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邢民四终字第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银花，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强，农民，系王银花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美，农民，系王银花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利为，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海，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豪新，河北法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增海，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霍艳亮。
上诉人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张新海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邢台县人民法院（2013）邢民初字第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利为，上诉人张新海及委托代理人李豪新，被上诉人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王增海及委托代理人霍艳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王银花、张金海（已死亡）系夫妻关系，张永强、张永美系二人的儿女，张金海、张新海系兄弟关系。张新海自1990年至1994年任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主任，1994年至1998年11月27日之前任该村村支部书记兼村主任。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有一砖厂，自1988年开始由张金海、张新海兄弟二人承包经营，分别于：1988年1月26日，由张金海与丰裕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费为每年8000元；1990年1月30日，由张新海与丰裕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费为每年6000元；1991年元月30日，由张新海与丰裕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费为每年6000元；1994年12月30日，由张金海与丰裕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费为每年5000元，承包期为自1995年元月1日至1999年12月30日。本案中，丰裕村村委会要求确认无效的合同系张金海与丰裕村村委会签订的《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村办企业基地”即“丰裕村砖厂”），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00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承包费为每年5000元，该合同落款处时间为1998年11月20日，但该合同落款处的时间有明显改动痕迹；甲方为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乙方为张金海；鉴证人处有张新海、王海林、刘泽秀、王海虎四人的签名并摁有指印。1998年11月27日丰裕村村委会进行换届选举后，新的丰裕村委会向邢台县晏家屯镇人民政府反映该村砖厂承包问题，邢台县晏家屯镇人民政府于1999年6月15日作出《晏家屯镇人民政府关于丰裕村砖窑承包合同问题的处理意见》，该意见载明：“关于原支部书记张新海承包砖窑问题，按原合同履行到1999年12月31日，实行公开竞标。张新海没经群众代表大会讨论通过自我签订续包合同宣布无效”。2007年丰裕村村委会对砖厂重新对外进行承包，将该砖厂承包给由王胜敏，但张新海对此次村委会的发包进行干涉。2007年4月24日，以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为委托单位，王胜民为委托人，向邢台县公安局提出申请，对“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办企业承包合同书签署1998年11月20日是否伪造”进行鉴定，邢台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07年4月24日作出（2007）邢县公痕鉴字第10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检验过程：通过放大镜检验发现1998年的最后一个8和11月20日有添加痕迹；结论：该合同书签定的时间是1999年2月2日。因张金海已死亡，2013年9月4日，丰裕村村委会将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起诉至邢台县人民法院，请求：1、确认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与张金海于1998年11月20日（实际为1999年2月2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2、判令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赔偿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13年的经济损失78000元（按每年6000元的承包费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承担。2013年9月17日，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以砖窑最初系张金海、张新海共同承包，2002年1月26日张金海将砖厂转予张新海，争议砖厂的土地一直由张新海经营为由，申请法院追加张新海为被告。2013年9月22日，邢台县人民法院通知张新海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一审诉讼期间，丰裕村村委会放弃了要求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张新海赔偿经济损失78000元的诉讼请求。2002年元月26日，张金海与张新海签订《承包合同转让协议》，内容为：“张金海承包丰裕村村南面积五十亩砖厂，在经营砖厂中全部资金都是张新海借、贷投资的。因后来上级取缔砖厂不让再出红砖，张金海就让张新海把砖厂废坑地投资平整后种植棉花或搞其他经营，收入后用于偿还外借、贷资金和全部投资款，经张金海和张新海二人协商，张金海将承包合同转让给张新海，直到承包合同到期为止。”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三人在一审答辩时称：“张金海与张新海兄弟二人，自1988年开始合伙承包丰裕村的砖厂，张金海于2002年元月26日将股份转给张新海，后不再参与经营。现张金海已去世，关于本案纠纷，丰裕村村委会应与张新海解决。”一审诉讼期间，张新海提交了加盖有邢台县豫让桥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公章的现金收入单五份，用于证明张金海、张新海自1997年6月27日至1998年11月19日分五次向丰裕村村委会交纳了争议砖厂2000年至2011年的承包费，单据编号分别为：NO.006237、NO.006238、NO.006239、NO.006240、NO.006242；1997年11月21日，经中共邢台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撤销中共邢台县豫让桥镇委员会，建立中共邢台县晏家屯镇委员会，之后丰裕村村委会的公章由“邢台县豫让桥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变更为“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二审庭审时，张新海对于自1997年开始在没有签订合同情况下就预交2000年至2011年承包费的问题，解释称：张新海在担任村干部时，村里没钱，预支了该费用，签订合同后，补的现金收入单。2003年3月26日，邢台县晏家屯镇纪委工作人员对张新海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张新海称：（签订诉争合同）在我家中，时间1998年11月20日，村委四人，张新海、王海林、刘泽秀、王海虎、我二哥五人，以双委班子的名誉决定，将砖窑承包给张金海，续定到2030年，没有开村民代表会、党员会。诉争合同所涉及的砖厂（土地）自2000年1月1日至今由张金海、张新海占用。一审诉讼期间，张新海提交一份鉴证人署名为：张新海、王海林、王海虎、刘泽秀四人并摁有指印的证明，出具时间为2008年6月6日，内容主要为：诉争合同因会计误将日期写错当即改成1998年11月20日；丰裕村委会提交一份署名刘泽秀，签名上摁有指印并加盖个人印章的证明，出具时间为2013年9月23日，内容主要为：刘泽秀没有在诉争合同上签过字，也没有摁过指印；一审庭审时刘秀泽出庭作证，当庭否认2013年9月23日证明为其所写，但认可该证明中的手章为其所有，同时也否认2008年6月6日证明中的名字和指印是自己的，另证实其不清楚诉争合同，也没在诉争合同上签名、摁指印。一审庭审时，王书林出庭作证，证实其对诉争合同不知情；张新海当庭认可签订诉争合同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未进行公开招标竞标，但张新海对证人刘泽秀、王书林的证言不予认可，并于2013年10月22日庭审时当庭申请对诉争合同中刘泽秀的指印与2008年6月6日证明中刘泽秀的签名及指印进行鉴定，法庭当庭告知张新海于庭审后七日内向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视为其放弃权利。在一审限定的时间内，张新海未向法院交纳鉴定费用；二审时张新海辩称其一审时按期向法院交纳鉴定费用，但法院不予收取，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诉争合同所涉及的土地由张新海占有使用。
还查明，2008年张金海、张新海曾依据现诉争的1998年11月20日承包合同，以丰裕村村委会2007年4月18日将该砖厂承包给王胜敏，给其造成损失为由，以王胜敏为第三人，将丰裕村村委会起诉至法院，请求：一、判令丰裕村村委会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使张金海、张新海正常经营；二、责令丰裕村村委会赔偿2007年经济损失75000元；三、支付2006年土地开发青苗补偿费4000元，铲车平整费3000元；四、赔偿2007年机耕费1000元。2010年10月28日，邢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08）邢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张金海、张新海取得该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村委会及第三人王胜敏不得干涉；二、驳回张金海、张新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丰裕村村委会、王胜民均不服一审判决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1年2月25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邢民四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2012年7月27日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冀检民行抗（2012）第28号民事抗诉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2年8月26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冀民抗字第30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交由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3年2月4日，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邢民再终字第10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邢台县人民法院（2008）邢民初字第401号民事判决和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邢民四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发回邢台县人民法院重审。邢台县人民法院再审期间，原审原告张金海的委托代理人李豪新于2013年7月8日向法院提交张金海的死亡证明及继承人的证明材料，邢台县人民法院依法通知原审原告张金海的继承人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作为原告参加诉讼；2013年8月10日，张新海和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向邢台县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邢台县人民法院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邢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原审原告张新海和原告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撤回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原审原告张新海和三原告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负担。2013年8月22日，邢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邢民再字第2-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2013）邢民再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第3页中的笔误补正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
原审法院认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名称为“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签订时间明显有改动，经邢台县公安局鉴定，该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为1999年2月2日，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因被告张新海在1999年2月已经不再担任丰裕村村主任，张新海以原告名义与其哥哥张金海签订该承包合同属恶意串通，损害了村集体利益，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原告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张金海签订的“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所预交的诉讼费用本院不再退还，原告可在执行程序中一并申请执行）。
上诉人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1999年2月2日，但实际上签订时间是1998年11月20日。邢台县公安局的鉴定只能证明该合同在日期修改之前写的日期是1999年2月2日，并不能证明该合同的签订日期就是1999年2月2日。原审被告张新海提交了王海虎等4人的证明，用以证明该合同是当时日期写错后由会计当场修改的，该合同一式两份，用复写纸复写，现两份合同完全一致，日期均有改动。因此该合同是真实的。（二）、该合同一直被实际履行着，上诉人交纳承包费并且实际承包耕地，一审判决该合同无效，明显不利于双方的合同义务实际履行。二、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庭审中证人刘泽秀出庭作证，证明诉争合同中时任村委的刘泽秀的签名以及手印均系他人行为，本人未签名摁手印。上诉人当庭提出申请对刘泽秀的签名和手印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未受理上诉人的申请，作出了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宣告“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有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三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承认自己与该合同没有权利和义务，且一审判决对其也没有做出权利义务的判决，三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张新海称：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与张金海自1988年开始承包该村的砖厂，有五份承包合同为证，该承包合同经村双委会研究通过，且至今仍由上诉人承包。在承包过程中根本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至于说到合同的承包费下降至五千元，损害了村集体利益更是无稽之谈。因为，承包费降低到五千元时，上诉人并不是村干部。后来所签订的几份合同承包费未变，并不是上诉人的原因，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被上诉人所诉的1998年11月20日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系伪造没有事实根据。王海虎等人作证，此合同一式两份用复写纸复写，当时日期写错后由会计当场修改。上诉人保管的合同与村镇保管的合同完全一致，日期均有改动。1999年上诉人不当村干部后，把所有的手续都移交到镇政府。2003年和2007年镇纪委两次对上诉人任职期间经济问题调查，内容涉及到1998年11月20日所签订的合同和承包费缴纳情况，均未有结论。对该合同进行鉴定的委托方和鉴定程序都是违法的，当时没有任何人通知上诉人参与鉴定。一审庭审时，刘泽秀当庭作证，她没有签字、手印也不是她摁的。上诉人当庭要求对其手印进行鉴定，至今法院也没有做鉴定，属于程序违法。一审查明的所谓邢台县晏家屯镇政府于1999年6月15日作出“晏家屯镇人民政府关于丰裕村砖窑承包合同问题的处理意见”从来没有向村干部和群众宣布，无法证实其真伪，而且对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也不应该由镇政府所决定。邢台县人民法院（2010）邢民初字第31号生效判决对此早已作出决定。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宣告“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有效；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邢台县晏家屯镇丰裕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争合同确系无效合同。1、1998年11月27日后，张新海就已经卸任村主任职务，其不具备代表村委会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利。诉争合同虽然书写为“1998年11月20日”，但经鉴定，该书写日期存在严重添加痕迹，该合同书签订时间为“1999年2月2日”。在真实的签订日期时，张新海已经不是村主任，也不是村负责人，其仍然以村委会名义与自己的哥哥签订合同，当然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解释当时存在笔误，其解释不符合实际常理。2、上诉人张新海在上诉状中承认“承包费降低为5000元时，上诉人并不是村干部”，而5000元的承包合同就是本案诉争合同。3、一审庭审中，各证人已经出庭作证，证实当时确实没在签订合同现场，也未在合同上签名。上诉人虽然在庭审中提出鉴定申请，但是并未按时缴纳相关鉴定费用，视为其放弃鉴定要求。故一审法院不予鉴定是正确的。4、上诉人张新海在上诉状中称“2003年、2007年镇纪委两次对上诉人任职期间经济问题进行调查，内容涉及到1998年11月20日所签订的合同和承包费缴纳情况，均未有结论”是错误的。镇政府和纪委1999年6月15日作出的《处理意见》，认定诉争合同违反相关规定，系无效合同。5、上诉人张新海所称的生效判决，经省高检抗诉，省高院发还中级法院重审，中院重审后又发还邢台县法院重审，邢台县法院重审期间，上诉人申请撤诉。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诉争的《关于丰裕村村办企业基地承包合同书》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但该诉争合同的签订时间有明显的修改痕迹，并经邢台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鉴定，结论为：该合同书签定的时间是1999年2月2日，而此时张新海已不再担任丰裕村村委会主任职务，其已无权代表丰裕村村委会与张金海签订承包合同；而张新海主张该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为1998年11月20日，之所以当时写成1999年2月2日系笔误所至，而这一说活显然与正常的书写习惯也不相符，并且在该承包合同书署名的刘泽秀，在一审时出庭作证也称不清楚该承包合同，故该承包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另外，假设该承包合同书的签订时间确为1998年11月20日，张新海有权代表丰裕村村委会对外进行发包，也因为其在进行发包过程中未通过公开的方式进行，直接发包给其哥哥张金海，且经庭审已查明实际的承包人系张金海与张新海，即张新海利用职务便利，以丰裕村村委会的名义，通过承包的方式，将丰裕村村集体的土地发包给自己经营，在事实上损害了丰裕村村集体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该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一审诉讼中张新海申请对刘泽秀的签字和手印进行签定的问题，一审庭审时已当庭告知张新海于庭审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书面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视为放弃，而张新海未能提供其已在法院规定时间内预交鉴定费的相关证据，现上诉人主张一审未组织鉴定系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四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新海负担50元，上诉人王银花、张永强、张永美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景春
代理审判员 孙跃兴
代理审判员 杜 浩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