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0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世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重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喜祥。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龙建平，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和平（系柳喜祥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峡大学仁和医院。
法定代表人艾文兵，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兵，男，该院职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周昌亚，湖北鑫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为与被上诉人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伍家岗区人民法院（2011）伍民初字第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唐兆勇、代理审判员陈继雄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之母杜友元因“多处外伤6小时”于2010年11月9日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就诊被收住院，入院诊断：1、额颞叶脑挫伤；2、硬膜下积液；3、右锁骨、右肱骨、肩胛骨、胫腓骨、肋骨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死亡诊断：呼吸心跳骤停，CPR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肺栓塞，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DIC，右锁骨骨折、右肱骨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右肩胛骨骨折，右桡神经损伤，肋骨骨折，额颞叶脑挫伤，硬膜下积液，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死亡日期：2010年11月17日22：55分，共计住院8天。主要病情及治疗：患者于2010年11月9日因“头、右侧肢体外伤后疼痛反常活动6小时”入院，收入脑外科，行抗炎、脱水等支持治疗，入院时，神志模糊，Bp90／50mmHg，P100bpm，R19bpm，后于2010年11月11日转入骨外科继续抗感染、对症支持治疗，复查头CT示：左颞叶血肿较前大致相仿，查电解质提示低钠血症，予以补Na＋，对症治疗，后于2010年11月16日18时许患者突发呼吸困难后呼吸心跳停止，行气管插管、人工胸外按压，静推肾上腺素，简易呼吸器辅助呼吸等抢救处理，并不断心肺复苏快速转入ICU，入ICU时体温不升，无自主呼吸，SpO2测不出，血压测不出，深昏迷状，立即给予升压治疗，呼吸机辅助呼吸、扩容、护胃、脑保护，纠正电解质、酸碱失衡等支持对症治疗。患者于22：10许血压下降至51／29mmHg，SpO270%，心率53bpm，给予加大升压药物剂量，22：20许血压仍下降至48／24mmHg，SpO2测不出，给予吸痰、快速输液等继续升压治疗，于22：25静推肾上腺素针1mg，行胸外心脏按压，心率为0，继续CPR，于22：30、22：35再次分别静推肾上腺素1mg，心率仍为0，心电监护显示为一直线，持续胸外心脏按压，于22：40、22：45、22：50分别静推肾上腺素针1mg，于22：55行心电图显示一直线，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大动脉搏动消失，宣告患者死亡。死亡原因：呼吸循环衰竭。
原审同时查明，2010年11月17日，亲属因杜友元经抢救无效死亡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的医护人员发生争执，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保卫科科长胡某某电话报警后，由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向阳派出所民警杨某某、王某某出警，并告之双方协商解决。双方经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并于2010年11月18日签订《协议备忘书》，协议共四条，第一条约定：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一次性补偿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10000元；第二条约定：三峡大学仁和医院退还杜友元家属医疗费3000元整；第三条约定：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与杜友元家属因杜友元医疗问题引起的所有争议即告终结，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第四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书尾部甲方处盖有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的印章，并有代表签名；乙方代表处有柳世祥的签名。当日，柳世祥即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领取杜友元医疗纠纷补偿款共计13000元。备注处有“骨外科99147982”的字样。
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向阳派出所分别于2011年5月31日、6月17日出具书面证明证实，该所民警杨某某、王某某在接警后，立刻赶到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进行协调处理。经协商，于2010年11月18日凌晨零时许，杜友元的儿子、两个女儿及女婿等人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达成协议，并由杜友元的儿子柳世祥代表家属在协议书上签字。
原审另查明，杜友元自2010年11月9日至2011年11月16日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住院8天，发生医疗费用18652.63元，其中自费金额为4031.59元，全部由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承担，挂在该医院出院欠费账上。杜友元家属预交的住院费用3000元整，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已全额退还。
原审再查明，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4月14日向原审撤诉，原审于当日下达（2011）伍民初字第355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撤回起诉。
原审最后查明，诉讼过程中，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于2011年8月15日申请医疗事故鉴定，嗣后于2011年8月26日申请医疗过错鉴定。因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认为双方争议已通过签订《协议备忘书》予以解决，并已实际履行相关协议内容，遂不同意再进行相关鉴定，故未能提交涉案鉴定所需相关材料，该案于2013年6月16日鉴定终止。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支付其71835元（杜友元死亡赔偿金14367元×5年）；2、诉讼费用由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医务人员的医疗行为与杜友元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是双方签订的《协议备忘书》是否有效，是否应当被撤销。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为：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及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可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争议《协议备忘书》的订立，无法定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该《协议备忘书》是双方在公平、公正、诚信的基础上签订的，双方协商解决医疗争议过程中，双方确认事实经过为：患者杜友元，女，81岁，因“多处外伤6小时”于2010年11月9日入住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外四科，临床诊断“脑外伤、肺挫伤、右下肢多处骨折”，住院期间突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抢救无效死亡，双方因医疗问题发生争议，但均愿诚实守信通过协商解决，达成如下协议。且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知道医院方于2010年11月16日17时05分向杜友元下达的《病危（病重）通知书》，并由柳世祥于当日17时51分签名，并在该通知书下载明：七点二十分前抢救呼吸机？说明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是在充分了解杜友元的病情及抢救过程后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签订的该协议，即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签订该协议时不存在有重大误解。因为杜友元自身所患疾病的种类、部位和严重程度以及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均有可能成为杜友元死亡的因素。侵权责任纠纷，受害人应当对侵权人的侵权行为进行举证，即或是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认为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医务人员在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未能及时使用呼吸机），但也无法认定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与杜友元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而在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纠纷并签订协议时，并没有科学的鉴定结论来明确评价各种竞合因素在杜友元死亡事件中的参与度，所以，《协议备忘书》约定由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一次性补偿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10000元，并免去杜友元此次住院的自费部分费用4031.59元、退还预交住院费用3000元，三峡大学仁和医院在该事件中已实际负担17031.59元，应当认为是公平合理的。因此，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既未主张其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签订的《协议备忘书》显失公平，亦未请求依法撤销该《协议备忘书》。故在《协议备忘书》未被依法撤销前，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再次起诉主张涉案医疗损害赔偿，属二次主张，不符合该《协议备忘书》第三条的相关约定，即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在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与杜友元家属因杜友元医疗问题引起的所有争议即告终结，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综上所述，柳世祥与三峡大学仁和医院于2010年11月18日签订的《协议备忘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有效成立。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双方当事人均承认已经按《协议备忘书》约定的内容履行完毕的事实，而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又通过司法程序要求三峡大学仁和医院支付死亡赔偿金计71835元，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元，由原告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负担。
上诉人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协议书上只有上诉人柳世祥一个人的签名。2、宜昌市向阳派出所2010年11月17日出警，不能证明第二天即2010年11月18日协议的签订情况。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柳重祥、柳喜祥不在场，正因为柳重祥、柳喜祥不同意，才引发诉讼。3、宜昌市向阳派出所出具的两份证明内容不同，原审采信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明明显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申请了医疗过错鉴定，原审却以被上诉人不同意鉴定而不做鉴定明显不合常理。2、被上诉人因呼吸机不到位致使上诉人母亲死亡，根据规定，被上诉人应赔偿死者亲属71835元，但原审认为被上诉人仅补偿上诉人10000元及免去部分医药费即为公平，明显不合理。3、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原审告知上诉人可一并在医疗纠纷中解决协议效力问题，但在本次诉讼中却以上诉人未主张协议可撤销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当。三、原审严重超审限，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三峡大学仁和医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宜昌市公安局伍家岗区分局向阳派出所在原审所出具的《证明》、《补充证明》，及原审对出警民警所做的调查笔录均证明，在患者杜有元死亡，其家属与医院方发生纠纷后，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签订协议时三上诉人均在场，对协议内容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柳世祥代表家属签字，故柳世祥的行为应视为三上诉人对该协议的认可，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虽称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柳重祥、柳喜祥不在场，不同意该协议，但未能提供反证证明，故本院不予认定。2、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为一次性终结协议，在被上诉人依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后，院方与杜友元家属因杜友元医疗问题引起的所有争议即告终结，且不得以本协议作为其主张权利的依据。故三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另行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原审程序虽有瑕疵，但对实体处理结果不产生影响。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元，由上诉人柳世祥、柳重祥、柳喜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为民
审 判 员 唐兆勇
代理审判员 陈继雄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