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刑终385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丙胜，男，1978年12月14日出生于湖北省监利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监利县，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6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县看守所。
辩护人罗冰，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许爱兵，男，1971年11月18日出生于湖北省监利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监利县，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因涉嫌故意伤害犯罪于2016年4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6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23日被逮捕。现押长沙县看守所。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许丙胜、许爱兵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湘01刑初1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许丙胜、许爱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本院依法通知，湖南真泽律师事务所律师罗冰接受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的指派，担任许丙胜的辩护人。经阅卷，讯问上诉人许丙胜、许爱兵，听取许丙胜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6年4月20日晚，被告人许爱兵和同乡刘某某一同前往长沙县泉塘安置小区A28栋“娟娟棋牌室”打麻将。罗某某发现许爱兵打麻将作弊，两人发生争执和扭打。罗某某的朋友彭某甲、周某某闻讯赶到，与罗某某一起踢打许爱兵。刘某某打电话将许爱兵被打一事告知许爱兵的弟弟被告人许丙胜，许爱兵挣脱后电话安排许丙胜去麻将馆查看。因发现罗某某等人已经离开，许丙胜与许爱兵、刘某某在泉塘安置小区A30栋的佳宜超市对面汇合。许爱兵向许丙胜指认刚好经过此地的罗某某、彭某甲、周某某，许爱兵、许丙胜与罗某某、彭某甲、周某某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许丙胜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朝彭某甲的腰部，周某某的腹部各刺了一刀。尔后，刘某某驾车载许爱兵、许丙胜逃离现场。当日，周某某因单刃锐器作用于腹部致右侧髂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彭某甲腰部的损伤构成轻微伤。案发后，许丙胜、许爱兵赔偿了被害人周某某近亲属经济损失35万元，取得了被害人周某某近亲属的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物证匕首及物证检验鉴定意见，被害人彭某甲、罗某某的陈述，证人彭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供述等。据此，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许丙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许爱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许丙胜上诉提出，被害人殴打其胞兄许爱兵存在过错；没有用刀伤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周某某系在躲闪过程中身体失去平衡撞在刀尖上死亡；取得了被害人周某某近亲属的谅解，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上诉人许丙胜的辩护人辩护提出，许丙胜认罪态度好，取得了被害人周某某近亲属的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上诉人许爱兵上诉提出，许丙胜持刀伤人超出了其共同犯罪的故意，不应对周某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被害人有过错；系从犯，取得了被害人周某某近亲属的谅解，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许爱兵与刘某某系湖北省监利县桥市镇同乡，两人经常合伙在湖南省长沙市以藏牌、互相打手势等方式打牌作弊。2016年4月20日晚，上诉人许爱兵和刘某某到长沙县泉塘安置小区A28栋的“娟娟棋牌室”打麻将。同桌打麻将的罗某某发现许爱兵在衣袖内藏牌，要求许爱兵把牌拿出来并退钱遭拒，与许爱兵发生拉扯。“娟娟棋牌室”经营者彭某乙按照罗某某的要求，打电话给罗某某的同学。刘某某见状打电话告诉许爱兵的胞弟即上诉人许丙胜，许丙胜即驾车赶往泉塘安置小区。与此同时，罗某某的同学彭某甲、周某某（被害人，殁年27岁）闻讯赶到，与罗某某一起将许爱兵拖出“娟娟棋牌室”踢打。许爱兵逃离现场后电话联系刘某某到泉塘安置小区A30栋汇合，刘某某在电话中称已通知许丙胜。许爱兵随即安排许丙胜先去“娟娟棋牌室”看对方是否还在。许丙胜将一把匕首放在右裤袋内，到“娟娟棋牌室”发现与许爱兵发生冲突的人已经离开，即赶去与许爱兵汇合。许爱兵与刘某某在A30栋汇合后，前往附近的佳怡超市买水。与此同时，因罗某某提出身体不适，彭某甲、周某某送罗某某步行前往附近的诊所，途经佳怡超市与许爱兵相遇。许爱兵向刚好赶到的许丙胜指认了罗某某等人，许丙胜上前殴打对方，许爱兵随即参与打斗。在双方打斗过程中，许丙胜持匕先后刺中彭某甲的腰部、周某某的腹部各一刀。尔后，许丙胜、许爱兵乘坐刘某某的车逃离现场。周某某因右侧髂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于当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彭某甲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同月21日晚，公安人员在长沙市芙蓉区西龙苑安置小区抓获许丙胜、许爱兵，从许丙胜住处提取了作案凶器匕首。案发后，许丙胜、许爱兵赔偿了周某某近亲属的经济损失35万元，取得了周某某近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2016年4月20日21时许，长沙县公安局接到群众报警称，在泉塘安置小区A28栋有人发生纠纷。公安民警赶到现场调查获知，当日20时许，彭某甲、周某某在长沙县泉塘安置小区被人持刀刺伤。周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长沙县公安局于2016年4月21日决定立案侦查。同日，公安人员在长沙市芙蓉区西龙苑安置小区将许丙胜、许爱兵抓获。
2、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照片：2016年4月21日，长沙县公安局公安人员在长沙市芙蓉区西龙苑安置小区B34栋1单元5楼出租房抓获许丙胜时，从该房书桌抽屉内提取并扣押了一把黑色单刃匕首。
3、长沙县公安局长县公（刑）勘（2016）第826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中心现场位于长沙县泉塘安置小区A区30栋前人行道。该处东侧3.5米为佳宜超市门面。中心现场地面为中国电信地下井，距井盖20厘米处地面发现一处滴落血迹（拍照固定，提取），南侧A30栋过道地面发现一处血迹（拍照固定，提取）。
4、长沙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长县）公（刑）鉴（尸）字（2016）2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照片：死者周某某尸斑不明显，双眼睑结膜苍白。左腹部见肠管溢出，因腹腔压力大，无法还纳。打开胸腔，见双侧肺叶苍白。打开腹腔，见腹腔内大量积血，量约5000毫升，肝脏、脾脏呈失血貌；还纳左腹伤口溢出肠管，见左腹部有一5.5厘米裂伤，创壁平整，创腔无组织间桥，创角一钝一锐，距钝角2.2厘米处伤口有轻度变形；伤口附近腹膜见多处破口，后腹膜见大面积血肿，中间有一1.0厘米×0.8厘米破口，钝性分离腹膜后血肿及组织，见右侧髂总动脉有一1.3厘米破口。死者周某某系他人持单刃锐器作用于腹部致右侧髂总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5、长沙县公安局（长县）公（法临）字（2016）265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彭某甲左侧胸背部腋后中段有一纵形1.5厘米条状疤痕，病历记载左侧胸背部可见长约2厘米的伤口，伴肿胀。彭某甲所受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
6、长沙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长公物鉴（法物）字（2016）2805、2806号物证检验报告：经STR检测，匕首刀刃的棉签拭子，案发现场地面上的2处血迹，均检测出周某某的生物成分。
7、被害人罗某某的陈述：2016年4月20日晚，他在泉塘安置小区A28栋的“娟娟棋牌室”和两男一女打麻将的过程中，发现坐他对面的男子（许爱兵）衣袖藏了一张绿色的麻将牌。他要许爱兵把藏的麻将牌拿出来，和许爱兵打了起来。他要麻将馆老板喊他的同学彭某甲和周某某过来。一两分钟后，彭某甲和周某某赶到麻将馆，和他一起把许爱兵往麻将馆外面拖。许爱兵藏在衣袖里面的麻将牌掉了出来，是一张“四万”。他和彭某甲、周某某一起踢了许爱兵五六脚，许爱兵爬起来就跑掉了。他和彭某甲、周某某一起回了A30栋的住处。因身体不舒服，彭某甲和周某某扶他到泉塘安置小区的诊所看病。3人走到A30和A28栋之间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从前方跑过来，一个人从旁边跑过来打了他一拳。他赶紧跑到麻将馆叫人，返回现场发现周某某躺在地上，左腹部被捅穿，肠子出来了。彭某甲说自己背部被捅了一刀。
8、被害人彭某甲的陈述：2016年4月20日，泉塘A区28栋“娟娟棋牌室”的老板打电话称，罗某某在麻将馆与人发生了口角。他和周某某从泉塘安置小区的住处赶到“娟娟棋牌室”。一名男子在与罗某某打麻将时偷牌，罗某某揭穿了偷牌男子，并与偷牌男子发生了肢体冲突。他和周某某、罗某某一起把偷牌男子扯出门外，又发生了肢体冲突。此后，他和周某某、罗某某一起回到住处。半小时后，因罗某某称身体不舒服，他和周某某陪同罗某某前往医院，走到泉塘安置小区的佳宜超市旁，遇见了偷牌男子和另外两名男子。偷牌男子说就是他们，对方就冲了过来，双方打在一起。他和一个年轻男子打了起来，该男子打了他一拳就跑开，他追上去的时候，对方刀拿了出来，刺了他的背部一刀。他转身逃跑，见周某某赶了过来和该男子打在一起。打完架后，该三名男子坐了一辆小车逃跑。他发现周某某蹲在佳宜超市边，说被捅了一刀。对方有三人，仅有一人用了刀。
9、证人刘某某的证言：他和许爱兵都是湖北省监利县桥市镇人，经常在长沙打牌，靠把牌藏起来和互相打手势作弊赢钱。2016年4月20日，他驾车载许爱兵到泉塘安置小区的棋牌室打麻将，为了避免引人怀疑，两人先后进入麻将馆。许爱兵打了半个小时左右，和许爱兵一桌打麻将的戴眼镜的男子发现许爱兵藏牌。戴眼镜的男子和许爱兵扭打在一起，一直扯着许爱兵的衣袖不放，从中搜出了许爱兵藏的一张牌。戴眼镜的男子要麻将馆的老板娘喊人。他见情况不对就跑出麻将馆，打电话告诉许爱兵的弟弟许丙胜称许爱兵打麻将出事被打了，要许丙胜过来帮忙。十多分钟后，许爱兵打电话称已经出来了。他在泉塘安置小区接到了许爱兵。许爱兵打电话安排许丙胜先去麻将馆去看一下戴眼镜的男子是否还在。许丙胜回电话称在麻将馆没有找到人，许爱兵安排许丙胜过来碰面。之后，许爱兵从超市买水出来时，许丙胜刚好过来，许爱兵指着超市外面的3个人说，就是这些人打的。许丙胜冲上去就用拳头打了其中一人，许爱兵也冲上前去参与打架。他立即回到自己的车上。许丙胜、许爱兵上车后，他驾车离开现场。在路上的时候，许丙胜说用刀捅伤了2人，其中一个捅在小腹处。
10、证人彭某乙、姜某某、唐某某的证言：2016年4月20日晚，姜某某、唐某某在彭某乙位于泉塘安置小区A28栋的“娟娟棋牌室”和罗某某、许爱兵一桌打麻将。在打麻将的过程中，罗某某抓住许爱兵衣袖，要许爱兵把藏在衣袖里的麻将牌交出来并退钱，许爱兵不同意，两人扭打在一起。罗某某的两个朋友赶到，与罗某某一起把许爱兵推倒在地踢了几脚，许爱兵的衣袖掉出来一张“四万”的麻将牌。许爱兵爬起来逃走，罗某某3人也离开了。过了二十多分钟，罗某某跑进麻将馆说许爱兵带人来了。罗某某的其中一个朋友躺在超市旁边的地上，肠子流了出来。
11、通话详单：2016年4月20日，许丙胜手机号码（186****6057）与许爱兵的手机号码（180****4858）、刘某某的手机号码（158****3255）有多次通话记录。
12、谅解协议、收条：许爱兵、许丙胜赔偿了被害人周某某的近亲属人民币35万元，周某某的近亲属对许丙胜、许爱兵表示谅解。
13、户籍资料：载明上诉人许丙胜、许爱兵的年龄和身份情况。
14、上诉人许丙胜、许爱兵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丙胜、许爱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1人死亡，1人轻微伤，其行为均构成故意伤害罪。在故意伤害共同犯罪中，许丙胜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许爱兵起次要作用，系从犯。
上诉人许丙胜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认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经查，许丙胜故意伤害造成了1人死亡、1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原判充分考虑其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谅解、认罪态度好等量刑情节，对其从轻判处无期徒刑，量刑适当。上诉人许丙胜上诉还提出，被害人殴打其胞兄许爱兵存在过错；没有用刀伤人的主观故意，被害人周某某系在躲闪过程中身体失去平衡撞在刀尖上死亡。经查，许爱兵因打牌作弊与周某某等人发生冲突，双方均已离开冲突现场，许丙胜、许爱兵一方先动手殴打偶遇的周某某等人的行为直接引发本案，周某某等人并无明显过错。许丙胜用匕首朝对方捅刺，刺中周某某、彭某甲的事实有被害人彭某甲、罗某某的陈述，证人刘某某等人的证言，检验鉴定意见证明，许丙胜对用匕首朝对方捅刺的事实亦做过多次供述，足以认定。上诉人许丙胜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许爱兵上诉提出，对许丙胜带刀不知情，许丙胜持刀伤人超出了共同犯罪的故意，许爱兵不应对周某某的死亡结果承担责任；被害人周某某有过错；系从犯，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原判量刑过重。经查，许爱兵纠集、指使许丙胜报复被害人，事前并未对暴力程度、犯罪工具作出任何限定，打斗过程中直接参与殴打被害人，得知许丙胜使用匕首刺伤对方后，未表示反对，亦未实施任何救助措施，许爱兵与许丙胜之间形成了概括的故意伤害共同犯意，许爱兵应当对许丙胜致死周某某的结果承担罪责。如前所述，周某某并无明显过错。许爱兵故意伤害造成了1人死亡、1人轻微伤的严重后果，原判对许爱兵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系从犯等量刑情节已予以充分考虑并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量刑适当。上诉人许爱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赵光友
审判员 陈其林
审判员 朱志林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张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概念】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二十六条【主犯】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从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死刑、无期徒刑罪犯剥夺政治权利的适应】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