即承包款118222元，一审法院酌定朱波应承担二分之一的责任，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违约金，本院予以支持。蒋顺福上诉请求朱波赔偿损失20万元，并支付税款1188.57元，该上诉请求超越了蒋顺福一审的诉讼请求，对其超过部分，本院不予审查。就其中的损失10万元，蒋顺福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朱波主张，各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无效，并要求返还承包款80000元，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蒋顺福、朱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9元，由上诉人蒋顺福负担2729.50元，由上诉人朱波负担272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代理审判员 王光宇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