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38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朱三娟，女，194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英芳，女，195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楼刚，男，1982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楼青，女，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以上四再审申请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兴斌，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义乌市稠城街道东风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五叉路口莹波路8号。
负责人：黄庚，董事长。
被申请人(—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义乌市第二住宅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城街道工人西路156号。
法定代表人：楼虎赢，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因与被申请人义乌市稠城街道东风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稠城经济合作社)、义乌市第二住宅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住宅开发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浙民终46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申请再审称，原审裁定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第九项规定之情形，应予再审。再审请求：依法撤销（2016)浙07民撤1号民事裁定及（2016)浙民终469号民事裁定，责令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本案或指定其他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主要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未查清基本事实。第二住宅开发公司的前身名称为义乌市稠城镇住宅公司，其有下属业务部门第三施工处（以下简称施工三处），该施工三处自1991年开始，由朱三娟与张英芳、楼刚、楼青的被继承人楼仁云承包经营。1992年，施工三处垫资承包建造了稠城经济合作社的东风综合楼。1993年6月经过审计，施工三处与稠城经济合作社通过签订契约的方式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由稠城经济合作社以其综合楼的部分房屋折价抵付工程款，抵付契约履行完毕。2003年，稠城经济合作社起诉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要求返还多付的工程款，后撤诉。2004年，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要求稠城经济合作社将抵付工程款的房屋办理登记过户，双方围绕工程款数额及抵付房屋过户问题，双方连续进行了四场诉讼，其中浙江省高院终审判决确认工程款为552万余元。2014年3月，稠城经济合作社起诉第二住宅开发公司，义乌法院作出（2014）金义民初字第2630号（以下简称2630号）民事判决，判决第二住宅开发公司返还稠城经济合作社工程款123万余元，并赔偿自1994年以来的利息损失近200万元。此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金民终字第1195号（以下简称119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第二住宅开发公司已履行完判决。此后，第二住宅开发公司以2630号与1195号判决作为证据起诉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要求承担1195号判决认定返还的工程款。由此可见，2630号、1195号民事判决严重侵犯了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的合法权益。
二、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案原审裁定。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在一审起诉时己陈述了案件事实并提交了相关证据，原审裁定对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提交的证据均予认可。根据证据《第三施工处的承包合同》与《证明》，可证明施工三处是由朱三娟与楼仁云承包经营的，施工三处是否多收了工程款与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收款凭证》四份，充分证明建设工程的实际合同双方是施工三处承包人与稠城经济合作社，收取工程款是承包人以施工三处名义收取并出具收据，工程款结算与支付方式也是承包人以施工三处名义与对方确定的。承包人即实际施工人，对工程款结算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房地产买卖契约》、（2005)金中民一初字第229号与（2008)浙民一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足以证明以房抵付工程款是以买卖的方式直接抵给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由此说明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不仅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且是直接利害关系人。特别是己生效的（2004)金中民一初字第89号、90号判决以及（2005)浙民一终字第74号、第75号判决，己确认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与本案工程款数额的确定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根据《请求申请再审的函》及邮寄回执，证明第二住宅开发公司不同意对2630号与1195号提起再审申请，进一步印证了其故意不告知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之目的，其与稠城经济合作社恶意串通，故意制造两份生效判决书作证据起诉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因此，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有权作为第三人提起本案撤销之诉。
三、原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裁定虽然引述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但其却错误理解并错误地适用了该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有权提起撤销之诉的主体，既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包括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只要在原审判决中居于第三人地位，同时具备其他条件的均可成为撤销之诉的诉讼主体。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作为与本案有关的第三人，有权提起诉讼。此外，一审裁定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缺乏针对性，应属适用法律不当。
稠城经济合作社、第二住宅开发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再审查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8日作出（2005）浙民一终字第74号（以下简称74号）民事判决，该案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系朱三娟、黄家峰起诉稠城经济合作社要求其办理以房抵工程款的房屋及土地过户手续。该判决书中认定，因稠城经济合作社尚欠施工三处工程款，此款已由东苑宾馆支付给施工三处，而东苑宾馆实际由朱三娟、楼仁云经营，稠城经济合作社以东风综合楼14间房屋及空地以500万卖给东苑宾馆，并由该款支付给施工三处。同时，该判决认证意见表明稠城经济合作社提交的浙江新世纪会计师事务所的审核报告系其单方委托，并载明没有施工承包合同、竣工验收资料、竣工图等，不能作为定案证据，指出施工三处与稠城经济合作社房款和工程款已全部结清，可确认工程造价为5521653元。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8月10日作出（2005）浙民一终字第75号（以下简称75号）民事判决，该案原告为楼刚，系楼仁云法定继承人，其诉讼请求与上述74号民事判决一致，75号民事判决中关于工程款的认定与74号民事判决相同。
另查明，1993年6月18日，东风经济服务社、东苑宾馆、稠城镇住宅公司施工三处签订《契约》一份，内容为：1991年3月由东风经济合作社委托稠城住宅公司三处承建位于义乌市五叉路口东侧东风综合楼一幢，共计2-8层不等楼房二十八间，于1993年2月1日竣工，并交付给东风经济合作社使用，经工程决算计人民币5521653元，已付897150元，欠稠城住宅公司三处工程款4624485元，因东风经济合作社缺乏资金，现与东苑宾馆平等协商，东风经济合作社决定将该房从北起第15间至28间2-6层不等的楼房壹拾肆间及该房东侧锅炉房东墙向东八米的空基壹块，包括空基上已建成的建筑物，卖给东苑宾馆管业，房款计伍佰万元，此款因东风经济合作社尚欠稠城住宅公司三处工程款，经东风经济合作社与稠城住宅公司三处与东苑宾馆协商，决定此款由东苑宾馆支付给稠城住宅公司三处，此协议生效后东风经济合作社不负欠款责任，由东苑宾馆和稠城住宅公司三处发生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房交纳国家的土地出让金，由东苑宾馆负责支付，东风经济合作社协助东苑宾馆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再查明，施工三处由朱三娟、楼仁云承包，承包方式为清水包，东苑宾馆实际亦由朱三娟、楼仁云开办。楼仁云系张英芳的丈夫、楼刚与楼青的父亲。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是否与稠城经济合作社、第二住宅开发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存在利害关系，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能否以第三人身份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已生效判决可知，朱三娟、楼仁云为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有权就工程款起诉稠城经济合作社以及第二住宅开发公司，且稠城经济合作社实际已经将相关工程款支付给朱三娟、楼仁云，可见朱三娟以及楼仁云的法定继承人张英芳、楼刚、楼青对本案诉争标的物本身就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其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有权参加本案诉讼。现稠城经济合作社单独起诉第二住宅开发公司要求其返还已支付给朱三娟、楼仁云的工程款，2630号及1195号民事判决中对于诉争工程款的认定，实际上与此前已生效74号、75号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将对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的利益产生重大影响。且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表明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有意不参加2630号及1195号两案诉讼，相反，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收到第二住宅开发公司的起诉后，才知晓稠城经济合作社与第二住宅开发公司之间针对诉争工程款的诉讼，因此，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时间。综上，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作为对本案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与案件处理结果密切相关，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二审法院均以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不符合原告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正，本案应进行实体审理。
综上，朱三娟、张英芳、楼刚、楼青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规定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第九项、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本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 判 长 虞政平
审 判 员 周伦军
审 判 员 张爱珍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夏根辉
书 记 员 杨九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