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丹民二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家。
委托代理人：刘景共，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世清，辽宁方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野。
委托代理人：刘秀梅。
上诉人李俊家与被上诉人刘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东港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2013）东民初字第430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俊家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俊家的委托代理人刘景共，被上诉人刘野的委托代理人刘秀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野在一审诉称，2013年3月15日，原告父亲刘振双经人介绍到被告李俊家经营的东港市小甸子镇俊家沙厂任铲车司机一职，月薪3500元。2013年6月1日下午3时许，刘振双在等待装沙车的闲暇之际，将衣服洗完晾晒后与工友鞠明厚等人闲聊时感到肚子痛，遂后趟水走到离吸沙船很近的河中心沙滩晒太阳。大约十分钟后，其在趟水返回途中掉进水中一沙坑，后溺水死亡。就原、被告间赔偿事宜，原告向东港市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因被告未出示营业执照，该委不予受理。原告认为，俊家沙厂虽然取得了采砂权，但没有及时办理营业执照，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求被告李俊家及其经营的东港市小甸子镇俊家沙厂共同给付原告下列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丧葬补助金21251.50元、拖欠工资10500元、交通及食宿费28503元、停尸费24100元，合计575654.50元。如果合议庭最终认定本案为侵权案件，即刘振双生前与被告李俊家形成劳务关系，则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被告李俊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及食宿费、停尸费、拖欠工资合计441151.60元［（464460＋
21251.50＋28503＋24100）×80%＋10500）。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家在一审辩称，1、原告起诉东港市小甸子镇俊家沙厂系主体错误。本案中根本不存在俊家沙厂这一主体，被告李俊家在从事采砂过程中也从未使用过该企业名称，实际被告李俊家是涉案采砂权的主体。死者刘振双是受被告李俊家雇佣在其经营的涉案砂厂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关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俊家沙厂属非法用工不能成立。虽然被告李俊家在采砂过程中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但因其已取得采砂权，即已在相关主管部门登记、备案，故原告以非法用工为由主张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刘振双溺水死亡不属于因工死亡。理由是：刘振双不是因工作原因发生溺亡，其从事的工作是开铲车，被告从未指派其到事发地点工作，事实上，是刘振双在工作间隙自行下水游泳时发生意外，且溺水地点不在被告采砂范围之内，因此，刘振双的死亡不符合工亡的认定条件。关于责任比例问题，该起事故的发生完全是由于刘振双个人原因造成的，故被告即使应当承担责任，也只应承担不超过20%的赔偿责任。3、刘振双自2013年3月15日到被告处工作后，被告李俊家已向其支付了两个月的工资，其中因刘振双轧坏一台电焊机导致从其工资中抵顶了赔偿款2000元，故现仅欠其半个月的工资1750元。另外，关于原告主张办理刘振双丧葬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如法律规定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同意承担，但对停尸费等额外费用，被告不予认可。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与保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原告父亲刘振双经被告李俊家雇佣在其经营的“俊家沙场”从事铲车司机一职，月薪3500元。2013年6月1日下午15时许，刘振双在工作闲暇之际，于附近水域溺水死亡。
被告李俊家经营的涉案砂场位于东港市小甸子镇汪家隈子村，2013年5月27日，被告李俊家通过竞买的方式取得该采段的采砂权。后被告李俊家于2013年8月9日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并以“东港市俊家沙场”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但至今被告李俊家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本院为查明被告李俊家所经营的涉案沙场是否应当依法办理营业执照，据以界定死者刘振双是否与被告李俊家间存在非法用工之法律关系，我院向东港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函，请求其就下列问题予以答复：“1、李俊家所从事的采砂行为是否在你单位曾经办理过相关的工商营业手续？2、若自然人已取得河道采砂许可证，是否应当办理营业执照？3、办理河道采沙行业营业执照需具备何种条件？”该局在复函中载明：“一、截止我局复函之日前，李俊家未在我局办理过以采集河砂为经营范围的营业执照；二、当事人取得采砂许可证后，是否应当办理营业执照，法律上没有强制性规定。”
另查明，刘振双生前系非农业家庭户口。至刘振双死亡时止，被告李俊家仅支付了刘振双一个月的工资，尚欠其工资5250元。事故发生后，被告李俊家已给付原告1000元。
依据上述查明事实，本院对原告本次请求的各项合理损失依法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464460元（23223元／年×20年）；
2、丧葬费21251.50元；
3、交通及食宿费5000元（本院酌定）；
4、拖欠工资5250元，
以上合计495961.5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虽然李俊家是涉案砂场的实际经营人，但相关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自然人取得采砂许可证后必须办理营业执照，故应当认定刘振双生前在被告处工作之事实是与被告李俊家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刘振双生前在被告处工作已有2个月有余，应对其工作区域相对熟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在其涉入涉案水域后可能发生的危险性，故其对自身死亡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被告李俊家所提供的工作区域相对较为偏僻，无固定的休息场所，且其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能对提供劳务的人员尽到足够的安全提示、监管及定时巡查义务，亦具有相应的过错，应对刘振双的死亡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针对刘振双溺水死亡事故，本院确定刘振双、李俊家分别承担60%、4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关于原告请求的停尸体费，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实际发生此项费用，且该项费用系因原告自身原因而产生的扩大性损失，其要求被告承担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李俊家抗辩称其已给付刘振双两个月的工资，并从其工资中抵扣电焊机赔偿款2000元一节，被告未能就此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原告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以“东港市小甸子镇俊家沙厂”为被告，并要求其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一节，因“东港市小甸子镇俊家沙厂”并无营业执照，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条所确定的“其它组织”可作为民事诉讼主体的法定资格与条件，故本案中对“东港市小甸子镇俊家沙厂”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依法不予列明，相应责任由被告李俊家予以承担。综上，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经计算后，被告李俊家应依法承担的部分为200534.60元［（464460＋21251.50＋5000）×40%＋5250-1000）。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李俊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及食宿费、拖欠工资合计200534.60元；二、驳回原告刘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俊家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原告刘野承担3612元，被告李俊家承担4308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李俊家承担部分待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上诉人李俊家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对刘振双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提供的工作区域是否偏僻、是否有固定休息场所不是刘振双涉入涉案水域的正常理由。其次，上诉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涉案水域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最后，刘振双的溺亡水域并非是上诉人承包的挖沙区域，且刘振双作为沙厂铲车司机，在工作间隙自行下水，所以上诉人对刘振双的死亡不具有任何过错。二、原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比例显失公平，该责任比例过高，缺少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刘野辩称，一、刘振双的死亡应属于工伤死亡，上诉人与刘振双已经建立了劳动关系，且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区域内溺亡，上诉人在未取得采砂证的情况下违法经营、非法用工，虽无营业执照但仍应对刘振双的死亡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由于要求早日结案，才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的，但并不撤销工伤赔偿之诉；二、上诉人对刘振双的死亡负有完全责任，事故发生前上诉人并没有在采沙场设立任何警示标志，也未对其职工进行过任何警示教育，并且在其工作区域内违法挖沙，故应对刘振双的死亡负全部责任；三、上诉人仍应对刘振双的停尸费用予以赔偿，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未向被上诉人释明关于此费用需要被上诉人补充证据，亦未去调查，所以未保护该笔费用是不合理的。
二审中，上诉人李俊家提供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辽宁省河道采砂许可证。证明：上诉人承包的采砂场的具体范围。
被上诉人刘野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份采砂证是今年才办理的，并不是刘振双死亡期间的采砂证，一审时已经有去年的采砂证。
证据二：采砂场的范围缩略图。证明：采砂场范围。
被上诉人刘野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从图片根本看不清也看不出采砂场的范围。
证据三：证人张广明的证人证言。证明：死者刘振双是在工作区域外溺水死亡，非因工死亡。
被上诉人刘野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陈述刘振双是因游泳溺水身亡有异议。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关于证据一，因登记时间并非刘振双死亡期间所登记的采砂许可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其绘图为上诉人自行绘制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持有异议，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三，从证人张广明陈述刘振双死亡过程的证言来看，并没有陈述其死亡地点是工作区域外溺水死亡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刘野提供了殡仪服务合同、专用收款收据。证明：被上诉人因刘振双花费丧葬费等合计21020元。
上诉人李俊家的质证意见为，此笔费用是一审判决作出以后发生的费用，只能另行诉讼。
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法院认证意见一致。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李俊家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被上诉人刘野的答辩意见，双方在以下方面存在争议：
关于刘振双的死亡是否是因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损害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李俊家雇佣刘振双从事采沙场内开铲车运输河沙的行为，因上诉人李俊家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主体资格，故上诉人李俊家与刘振双之间成立的是劳务法律关系。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接受劳务方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因提供劳务自身受到伤害。人身损害是否在提供劳务中遭受损害，应从以下三方面衡量，即是否因工作原因、是否在工作时间内、是否在工作区域内遭受的损害。本案中，刘振双作为铲车司机，其主要工作是待沙装车将沙运走，因其死亡时间仍为白天工作时间，故仍可认定其死亡因工作并在其工作时间内，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刘振双不是死亡于雇主采砂许可范围内的理由，因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此事实，又因刘振双确实死亡于采砂河域内，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合分析本案各项条件，故原审认定刘振双因提供劳务而死亡是正确的。
关于上诉人对刘振双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原审确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刘振双从事工作的场所属于偏僻户外且具有危险性的地理环境，上诉人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较安全的休息待工场所，并做到相应的安全警示教育和管理监督的工作，本案上诉人并未能尽到如上义务，故对刘振双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刘振双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对采砂河域具有危险性应具备相应的认知和预测能力，且其在该地也已工作一段时间，对工作环境亦比较熟知，故其对自身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判决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上诉人李俊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立新
审 判 员 曹振宇
代理审判员 康 璐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