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9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海湾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有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冈，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侃洋，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项正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筱崖，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汪亦武，北京华泰（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海湾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湾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横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6）桂民初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海湾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红冈，被上诉人浙江横店公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筱崖、汪亦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横店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请：1.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17970094.6元（不含建安劳保费）；2.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35008050.27元（自201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之后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另行计算，计算方法详见浙江横店公司提交的工程欠款结算表）；3.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41200150.8元（自201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之后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另行计算，计算方法详见浙江横店公司提交的工程欠款结算表）；4.请求确认浙江横店公司对“北海东盟国际商贸A、B地块”工程项目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北海湾春公司负担。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浙江横店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对前述诉讼请求1增加、变更为：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33026965.54元（含建安劳保费）；对前述诉讼请求2变更为：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35008050.27元（自201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之后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以160034700元为本金按2%月息另行计算，计算方法详见浙江横店公司提交的关于诉讼请求的补充说明及工程欠款结算表）；对前述诉讼请求3变更为：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20600075.4元（自2015年7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4月30日，2016年4月30日之后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违约金以233026996.54元为本金按3%月息计算，计算方法详见浙江横店公司提交的关于诉讼请求的补充说明及工程欠款结算表）。
一审法院查明：经招投标程序，浙江横店公司被确定为“北海东盟国际商贸A、B地块1#-9＃楼及地下室”工程项目的中标人。之后，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经协商，分别于2014年5月11日、5月15日、11月5日签订了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一份《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约定：由北海湾春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北海东盟国际商贸A、B地块1#-9＃楼及地下室”工程项目发包给浙江横店公司承建，其中B地块（1#酒店、3#、4#、5#商业楼）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33057997.33元，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11月5日；B地块（2#商业楼、B地块地下室）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36463794.73元，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11月5日；A地块（6#-9#楼及A地块地下室）工程签约合同价为140586190.2元，计划竣工日期为2016年9月1日。上述合同对工程承包范围、工程质量、工期、工程进度款的支付、工程造价计价依据及工程造价的确定、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条件等均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浙江横店公司成立了工程项目部，确定严济民为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并依合同约定开工履行合同。在浙江横店公司施工过程中，由于北海湾春公司未能依照合同约定按期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工程于2015年2月停工。2015年6月18日，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及工程监理单位达华工程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三方签署《施工联系单绘签表》，确定基坑支护设计费等十项合计为5366655.32元。2015年6月23日，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及工程监理单位三方签署《工程款结算单》，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及工程监理单位三方在《工程款结算单》中明确确定：根据北海湾春公司的意见，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及工程监理单位对涉案工程2015年2月前已完工程作阶段性工程款结算，就施工图已完工程款（联系单另计）同意最终结算造价价款为319781594.65元，并确认该结算造价不受任何情况的影响均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2015年6月25日，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与监理单位三方召开协调会，会议纪要确定：北海湾春公司同意一次性支付浙江横店公司22421859.03元作为2014年工程延误及2015年6月30日前停工损失补偿款，并确认该款不受任何情况影响作为最终结算依据。2015年6月29日，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与监理单位三方又召开协调会，会议纪要确定：根据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所签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第五条第4点的约定，工程结算时，由北海湾春公司按浙江横店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建筑面积增加30元/平方米，合计支付7969590元给浙江横店公司作为浙江横店公司统筹施工资源的补贴，会议纪要还确定现场余留钢筋归北海湾春公司，由北海湾春公司补贴2460301元给浙江横店公司，会议纪要确定上列两款项不受任何情况影响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同日，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确定由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3700万元作为延迟支付工程款造成浙江横店公司经济损失的补偿款，该补偿款不受任何情况影响作为最终的结算依据。此外，在浙江横店公司施工过程中，北海湾春公司于2014年5月11日出具一份工作联系答复函给浙江横店公司，称由于A、B地块施工图纸延误、做围护结构、地下二层、局部设计工程桩等造成浙江横店公司损失，北海湾春公司同意一次性补偿浙江横店公司300万元。2015年6月30日，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及监理单位三方签署涉案《工程结算书》，确认涉案工程最终决算造价价款（《决算汇总表》中包含的项目）为4.18亿元，并确认该决算造价不受任何情况的影响均作为最终结算款。《工程结算汇总表》（即《工程结算书》所称的《决算汇总表》）中包含的项目有：施工工程款（工程造价）319781594.65元；应返还施工单位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施工联系单5366655.32元；2014年工程延误及2015年停工损失费22421859.03元；统筹施工资源补贴款7969590元；图纸延误补偿款300万元；补现场留存钢筋及半成品2460301元；工程款未按合同支付补偿款3700万元，合计4.18亿元。2015年7月4日，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签订《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该协议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北海东盟国际商贸城”的所有合同，在该协议第二条，双方对上述《工程结算汇总表》所列项目及金额又进行了确认，双方还确认：涉案工程结算款（不包括建安劳保费）合计为4.18亿元，北海湾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5064605.44元及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尚欠浙江横店公司工程款等费用（不含建安劳保费）共计242935394.56元。在该协议第二条对建安劳保费结算方式约定为：建安劳保费进入取费项目，按广西壮族自治区相关文件执行，本费用以工程决算总价乘以费率计算，扣除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已交纳部分，剩余部分由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最终北海湾春公司配合浙江横店公司退回已交纳部分。在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北海湾春公司应自2015年7月30日起按月支付偿还，至2017年5月30日前将欠款242935394.56元及未交纳的建安劳保费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完毕。《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还约定：自2015年7月1日起，北海湾春公司应以未付款（以垫资款1.85亿元为初始基数计算，北海湾春公司每支付一笔款项后，基数相应降低）按每月2%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资金占用费月结并在本协议签订后于每月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指定的账户（户名：严济民，户号6222081208000794672，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浙江东阳市横店支行），如北海湾春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支付款项，则由北海湾春公司每月按应付未付款项的6%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违约金，北海湾春公司任何一笔款项逾期支付的，浙江横店公司有权要求北海湾春公司立即支付全部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三条还约定：所有款项（除资金占用费外）均需支付到浙江横店公司于本协议指定的对公账户中，否则视为北海湾春公司未付相应款项，浙江横店公司户名为浙江横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户号为33001676342050002089，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浙江东阳市横店支行。
2015年8月12日，经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及监理单位、勘察单位、设计单位五方共同验收，浙江横店公司己完成的工程全部质量合格，浙江横店公司将工程及现场移交给北海湾春公司，并撤离施工现场。之后，北海湾春公司于2016年6月向浙江横店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按双方2015年7月4日《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所确定的欠款数额还款，但北海湾春公司未按《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期限支付工程款及其他费用，浙江横店公司遂于2016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诉讼中，经一审法院组织浙江横店公司、北海湾春公司核对，至2015年7月4日双方签订《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止，双方确认：北海湾春公司已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工程款155064605.44元，返还浙江横店公司保证金2000万元。对自2015年7月4日之后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的下列十二笔款项，合计24965300元，双方一致确认属于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十二笔款项的支付情况分别是：（1）2015年11月30日，北海湾春公司支付八笔共计20532600元，分别是：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徐汝贵的预付工程款10万元、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协商由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给朱华勇、黄朋安等人的钢筋木工班组款345.5万元、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协商由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给何永明的水电安装班组款5697900元、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协商由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给徐汝贵的土石方工程款799700元、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徐汝贵、黄朋安的工程款合计25万元、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严济民的工程款20万元、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严济民的工程款1000万元、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的水电费3万元；（2）2016年1月21日，北海湾春公司支付一笔给严济民的工程款5万元；（3）2016年1月28日，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协商由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的二笔款项共计4182700元，分别是：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给金天红的A地块泥工班组款项1806800元、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给江森发的B地块泥工班组款项2375900元；（4）2016年3月21日，北海湾春公司支付一笔给严济民的工程款20万元。对自2015年7月4日之后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或委托他人支付的下列八笔款项，合计44850197.85元，浙江横店公司认为该八笔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没有收到该八笔款项，该八笔款项不是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而北海湾春公司主张该八笔款项属于已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该八笔款项的支付情况分别是：（1）2015年8月7日、25日，北海湾春公司委托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五建公司）分别支付给北海华洪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华洪公司）两笔款项共计14945948.8元、支付给北海市中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中恒公司）两笔款项共计23054249.05元，四笔款项合计为38000197.85元；（2）2015年12月20日，张晓亮代严济民向北海湾春公司借款180万元（现金交付）；（3）2016年2月2日，北海湾春公司委托上海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300万元；（4）2016年1月9日，张晓亮代严济民向北海湾春公司借款5万元；（5）2016年2月1日，张晓亮代严济民向北海湾春公司借款200万元。
另查明，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双方在《工程结算书》之《单项工程费（结算）汇总表》中确定涉案工程建安劳保费为18009648.41元。在诉讼中，双方一致认可，北海湾春公司已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劳保费4101079.82元，政府有关部门返还给浙江横店公司建安劳保费2952777.47元。北海湾春公司在诉讼中陈述称，其应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的劳保费已全部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浙江横店公司应得本案工程款是多少？北海湾春公司已付工程款是多少？北海湾春公司尚欠多少工程款未付？二、浙江横店公司诉请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浙江横店公司诉请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浙江横店公司对完成的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及《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约定的“……如甲方（北海湾春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向乙方（浙江横店公司）支付款项的，则由甲方（北海湾春公司）每月按应付而未付款项的6%向乙方（浙江横店公司）支付违约金”等部分内容违反法律规定无效外，合同其他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没有合同无效的情形，为合法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北海湾春公司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辩称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经招标备案的合同，双方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北海湾春公司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一、关于浙江横店公司应得本案工程款、北海湾春公司已付工程款、北海湾春公司尚欠工程款分别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浙江横店公司完成的“北海东盟国际商贸城A/B地块（1#-9#楼及A/B地块地下室）”部分工程，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双方已就浙江横店公司应获得的本案工程款于2015年6月23日签署了《工程款结算单》，之后又于2015年6月30日就浙江横店公司应获得的本案工程款及其他工程款签署了《工程结算书》。双方在《工程结算书》中明确确定本案工程最终决算造价价款为4.18亿元（不含工程建安劳保费），并确定该决算造价不受任何情况影响。对双方确定的上述工程最终决算造价价款4.18亿元（不含工程建安劳保费），双方当事人在2015年7月4日签订的《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又再次予以明确确定。此后，北海湾春公司又于2016年6月在向浙江横店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仍承诺按双方2015年7月4日《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所确定的欠款数额还款。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签署的上述工程结算文件、协议书及北海湾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说明双方当事人对浙江横店公司完成的工程进行了结算，并对结算结果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该院对双方确定的工程最终决算造价价款4.18亿元（不含工程建安劳保费）予以确认。北海湾春公司辩称对双方确定其应付的工程款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但没有证据证实，该院不予支持。据上，北海湾春公司提出的鉴定本案工程造价的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根据双方的结算，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应为4.18亿元（不含工程建安劳保费）。对双方一致认可北海湾春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200029905.44元（包括：2015年7月4日之前北海湾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5064605.44元，返还浙江横店公司保证金2000万元，2015年7月4日之后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的十二笔款项合计249653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北海湾春公司是否应将尚欠的建安劳保费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对北海湾春公司自2015年7月4日之后支付或委托他人支付的八笔款项合计44850197.85元是否应作为已付工程款，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各自主张不同，发生争议，该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分析并确定如下：
（一）关于北海湾春公司是否应将尚欠的建安劳保费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问题。该院认为，建安劳保费是工程造价中的一部分，在本案中，双方根据合同的约定，经结算已确定涉案工程的建安劳保费为18009648.41元，扣减北海湾春公司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的劳保费4101079.82元后，北海湾春公司尚欠13908568.59元未支付。由于北海湾春公司在诉讼中陈述称其应向政府有关部门缴纳的劳保费已全部付清，而双方于2015年7月4日在所签《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二条对建安劳保费结算方式约定为：“……扣除甲方（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已交纳部分，剩余部分由甲方（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乙方（浙江横店公司）……”，因此，北海湾春公司应将尚欠的13908568.59元建安劳保费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浙江横店公司诉请北海湾春公司支付尚欠建安劳保费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二）对2015年8月7日、25日，北海湾春公司委托上海五建公司分别支付给北海华洪公司的两笔款项共计14945948.8元、支付给北海中恒公司的两笔款项共计23054249.05元，四笔款项合计38000197.85元是否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北海湾春公司认为，上述款项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工程款，理由是：北海湾春公司与上海五建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签订了委托代付协议，2015年7月22日，浙江横店公司的广西分公司向北海湾春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由北海湾春公司将3800万元直接支付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2015年8月7日、25日，上海五建公司将上述款项分别支付给了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浙江横店公司认为，上海五建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不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已付工程款，理由是：在浙江横店公司的广西分公司出具给北海湾春公司《承诺书》的同一天，即2015年7月22日，北海湾春公司也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广西分公司出具了两份《承诺书》，内容为：针对2015年7月22日承诺书（关于3800万元工程款直接支付于北海华洪公司和北海中恒公司），乃北海湾春公司为项目融资做资料使用，如因此承诺书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损失由北海湾春公司承担。而且，北海华洪公司和北海中恒公司就浙江横店公司欠其货款，已分别起诉浙江横店公司，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也已分别作出判决[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二初字第1109号、（2016）桂0502民初136号]，该两份判决书已生效，两份判决书均判决浙江横店公司支付货款给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上海五建公司没有代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款项。该院认为，浙江横店公司的广西分公司虽然于2015年7月22日向北海湾春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由北海湾春公司将3800万元直接支付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之后上海五建公司也将上述款项分别支付给了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但在同一天，北海湾春公司也出具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广西分公司两份《承诺书》，明确浙江横店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承诺内容及目的，仅作为北海湾春公司用于项目融资做资料，且明确表示因浙江横店公司的承诺书而产生的一切责任及损失由北海湾春公司自行承担。可见，双方当事人在就北海湾春公司将3800万元直接支付给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是否应作为已付工程款的问题上，没有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因此，北海湾春公司主张其委托上海五建公司支付给北海华洪公司、北海中恒公司的3800万全部系已付工程款的证据不足，但是，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2016）桂0502民初136号民事判决确定，北海中恒公司认可上海五建公司于2015年8月7日、25日先后代浙江横店公司广西分公司付款440万元、60万元（合计货款及资金占用补偿金500万元），因此，本案一审法院确认38000197.85元中的500万元应为北海湾春公司已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
（三）关于张晓亮代严济民于2015年12月20日、2016年1月9日、2016年2月1日三次分别向北海湾春公司借款180万元、5万元、200万元，三笔款项合计385万元是否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北海湾春公司认为，上述款项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工程款，理由是：北海湾春公司已支付上述款项，严济民是涉案工程浙江横店公司的项目经理，也是浙江横店公司的广西分公司经理，而张晓亮是浙江横店公司广西分公司的职员。浙江横店公司认为，上述款项不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已付工程款，理由是：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之间解除合同后，严济民已不是浙江横店公司的项目经理，上述款项是严济民的个人借款，与浙江横店公司无关，且该款是张晓亮代严济民借款，严济民也没有签字，而张晓亮又不是浙江横店公司的职员，没有得到授权，事后浙江横店公司也没有追认，且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在《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了北海湾春公司应将工程款支付到指定的对公账户中，但北海湾春公司未按约定的支付账户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的上述三笔款项均发生在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于2015年7月4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之后，根据《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所有款项均需支付到协议指定的浙江横店公司对公账户，否则视为北海湾春公司未支付相应款项，同时协议还约定了浙江横店公司对公账户的开户行和银行账户。可见，双方在协议书中对北海湾春公司自2015年7月4日之后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工程款的支付途径、未按约定支付的法律后果作出了明确约定。但北海湾春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的支付途径支付款项，且上述三笔款项均是由案外人张晓亮代严济民领取，性质为借款，因此，北海湾春公司主张上述三笔款项系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依据及理由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对上述三笔款项，该院确认不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的工程款，不能从浙江横店公司应得的工程款中扣除。当事人对该三笔款项可另行主张权利。
（四）关于上海五建公司于2016年2月2日支付给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300万元（实为295万元）是否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问题。北海湾春公司认为，该笔款项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理由是：北海湾春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出具给上海五建公司一份《工作联系函》，委托上海五建公司代为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下属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300万元，上海五建公司于2016年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295万元，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是浙江横店公司的下属公司，该笔款项是浙江横店公司委托北海湾春公司代付的。浙江横店公司认为，该笔款项不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的工程款，理由是：北海湾春公司和上海五建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浙江横店公司无关，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不是浙江横店公司的下属公司，且从北海湾春公司出具给上海五建公司《工作联系函》的内容看，内容是北海湾春公司为补偿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300万元而委托上海五建公司代为支付，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该院认为，北海湾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系浙江横店公司的下属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系浙江横店公司委托北海湾春公司代为支付给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款项，且从北海湾春公司出具给上海五建公司《工作联系函》的内容分析，北海湾春公司委托上海五建公司代为支付给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300万元款项，性质是北海湾春公司给予杭州万泉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的补偿款，与本案没有关联，北海湾春公司辩称该笔款项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该院确认该笔款不应作为北海湾春公司已付的工程款，不应从浙江横店公司应获的工程款中扣除。综上，北海湾春公司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应为：418000000元+13908568.59元（建安劳保费）=431908568.59元，减去双方一致认可北海湾春公司已付的工程款200029905.44元，再减去北海湾春公司委托上海五建公司代浙江横店公司支付给北海中恒公司的500万元，北海湾春公司尚欠226878663.15元工程款没有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
二、关于浙江横店公司诉请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对北海湾春公司拖欠未付款项的资金占用费问题，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于2015年7月4日在签订的《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第1项中已明确约定：自2015年7月1日起，北海湾春公司应以未付款项（以1.85亿元为初始基数计算，北海湾春公司每支付一笔款项后，基数相应降低）按每月2%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协议约定的付款日期。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及计算标准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因此，浙江横店公司诉请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在《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中的约定、一审法院查明确定北海湾春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时间及数额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法是：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8月6日止，以1.85亿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7日起至2015年8月24日止，以18060万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2015年11月29日止，以1.8亿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以1594674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27日止，以1594174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0日止，以1552347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550347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
三、关于浙江横店公司诉请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该院认为，虽然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于2015年7月4日在签订的《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第1项中约定：“……如北海湾春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款项的，则由北海湾春公司每月按应付未付项款项的6%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违约金。”在诉讼中，浙江横店公司虽然也将月6%的计算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月3%的标准计算，但由于该院对浙江横店公司提出的北海湾春公司应以约定的1.85亿元为基数、按北海湾春公司未付款项每月2%的利率计算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已予以保护，且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标准达到了年利率24%的标准，在此情况下，浙江横店公司基于北海湾春公司的同一违约事实，又主张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中1.85亿元未付款项的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但由于北海湾春公司拖欠浙江横店公司的工程款为226878663.15元，尚有41878663.15元（即：226878663.15元-185000000元=41878663.15元）工程款没有计算资金占用费。因此，对浙江横店公司提出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拖欠工程款违约金的诉请问题，该院认为，对北海湾春公司拖欠工程款中的41878663.15元应计算违约金，但浙江横店公司提出的按月3%的计算标准过高，应予调整。该院确定，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以41878663.15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
四、关于浙江横店公司对完成的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承包人就未付工程款对所承建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为保护承包人对工程价款的实际受偿，是法律赋予承包人在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的情况下，以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在认定该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时，应当遵循案件的客观事实，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以保证实现该优先权权能。本案中，浙江横店公司与北海湾春公司双方虽然于2015年7月4日签订了《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但双方在协议第三条约定了北海湾春公司应在“……2017年5月30日前将欠款242935394.56元及未交纳的建安劳保费向浙江横店公司全部支付完毕。”且北海湾春公司于2016年6月还向浙江横店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仍承诺按双方2015年7月4日《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所确定的欠款数额还款，因此，浙江横店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浙江横店公司提出对本案其承建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北海湾春公司辩称浙江横店公司对其承建的工程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浙江横店公司请求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主张对所承建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浙江横店公司请求判令北海湾春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该诉请部分有据。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工程款226878663.15元；（二）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工程款的资金占用费（支付工程款资金占用费的计算方法是：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15年8月6日止，以1.85亿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7日起至2015年8月24日止，以18060万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8月25日起至2015年11月29日止，以1.8亿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5年11月30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以1594674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2016年1月27日止，以1594174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28日起至2016年3月20日止，以1552347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以155034700元为本金，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三）北海湾春公司应支付给浙江横店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支付拖欠工程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是：以41878663.15元为本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至北海湾春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每月2%的利率计算）；（四）浙江横店公司对承建的本案工程在226878663.15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浙江横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484975元（浙江横店公司已预交），由浙江横店公司负担148498元，北海湾春公司负担1336477元。
北海湾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及《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因违反招投标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不应以其条款作为工程量、工程造价的计算依据。案涉工程项目涉及建筑面积314652.52平方米左右，涉及公共安全及社会公共利益，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经招标备案的合同，双方后签订的《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和《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中，有关工程款计算和结算方面的条款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质性内容不一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等规定，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无效的合同。（二）一审程序违法。案涉工程款没有合法有效的结算凭据，在双方当事人对于工程量及造价意见分歧巨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不予组织鉴定，而是依据无效协议进行判决。（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了双方串标和挂靠行为的事实。1.2014年5月11日仅签订了一份A地块的招投标合同，8月17日缴纳了保证金，但约在9个月之前，实际施工人、挂靠人严济民就进场施工了，一审法院遗漏了该事实。2.2015年7月4日前，北海湾春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55064605.44元返还保证金2000万元。2015年7月4日后还支付款项共计69815497.85元。原判决只认定北海湾春公司支付了工程款205029905.44元。3.原判决以认定错误的未支付工程款数额为基数，判令的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应当予以调整。4.建安劳保费系北海湾春公司向政府交纳，政府依据规定调剂及回拨的，该费用并不是工程款性质的费用，不应列入工程款之中予以处理，原判决将该款纳入工程款之中，系认定错误。（四）《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除本身工程价格条款无效之外，还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北海湾春公司对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和受胁迫。合同备案后，浙江横店公司无故提高工程造价，以停工、围堵工地、围堵政府、拒不退场等激烈行为相要挟，北海湾春公司被迫签订了《工程结算书》和《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不能作为工程款的计算依据。（五）浙江横店公司在履行《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中存在违约行为，长期拒不移交施工现场和施工资料，拒不配合办理施工企业变更手续，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履行赔偿义务。（六）浙江横店公司不应对“北海东盟国际商贸A、B”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属于中途停工签署解除协议的情况，应类推适用以停工之日或签订解除协议时作为计算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期限的起算点。本案约定的工程停工日期为2015年2月，《解除施工合同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7月4日，验收工程的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以上三个时间点往后延长计算六个月，最接近的日期为2016年2月11日，2016年5月1日起诉确认优先受偿权时已经超过了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浙江横店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横店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各份合同及协议合法有效，应依法受法律保护。三份施工合同经备案登记，北海湾春公司认可其法律效力。《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除一处提到了5.18亿元，其他关于建设规模的表述以及工程承包方式、工程量都未发生过变更，5.18亿元仅是暂定的造价，不是最终确定的造价，北海湾春公司混淆了暂定工程造价与实际造价两个概念，其主张《建设工程补充协议书》对中标合同有实质性变更，于法无据。《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其实质属于双方之间对既存债权债务的结算和清理，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应作为处理双方争议的依据，工程款的结算、支付、违约责任应根据《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的内容来确定。北海湾春公司主张浙江横店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表述，亦是承认了《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有效，否则不存在是否违约的问题。（二）北海湾春公司认为本案没有合法有效的结算凭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第一，2015年6月30日经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确认，三方共同出具了一套完整的《工程结算书》，明确载明经双方认真计算、核对，最终同意结算造价、价款（不包括建安劳保费）为人民币4.18亿元，该结算造价不受任何情况的影响，均作为最终结算款。该结算书合法有效。第二，《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再次明确了工程结算款（不包括建安劳保费）人民币4.18亿元。第三，2016年6月9日，北海湾春公司单方向浙江横店公司出具了一份还款承诺书，其中第1条载明，所欠施工费用根据2015年4月签订的施工协议第2条第3款尚欠工程款及各项补充款等费用（不包建安劳保费）合计242935394.56元。可见，2016年6月9日时，北海湾春公司仍认可《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的效力，且认可该协议书上确认的欠款数额。以上三份文书均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北海湾春公司认为本案没有合法有效的结算凭证，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工程是商业工程，不属于必须经招投标的工程，北海湾春公司一审时也未提到双方存在串标情形，实际上招投标过程中不存在任何串标行为。在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更不存在挂靠行为。挂靠情形中施工人不是施工单位的员工，而本案中严济民不仅是项目经理，也是广西分公司的负责人，显属浙江横店公司人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繁多，判决不可能体现所有内容，双方均对施工合同进行了质证，对其内容都清楚认知，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遗漏的情况。2.北海湾春公司的已付款项是经一审多次庭前会议质证、核对后确认的金额，一审判决认定尚欠款项数额是正确的。北海湾春公司对8笔款项的认定存在异议，但双方签订的《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5条明确约定，所有款项必须要汇入浙江横店公司的对公账户中，否则即视为未支付相应款项。且其中部分款项并无确凿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一审判决对此不予认定是正确的。3.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并未高于违约造成的损失，因北海湾春公司欠付巨额工程款，导致浙江横店公司无力支付民工工资及材料款，浙江横店公司已根据生效民事判决，向材料商支付了未付材料款每月百分之二点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可见，资金占用费和违约金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并未高于损失。4.建安劳保费的性质是工程款，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建筑安装工程劳动保险费管理办法》第四条、第九条之规定，建安劳保费属于工程造价组成部分的规费一类，且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解除协议明确约定，建安劳保费结算方式为建安劳保费进入取费项目，按广西壮族自治区的相关文件执行。原判在决明确建安劳保费性质的前提下，支持关于劳保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民事意思自治原则。（四）《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的情形，北海湾春公司为达到拒不支付工程款项的目的，否认了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及所作出的承诺，是彻底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浙江横店公司巨额损失。浙江横店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五）浙江横店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案涉工程至今未竣工，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为2016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约定工程价款的最后支付期限为2017年5月30日，浙江横店公司在2016年5月1日就已起诉要求确认享有优先受偿权，显然未超过期限。综上，请求驳回北海湾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北海湾春公司提交了2份证据，用以证明双方存在串标行为。证据1是2013年8月5日签订的《北海东盟国际商贸城建设工程协议书》，其中发包方是北海湾春公司，承包方是浙江横店公司，该协议签订时间比本案诉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等合同早1年多。证据2是工程联系单及《土石方工程承包合同》，用以证明浙江横店公司在2014年8月10日就进场施工了。
浙江横店公司质证称：北海湾春公司一审时完全可以提供上述证据，故其依法不属于新证据，不得作为二审的定案根据。而且这些证据只是说明时间上有差异，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串标行为，因为双方都是民营企业，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经审查，本院认为，北海湾春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均是一审时已经形成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范围。而且，案涉工程面积很大，分为A、B地块，包括多栋楼房与地下室，即使存在部分面积在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就已开始了施工行为，仅凭上述2份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提前施工时双方约定的施工内容和范围与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工程量相同，更不足以证明存在串标的行为。
双方当事人未能提交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事实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争议是：北海湾春公司应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多少工程款（包括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以及浙江横店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北海湾春公司应向浙江横店公司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
北海湾春公司虽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通过串标签订的，《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的情形，但均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
即使本案工程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存在串标行为而无效，亦不影响《工程结算书》《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等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在约定期限内不予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文件的，按照约定处理。承包人请求按照竣工结算文件结算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对以建设工程的工程量共同进行核算，一致认可的工程价款，是具有独立性的约定，应当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6月30日经双方及监理单位共同确认，三方共同出具的《工程结算书》中明确载明，经双方认真计算、核对，最终同意结算造价、价款（不包括建安劳保费）为人民币4.18亿元，该结算造价不受任何情况的影响，均作为最终结算款。该工程价款亦为《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2016年6月9日北海湾春公司出具的还款承诺书中一再认可，原判决以《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的4.18亿元价款作为确定案涉工程款的结算、支付、违约责任的依据，是正确的。在结算和清理条款明确有效情况下，一审法院不组织鉴定是合理合法的。
北海湾春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定的已付款项有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每一笔争议款项以及建安劳保费是否应计入工程款都进行了详细分析认定，对于尚欠工程款的数额认定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第五条明确约定，北海湾春公司未按约定支付款项的，应每月按应付未付款项的6%承担违约金。一审中，浙江横店公司自愿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按月3%，一审法院认为该计算标准过高，将该标准酌减为每月2%，符合合同法关于调整约定违约金的规定，并无不当。北海湾春公司关于工程款数额及利息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浙江横店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
本案关键在于确定优先权的起算时间。虽然上述批复第四条明确规定，优先权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但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原意，优先权的适用是以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为前提，一审法院认为“应当遵循客观事实，尊重当事人之间关于支付工程价款期限的约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应早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程价款支付期限，以保证实现该优先权权能”是公平合理的。而且，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计划竣工时间为2016年9月1日、2016年11月5日（不同地块），实际上于2015年2月停工。《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签订于2015年7月4日，其中第三条约定，北海湾春公司应在“2017年5月30日前将欠款242935394.56元及未交纳的建安劳保费向浙江横店公司全部支付完毕。”且北海湾春公司于2016年6月还向浙江横店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仍承诺按双方2015年7月4日《解除建设施工合同协议书》所确定的欠款数额还款。原判决认定浙江横店公司于2016年5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并无不当。北海湾春公司关于浙江横店公司不应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北海湾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4975元，由北海湾春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奚向阳
审 判 员 钱小红
审 判 员 张颖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申 蕾
书 记 员 庄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