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商二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淑霞，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建勇，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雨芹，农民。
委托代理人：傅进喜，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田兴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建勇，山东平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淑霞因与被上诉人刘雨芹、原审被告田兴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0）龙城商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淑霞及其与原审被告田兴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建勇、被上诉人刘雨芹及其委托代理人傅进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刘雨芹原审中诉称：2006年10月初，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兴平经协商一致，由被上诉人为他们代收红富士苹果，至2006年11月11日，被上诉人共为上诉人收购苹果78330斤，总价款为100128.40元。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支付给被上诉人74000元，尚欠26128.40元未付。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支付苹果款19886.90元，包装苹果的工资款2115元，代收苹果的报酬3916.50元，合计25918.40元。
原审被告田兴平原审中辩称：被上诉人起诉田兴平主体错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孙淑霞产生了苹果买卖关系，与田兴平无关。
上诉人孙淑霞原审中辩称并反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水果代购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且上诉人共购买被上诉人苹果58000斤，价款是66390.8元，上诉人已经付给被上诉人苹果款74000元，超付7609.20元。上诉人提起反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返还超付苹果款7609.2元。
被上诉人刘雨芹原审中针对上诉人的反诉辩称：上诉人主张与事实不符，其不可能超付苹果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10月5日至2006年11月10日，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在其所在村招远市张星镇宅科村及周边村庄收购红富士苹果。关于每次收购苹果的等级、数量和单价，被上诉人庭审中提交了25份单据，根据单据外在形式的不同，可分为收款收据（客户联）14张，销货清单（客户联）11张。对该25份单据，上诉人对其中的18份表示认可，对余下的7份不予认可，不认可的理由是其中编号为5320296的收款收据系包装箱而非苹果款单据，其余6份无上诉人签字。对上诉人认可的18份单据，经统计，共计收购不同等级苹果53482斤，价款合计66390.8元。对上诉人不予认可的6份单据，单据记载共计苹果24838斤，价款27503元。2006年10月21日，上诉人预付款10000元，2007年初至2008年初，上诉人又分四次付款共计64000元，合计付款74000元。
关于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的关系及收果的过程，双方陈述各异。被上诉人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代购水果的关系。双方口头约定，被上诉人每斤苹果收取5分钱报酬。包装物由上诉人提供。包装人员由被上诉人联系，上诉人承担费用，每人每天30元。被上诉人向果农收果时，向果农出具收据，用于果农与被上诉人结算。苹果包装后，上诉人拉货时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给果农的收据记载的苹果等级、数量和价格，向被上诉人开具一份收款收据或销货清单，作为被上诉人同上诉人结算的依据。上诉人则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购合同关系。包装物由上诉人提供，但包装人员及费用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买水果，对拉货时当场没结算的款项，上诉人就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或销货清单上填写苹果等级、数量和价格，单据的存根联和客户联均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凭上诉人签字的单据同上诉人结算。实际结算时，上诉人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付款的，被上诉人收款后出具收款收据。
被上诉人为证实自己主张，申请证人苗同亮和张某出庭作证，证人苗同亮称2006年被上诉人收苹果时证人当时系张星镇宅科村村委主任，证人张某称系张星镇宅科村村村民，且系被上诉人外甥。证人苗同亮证实部分果农的苹果款未结算。证人张某证实被上诉人受田兴平指示代收苹果，且当庭提供22份被上诉人为其出具的收果收据。收据载明的各种型号的苹果收购单价与上诉人认可的18份单据载明的单价一致。
原审另查明，田兴平系上诉人的姐夫，上诉人称田兴平为其提供劳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被上诉人主张系代购苹果关系，上诉人则称系买卖苹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刘雨芹主张同上诉人之间系代购水果关系，对此应对双方的代购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为此提交了25份单据并说明了单据的形成经过，并提供两名证人出庭作证。上诉人对其中的18份单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对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单据形成经过及结算方式的陈述分析认定。关于18份单据的内容除刘雨芹签字外均系上诉人填写，用途均是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结算，从内容和用途上均符合代购合同和买卖合同的特征，但关键问题是，按照上诉人的观点，其填写后手头并无存根联，单据的存根联和客户联均在被上诉人处，结算时，根据被上诉人单方的要求结算且结算后单据未收回而是由被上诉人另行出具收据，上诉人进而还据此逻辑计算得出多付了部分苹果款的结论，并反诉请求返还。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商业活动的一般规则和交易习惯，上诉人不留存根联且结算时又不审核回收单据，这对一名进行水果交易的从业者来说，凭一般的经验判断是不合常理的，故对上诉人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的两名证人的证言，原审法院认为，证人苗同利证言未能证明本案主要事实，证人张某因其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证人张某的证言尤其是其提交的收果单据能够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相互印证，说明被上诉人在收果过程中未赚取差价，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25份单据的证明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该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单据的质证意见无法动摇、推翻被上诉人的证明内容，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反驳被上诉人主张，对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代购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代收的苹果等级、数量和单价依据其提交的单据确定，对18张真实性无争议的单据，依法予以认定，共计收购不同等级苹果53482斤，价款合计66390.80元。对另外6张上诉人不认可的单据，虽然无上诉人签字，但结合单据号码，联系18张无争议单据的编号，能够认定其中的五张的真实性。具体包括0006214（联系0006203）、0006528和0006529（联系0006524）、0190235和0190249（联系0190226），以上五份单据共计苹果24530斤，价款27281.8元。另外一份6284714号单据因无关联单据佐证，不予认定。综上，经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代收苹果78012斤，价款合计93672.6元。
代购合同性质上属于委托合同，被上诉人系受托人，上诉人系委托人，本案上诉人除应给付被上诉人代收苹果的苹果款外，还应支付相应的报酬。被上诉人主张报酬的约定系口头约定，每斤苹果5分钱，但无证据提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鉴于双方代购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被上诉人虽无证据提交，但其主张符合交易习惯且不明显违背市场行情，按照每斤5分钱计算，其在一个多月时间内的劳务报酬合计3900.60元，不超过正常收入的合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根据民事活动应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据此规定，法院对被上诉人关于代收苹果报酬请求中的3900.60元予以支持，超额部分，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包装人员的费用，被上诉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在被上诉人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均系上诉人签字认可，被上诉人主张与田兴平发生代购合同关系，证据不足，其对田兴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代购苹果总价款为93672.60元，扣除上诉人已经给付的74000元，尚余19672.60元上诉人应付给被上诉人，并另外支付报酬3900.60元。鉴于本案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判决：一、上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代收苹果款19672.60元、报酬3900.60元，合计23573.20元。二、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上诉人孙淑霞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453元，由被上诉人承担45元，由上诉人承担408元。反诉费25元，由上诉人孙淑霞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淑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代购关系是错误的，应为买卖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代购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除了提交了部分上诉人签字的单据外，再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恰恰能够证明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单据就是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凭证。上诉人作为购货方在被上诉人自备的销货清单上填写数量、金额并签名是正常的交易。被上诉人提交的销货清单是与其作为销货方的身份相吻合。如果上诉人自备单据的话，应当是购货清单，而不是销货清单。原审认定上诉人未签字的单据错误。2、上诉人的反诉请求证据确凿，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水果的数量是58000斤，价款是66390.80元，上诉人已经付款是74000元。以上事实通过本案的证据及被上诉人对付款事实的认可足以证明。因此，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雨芹辩称，民间委托代购已成为一种交易习惯，农村的水果代收都是以本案这种形式实现的，不能根据购买的单据名称来认定双方是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提出的3张单据是与上诉人填写给被上诉人的单据单号相关联，均出自于同一本单据，由此可以说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间存在这3笔水果代收业务，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明显不合理。
原审被告田兴平辩称，对重审判决原审被告不承担责任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单据上客户名称处的四位数字代表拉苹果的车号，其中0391是马悦（音）的车、6967是张军道的车。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性质，双方各执一词。被上诉人为证明系苹果代购关系，原审中提交了其与上诉人间的25份单据、收购部分果农苹果出具的单据及提供相关证人出庭作证。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被上诉人在收转苹果过程中未赚取差价。原审综合分析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据及证人证言，对比双方对单据形成过程及结算方式的陈述，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系代购苹果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系苹果买卖关系，证据不足。对于被上诉人原审提交的25张单据，上诉人认可其中18张单据除被上诉人的签字外的部分均是由其本人填写的，而上诉人不认可的7张单据中的5张（单号为0006258、0006259、0006214的销货清单及单号为NO.0190235、NO.0190235的收款收据）的单号与上诉人认可的18张单据中的部分单号相关联，且五张单据所记载的车号与18张单据中记载的车号一致，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不认可的7张单据中的5张亦由上诉人出具正确。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购苹果应得到相应的报酬，原审支持被上诉人每斤苹果5分钱计酬，一个多月代购报酬3900.6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元，由上诉人孙淑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少华
审判员 孙 威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汤学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