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中民终字第3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承华，男，生于1964年8月20日，汉族，云南省人，胶农，现住孟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明，男，生于1962年8月24日，彝族，云南省人，胶农，现住孟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安，男，生于1984年5月3日，汉族，云南省人，胶农，现住孟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洪昌，男，生于1965年1月25日，汉族，云南省孟连人，胶农，现住孟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和，男，生于1985年4月3日，汉族，云南省人，胶农，现住孟连。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银先，男，生于1958年5月10日，彝族，云南省人，胶农，现住孟连。
六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罗银沧，男，云南维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
法定代表人杨林，男，系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何佳映，男，云南国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
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是：六被告原系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职工，后因单位改制，六被告下岗在家待业。2007年12月12日，经云南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批复同意，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在缅甸第二特区勐波县以股份合资方式开发橡胶林。2008年4月7日，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向各生产队、场直各单位及西盟作业区下发《关于国营孟连农场“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称因原告与缅甸勐波县政府签订10万亩橡胶开发协议，将在缅甸勐波县进行橡胶林开发，凡符合条件的下岗职工、职工亲属、待业青年可以报名到境外参与橡胶开发。六被告响应该通知精神，自愿报名到缅甸勐波县参加橡胶林开发工作。2011年9月23日，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在缅甸第二特区（佤邦）邦康特区签订橡胶产业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由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和李美兰共同投资开发橡胶林，原告投资额为总投资额51％，投资双方按合同约定应在中国和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分别成立中国云南省孟连县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和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之后，投资双方制定《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复兴商号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规定复兴商号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在孟连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册，但该公司至今未在中国登记注册。因投资双方一直未按章程注册成立公司，故六被告作为在缅甸第二特区（佤邦）进行橡胶林地开发人员，迟迟未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六被告认为，六被告是原告派遣到缅甸进行橡胶种植工作的，但是原告迟迟未与六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并为六被告购买医疗、养老和失业保险。原告作为用工单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应按法律规定向六被告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并补缴历年单位应缴部分社会保险费用。而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认为，六被告到缅甸进行橡胶开发虽然是响应原告通知精神，但通知只是倡议性的，六被告是自愿到缅甸工作，且用工单位并不是原告，而是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六被告与原告并无劳动合同关系。原、被告双方为此发生争议后，六被告向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员会于2014年8月22日作出仲裁裁决，认定：1、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六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支付申请人2008年度双倍工资即各人月平均工资的11个月工资；3、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为六申请人补缴历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该裁决书作出后，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对裁决结果不服，于2014年9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原告与六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原告不支付六被告2008年度双倍工资即各人月平均工资的11个月工资；3、原告不为六被告补缴历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
六被告共同答辩称，原告称其没有资格与六被告签订劳动合同，应与六被告签订劳动合同的是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根据。六被告根据原告发出的《关于国营孟连农场“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孟垦场发（2008）7号）通知要求，积极报名并被原告派遣到境外为缅甸第二特区（佤邦）的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服务，但六被告的工资都是原告发的。孟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书程序合法、内容有效，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六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1、从时间上看，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06年9月11日经农场、分公司行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成立了境外开发领导小组，于2007年12月12日得到云南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批复同意与缅甸勐波县合资开发橡胶林，于2008年4月7日向各生产队、场直各单位和西盟作业区下发“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由此可看出，原告一直在进行境外橡胶开发的相关工作，而农垦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批复也能证实原告在境外开发的橡胶林是合资开发性质，并非原告产业。另外，六被告在响应“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精神下自愿报名参加，六被告对“通知”内容是知悉的，该通知明确此次橡胶林开发地点是在缅甸掸邦勐波县，是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缅甸勐波县政府签订协议开发，证明六被告在报名时就知道在缅甸开发的橡胶林并非原告的产业，而是与缅甸勐波县政府协议开发，故“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虽然没有写明到境外是为谁工作，但从农垦集团的批复和“二次创业”再就业通知的内容可以看出，用工单位并非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从六被告提供的证据三【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关于印发《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3年度生产经营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中，2013年度生产经营管理实施方案第十八条第3项规定“勐波开发区中幼林扶管费由农场与佤邦投资方共同协商决定”，证据四《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1年财务决算和2012年财务预算报告（讨论稿）》、《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3年度财务决算情况和农场2014年度财务预算报告（草案）》中，均明确介绍缅甸开发的橡胶林性质为中缅合资股份制，故六被告应明知在缅甸开发的橡胶林是原告与他人合资开发的性质，其提供的劳动是合资股份制企业的业务组成部分；3、六被告提交的证据四《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1年财务决算和2012年财务预算报告（讨论稿）》中写明，橡胶抚育管理费“国外43000亩投资600万元”、《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3年度财务决算情况和农场2014年度财务预算报告（草案）》“第三条、2014年财务预算（三）写明，预计投资4000万元，其中橡胶抚育管理费国外43000亩投资450万，基础设施建设570万元（含国外建一个水库、桥、胶厂建设前期费用），该证据内容可以看出，截止2014年，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缅甸合资开发的橡胶林没有产生收益，仍处于投资阶段，包括橡胶抚育管理费在内的前期投入费用仍然由投资方负担，六被告辩称工资是从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领取，但该工资、抚育管理费是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向合资公司的投资形式，本质上仍然属于合资公司向六被告支付的工资。综上，原审认为，六被告与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原告的诉请予以支持。因双方劳动关系不成立，故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不应支付六被告2008年度双倍工资即各人月平均工资的11个月工资。对保险费的征收与缴纳问题，涉及社保机构的行政管理，不是单一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争议，不应由人民法院以民事案件进行处理，故对原告不为六被告补缴历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的诉请，原审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被告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劳动合同关系不成立。二、原告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不支付六被告2008年度双倍工资即各人月平均工资的11个月工资。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被告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负担。
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上诉称：1、根据2008年4月7日云南省普洱市农垦分局国营孟连农场孟垦场发（2008）7号文件《关于国营孟连农场“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第四条，“再就业”人员系由被上诉人招收、安排就业的人员，具有一定的强迫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没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相关凭证。但一审判决回避了上述相关事实。2、2007年12月，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安排出国，从事由被上诉人安排的有报酬的橡胶开发工作，并领取由被上诉人支付的劳动报酬，有工资发放花名册为证，含每月100.00元电话补贴。其时，所谓的“宏洋贸易有限公司”尚不存在，至今上诉人与该公司也无任何关系。宏洋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3日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工资由农场支付是投资形式，实质上仍属于‘‘宏洋贸易有限公司”系事实认定不清。3、2006年9月11日，云南省国营农场、云胶孟连分公司联席会议《关于成立境外开发领导小组的通知》明确，上诉人是由被上诉人管理的员工。4、依据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关于印发《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3年度生产经营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上诉人享受和领取的财政补贴600.00元是由被上诉人发放的。5、根据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十七届二次职工代表大会会议分组讨论安排，上诉人邱承华作为被上诉人职工列席该会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进行裁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孟连县人民法院（2014）孟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答辩称，上诉人是在境外为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中缅合资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动。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是该公司的股东，不具有与该公司员工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二次创业”再就业通知内容已明确，用工单位并非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截止2014年，被上诉人与缅甸合资开发的橡胶林没有产生收益，仍处于投资阶段，包括橡胶抚育管理费在内的前期投入费用仍然由投资方负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领取工资、抚育管理费均是被上诉人向合资公司所进行的投资，本质上属于合资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工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以及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08年4月，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按照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08年4月7日孟垦场发（2008）7号文件《关于国营孟连农场“二次创业”再就业的通知》要求，报名参加再就业，就业地点在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勐波县境内，从事天然橡胶产业开发的相关工作。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六上诉人未签订劳动用工合同。截止2014年，六上诉人在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勐波县为开发橡胶产业提供劳动期间，工资以及橡胶林抚育管理费均向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领取。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认为其在缅甸勐波县开发橡胶林产业性质为中缅合资股份制企业，即中缅合资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而六上诉人是为该合资股份制企业提供劳动，用工单位并非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因此，双方当事人对实际用工单位产生争议。2014年8月22日，孟连县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认定：1、申请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与被申请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支付申请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六人2008年度双倍工资即各人月平均工资的11个月工资；3、被申请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为申请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补缴历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对裁决结果不服，于2014年9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孟垦、孟胶联字（2006）2号《关于成立境外开发领导小组的通知》、云垦集（2007）144号云南农垦集团有限公司文件《云南农垦集团有限公司关于孟连农场与缅甸勐波县合资开发10万亩橡胶林的立项批复》、《橡胶产业合作开发合同书》、《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复兴商号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章程》等证据材料，证明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与缅甸勐波县进行境外橡胶产业合作开发的事实。然而，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至今未按合作双方的约定，依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登记注册成立相关合作企业。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以其作为中缅合资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不具备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缅甸第二特区（佤邦）工商营业执照”证明，宏洋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不是注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不是符合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关于劳务派遣的相关规定，以及《对外劳务合作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不具备经营劳务派遣业务的条件，其下发的“二次创业”再就业通知落款签章为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证明招录用工单位为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的事实。原审认定六上诉人在缅甸勐波县橡胶开发区工作期间的工资，是由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发放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关于印发《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3年度生产经营管理实施方案》的通知】、《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1年财务决算和2012年财务预算报告（讨论稿）》、《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2013年度财务决算情况和农场2014年度财务预算报告（草案）》，均证明六上诉人所提供劳务的缅甸勐波县橡胶林基地为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的业务组成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之规定，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另，确认事实劳动关系是否成立，是劳动者诉请用人单位支付相关工资及社会保险费用的前置条件，本案仅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是否应向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支付2008年度双倍工资即各人月平均工资的11个月工资，以及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为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补缴历年单位应缴部分的社会保险费用不予审理。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可依法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的上诉主张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孟连傣族拉祜族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4）孟民初字第3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邱承华、李光明、李新安、李洪昌、杨正和、阿银先与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三、驳回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均由被上诉人云南省国营孟连农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程
审判员 邹春林
审判员 陶仕群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