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3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九龙镇九龙工业园凤凰三横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张雱，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磊，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田径，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号*座*层***室。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金磊，北京泓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田径、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以下简称京东×××）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改判驳回张田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田径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对广州晶东公司证据进行充分核实采纳，判决结果错误：1.广州晶东公司从正规公司合法途径进货路易波士茶（以下简称涉案商品），该公司能够提供营业执照（副本）、食品生产许可证，拥有合法销售许可；2.涉案商品系品清茶业（上海）有限公司生产，该公司持有生产许可证，具备生产涉案商品的资质，能够提交第三方出具的《检测报告》以证明涉案商品符合质量标准；3.涉案商品是茶叶，通过冲泡茶水饮用，每日食用量较小，属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规定的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范围，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不清。
张田径辩称，广州晶东公司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京东×××，同意广州晶东公司的上诉意见。
张田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晶东公司退还购物款2546元；2.判令广州晶东公司支付十倍赔偿款25460元；3.京东×××、广州晶东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7日，张田径在京东×××“路易波士茶”44盒，每盒净含量为30g（3g*10包），支付货款2546元。购物发票显示销售方为广州晶东公司。
一审庭审中，张田径出示了涉案商品实物1盒，经查涉案商品外包装标明：“因味茶路易波士无咖啡因，茶多酚含量比绿茶还高的南非国宝茶”、“路易波士茶由于无咖啡因、低丹宁酸、天然增甜及丰富的矿物质，早已博得了喝茶人们的喜爱。南非与日本的科学研究更证实，路易波士茶含丰富的抗氧化剂，并有比绿茶还多的茶多酚含量。路易波士是无咖啡因的饮品，适合全天任何时刻饮用，完全不必担心饮茶后难以入眠。”配料表：线叶金雀花，菊花，食用香料；原产地：美国；产品标准号：GH/T1091，生产许可证号：QS311714020091，生产商：品清茶业（上海）有限公司。
一审庭审中，张田径陈述其主张涉案商品存在的问题是：一、涉案商品应标注矿物质、氧化剂、咖啡因、低丹宁酸的含量而未标注；二、产品配料表中标明食品添加有食用香料而涉案商品执行标准GH/T1091-2014第5.1.3注明不得添加香精等食品添加剂，香料属于食品添加剂收录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
一审庭审中，张田径表示，其购买涉案商品共计44盒，已食用15盒，该15盒无法退货，要求对其余的29盒予以退货退款，对已食用的15盒不再要求退货退款。广州晶东公司表示同意退货退款。
一审另查一，涉案商品的生产商品清茶业（上海）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4日取得证书编号为QS311714020091的生产许可证，产品名称为：代用茶（分装），有效期至2018年2月3日。
一审另查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代用茶》（GH/T1091-2014）第5.1.3条规定：不得添加香精、色素等食品添加剂。
一审另查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条规定了强制标示内容，其中4.2规定：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第7条规定了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下列预包装食品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生鲜食品，如包装的生肉、生鱼、生蔬菜和水果、禽蛋等；乙醇含量≥0.5%的饮料酒类；包装总面积≤100cm??或最大表面面积≤20cm??的食品；现制现售的食品；包装的饮用水；每日食用量≤10g或10ml的预包装食品；其他法律法规标准规定可以不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如果在其包装上出现任何营养信息时，应按照本标准执行。
一审法院认为，张田径在京东×××，广州晶东公司为张田径开具发票，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商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具体而言：结合前述关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中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的列举，涉案商品未标注每日使用限量，即使涉案商品属于每日食用量≤10g或10ml的预包装食品，但依据该条“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如果在其包装上出现任何营养信息时，应按照本标准执行”之规定，因涉案商品标签已有关于“无咖啡因、低丹宁酸、天然增甜成分及丰富的矿物质”的描述，故亦应按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中关于强制标示内容部分的规定，标示出涉案商品声称的上述咖啡因、矿物质等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的百分比；二、涉案商品配料表标明食品添加了“食用香料”，而涉案商品执行的产品标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代用茶》，该标准明确禁止添加香精、色素等食品添加剂，故涉案商品违反该标准。综上所述，涉案商品违反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故张田径要求广州晶东公司支付十倍赔偿款2546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一审庭审中张田径对其已食用的15盒涉案商品不再主张退货退款，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其余的29盒涉案商品的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为1678元。张田径要求广州晶东公司退还29盒涉案商品的货款并退还29盒涉案商品给广州晶东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田径货款1678元；二、张田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退还“路易波士茶”29盒（每盒净含量为30g，每盒为3g*10包）；三、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田径25460元；四、驳回张田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商品执行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代用茶》（GH/T1091-2014）是否属于食品安全标准；2.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3.广州晶东公司是否应承担十倍价款赔偿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务院标准化行政部门提供国家标准编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应当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组织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审查通过”第二十九条规定：“对地方特色食品，没有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可以制定并公布食品安全地方标准，报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备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制定后，该地方标准即行废止”第三十条规定：“国家鼓励食品生产企业制定严于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或者地方标准的企业标准，在本企业适用，并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备案。”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1.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并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组织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审查通过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2.省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制定的食品安全地方标准；3.食品生产企业制定并报省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备案的仅适用于本企业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食品强制性标准。涉案商品的执行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代用茶》（GH/T1091-2014）系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提出和发布，也未经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组织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审评委员会审查通过，因此不属于食品安全标准，不具有强制性。一审判决以涉案商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行业标准代用茶》（GH/T1091-2014）规定作为认定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针对争议焦点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2条规定：“对除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第7条规定：“豁免强制标示营养标签的预包装食品，如果在其包装上出现任何营养信息时，应按照本标准执行。”涉案商品包装上关于无咖啡因、低丹宁酸、矿物质丰富、茶多酚含量高、含丰富的抗氧化剂等陈述，构成《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第4条所规定的营养声称。涉案商品标签未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所声称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违反《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的规定，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广州晶东公司向张田径退还货款，张田径向广州晶东公司退还涉案商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条规定：“为了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制定本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项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根据上述规定，对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条文规定，应当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的立法目的出发进行理解与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商品标签未在营养成分表中标示出所声称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NRV）的百分比，不会对食品安全造成影响，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食品安全方面的误导，因此不属于应适用十倍价款赔偿的情形。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认定广州晶东公司应当承担十倍价款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5民初257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张田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张田径负担235元，由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元，由张田径负担448元，由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审 判 员 周 岩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吕小彤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