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陕01行终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区航天中路369号。
法定代表人张驰，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何成，该管委会拆迁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龙，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建，男，197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西安市长安区。
委托代理人吕忍松，男，194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西安十九粮贸总公司退休职工，住西安市长安区，现住西安市长安区，系吕建之父。
委托代理人陈秋芳，女，194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西安市长安区，现住西安市长安区，系吕建之母。
上诉人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航天管委会)与吕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行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吕建系西安市长安区韦曲街道蕉村三组村民，原在本村宅基地自建砖混结构房屋五层约1087.33平方米。因蕉村集体建设用地被证收，该村村民自建房需拆迁并进行安置补偿。航天管委会征地拆迁安置办公室曾多次与吕建协商房屋拆迁安置事宜未果。2011年7月2日，西安航天基地蕉村拆迁安置指挥部强行拆除了吕建房屋，吕建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航天管委会强拆行为违法、恢复房屋原貌并赔偿损失等。审理中，对于如何赔偿损失事宜曾进行多次协商未果，后吕建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航天管委会强行拆除吕建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2015年6月18日作出（2012）长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航天管委会2011年7月2日拆除吕建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航天管委会不服判决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西中行终字第0033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建于2015年9月6日向航天管委会提交书面行政赔偿申请，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2016年2月2日基于吕建申请，原审法院作出裁定，航天管委会已先予支付吕建赔偿款50000元。原审审理过程中，因吕建房屋已被拆除，对评估问题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召集多个房地产评估机构进行充分研讨，结论因房屋已灭失，无参照房屋不能启动房地产评估程序。
重审中，吕建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航天管委会按照安置方案对其户进行安置，具体包括412平方米安置房屋与本村安置方案一致的商业用房；房屋赔偿金3565742.4元；按照安置方案标准从2011年7月开始支付吕建家庭过渡费至安置房交付之日；赔偿房屋装修款260000元、房内物品损失27000元、丢失现金损失50000元、房屋出租损失300000元、赔偿房屋款利息80000元，维权期间交通费、误工费等经济损失300000元。航天管委会辩称，双方对于拆除房屋的面积无异议，主要争议是赔偿单价，对于吕建的赔偿标准应当充分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征收补偿方案是吕建直接财产损失最合理的标准。
重审查明，航天管委会对吕建所在韩家湾村的拆迁安置方案具体内容包括：1、对拆迁户家庭给予412平方米安置住房和户下每人相应商业用房面积；2、按拆迁户人数发放过渡费，发放标准为1至30个月每人每月300元，第31至36个月每人每月600元，第37至42个月每人每月900元，第43个月至54个月每人每月1080元，若安置房屋仍未建成交付，此后标准待定；3、发放房屋补偿款，其中补偿款标准为根据原房屋一、二层面积抵扣412平方米后，对房屋剩余面积及附属物进行评估确定。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航天管委会将吕建合法所有的房屋拆除，且航天管委会拆除吕建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判决依法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航天管委会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在吕建房屋客观上已不能恢复原状和拆除行为发生在吕建所在村因征地整体拆迁并进行安置的情形下，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批复“应当注意维护被征地农民的利益，可以与有关部门协商采取多种方式妥善解决农户生活用房问题，对农民房屋给予合理补偿，切实做到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的精神，对于吕建的损失，由航天管委会按照安置和给付赔偿金相结合的方式承担责任为妥。吕建要求按本村拆迁安置方案赔偿的请求合理，依法应予支持。根据该村拆迁安置方案内容，航天管委会应当给予吕建一户412平方米安置住房面积及拆迁安置方案所确定的商业用房面积。此外，过渡费航天管委会应当按照该村拆迁安置方案的标准向吕建进行支付。赔偿款一节，因该诉争房屋已由航天管委会拆除，参考该区域周边房屋价格，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为每平方米3300元，航天管委会应当就吕建原房屋实际面积抵扣412平方米后的剩余面积，按上述标准向吕建支付赔偿金共计2228589元。因航天管委会已预先支付吕建650000元，应在上述赔偿金中扣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九条、第三十六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吕建家庭房屋赔偿款1578589元。（2228589元扣除先予支付650000元）二、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会按照吕建所在村的安置方案给吕建家庭进行安置，包括不限于412平方米安置住房及按人数确定的相应商业用房面积。三、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会按照吕建所在村的安置方案的标准支付吕建吕建家庭过渡费自2011年7月至实际交付安置房屋之日止。四、驳回吕建其余诉讼请求。
宣判后，航天管委会不服上诉称，被上诉人房屋所在村组已整体拆迁，所在村组村民也依据该村的拆迁安置政策被予安置。因此，在对被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进行赔偿时，应当充分考虑被上诉人所在村组的拆迁安置政策以及所在村组村民的实际安置补偿情况，避免因补偿标准的差距过大而导致新的社会矛盾。然而原审法院忽略了上述因素，没有充分考虑被拆除房屋的性质、被上诉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该案件的社会影响等方面的情况下作出的行政赔偿判决书，明显存在错误及不妥。1、对于房屋拆除的经济赔偿标准，应当参照被上诉人所在村组的拆迁安置政策及实际情况予以确认。2、参照商品房价格确定赔偿标准来进行赔偿，该赔偿金额明显远远超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3、原审判决违背了《国家赔偿法》的基本原则，应当予以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
吕建答辩称，1、航天管委会没有房屋拆迁许可证，没有房屋拆迁主体资格，拆除吕建家房屋行为违法。2、吕建户口在蕉村，吕建有合法的宅基地及土地使用证，在宅基地土地上的房屋合理，合法，不是违章建筑。3、2011年7月2日，西安市公安局航天公安分局受理公民报警求助登记表：2011年7月2日，民警赶到现场询问情况，蕉村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称，其在执行西安市人民政府强拆违章建筑文件。4、2011年10月18日，西安市公安局航天公安分局行政答辩状称：2011年7月2日，接到群众报警有不明身份的人拆除房屋，110指令民警何明忠，李建东等人及时到现场制止，机械拆除吕建家等数家房屋。经了解蕉村拆迁指挥部工作人员出示了市政府相关文件。5、蕉村不属于西安市城中村改造项目。6、蕉村原村庄占用土地298亩土地没征收、没付征地款，拆除吕建家房屋行政行为违法。7、蕉村征收土地预留土地63.45亩没划拨行政行为违法，蕉村村民及吕建户没有受益行政行为侵权违法。8、航天管委会给吕忍松、陈秋芳家庭三户，吕忍松、吕英户不安置房屋，不支付在外租房后居住过渡费，程序违法侵权。综上，认同原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除412平方米安置房以外剩余房屋面积的赔偿价格问题。吕建所建房屋的集体土地已被征为国有，现无法恢复原状，吕建在原审中也同意以赔偿损失的方式获得赔偿，对此应予支持。房屋系在集体宅基地上修建，按其土地性质不能在市场上自由买卖流通，与国有土地上修建的城市商品房有本质不同，吕建房屋的价格仅限于土地上附着的房屋及其它附属物，不包含土地使用价值。本案中，航天管委会侵权行为所损害的实质是吕建对地上建筑物享有的所有权。因房屋已毁损，无法通过评估机构对其房屋的价格作出评估，对于集体土地所建房屋也没有统一的价格规范。关于房屋价格，航天管委会庭审中述称吕建所在村拆迁时，根据拆迁安置方案，安置房屋面积412平方米，剩余房屋面积平均补偿价格为504.62元。吕建根据华商报刊登的周边盛世长安楼盘售价5280元/平方米，在原审以此为据主张赔偿，并向法庭提交了其从网上下载的一份《土地补偿新标准》，其中房屋补偿标准为楼房（二层以上）每平方米3300元。经审查，商品房不同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根据拆迁安置方案，安置面积内可以参照商品房价格补偿，除此之外剩余房屋面积按重置价格补偿。《土地补偿新标准》并非有权部门颁布的规范性文件。双方对剩余房屋面积的赔偿价格争议较大,且无证据和依据予以证明。对此，为了妥善解决纠纷，本案应遵循公平、公正、客观的原则，结合案件客观事实，应当以实际损失与赔偿价格相适应，不降低吕建的居住条件、生活质量综合认定，折中认定吕建剩余房屋面积价格为1900元/㎡[（500+3300）÷2]。故原审判决认定二层以上3300元/㎡价格偏高，不符合客观实际，应予变更。原审其他判决，双方无异议，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行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为: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吕建家庭房屋赔偿1283127元[（1087.33-412）×1900];扣除先予支付的650000元，西安国家民用航天产业基地管理委员还应支付吕建633127元。
二、维持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6行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三、四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耀民
审判员 范水艳
审判员 姜 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