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柱，男，1971年7月29日生，汉族，驾驶员，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翠凤，女，1975年8月18日生，汉族，驾驶员，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学玉，男，1971年3月3日生，汉族，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华，男，1974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原审第三人：盐城市联达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范公路88号嘉元广场东区幢北502-508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陆柱、唐翠凤因与被上诉人徐学玉、徐华、原审第三人盐城市联达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达公司）车辆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5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柱、唐翠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既已认定双方签订的经营协议合法有效，两被上诉人在经营期限未届满时无法定事由单方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却又酌情下调两被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为20000元。其实双方约定的违约金30000元并不高：1.协议约定的承租期限为5年，两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协议时离协议期满还有25个月，上诉人需另寻合适的承租人，而合适的承租人较为难寻，有时一、两个月都难以找到合适的承租人，按每月每车收入13000-15000元测算，约定违约金30000元并不高。2.上诉人之所以将车辆承租给被上诉人5年时间，月租金6200元，就是考虑了车辆磨损、贬值等情况，时间越短，相对而言，车辆磨损、贬值就越大，单位时间内创造的利润就越低，上诉人损失越大。3.被上诉人客观上阻挠上诉人营运12天，不交还营运服务证28天，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达18000元，一审法院虽未认定上述事实，但有公安部门出警记录证明。因此，上述30000元的违约金并不高，不存在请求减少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30000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徐学玉、徐华辩称，违约是有前因的，经营协议明显不合理。2014年市场上新增了240辆车，我们要求降低租金上诉人不同意，后来政府为了减轻出租车压力，不再征收出租车的有偿使用金，我们要求降租金，上诉人也不同意。上诉人还隐瞒了油补的政策，不肯把补贴给我们的油补给我们，所以我们才退车的，我们不承认违约。
原审第三人联达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徐学玉、徐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汽车租赁合同；判令陆华、唐翠凤共同偿还保证金8万元，并承担从2016年7月1日至还款之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判令陆华、唐翠凤返还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政府油价补贴款14634.6元，联达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判令陆华、唐翠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7日，陆柱（甲方）与徐华（乙方）、徐学玉（丙方）签订一份城市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协议，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拥有的出租车承租经营人，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劳动、雇佣、聘用的法律关系；乙、丙方向甲方交纳保证金8万元，其中乙方4万元，丙方4万元，作为风险押金不计利息；甲方提供完备的客运出租车及营运手续，车辆号牌苏Ｊ×××××，车型赛拉图；乙、丙方在承租期间，除正常缴纳承租金外还需交纳车辆年审费、环保监测费、气瓶保险、计价器费用等其他费用，公司收取的保险费、有偿使用费由甲方交纳；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违约金3万元整；租金每月6200元，中途转包需经甲方同意，保险甲方交纳11500元，多交部分由乙方、丙方承担三分之一。同年8月11日，徐华、徐学玉各向陆柱交纳保证金4万元，合计8万元，陆柱向两人出具一张收条。2016年7月1日，徐华、徐学玉向陆柱交付车辆钥匙，提前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保证金8万元，双方就返还保证金的金额协商未果，徐华、徐学玉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陆柱与唐翠凤系夫妻关系。苏Ｊ×××××牌号车辆系陆柱、唐翠凤所有，挂靠在联达公司处经营。2014年11月25日，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交通运输厅联合出台一份《关于下达2013年度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清算资金的通知》，通知载明：中央财政继续对部分困难群体和公益性行业给予油价补助支持；补贴对象为符合财建【2009】1号文件规定的补贴对象，2013年实际营运并支付油费的城市公交、农村客运、出租汽车、岛际和农村水路客运经营者；本次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清算资金根据各市、县2013年度城市公交企业、农村客运、出租汽车、岛际和农村水路客运车（船）燃油消耗量统计申报数据，按照核定行驶里程、核定燃料消耗测算后扣除预拨资金后下达；各地应按照“谁用油谁享受油补”的原则，完善补助资金发放管理制度，规范燃油补贴资金发放程序，认真做好油补资金分配；补贴资金要按照营运车（船）的实际经营时间、用油量等因素兑付油价补贴，避免车（船）停运却仍享受油价补贴的不合理现象发生。2016年8月13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毓龙派出所接到报警后派员出警，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处警经过及结果为：徐华、徐学玉两人于2013年从车主陆柱、唐翠凤手中租赁车辆苏Ｊ×××××,协议5年，今年7月份徐华一方将车钥匙交给陆柱，让陆柱退押金8万元，陆柱要扣下违约金3万元，徐华一方认为3万元太多了，双方协商不成发生口角，今天早上，徐华一方又拦住出租车，民警到场进行劝解。后双方又分别于2016年8月16日、8月24日再次就出租车合同一事发生纠纷，两次纠纷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毓龙派出所均派员出警，并各形成一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2014年5月30日，唐翠凤从联达公司领取2013年预拨油补5653元。2013年，另有两笔苏Ｊ×××××牌号出租汽车油补分别为1317.6元、5366元，合计6683.6元，至今未从联达公司领取。苏Ｊ×××××牌号出租汽车2014年度三笔油补分别为4933元、3223元、924.24元，合计9080.24元，至今未从联达公司领取。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4年10月21日，盐城市城市客运交通管理处下发《关于切实做好新增车辆投运工作的通知》，通知载明：市区新增240辆出租汽车经营权。2016年6月6日，盐城市城市客运交通管理处出台一份《关于收取出租汽车经营权有权使用费的通知》，通知载明：2016年7月1日起，取消市区出租汽车营运权有偿使用费。双方提交的案外人签订的出租车租赁合同中均明确约定燃油补贴归出租方所有。2016年11月6日，联达公司出具一份关于国家公交车出租车燃油补助发放说明，说明主要内容为：公司油补发放由市客管处制造表格，按车辆发放，在市客管处注册的车主签字领取。2016年10月23日，联达公司出具一份出租车收入证明，该证明载明：大概每月每辆车收入为13000元-15000元。2016年11月8日，联达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主要内容为：在2013年度期间，盐城市出租车行业持有运营证的车主对外承包，在车主向出租车公司支付有偿使用费，购买保险费的情形下，月租金在6100元至6800元之间，燃油补贴由车主所有并领取。2013年4月份左右，徐学玉、徐华承包经营陆柱所有的另一辆出租车，车牌号为苏Ｊ×××××，该车后于2013年6月份左右报废，报废后该车车牌号被案涉车辆使用，上一辆出租车承包经营期间未签订书面承包经营合同。
在一审法院的庭审过程中，陆柱、唐翠凤陈述2013年7月23日案涉车辆在徐学玉、徐华承租前由陆柱、唐翠凤出资进行油改气，同时陈述油改气后油补比以前低。庭审过程中，陆柱、唐翠凤陈述双方曾口头协议油补归出租人所有，但未能提交证据。陆柱、唐翠凤对解除合同表示无异议，但要求徐学玉、徐华承担违约责任。在一审法院的庭审过程中，徐学玉、徐华陈述盐城市城市客运交通管理处下发的《关于切实做好新增车辆投运工作的通知》《关于取消市区出租车营运权有偿使用费的通知》构成情势变更，导致合同无法履行，且陆柱未能将国家油补政策落实到位，构成违约，也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故徐学玉、徐华有权单方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徐学玉、徐华主张陆柱、唐翠凤返还保证金8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7月1日至还款之日止以8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能否支持；（二）徐学玉、徐华主张陆柱、唐翠凤返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政府油价补贴款2569.4元、主张联达公司返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政府油价补贴款15763.84元能否支持。
徐学玉、徐华与陆柱签订的城市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依法确认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上述协议的内容履行各自义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陆柱陈述对徐学玉、徐华主张解除合同没有异议，但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结合徐学玉、徐华于2016年7月1日向陆柱提出解除合同、陆柱接收出租车钥匙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协议于2016年7月1日解除。庭审过程中，陆柱、唐翠凤要求徐学玉、徐华赔偿阻扰营运、不交还运营服务证造成的经济损失18000元，属于侵权责任，与案涉协议不具备关联性，也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故本案中不予理涉，陆柱、唐翠凤可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一，徐学玉、徐华主张陆柱、唐翠凤返还保证金8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7月1日至还款之日止以8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能否支持的问题。1.庭审过程中，徐学玉、徐华陈述盐城市区新增240辆出租车、取消市区出租车营运权有偿使用费构成情势变更。一审法院认为，市区新增出租车应属于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商业风险，取消市区出租车营运费虽属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变化，但该变化并未达到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对承租人明显不公平或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故徐学玉、徐华以此行使单方解除权，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庭审过程中，徐学玉、徐华陈述陆柱未能将国家油补政策落实到位构成违约，故徐学玉、徐华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油补政策系中央财政对出租车行业给予的油价补助，本案油补由盐城市客运管理处负责统计发放，油补领取人员由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交通运输厅联合发文予以确定，陆柱无权决定油补金额或领取人员，也并非陆柱的合同义务，故徐学玉、徐华以此主张陆柱构成违约，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徐学玉、徐华行使单方解除权并要求全额返还保证金8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2.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城市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经营期限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徐学玉、徐华在经营期限未届满时，无法定事由单方要求解除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城市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协议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不得违约，违约金3万元”，徐学玉、徐华认为违约金过高，考虑陆柱、唐翠凤另寻承包人所需的合理时间及车辆每月收入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调整徐学玉、徐华承担违约金的金额为2万元，故陆柱应当向徐学玉、徐华返还保证金6万元，该欠款发生在陆柱、唐翠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唐翠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16年7月1日，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陆柱、唐翠凤在返还徐学玉、徐华保证金时，同时承担自2016年7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6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二，徐学玉、徐华主张陆柱、唐翠凤返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政府油价补贴款2569.4元、主张联达公司返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2月30日的政府油价补贴款15763.84元能否支持的问题。江苏省财政厅、江苏省交通运输厅联合出台的《关于下达2013年度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清算资金的通知》，该通知明确出租车行业油价补助的对象为实际营运并支付油费的出租汽车客运经营者，并明确按照“谁用油谁享受油补”的原则发放油补，故可以确认油补应由案涉出租车实际营运人即实际支付油费的徐学玉、徐华享有。根据《关于下达2013年度城乡道路客运成品油价格改革财政补贴清算资金的通知》可以确认给特殊群体发放油补系政府行政行为，而发放油补的出租车公司未能及时发放到位，则应根据出租车公司发放油补的权力来源确定应通过行政诉讼维权或民事诉讼维权，故在目前无法核实出租车公司权力来源，徐学玉、徐华与出租车公司之间的油补纠纷也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不具有关联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对徐学玉、徐华向联达公司主张返还油补的诉讼请求不予理涉，徐学玉、徐华可另案主张。关于徐学玉、徐华向陆柱、唐翠凤主张返还油补之诉讼请求，虽考虑减少当事人讼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2013年的油补系分三次发放，三次金额不等，徐学玉、徐华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称油补系按月均分计算，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承包经营的上一辆出租车的营运起止时间，故无法确认陆柱、唐翠凤所领取的5653元中应归属徐学玉、徐华所有的油补金额，因此其主张陆柱、唐翠凤返还2569.4元，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陆柱、唐翠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徐学玉、徐华保证金6万元，并承担自2016年7月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以6万元为本金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徐学玉、徐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70元，由陆柱、唐翠凤负担1300元，由徐学玉、徐华负担87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将徐学玉、徐华应承担的违约金数从3万元下调为2万元是否有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陆柱与被上诉人徐学玉、徐华签订了城市出租汽车承租经营协议后，被上诉人徐学玉、徐华在合同期限未届满时无合法依据提前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陆柱同意解除合同，但要求二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基于案涉合同的利益衡量，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了二上诉人另行寻找承租人所需的时间、出租车的收入等情况后酌情支持违约金2万元并无不明显不当之处。二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阻碍其出租车运营、不交还营运服务证等造成其损失，应对其进行赔偿，因该请求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二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将违约金从3万元下调至2万元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陆柱、唐翠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陆柱、唐翠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永军
审 判 员 唐雨虹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吴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