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庭芳，务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孙晓姣，利川市腾龙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会计。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房刚，现役军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乙富，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云书，务农。
上诉人王庭芳、孙乙富因与被上诉人蒋云书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利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利川民初字第02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庭芳的委托代理人孙晓姣、房刚，上诉人孙乙富，被上诉人蒋云书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云书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10月4日，蒋云书与王庭芳、孙乙富之女孙晓辉协商，蒋云书将位于利川市向阳路街边面积为256平方米的宅基地变相卖给孙晓辉，协议约定其价款为120000元。协议签订后，××去世，现该地由王庭芳、孙乙富依法继承。蒋云书与孙晓辉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且侵害了其他家庭成员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蒋云书与王庭芳、孙乙富之女孙晓辉于2007年10月4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书》无效，并由王庭芳、孙乙富承担本案诉讼费。
王庭芳一审辩称：蒋云书与我女儿孙晓辉于2007年10月4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实质上是林地转让协议，该协议经村委会同意，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同时，王庭芳已按协议内容全面履行了义务，蒋云书对该地块的流转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蒋云书及其家庭成员的合法权利。
孙乙富一审未作书面答辩。
一审法院查明：2005年至2008年间利川市东城办事处杉木村村民王天和、王长春、高德祥、ＸＸ明、吴明清、王兴梅将其承包林地转让给蒋云书。2007年10月4日，蒋云书将从吴明清处流转来的“马鞍山”林地中的256㎡林地作为宅基地转让给王庭芳、孙乙富之女孙晓辉，双方签订了《屋基转让协议书》一式两份，孙晓辉按协议约定给付了蒋云书转让款120000元。利川市东城街道办事处杉木村民委员会在王庭芳、孙乙富所持有的《屋基转让协议书》上加盖了公章，村委会成员刘玉章、杨贵州、王长春作为证明人在两份协议书上签字。2008年7月30日利川市人民政府为蒋云书换发了利川市林证字（2008）第192041号《林权证》，载明：承包林地名为“马鞍山”，林种为防护林，面积为10亩，林地使用期为长期。后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蒋云书于2014年9月22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蒋云书与孙晓辉于2007年10月4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书》无效。
另查明，孙晓辉系王庭芳、孙乙富之女，2009年10月1日与胡传美登记结婚，2011年8月离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去世。吴明清承包的小地名为“马鞍山”林地的林种为防护林。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庭审时均认可蒋云书转让给孙晓辉的256㎡地块属于蒋云书承包的“马鞍山”林地范围之内，该林地的性质为防护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十五条规定：“森林分为防护林、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特种用途林”、“除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外，其他森林、林木和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可见，防护林为禁止转让的林地。蒋云书与孙晓辉之间就防护林转让而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书》，其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王庭芳辩称涉案地块所属的林地已被政府批准为二类居住用地可以转让。“二类居住用地”是对居住地建筑形式所作的划分，是政府对辖区地块的规划。无论蒋云书承包林地如何规划，将承包林地的性质从林业用地转变为居住用地必须经林业、国土等相关部门的审批，在未经审批之前该地块的性质仍属林业用地，仍为防护林。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该林地已经审批转化为居住用地的相关证据。因此，王庭芳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蒋云书与王庭芳、孙乙富之女孙晓辉于2007年10月4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书》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蒋云书负担40元，王庭芳、孙乙富共同负担40元。
王庭芳、孙乙富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把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与承包林地经营权流转混为一谈，蒋云书与孙晓辉于2007年10月4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转让的是建设用地使用权，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且双方均已实际履行多年，蒋云书办理该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证和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上诉人就可以在该土地上建房，证件未办理之前只不过是不能建房，但不影响合同效力。二、一审把转让时已经开挖成平地的土地性质、作用与开挖前防护林的目的与价值混为一谈，争议地在转让前已经开挖成平地，作为防护林的功能与价值在转让时已彻底消失。三、一审把政府建设用地的总体规划与具体建设用地的申报审批混为一谈。本案所涉林地已被政府规划为“二类居住用地”，规划是在蒋云书毁林开山后制定的，防护林已不存在。双方在政府规划的“二类居住用地”范围内达成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不管如何规划，将林地转变为居住地必须经林业、国土等相关部门审批，未经审批该土地仍属于防护林的观点是错误的。四、一审认定《森林法》第四条、第十五条为强制性规定错误，该规定属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确认双方所签的《屋基转让协议》有效并驳回蒋云书的诉讼请求。
蒋云书答辩称：森林法明确规定防护林不能转让、买卖，所以《屋基转让协议》应属无效。一审判决正确，王庭芳、孙乙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王庭芳、孙乙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蒋云书与孙晓辉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蒋云书与孙晓辉于2007年10月4日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按规划将向阳街，街边上的16m×16m（1号、2号）屋基，面积为256㎡，转让给乙方，总价格为12万元人民币（此价格包含该屋基的土地使用证和规划证）……二、乙方在施工中所需材料（钢材除外），必须用甲方有的材料，包括运输及修建，价格随行就市。……”经审查，蒋云书与孙晓辉是明确的将涉案土地作为宅基地进行流转，对此，上诉人王庭芳、孙乙富在上诉状中也认可转让的是“向阳街路边面积256平方米的屋基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而从一审法院依职权在利川市林业调取的《非国有林林权登记申请审批表》、代码表以及2008年7月30日利川市人民政府给蒋云书颁布发的利川市林证字（2008）第192041号《林权证》等证据来看，涉案土地在流转给蒋云书之前，以及流转给蒋云书之后，该土地性质均为防护林林地，上诉人王庭芳、孙乙富称涉案林地被规划为二类居住用地，但该规划仅是当地规划部门对涉案土地将来用途的规划，要改变为建设用地必须经相关行政职能部门按法定程序审批，在未经林业、国土等相关行政部门审批同意的情况下，该土地性质仍为防护林林地。蒋云书在明知出让土地属不得改变用途的防护林林地情况下，将林地开挖毁损并作为宅基地进行转让，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中“不得将林地改为非林地”和该条第三款“除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外，其他森林、林木和其他林地使用权不得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对于非法转让或占用土地的行为均设立了非常严格的法律责任，对相关责任人员可以处以罚款等行政处罚措施，直至追究刑事责任，对在非法转让（占用）土地上建造的非法建筑物或其他设施，可以采取限期拆除、没收、恢复土地原状等行政处罚措施。利川市人民法院（2014）鄂利川刑初字第00300号刑事判决书亦认定了蒋云书非法占用农用地的事实，并给予刑事处罚。蒋云书毁林开挖山体、非法占用防护林林地建造房屋的行为，不仅破坏了国家机关对土地的管理秩序，也破坏了当地的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蒋云书与孙晓辉签订的《屋基转让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确认《屋基转让协议书》无效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因协议无效所导致的损失，相关权利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庭芳、孙乙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