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里8号楼302内048A。
法定代表人：常红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欣，黑龙江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剑峰，男，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八达岭开发区光谷五街3号院8号楼101（中关村延庆园）。
法定代表人：费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尧，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欣杨，男，该公司董事。
上诉人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钢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瀚恒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钢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关欣、杨剑峰及被上诉人鼎瀚恒海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喻尧、何欣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钢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或发回重审；2、鼎瀚恒海公司支付我方剩余货款6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45.29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合同性质认定错误。双方签订合同中的标的物系非标产品，合同义务包括设计一项，合同内容也包括大量对未掌握技术的预设，显著区别于买卖合同，因此双方之间应为技术开发合同关系。二、合同履行违约责任认定错误，本案系被上诉人违约在先。本合同验收分为初验收和终验收，初验收已经完成，终验收是被上诉人支付34万合同款项后，进行安装调试后进行，但被上诉人在初验收后未依约支付剩余款项，违约在先。三、对是否交付货物认定错误。我方已经交付设备。迟延交货系被上诉人原因导致，因其多次更改方案且技术开发合同的不断实验，导致迟延交货。但被上诉人接受货物后并未选择解除合同，而是继续履行合同，在占有设备长达六百多天后，又以迟延交货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四、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凭借本案设备已经获得科委的立项并取得生产许可证。本案合同标的物非标准定制设备，被上诉人一直主张设备未经验收，但未举证证明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是质量问题还是瑕疵。五、拆除设备责任认定错误。设备已在被上诉人处长达两年时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退货，一直实际使用设备，在双方处于诉讼期间，被上诉人私自将设备拆除，明显系恶意毁灭证据，导致后续鉴定无法进行。六、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鼎瀚恒海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所受损失，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加和，数额已经达到合同总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鼎瀚恒海公司辩称：不同意北钢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双方之间为买卖关系，而非技术开发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从合同权利义务上看不具有技术开发合同的特征。即使属于技术开发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也应由北钢联公司自行承担设计和制造的技术风险及产品本身的质量瑕疵风险。二、北钢联公司未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已经构成根本违约。1、标的因未完成安装调试工作，不具备初步验收条件。2、北钢联公司虽已经发送标的设备，但因设备不满足合同约定的交货条件，故应认定北钢联公司未依约履行交货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设备交货条件包括初步验收合格，且初步验收，亦包含对设备性能的实质验收，并以双方确认的验收记录作为验收凭证。本案中，北钢联公司虽已发送设备，但未完成设备初验收工作，故应认定北钢联公司未完成交货义务。北钢联公司虽主张已经进行初验收，但未提交验收记录。3、未支付34万元货款，不构成北钢联公司违约行为的合理抗辩。34万元的付款条件为安装调试完成且初验收合格，因此付款条件未成就。三、我公司诉请解除合同的请求权基础。1、因北钢联迟延交货，我公司享有约定解除权。根据合同约定，迟延交货40天，我公司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标的设备始终无法完成安装调试及验收工作，故无论北钢联公司是否发送货物，合同约定的交货条件均未满足。因此，应认定北钢联公司迟延交货，且超出合同约定的合理期限。2、北钢联公司迟延交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之规定，我公司有权诉请解除合同。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鼎瀚恒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解除《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2、要求北钢联公司返还鼎瀚恒海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款项102万元及相应利息（以51万元为本金，从2011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以51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3、要求北钢联公司向鼎瀚恒海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7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每日千分之一为标准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北钢联公司负担。
北钢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要求鼎瀚恒海公司继续履行《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2、要求鼎瀚恒海公司支付北钢联公司合同余款68万元；3、要求鼎瀚恒海公司向北钢联公司支付违约金45.29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1日，需方鼎瀚恒海公司与供方北钢联公司签订《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内容为：双方经友好协商一致，就需方“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设计与采购”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产品名称为BC敷料生产线设备、规格型号为非标、数量1套、单价170万元，合计170万元，交货时间：合同签署后135天（春节节假日顺延），安装调试完时间：交货后15天；本合同所涉及产品，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进行设计、生产和验收，并以本合同附件《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计和功能要求的说明月》（即附件一）作为设计、制造及验收的基础，供方在此基础上制定《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计与制造技术方案》（即附件二，本合同签订10天内提供）和全套设计图纸（即附件三）；附件一、二、三是本合同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是全套生产线设计、制造和综合验收的依据；供方保证提供所有设备及部件在正常、安全操作下能长期稳定使用的要求，并且也符合本合同的所有技术规定；本合同签署生效之日起，供方40天内完成所有设备的图纸设计、设计原理及相关文字说明，40天内与需方确定最终设计和制造方案（双方签字盖章确认）；3～4个月完成生产线所有设备的制造和初步验收，并满足交货条件（包括初步验收合格、软件系统资料、设备手册等）；本合同签署后即立即安排材料采购、外部合作洽谈落实等事宜，以保证按期完成制造、安装调试和交货；所有验收均为双方共同验收，必要时可由第三方专业机构或人士参与验收。以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和本合同与附件约定为验收标准；设备初验收：初验收地点：供方生产车间或者供方指定的地方；（初验收时，除BC膜和药液由需方提供外，其它试验条件均由供方准备）。验收内容：供方为本合同制作的流水线设备；需方提供必要的原材料(BC膜和药液)。初验收可多次验收，每次验收双方记录确认；设备终验收：验收地点：需方最终使用该设备的生产车间。验收内容：设备安装调试稳定正常运行后才能进入设备验收程序，依据合同、附件及相关标准对设备进行配置、精度、效率、噪音、安全、可靠性和全部功能实现等逐项验收；质保期：设备经双方在双方验收合格后次日起质保期为2年。质保期内出现任何质量问题供方应免费维修、更换和维护；质保期满后供方仍应对该设备提供终身维修服务，并提供最优惠的技术支持和设备配件供应；备件和配件价格不得高于同种或同档次同类产品的市场价，但由于供方提供不能耐酸碱及臭氧的材质部件导致设备损毁或无法运行的，不论是否质保期内，供方都应及时免费更换。设备赠送、随机部件或者总成享受合同设备同样质保及服务条件；供方交付设备时应当同时提供：A、设备机械、电气、液压原理图、气动原理图、使用及维护（维修）说明书3套；B、进口件和关键件（如变频器、伺服系统、机器人等）中文说明书l套；C、《设备安全操作规程》、《设备专业保养作业指导书》、《设备专业点检作业指导书》、《设备润滑指导书》等所有必需资料的电子版本；D供货方提前（本合同签订20天内）提供与供货设备匹配配套的基础建设图纸，以及相关水电气等外接动力要求，以保障需方提前施工或净化施工时做好基础，保证设备具备安装条件。图纸及要求的提供时间，验收前。设备所提供的竣工图纸以及所有资料保证和设备实物一致。所有软件系统均需提供2份备份，以保证突发情况下需方能及时安装使用；E、最终设备设计图纸、基础建设图纸、竣工图纸等均需提供书面版3套和电子版l套（可编辑版）。电控与软件系统恢复光盘2张；合同履行地点：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区（北京市延庆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957号，即交货地点）；风险划分：设备运至交货地点交付前，风险由供方承担；卸货交付后的保管风险由需方承担。涉及设计和制造的技术风险或产品质量本身瑕疵的风险均由供方承担并帮助解决；本合同全套生产线总价格￥1700，000.00元（壹佰柒拾万元整），包括设计费（含软件设计）、材料费（含电线电缆、管道等）及制造费、电控系统的PLC操控与电脑、运输费、保险费、装载费、验收费、安装调试费、培训费、税费、涉及其中材质检测与证明的费用等；签定合同后15天内，需方支付合同款的30%即￥510000.00元；供方提交全套最终定稿的设计图纸、设计原理及项目实施的方案资料（包括word和ppt文稿）后10天内，需方再支付合同款的30%即￥510，000.00元；在供方车间安装调试初验收合格并运抵需方指定地点交付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340000.00元；设备在需方现场安装调试，经双方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总价的10%即
￥170，000.00元；余款合同总价的10%即￥170，000.00元作为质保金。供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17%税）；自设备最终验收合格次日起24个月为质保期，如无质量或售后服务问题，则验收合格1年后10天内需方向供方一次性付清质保金；违约责任：需方迟延付款，每迟延一天，按欠款额的0.1%向需方支付违约金；供方迟延交货，每迟延一天，按合同价的0.1%向需方支付违约金，迟延交货超过40天，需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如果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进行了重大的技术变更，导致设备开发和生产周期延长，该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将按照双方协商的时间进行顺延）；设备经验收不合格或约定功能不能全部实现的，需方可选择退货或者由供方修复直到甲方满意为止。需方选择退货的，供方应承担退货斥除搬迁、运输、装卸等一切费用，退还需方已经支付的全部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因供方原因导致设备不能及时开始正常运行或由于修复不能按时交货的，均视为供方迟延交货，由供方按照本条第l款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需方的原因造成延期交货的，交货期顺延。因需方的原因，造成供方无法交货的，供方不承担违约责任；任何一方原因导致本合同解除或不能履行，应根据《合同法》另行承担相应违约和赔偿责任：都有责任的，按责任大小承担；供方在接到需方有关设备运行异常又无法自行排除等问题的通知后，不能按约定到达需方现场检查和维修，导致需方损失的应赔偿。
2011年11月29日，鼎瀚恒海公司向北钢联公司支付
510000元。
2012年2月24日，鼎瀚恒海公司向北钢联公司支付
510000元。
诉讼中,双方认可没有进行安装调试后的验收最终验收。北钢联公司表示没有验收的原因是鼎瀚恒海公司未通知验收。
2013年5月22日，北钢联公司向鼎瀚恒海公司发送了关于《BC医用辅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的补充协议，内容为：由于该项目属于非标研发性质，且原材料不确定性较大、一条生产线要求适应规格过多、加工制造精度不足等原因造成第一条生产线不能满足原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各有责任；由于造成项目拖期的原因复杂，且为了该项目能尽快的完工，甲乙双方商定，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追究乙方此前有关的违约责任，乙方也不得以任何理由继续拖延工期。由乙方负责继续整改该生产线设备，达到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技术要求和功能。技术要求详见附件一。甲方承诺乙方：乙方整改完成后，甲方结合原合同有关条款，按照本补充协议约定的技术参数进行验收，如果原合同和本补充协议存在争议，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甲方验收合格后，应签署验收合格单，按照原合同规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剩余合同款项。鼎瀚恒海公司未在上述补充协议上签字盖章。
2013年12月31日，鼎瀚恒海公司向北钢联公司出具《限期拆除设备通知书》，内容为：根据贵司与我司签订的《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医用敷料前处理及配液罐等设备采购合同》、《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贵司应向我司出售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医用敷料前处理及配液罐等设备和不锈钢平台及其辅助装置。但贵司运至现场的设备完全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根本违约。因此，我司已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上述合同。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为防止损失扩大，我司现正式通知贵司：请贵司务必于2014年1月7日10点前将贵司运至我公司延庆厂区内搁置已久的设备全部拆除完毕并运出现场，并应对因此破坏的建筑、设备予以修复，清理现场恢复原状！贵司履行上述责任和办理有关法律手续后，方能将被拆除的设备运出我公司厂区（期间我公司将提供场所集中堆放，每天收取1000元的场地费，但不承担保管义务）。如果贵司逾期不履行上述要求，我司将组织力量依法予以拆除，贵司应承担一切费用与损失。对被拆除的设备我司将进行变卖处理，获取的费用将冲抵拆除设备导致发生的一切费用和冲抵前期我司已经支付的部分合同款，由此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都由贵司承担！
2014年1月2日，北钢联公司向鼎瀚恒海公司出具《限期拆除设备通知书》回函，内容为：贵方向我方寄送的《限期拆除设备通知书》（以下简称通知书）我方已经收悉，现针对贵方通知书中所涉及的问题回复如下：贵方通知书中提及的全部要求属极度无理的非法要求，我方无任何法律以及合同的义务履行通知书中的无理要求。对于贵方如此无礼的行为深表遗憾，现明确告知贵方，通知书的全部内容我方均不予认可。一、贵方与我方签订的《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医用敷料前处理及配液罐等设备采购合同》、《工况产品购销合同》己分别于2012年06月26日、2012年3月2日、2012年5月18日向贵方进行了履行，贵方也己分别于2012年6月26日、2012年3月2日、2012年5月18日实际接收上述全部合同标的物且至今贵方己实际占有并使用以上标的物555天、671天、594天；二、自标的物转移之日起，合同标的物所有权己经转移给贵方，标的物己归贵方所有，贵方对于标的物拆除亦或是销毁均属于贵方对自己所有物品的处分权，与我方无任何关系：三、贵我双方的合同纠纷，贵方己诉至朝阳区人民法院，案件正在审理过程中，在案件没有终审审结之前，我方拒绝贵方单方提出的任何无理要求。综上，贵方在通知书中的全部要求于法无据，在合同纠纷终审裁判之前，望贵方谨言慎行，履行合同义务。
2013年1月30日，鼎瀚恒海公司获得医疗器械生产许可证。
2012年12月19日，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公布关于2012年度第二批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资金立项项目的公告，将2012年度第二批创新资金立项项目予以公告，其中第96项为鼎瀚恒海公司，项目名称为细菌纤维素复合磺胺嘧啶银医用敷料。
北钢联公司曾到鼎瀚恒海公司处，鼎瀚恒海公司在设备上挂出“完好”的牌子，且表示设备完好。鼎瀚恒海公司表示之所以挂出牌子是为了通过检查。
一审法院认为：北钢联公司与鼎瀚恒海公司之间签订的《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关于北钢联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技术开发合同，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在形式和内容上均属于买卖合同，且北钢联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推翻书面合同的约定，且不论合同性质如何，本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故对于北钢联公司的该点抗辩，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钢联公司是否构成违约，是否造成鼎瀚恒海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第一、根据合同约定应在3-4个月内完成初步验收，现北钢联公司表示在2012年2月17日的《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前处理设备仍存在的问题》已证明进行了初步验收，本院认为，首先，该份材料是针对前处理设备出具的，并不能体现与本案所涉合同的验收存在关联性。其次，该份材料上鼎瀚恒海公司手写“属于设备功能范畴内的验收项，待设备运抵恒海生物厂内并安装完毕后再验收”，而合同约定的初步验收内容为：“供方为本合同制作的流水线设备；需方提供必要的原材料（BC膜和药液）。初验收可多次验收，每次验收双方记录确认”，可见初步验收应包含对生产线性能的测试，但是2012年2月17日时就设备功能范畴，并没有进行检验，故即使该份材料针对本案所涉生产线的初步验收，该初步验收也没有完成；第二、诉讼中，北钢联公司确认没有完成最终验收，其表示合同约定应该由鼎瀚恒海公司通知，但是双方合同就二次未进行约定，且法院认为验收系双方的义务，故对于北钢联公司的该点主张，法院不予采信；第三、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稳定后才能进入设备验收程序”，现双方均确认没有进行安装调试；第四、根据合同约定“因供方原因导致设备不能及时开始正常运行或由于修复不能按时交货的，均视为供方迟延交货”、“迟延交货超过40天，需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北钢联公司晚于约定合同时间进行初步验收，且一直未进行安装调试，且未提交证据证明未安装调试是由于鼎瀚恒海公司的原因导致，未完成安装调试必然未完成交货、设备未正常运行，故根据合同约定，鼎瀚恒海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关于北钢联公司主张的鼎瀚恒海公司已经取得相关资质及立项，法院认为取得相关资质与设备是否达到合同约定的验收标准并无直接关联，且双方未约定取得相关资质既视为验收合格，故对于北钢联公司的该点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信。故关于鼎瀚恒海公司主张的因为北钢联公司提供的设备未达到验收标准，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只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因乙方设备存在质量问题，造成设备无法正常运行或重要功能无法实现，甲方有权要求换货或退货”。现北钢联公司未在鼎瀚恒海公司限定的期限内达到验收，致使鼎瀚恒海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鼎瀚恒海公司以此主张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北钢联公司要求的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货款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鼎瀚恒海公司在自行拆除设备前致函北钢联公司履行告知义务，北钢联公司经告知未到场拆除，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北钢联公司应自行承担。
根据合同约定：“如退货，乙方还应全额退还甲方已支付的设备款，同时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未能按时交付、或为即使安装调试、或安装调试不合格部分整改差超过10天，每超过1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合同款额的0.1%作为违约金”。故关于鼎瀚恒海公司主张的要求北钢联公司退还已付款102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上述约定，北钢联公司构成违约，理应向鼎瀚恒海公司支付违约金，但该违约金标准过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签订的《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二、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一百零二万元；三、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上述款项利息（以五十一万元为基数，自二Ο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以五十一万元为基数，自二Ο一一年四月二十四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四、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违约金（以一百七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六月十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二倍为标准计算）；五、驳回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反诉请求。
二审中，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北钢联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将BC生产线设备运送至鼎瀚恒海公司处。北钢联公司主张鼎瀚恒海公司提供了用于初验收的BC膜、真空泵等，双方在北钢联公司处进行初验收并验收合格，后应鼎瀚恒海公司要求，北钢联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将设备运至鼎瀚恒海公司处。鼎瀚恒海公司不予认可，主张虽确实提供了BC膜、真空泵等材料，但因北钢联公司的厂房不具备验收条件，故更改为在鼎瀚恒海公司处进行初验收，而因北钢联公司交来的设备有问题，一直未进行初验收。北钢联公司主张设备运至鼎瀚恒海公司后，北钢联公司进行了安装调试，因设备为非标产品，鼎瀚恒海公司提出一些设备修改方案，我方依约进行整改，鼎瀚恒海公司通过该设备获得相应立项和生产许可证后，一直未组织我方进行最终验收，亦未依约付款。鼎瀚恒海公司主张设备运来后一直进行安装调试直至2013年底，因该设备无法正常运行，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鼎瀚恒海公司以向对方发函的形式解除合同。经询，鼎瀚恒海公司主张解除理由为北钢联公司未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及初步验收视为迟延交货，直至目前北钢联公司仍未完成交付义务，其迟延交货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依法解除合同。另，鼎瀚恒海公司认为设备亦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未以此为由解除合同。
关于质量问题。鼎瀚恒海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虽经安装调试但未能顺利运行，故未进行最终验收。北钢联公司不予认可，主张鼎瀚恒海公司通过设备获得国家立项及生产许可证后，目的已实现，便不再组织进行最终验收了。为此，北钢联公司申请本院向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及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进行调查取证。经本院发函询问，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6月19日复函称：“鼎瀚恒海公司于2013年1月8日获得了《医疗器械生产企业许可证》……经现场核查，鼎瀚恒海公司制定了“细菌纤维素/胶原蛋白医用敷料膜”的生产工艺流程图，并配备能完成该工艺的生产设备，鼎瀚恒海公司建立了该生产设备的管理制度，包括维修、保养以及使用，并制定了操作规程，现场审查合格。”北京市科学技术委员会于2017年8月15日复函称：“鼎瀚恒海公司于2012年获得创新资金立项支持。……拥有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不是2012年创新资金项目申请必备条件，……对企业相关设备质量的审查工作，不在我委工作范围内”。
北钢联公司于一审中提交鼎瀚恒海公司与相关专家就设备及工艺进行现场研讨评估的视频，以证明设备能够正常运行。
鼎瀚恒海公司于2013年7月2日将北钢联公司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要求解除合同，北钢联公司返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等。北钢联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提出管辖权异议，后该案被移送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经询，北钢联公司同意解除合同，但主张鼎瀚恒海公司应承担给付余款及违约金之责任。
本院认为，北钢联公司与鼎瀚恒海公司之间签订的《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北钢联公司虽主张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为技术开发合同，但无论从形式或内容上来看，双方所签订合同均符合买卖合同的一般特征，且北钢联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推翻书面合同的约定，故北钢联公司之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
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鼎瀚恒海公司以迟延交货为由解除合同是否正当。二、双方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后如何确定各自权利义务。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鼎瀚恒海公司以迟延交货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关于初验收，双方所签合同中约定“初验收地点为供方（北钢联公司）生产车间及供方指定的地点（初验收时，除BC膜和药液由需方提供外，其他试验条件均由供方准备）”，双方另约定“合同履行地点：鼎瀚恒海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区（北京市延庆八达岭经济开发区康西路957号，即交货地点），……由供方负责运输设备到北京需方指定的地点”，现鼎瀚恒海公司虽主张更改为在鼎瀚恒海公司处进行初步验收，但北钢联公司不予认可，鼎瀚恒海公司亦未就此提供证据，结合双方合同中的约定内容，以及鼎瀚恒海公司提供给北钢联公司BC膜、药液、真空泵及北钢联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将设备运抵鼎瀚恒海公司厂区，鼎瀚恒海公司已经实际接收之事实，应认定设备经初步验收后已经进行实际交付。本案所涉及的设备系带有设计研发性质的非标产品，不宜对其交付标准过分苛责，鼎瀚恒海公司认为设备未经初步验收、未完成调试应视为未交付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北钢联公司是否迟延交货。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合同签署后的135天（春节假日顺延），双方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合同，北钢联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交付设备的行为存在迟延。第三，鼎瀚恒海公司以迟延交货为由解除合同是否成立。合同中约定：“迟延交货超过40天，需方有权选择解除合同；因供方原因导致设备不能及时开始生产运行或由于修复不能按时交货的，均视为供方迟延交货”。鼎瀚恒海公司主张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的上述约定及北钢联公司迟延交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享有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北钢联公司于2012年6月26日交付设备虽存在迟延，但鼎瀚恒海公司实际接收设备，未提出异议，此后双方通过邮件往来多次对后续的安装调试进行反复协商、确认，直至2013年7月鼎瀚恒海公司才通过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且在起诉以后鼎瀚恒海公司擅自将设备拆除，鼎瀚恒海公司行使解除权的行为超过合理期限，不利于维持市场正常交易秩序，故本院认为鼎瀚恒海公司以此为由结解除合同不当。
对于质量问题，本案所涉及的设备系带有设计研发性质的非标产品，由北钢联公司进行设计研发后制造。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鼎瀚恒海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根据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复函，经该局核查，鼎瀚恒海公司已经配备了能完成该工艺的生产设备，据此，鼎瀚恒海公司认为北钢联公司迟延交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主张亦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二，鼎瀚恒海公司虽无权以迟延交货为由主张解除，但设备现已拆除，且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确认双方所签订的《BC医用敷料生产线设备供货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北钢联公司向鼎瀚恒海公司交付了设备，鼎瀚恒海公司要求北钢联公司返还货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中约定：“在供方车间安装调试初验收合格并运抵需方指定地点交付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20%即340000元”，北钢联公司已经交付该设备，付款条件成就，鼎瀚恒海公司应依约支付该款项。对于剩余合同款项，根据查明事实，双方未进行安装调试后的最终验收，因设备已拆除，后续的培训及维修保养等工作未予进行，相应付款条件未能成就，故北钢联公司无权要求支付剩余款项。
对于违约责任，双方于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原因导致本合同解除或不能履行，应根据《合同法》另行承担相应违约和赔偿责任，都有责任的，按责任大小承担。”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过错：北钢联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设备，未能按照约定的时间完成安装调试，履行行为存在瑕疵；鼎瀚恒海公司在接受设备及安装调试后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在占有设备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后提出解除，未依约支付货款，并在已经向法院起诉后擅自将设备拆除，其对于合同最终不能继续履行负有更大的过错。结合全案情况，本着维护市场交易秩序、实现定纷止争为原则，本院酌情认定双方互不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北钢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12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123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三十四万元；
四、驳回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4592元，由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7499元，由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99元（已交纳），由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200元【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91元，由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299元（已交纳），由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792元【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鼎瀚恒海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金园园
审 判 员 龚勇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俞 洁
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