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汾越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马春波，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湖市辰龙精密铸造厂，住所地浙江省平湖市曹桥街道马厩镇。
诉讼代表人李伟峰。
委托代理人冯其华。
委托代理人富建华。
上诉人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卡路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湖市辰龙精密铸造厂（以下简称辰龙厂）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商初字第0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辰龙厂一审诉称：自2009年6月，伊卡路斯公司与辰龙厂有定作铸件业务，辰龙厂按伊卡路斯公司提供的图纸制作生产铸件。截至2011年6月30日，双方共发生业务款项合计881477元，其中已开票金额合计644741元，未开票金额合计236736元。伊卡路斯公司已支付定作款470805元，尚欠辰龙厂定作款410672元。辰龙厂多次向伊卡路斯公司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伊卡路斯公司立即支付辰龙厂定作款410672元；2、案件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全部由伊卡路斯公司承担。
伊卡路斯公司一审辩称：1、对辰龙厂诉称的伊卡路斯公司与辰龙厂存在定作铸件业务、双方所发生的业务总金额、已开票金额，以及伊卡路斯公司已付、未付款项的事实均没有异议；2、辰龙厂提供的铸钢支架和横梁的碳元素含量超标，支架和横梁出现裂纹，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伊卡路斯公司不支付定作款的行为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并非违约行为；3、辰龙厂应承担产品质量不良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并返还伊卡路斯公司已付清开模费的所有模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辰龙厂与伊卡路斯公司素有定作汽车铸件业务往来，自2009年6月，由辰龙厂按照伊卡路斯公司提供的图纸为伊卡路斯公司定作规格型号为IK29的汽车横梁与支架等产品。截至2011年6月，辰龙厂共为伊卡路斯公司定作上述产品价款合计881477元，辰龙厂根据出仓单共向伊卡路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821281元，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栏载明相应出仓单的号码，期间由于存在退货情形，辰龙厂又向伊卡路斯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76540元，故辰龙厂实际向伊卡路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644741元，至今尚有金额为23673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向伊卡路斯公司开具。自2009年至2011年6月8日，伊卡路斯公司陆续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辰龙厂支付价款470805元，至今尚有价款410672元未向辰龙厂支付。
一审审理过程中，伊卡路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对本案所涉铸钢支架和横梁中碳元素含量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予以同意，并委托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鉴定。经鉴定，支架的碳元素含量为0.23%，符合GB／T3077-1999《合金结构钢》标准规定的要求；横梁的碳元素含量为0.19%，符合GB／T699-1999《优质碳素结构钢》标准规定的要求。相关鉴定费用为6万元，已由伊卡路斯公司预交。
以上事实，由辰龙厂一审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原件二十三张、出仓单原件三十八张，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开具的发票原件各一份，及辰龙厂的委托代理人富建华、伊卡路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伟一审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辰龙厂与伊卡路斯公司之间就汽车铸件形成的定作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辰龙厂按照伊卡路斯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后，伊卡路斯公司应当依约支付报酬，伊卡路斯公司未依约支付报酬，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辰龙厂与伊卡路斯公司发生业务款项共计881477元，及伊卡路斯公司尚欠辰龙厂价款410672元的事实，伊卡路斯公司在答辩中予以承认，虽其后反悔，但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辰龙厂交付的铸钢支架和横梁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问题，伊卡路斯公司主张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存在鉴定样本不足、鉴定事项单一的问题，故申请补充鉴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出具的鉴定报告是在双方当事人共同参与取样的情况下，针对伊卡路斯公司申请鉴定的事项而作出的，并已给出明确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有效、结论依据充分，伊卡路斯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所规定的重新鉴定、补充鉴定的情形，故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并依法认定辰龙厂交付的铸钢支架和横梁符合质量要求。关于伊卡路斯公司在2014年6月26日庭审中提出的要求辰龙厂返还模具的反诉主张，因已超过举证期限，且辰龙厂明确表示不予同意，故在本案中原审法院不予准许，伊卡路斯公司可另案主张。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平湖市辰龙精密铸造厂价款41067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6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鉴定费60000元，合计70230元，由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负担，其中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10230元由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平湖市辰龙精密铸造厂。
上诉人伊卡路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伊卡路斯公司对辰龙厂诉称的全部货物已交付、未付款项事实没有异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伊卡路斯公司的一审代理人仅是从事人力资源管理的员工，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第一次接触诉讼开庭的事宜，缺乏必要的经验而致使话语不够严谨产生歧义。在一审庭审中该代理人仅对已开票的货款已付、未付事宜无异议，明确提出对未开票部分的金额存在异议，原审法院关于货款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在产品质量的认定上存在明显的事实审查不清。司法委托鉴定所取样本过少，不具代表性，鉴定结论也不具科学性。司法鉴定中关于碳含量的结论是一个平均值，鉴定人员是从样品多角度测值，而样品裂纹处的碳含量必然超标，但是鉴定结论对此并未说明。争议产品出现裂纹，这是不争的事实。产品质量出现问题具有多方面的原因所致，不仅单单归于碳含量的原因，虽然一审时伊卡路斯公司要求根据碳含量的原因去查究产品质量问题，但不妨碍原审法院为查清事实究查其他原因所致产品质量问题。因此本案司法委托鉴定的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产品质量的事实依据。伊卡路斯公司自行委托的检测鉴定得出的结论可以可以佐证原审法院产品质量事实认定不清，支架不仅碳含量指标不符合规定，而且其他元素含量也不符合规定。裂纹表明货物肯定存在质量问题，通过伊卡路斯公司委托的检测可以看出确系辰龙厂铸造的原因造成的。三、原审法院在产品质量的认定上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伊卡路斯公司的补充鉴定申请予以拒绝，然而该条是关于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时法院审查的依据，现伊卡路斯公司提出的系补充鉴定申请而非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适用该条而不予采纳伊卡路斯公司的补充鉴定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伊卡路斯公司希望通过补充鉴定的方式申请选定三件以上的样品作补充鉴定或直接认定货物质量存在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产品质量的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辰龙厂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伊卡路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于货款一审中已经明确伊卡路斯公司欠辰龙厂货款41万余元。关于质量问题，在一审中也已经鉴定是合格的，鉴定机构是一审法院在江苏省高院认定的鉴定机构名册之内选定，一审中的鉴定也是伊卡路斯公司提出的，所以原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是正确的。
为证明其上诉请求，伊卡路斯公司二审向法院提交检测报告一份、出具检测报告的鉴定单位营业执照、鉴定资质证书，证明辰龙厂所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承担相关损失。辰龙厂对此质证认为：伊卡路斯公司要求重新补充鉴定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此在一审中已经明确。这次检测系伊卡路斯公司单方委托，辰龙厂不予认可，检测样品是否系辰龙厂生产的产品，无法确认。对于营业执照和资质证书，系伊卡路斯公司单方指定的鉴定单位，辰龙厂不予认可。因此，辰龙厂对伊卡路斯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辰龙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29日出具的《说明》载明：“高月良、王广新、姚士军、杨士忠系我公司员工。我公司受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委托：从辰龙厂提取该公司为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生产的横梁铸件。首次提取铸件时凭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开具的委托证明，该委托证明在首次提取时交付给辰龙厂”。该《说明》加盖“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公章。辰龙厂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证明》载明：“兹有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委托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从辰龙厂提取该公司为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生产的横梁铸件。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联系人：徐经理150××××0769。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联系人：奚经理138××××2987。辰龙厂联系人：李经理138××××8952。特此委托并证明”。落款为“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加盖的公章模糊难辨。辰龙厂一审并向法院提交了该《委托证明》的复印件，该复印件上加盖“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
伊卡路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供应商确认产品邀请函》载明：“……备注：原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经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伊卡露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更名为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
伊卡路斯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质量鉴定申请书》，载明：“申请人：伊卡路斯公司。申请事项：申请对辰龙厂所提供给申请人的铸钢支架（材料：铸钢20Cr2Ni4A）和横梁（材料：铸钢20Mn）中的碳元素含量标准进行鉴定。事实与理由：2010年3月，申请人与辰龙厂签订了《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有辰龙厂按照申请人提供的图纸及样品定作铸钢产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申请人发现辰龙厂交付定作的铸钢产品碳含量超标，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标准。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特申请贵院对铸钢产品进行质量鉴定”。
二审中，关于未开增值税发票部分货物的金额，伊卡路斯公司陈述：“该部分货物没有提供，被上诉人也无证据证实供应货物”。关于伊卡路斯从辰龙厂购买的货物是否委托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热处理，伊卡路斯公司陈述：“我们是委托上海月晨热处理的，但是否就委托这一家我就不太清楚了”。
上述事实，由辰龙厂一审提交的《说明》、《委托证明》、伊卡路斯公司一审提交的《质量鉴定申请书》、《供应商确认产品邀请函》、一审及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伊卡路斯公司主张未开票部分货物未收到是否成立？二、伊卡路斯公司主张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伊卡路斯公司最早在一审2013年7月17日庭审时发表的答辩意见中明确对双方在定作铸件的业务及相关业务的金额、时间、发票开具的情况、已付及未付款项的金额没有异议。伊卡路斯一审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也未对辰龙厂诉请的具体金额提出异议。虽然一审庭审中其又陈述未开票货物金额不能确认，但确认未开票货物已收到。现伊卡路斯公司在二审中否认收到未开票部分货物，但其并未能提交相应的依据推翻其已经作出的自认，故伊卡路斯以其一审代理人原因主张未开票货物未收到本院不予采信。另，辰龙厂一审提交的送货单、上海月晨机电制造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委托证明》可以形成证据链，印证未开票部分货物已交付的相关事实况。因此，伊卡路斯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据伊卡路斯公司的自认认定交货金额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伊卡路斯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质量鉴定申请书》明确其因发现辰龙厂交付的产品碳含量超标，不符法律强制性规定标准，故申请对辰龙厂提供给伊卡路斯公司的铸钢支架和横梁中的碳元素含量标准进行鉴定。从伊卡路斯公司一审的鉴定申请可见，其认为辰龙厂交付的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为碳含量超标，而经依法鉴定，辰龙厂交付的支架及横梁的碳元素含量符合相关标准。故伊卡路斯公司主张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伊卡路斯公司二审提交的检测报告系其单方委托鉴定机构作出，辰龙厂对检测所取样品及结论均不认可，故伊卡路斯公司二审提交的检测报告并不能推翻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所作出的鉴定报告。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所作出的鉴定报告系针对伊卡路斯公司的鉴定申请依法作出，并不存在缺陷，因此，原审法院对伊卡路斯公司补充鉴定申请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伊卡路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60元，由上诉人伊卡路斯（苏州）车辆系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