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2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天星街1号院14号楼7层。
法定代表人：陈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苗苗，女，1981年9月25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士田，男，1969年10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平，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明科浩远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长辛店杜家坎南路33号328-4。
法定代表人：徐衍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广，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明，男，1972年6月9日出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树立，男，1997年9月16日出生，北京明科浩远科贸有限公司司机，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广，男，1978年4月20日出生，北京明科浩远科贸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修建，男，1961年10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房山区。
上诉人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电中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士田、原审第三人北京明科浩远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科浩远公司）、陈树立、李修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电中兴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车苗苗、被上诉人李士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艳平、明科浩远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广、陈文明与陈树立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广、李修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电中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1、改判由劳务责任人李修建赔偿责任；2、判决直接侵权行为人明科浩远公司、陈树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3、判决李士田返还由我公司垫付的各项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我公司与李修建达成口头劳务分包合同，一审中就此提交了相应证据。根据双方的安全责任书约定，李士田受伤后的经济赔偿责任应当由李修建承担。二、李士田违反工地安全管理规定，对自己的受伤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李士田的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贴、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材及二次手术费用为6万元于法无据，未对李士田的实际损失进行查明。四、一审法院计算李士田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使用了2016年的标准，其受伤时间为2016年8月6日，应当使用2015年的标准。五、导致李士田受伤的直接侵权行为实施人为明科浩远公司、陈树立，李士田的损失应当由直接侵权人赔偿。
李士田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李士田在国电中兴公司的工地受伤，其与国电中兴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故起诉雇主赔偿并无不当，李士田本人无过错。国电中兴公司在李士田受伤后，与其签订了书面协议并支付了部分赔偿款，故一审法院判决国电中兴公司赔偿李士田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一审法院根据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标准计算李士田各项损失于法有据。三、李士田向国电中兴公司主张的是雇主赔偿责任，如国电中兴公司认为李士田受伤是第三人侵权导致，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明科浩远公司、陈树立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士田受伤与我公司有关。
李修建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我与国电中兴公司之间没有订立过劳务合同，我也是给国电中兴公司提供劳务的人员，其他工作人员是我受国电中兴公司要求介绍来的，劳务费由国电中兴公司发放，我作为介绍人员，比其他人员每天多拿20元劳务费。至于责任书、发票等签字，都是国电中兴公司的工作人员让我签的，我本人没有任何资质。
李士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电中兴公司支付李士田鉴定费2250元，伤残赔偿金1145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9732.8元，合计人民币16653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国电中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士田经人介绍在国电中兴公司承包的位于北京市房山区西潞街道苏庄“蓝光海悦城项目”电力施工工程工地提供劳务，担任小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2016年8月6日晚7时许，李士田在该项目工地工作时落入井坑中受伤。事故发生后，李士田被送往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进行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6年8月6日至2016年10月8日，出院诊断为：右腓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胫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右外踝皮肤坏死伴缺损，贫血，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143129.86元。
2016年11月3日，国电中兴公司（甲方）与李士田（乙方）签订《人身伤害赔偿协议》，双方达成协议如下：一、就乙方提出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贴、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材（轮椅）及二次手术等一切费用，甲方一次性代为支付乙方人民币6万元整作为赔偿金，乙方在收到赔偿款后不得对以上项目再提出任何异议和纠纷；二、关于伤残赔偿金部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由甲、乙双方共同对第三方明科浩远公司提出诉讼，经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关出具的《伤残等级鉴定书》后，并经法院判决后依判决书判决数额为准进行伤残金部分赔付，双方应积极配合；三、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并在甲方向乙方支付协议赔偿数额之后生效；该协议还约定了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国电中兴公司向李士田支付了60000元赔偿款。后双方因后续赔偿问题产生纠纷，李士田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国电中兴公司赔偿伤残赔偿金等损失。诉讼中，经国电中兴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追加明科浩远公司、陈树立、李修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庭审中，国电中兴公司辩称其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修建，李士田系李修建雇佣人员，并提交发票、责任书等证据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李士田不予认可。经法院询问，李修建称李士田受伤地是国电中兴公司承包的苏庄海悦城项目电力施工工程工地，其并未承包上述工程，李士田等人系经其介绍在上述工地工作，其亦为国电中兴公司提供劳务，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发票中代开企业为李修建系因其是介绍人。国电中兴公司对李修建上述陈述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
另查明，国电中兴公司为李士田共计预缴了住院期间医疗费147000元，李士田办理出院手续后未向国电中兴公司退回3870.14元，经询问，国电中兴公司不同意该款项作为赔偿款予以抵扣，李士田亦不同意该款项作为赔偿款予以抵扣。又，李士田称按照国电中兴公司的要求，将上述3870.14元中的3000元退给李修建，因为李修建替国电中兴公司垫付过该次住院费中的3000元，李修建予以认可，国电中兴公司不予认可，称出院手续是由李修建全权负责处理，出院时未通知其公司，不清楚李修建垫付3000元事宜，但确认李修建拿走了结余的全部款项。
还查明，李士田的父亲李守印于1949年3月18日出生，现68岁，其母亲兰传秀于1950年7月10日出生，现67岁。李守印、兰传秀共生有二子李士田与李士付。李士田向法院提交其户口簿，证明其是居民户口，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该户口簿载明，“户别系居民家庭户口，李士田职业系农民，服务处所系本地务农”，国电中兴公司对李士田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诉讼中，李士田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京民司鉴[2017]临鉴字第143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士田右踝关节损伤鉴定为十级残疾。李士田支付鉴定费2250元。李士田及国电中兴公司对鉴定结果均无异议。
经核实，扣除国电中兴公司已经垫付和赔偿的费用，李士田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伤残赔偿金446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661元、鉴定费2250元，共计68531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户口簿、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证明、《人身伤害赔偿协议》等证据在案佐证。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法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李士田与国电中兴公司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李士田受伤时所提供劳务的“蓝光海悦城项目”电力施工工程系国电中兴公司承包，且国电中兴公司予以认可，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士田与国电中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国电中兴公司辩称其公司与李士田系劳务分包关系，李士田系为李修建提供劳务，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李士田与李修建均不予认可，该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现李士田在为国电中兴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国电中兴公司作为雇主，应对李士田的合理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李士田要求国电中兴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赔偿数额以法院核实为准。经核实，扣除国电中兴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按照143129.86元计算）和赔偿的费用，李士田的合理经济损失为：伤残赔偿金44620元（李士田的户口簿载明，“户别系居民家庭户口，职业系农民，服务处所系本地务农”，鉴于李士田职业系农民，其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长期生活在城镇且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法院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22310元给付20年，乘以伤残指数10%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1661元（李守印系李士田之父，68岁，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7329元给付12年乘以伤残指数10%；兰传秀系李士田之母，67岁，按照2016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17329元给付13年乘以伤残指数10%；李士田负担二分之一）、鉴定费2250元（凭票据），共计68531元。李士田的上述合理经济损失，国电中兴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应赔偿李士田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8531元。故李士田要求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其要求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国电中兴公司已经垫付的赔偿金及实际支出的医疗费，国电中兴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关于其垫付的住院期间医疗费超出实际支付费用的3870.14元，双方均不同意作为赔偿款予以抵扣，国电中兴公司自述出院手续是由李修建全权负责处理，确认李修建拿走了结余的全部款项，鉴于李士田自认经国电中兴公司同意已经退给李修建3000元，剩余的870.14元在李士田处，故李士田应当将剩余的870.14元返还国电中兴公司，故国电中兴公司要求返还该部分垫付医疗费，法院予以支持，另3000元不宜在本案中一并解决，国电中兴公司可另行解决，其要求返还其他垫付的赔偿金及医疗费，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若国电中兴公司认为李士田受伤是由他人造成，其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实际侵权人追偿。李修建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士田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六万八千五百三十一元。二、李士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八百七十元一角四分。三、驳回李士田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首先争议的问题是国电中兴公司与李士田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士田受伤时在国电中兴公司承包的工地工作。国电中兴公司主张，其已将工程劳务分包给了李修建个人，李士田与李修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李修建予以否认，国电中兴公司应当就劳务分包的事实向法庭承担举证责任。在一审法院及本院审理中，国电中兴公司所举的安全生产责任书、发票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其与李修建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经本院询问，国电中兴公司亦不能就劳务分包合同的具体内容进行陈述，故对于国电中兴公司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应当认定，李士田为国电中兴公司提供劳务，其与国电中兴公司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
其次，关于国电中兴公司主张的李士田存在过错及实际侵权人应当赔偿问题。因本案是李士田向其雇主提起的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法理，雇主责任是无过错责任，故对于国电中兴公司上诉主张李士田本身有过错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李士田并未主张实际侵权人赔偿，故国电中兴公司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后，可以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向第三人追偿，一审法院已就此论述，本院不再赘述。
第三，关于李士田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相关标准应当按照一审法院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计算，而非按李士田受伤时的上一年度标准计算，国电中兴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国电中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4元，由北京国电中兴电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魏曙钊
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段 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