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18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县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1041号。
法定代表人余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跃，男，1959年2月7日出生，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学明，北京市金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梦玫，女，1991年12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江挺，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梦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县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0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梦玫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09年5月26日，许梦玫与浩华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约定：（1）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09年5月26日至2011年5月26日；（2）许梦玫担任传感器数据统计岗位工作。2011年6月10日，双方第二次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延续至2014年6月9日。在第二期劳动合同期间，浩华公司因公司产业化需求，于2011年7月份将许梦玫以公司技术人员的身份派往地处江西省上饶市源县的州际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州际公司）长期工作，许梦玫的工资也相应调整为在原每月固定工资3007.68元的基础上，由州际公司每月代为补发3000元作为许梦玫长期在外工作的出差补贴，一直发放至2013年2月份。2013年3月初，州际公司口头告知许梦玫，浩华公司已决定与许梦玫终止劳动关系，不再派许梦玫到州际公司工作，州际公司因此也决定自2013年3月份起不再代浩华公司补发每月3000元的出差补贴，具体事宜可另找浩华公司洽谈。2013年3月9日，许梦玫从江西返回北京，就浩华公司违法终止劳动关系事宜找浩华公司询问，浩华公司答复称经过董事会决定终止了与许梦玫的劳动关系，无法更改，如有异议，可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因补偿问题双方协商未果，许梦玫向北京市延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3年7月17日该仲裁委做出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17号裁决书，支持了许梦玫部分申请请求。许梦玫对该裁决书不服，特诉至法院，具体请求如下：1、要求浩华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7996.92元；2、要求浩华公司支付拖欠的2013年1月、2月工资差额6015.36元及构成工资拖欠的25％补偿金1503.84元；3、要求浩华公司支付自2013年3月至仲裁或诉讼期间的工资，每月按6007.68元计算；4、由浩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浩华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一、经浩华公司董事长介绍，公司于2009年5月26日与许梦玫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试用期三个月（由于其工作表现不佳，已于2012年11月口头通知其另找工作）。由于系董事长介绍（同乡亲戚），尽管浩华公司从事传感器测控系统制造业务，而许梦玫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对公司业务明显无益，但公司仍同意录用，试用期三个月，详见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二、许梦玫依仗其与公司董事长余勇是同乡和熟人的关系，在公司派往州际公司（为了浩华公司产业化工作，在浩华公司大股东北京国浩传感器技术研究院安排下，浩华公司派出了技术人员到州际公司长期工作，许梦玫是派出员工之一）工作期间表现不佳，经常违反劳动纪律，2012年11月公司人事口头通知其决定不再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要求其离开，后来其推说找不到下家单位，一直赖着不走，鉴于其与公司董事长系同乡关系，碍于董事长情面，在2012年12月份之前，公司仍然劝说其找工作离开公司，但工资照发；三、由于许梦玫在州际公司工作表现极差，并且距离通知其终止劳动合同已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公司2012年12月正式通知其不再发给其工资。综上，公司不同意许梦玫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许梦玫于2009年5月26日入职浩华公司，担任传感器数据统计岗位，月平均工资为3011.2元。在职期间，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第一份合同期限为自2009年5月26日至2011年5月26日，第二份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6月10日至2014年6月9日。2011年7月，浩华公司为了产业化，将许梦玫派往位于江西省上饶市的州际公司从事数据统计及技术指导工作，同时约定由州际公司代发每月出差补贴3000元。后浩华公司单方面决定解除与许梦玫的劳动关系，2013年3月许梦玫返回浩华公司与公司负责人交涉，被告知已终止劳动关系。
因费用补偿问题双方产生争执，许梦玫遂向北京市延庆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浩华公司支付其：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7996.92元；2、2013年1月、2月工资差额6015.36元及构成工资拖欠的25％补偿金1503.84元；3、2013年3月份至仲裁或诉讼期间的工资每月按6007.68元计算。2013年7月17日该仲裁委做出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17号裁决书，裁决浩华公司一次性支付许梦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24089.6元，驳回了许梦玫的其他申请请求。许梦玫不服此裁决诉至法院。
庭审中许梦玫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浩华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劳动合同书，证明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经质证，许梦玫予以认可；2、北京国浩传感器技术研究院（以下简称国浩研究院）红头文件一份，内容如下：经我单位董事会研究决定，对我单位在贵公司的科研人员自2013年1月1日起作出如下人事调整：1、曾鹏辉元旦后调回我单位，另有工作安排；2、魏小林、刘海军、胡智鹏、林泳泉、王若愚、易强六人继续在贵公司上班，我单位只发30％工资；3、林祖平、柴元厂、许梦玫三人的去留由贵公司决定，我单位自2013年1月起停发三人工资。落款单位是北京国浩传感器技术研究院，落款时间是2012年12月24日。浩华公司证明其已自2013年1月份停发了许梦玫的工资，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经质证，许梦玫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称此举系浩华公司内部调整，浩华公司与许梦玫解除劳动关系违法，无法律依据；3、州际公司“关于林祖平、许梦玫同志的工作表现”文件一份，内容为：北京国浩传感研究院：应贵院要求，现将林祖平、许梦玫二人的工作表现介绍如下：贵院派入我公司工作人员林祖平、许梦玫二人，在我公司工作期间，有多次迟到、早退违反劳动纪律现象；许梦玫事假较多。二人作为技术人员工作上表率作用不够，没有发挥自身最大的优势和能力，作为一名技术骨干，未能做到为人师表，在员工中有些不良的反应，工作责任心有待加强。落款单位州际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9日。浩华公司证明系因为许梦玫工作中存在问题而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解除劳动合同合法；经质证，许梦玫对此不予认可，并称从时间上看，该文件明显属于后补的，并且州际公司与浩华公司、国浩研究院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三方系关联企业，对文件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4、验资报告一份，证明国浩研究院系浩华公司的股东（普通合伙）；经质证，许梦玫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对两公司之间的关联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称浩华公司无法律依据与其解除劳动关系。
经法院查明，国浩研究院系浩华公司的大股东（普通合伙）；州际公司与浩华公司系关联企业。另查明，许梦玫系农业户口。浩华公司在提前与许梦玫解除劳动关系过程中，未依法向许梦玫送达书面解除函，并且未经公司职工代表大会或工会。
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医疗保险卡、社会保障卡、工资表、国浩研究院文件、州际公司文件、京延劳人仲字（2013）第717号仲裁卷宗及庭审笔录、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浩华公司认可许梦玫的入职时间，但坚称双方已于2012年12月解除劳动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从浩华公司提交的国浩研究院文件分析，该文件内容第三项仅规定许梦玫的去留由州际公司决定，国浩研究院自2013年1月起停发许梦玫工资；并且该文件未经书面送达给许梦玫本人，故法院对浩华公司提交的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综上，法院认定许梦玫自2009年5月26日入职，2013年3月初双方劳动关系解除。
关于许梦玫月工资数额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分析，其在浩华公司工作期间，月平均工资为3011.2元；自2011年7月份许梦玫被派往州际公司后，其出差补贴每月3000元，故两项合计，许梦玫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011.2元，庭审中许梦玫自行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6007元，超出部分视为其自动放弃，故法院认定许梦玫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007元。
关于许梦玫要求浩华公司支付其因无故辞退而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7996.92元的请求，法院认为，虽然庭审中浩华公司提交了许梦玫工作表现以及公司红头文件证明许梦玫工作期间存在违纪行为，但上述文件中并无许梦玫严重违反劳动规章制度的具体内容，并且州际公司出具的“工作表现”日期为2013年5月9日，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日期明显冲突，不合常理，故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浩华公司在解除与许梦玫劳动关系的实体方面及程序方面均存在违法之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北京浩华公司应向许梦玫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具体数额为6007元／月×4个月×2=48056元，许梦玫主张47996.92元，超出部分视为其自动放弃，故浩华公司应支付许梦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7996.92元。
关于许梦玫要求浩华公司支付其拖欠的2013年1月至同年2月期间工资6015.36元及构成工资拖欠的25％补偿金1503.84元的请求，法院认为，浩华公司认可自2013年1月起未向许梦玫支付工资，故依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之规定，浩华公司应向许梦玫支付2013年1月至同年2月期间工资3007.68元×2=6015.36元及构成拖欠的25％补偿金1503.84元。
关于许梦玫要求浩华公司支付其自2013年3月至仲裁或诉讼期间的工资每月按6007.68元计算的请求，法院认为，因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13年3月初解除，故许梦玫该项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许梦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四万七千九百九十六元九角二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二、被告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许梦玫工资六千零一十五元三角六分及构成工资拖欠的百分之二十五补偿金一千五百零三元八角四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许梦玫的其他请求。
判决后，浩华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许梦玫与浩华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之间有15天间隔，双方在这15天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州际公司每月向许梦玫支付3000元与浩华公司无关。2、一审审理程序违法，州际公司应当参加诉讼，本案应发回重审。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浩华公司与许梦玫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
许梦玫答辩称：1、许梦玫与浩华公司自2009年5月26日至被解除这段时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2、浩华公司与州际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浩华公司将许梦玫派往州际公司工作时约定，由州际公司每月代发3000元，该款项应包含在工资总额里。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以下四个方面：
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认可许梦玫于2009年5月26日入职，本院予以确认。浩华公司主张，许梦玫与其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之间有15天间隔，双方在这15天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许梦玫对此予以否认，因浩华公司未提供在第一份劳动合同到期时双方曾办理终止手续的证据，本院对浩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浩华公司主张为2012年12月，并提供国浩研究院文件一份予以证明，但浩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该文件送达许梦玫，故对于浩华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采信许梦玫的主张，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3月初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浩华公司未支付许梦玫2013年1月、2月期间工资，构成拖欠，应向许梦玫支付2013年1月至2月期间工资6015.36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503.84元。
关于许梦玫的月工资数额一节，浩华公司主张，州际公司每月向许梦玫支付3000元与浩华公司无关，但根据查明的事实，许梦玫系被浩华公司派往州际公司工作，许梦玫主张3000元为出差补贴，应包含在工资总额里，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而浩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浩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一节，浩华公司主张，因许梦玫迟到、旷工违反劳动纪律，浩华公司与许梦玫解除劳动合同并不违法，并提供州际公司文件一份予以证明，但该份文件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9日，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后，且浩华公司并未提供考勤表等具体证据证明许梦玫存在迟到、旷工违反劳动纪律的情形，故本院对浩华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综合考察全案证据，本院认定浩华公司解除与许梦玫之间的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浩华公司应支付许梦玫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47996.92元。
关于审理程序问题，因浩华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并未提出追加当事人的申请，故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本院对浩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浩华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代理审判员 何 锐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