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69号
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林达球，行长。
委托代理人：索茂军，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达荣，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江门联辉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谭爱中，董事长。
被告：江门汇辉漂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谭爱中，董事长。
上述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小红，广东华安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东胡润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
法定代表人：李秀葵，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索茂军，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达荣，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诉被告江门联辉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辉公司）、江门汇辉漂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辉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其后通知广东胡润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胡润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4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索茂军、林达荣，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小红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原告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索茂军、林达荣，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李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0年4月7日，原告（原“江门市新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荷塘信用社”）与汇辉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1份，约定：应联辉公司的要求，汇辉公司提供自有工业用地做抵押，为联辉公司在2010年4月7日起至2015年2月20日止在原告形成债务最高余额1310.2万元提供抵押担保，该抵押物已办理抵押登记。
2010年4月23日，联辉公司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1份，约定：联辉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23日至2013年2月20日，借款月利率5.85‰；联辉公司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应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加收50%计收利息；联辉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利息应以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4.2‰计收复息。2010年4月23日，原告向联辉公司借出500万元，该款截至2013年6月21日，联辉公司除偿还了本金1601434.98元外，剩余本金3398565.02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共209646.15元未予偿还。原告因此起诉，诉讼请求为：1、判令联辉公司立即支付欠款本金3398565.02元及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暂计至2013年12月20日为209646.15元，此后计至付清之日止），律师代理费38217元；2、确认原告对汇辉公司提供的借款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原告营业执照、金融经营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3份，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证据2、联辉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联辉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据3、汇辉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汇辉公司的主体资格。证据4、《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1份【合同号：农信高抵字（荷塘）第1001A号】，证明汇辉公司以土地作为抵押物，为联辉公司自2010年4月7日至2015年2月20日止在原告形成债务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1310.2万元提供抵押担保。证据5、他项权证1份【江他项（2010）第200076号】，证明汇辉公司在《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中提供的担保物已办理抵押登记。证据6、《借款合同》1份【合同号：农信抵借字（荷塘）第2010-1001-1号】，证明联辉公司在2010年4月23日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23日至2013年2月20日，借款利率在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调30%。证据7、借款借据2份，证明原告已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向联辉公司借出￥500万元。证据8、《委托代理合同》1份，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委托律师，产生律师费38217元。证据9、相应费用明细表1份，证明联辉公司应向原告支付欠款本金及利息、复息情况。证据10、律师代理费发票一份，证明原告为实现债权委托律师费用38217元。证据11、2013年12月20日《协议书》1份、2014年2月13日通知1份、2014年2月14日快递详情单2份，证明原债权受让人胡润公司已将对联辉公司、汇辉公司享有的涉案贷款债权及担保债权等相关权益转回原告，即原告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被告联辉公司、汇辉公司共同答辩称：一、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其起诉。原告自2013年6月28日把本案中所涉及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了第三人胡润公司，第三人受让该债权后于2013年10月23日向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被告，案号（2014）江蓬法民二初字第6号，第三人主张受让后的债权及利息等在内的其他款项。现第三人与原告串通，采用所谓债权再转让的形式，把受让后的债权再转让给本案原告，企图通过所谓的合法形式让原告取得诉讼主体资格，以实现非法侵占被告利益的目的。原告的债权再转让行为是不存在，也不合法的。原告已丧失了原贷款合同中所享有的债权，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所以原告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当事人，请求法院依法裁定驳回起诉，由适格的当事人另行起诉。二、被告一直支付合同的利息到2013年11月21日，自原告把债权转让给第三人胡润公司，被告自2013年7月22日至2013年11月21日止就其在债权转让合同中所涉及的债权向第三人支付利息共180万元。三、原告重复计算罚息、复利，对于被告不公平，如确属违约金，我方也认为过高，请法院依法调整。
被告联辉公司、汇辉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联辉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汇辉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证明两被告主体资格。证据2.《民事起诉状》1份、《证据提供目录》1份、《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1份、《借款合同》1份、《债权转让通知书》1份、《传票》1份，均证明原告已于2013年6月29日把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给了第三人胡润公司，原告已不享有原贷款合同中所具有的权利和义务，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证据3.支付利息明细表1份、交易回单5份，证明被告收到转让通知书后，共向第三人胡润公司支付了180万元利息。
第三人胡润公司述称：对原告的起诉没有意见，同意由原告主张权利。
第三人胡润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原名为“江门市新会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荷塘信用社”，持有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金融许可证。2010年4月7日，原告与汇辉公司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1份，双方约定：汇辉公司将土地使用权抵押给原告，为联辉公司自2010年4月7日起至2015年2月20日止，在原告的各类融资业务债务最高本金余额13102000元内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债务人应承担的债务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实现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合同签订后，相应的抵押物办理了抵押登记。
2010年4月23日，联辉公司与原告签订《借款合同》1份，合同约定联辉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借款用作联辉公司的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23日至2013年2月20日，借款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30%，确定签约时为月利率5.85‰。合同第七条约定贷款按月结息，结息日固定为每月的第20日；借款人于借款到期日一次性偿还全部借款本金。第九条约定以上述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为担保从合同。合同第十二条第1点第（3）小点约定，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偿还贷款本息或支付相关费用则构成违约。合同第十三条第1点第（7）、（8）小点约定，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金，贷款人有权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项下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加收50%计收利息；借款人未按时偿付借款利息，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4.2‰计收复利；第十三条第3点约定，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等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相应的律师费。
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于2010年4月23日向联辉公司发放了500万元贷款。此后，联辉公司付清了截至2013年6月28日的利息，并偿还了本金1601434.98元，自2013年6月29日起拖欠借款本金3398565.02元及利息等未予偿还。
2013年6月29日，原告与胡润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由原告将对联辉公司上述债权及相应的担保权益转让给胡润公司。同日，原告向联辉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告知了债权转让事实。2013年11月1日，胡润公司对联辉公司、汇辉公司提出起诉，案经本院受理后，胡润公司撤回了起诉。
2013年12月20日，原告与胡润公司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胡润公司将受让的上述债权及相应担保权益转让给原告，双方商定由“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作为原告诉讼主体，直接向法院提起对联辉公司及担保人的诉讼，以实现全部债权。2014年2月13日，胡润公司作出《通知》告知两被告上述债权已转回给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相应的《通知》于2014年2月14日寄送给了两被告。至第二次庭审时止，原告未支付债权受让款给胡润公司。
汇辉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22日、2013年8月21日、2013年9月18日、2013年10月18日、2013年11月21日通过网银交易支付了30万元、30万元、30万元、30万元、60万元给李尚贤。两被告认为上述共180万元是向胡润公司支付的本案利息，原告及胡润公司则不认可，原告述称汇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爱中与李尚贤有另案纠纷，正在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胡润公司认为与本案无关。
另查明，2013年12月19日，原告与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原告委托该律师所的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律师费为38217元。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已于2014年1月16日开出发票收取相应的律师费。
又查明，原告不是国有控股银行。
本院认为：原告起诉后，两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也辩称违约金过高，前者属于债权转让的履行范畴，后者属于原合同的履行范畴。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既有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的履行而发生的争议，也夹杂着原借款合同的履行而发生的纠纷，前者应按债权转让合同纠纷确定案由，后者应按原合同类型（借款合同）确定案由。总体而言，本案需先认定胡润公司将债权转让给原告是否有效，然后才能再认定两被告应当承担什么样的违约责任，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主要纠纷在于原告受让的债权是否合法有效，故本案定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宜，立案时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各方当事人均委托律师参加诉讼，对于各方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以及民事行为的效力，各方当事人均阐明了各自观点，故无须由法庭再行释明。
关于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其他组织，是专业银行设立的分支机构，领有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原告转让债权给胡润公司后，胡润公司又将债权转回给原告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并非国有控股银行，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适用范围之内，原告与胡润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与受让，应作为一般商业性债权转让处理，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至于原告转让、受让债权是否违反银行内部业务规则，是否违反银行内部风险管理和内部控制制度，是否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的规定，属于公司内部的自治事务及金融监管部门的监管范畴，但并不妨碍依合同法去认定对债务人的民事行为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所涉合同，根据其性质属于可转让合同，故原告可将债权转让给胡润公司，胡润公司也可再次将债权转让给原告。两次债权转让，作为原债权人的原告及胡润公司通知了债务人联辉公司及担保人汇辉公司，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相应的债权转让对两被告发生法律效力。现胡润公司对原告的起诉并无异议，两被告辩称原告通过合法形式取得诉讼主体资格非法侵占其利益没有理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债权转让后涉及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律师代理费应如何计付的问题。
首先是利息、逾期利息、复息问题。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息、逾期利息、复息都是基于借款本金衍生的孳息，其中的逾期利息是指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计收的利息，实质为逾期罚息，是借款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银发（1999）77号）第20条第2款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贷款合同利率按季或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最后一笔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按季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可见复息是指借款人不依约支付利息从而再次产生的利息。商业银行在国家的产业政策指导下开展贷款业务，商业银行的设立、经营受特别约束，并非所有的商事主体均能从事金融借贷业务，对于专属商业银行在借贷过程中计收的复息，其他商事主体不能通过债权受让变相取得，否则等同于一般商事主体取得了商业银行的经营地位，谋取特别利益。
本案中，借款期限为2010年4月23日至2013年2月20日，联辉公司已经还清了截至2013年6月28日之前的利息，也即还清了借款期内的利息，故不存在再计算合同期内利息的问题。《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借款逾期后计收逾期罚息，依照《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3条第1款的有关规定，计收逾期罚息合法有效。因本案所涉贷款在2013年2月20日即借款期限届满，借款到期之后未归还的借款本金构成逾期借款，应依《借款合同》约定计算逾期罚息。对于逾期罚息应否计收复利的问题，逾期罚息已经构成对借款人逾期归还贷款本金给银行造成损失的补偿，如对逾期罚息再收复利，无异对借款人实施双重惩罚，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对借款人亦不公平，原告诉请以计得的罚息作为本金再行计算复息，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借款期限已经届满，联辉公司逾期没有还清借款本金，除应偿还本金3398565.02元给原告外，还应当依照合同约定计付逾期罚息给原告，逾期罚息月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后再加收50%。
两被告在诉讼中辩称在胡润公司受让债权后偿还了180万元的利息给胡润公司，但原告及胡润公司均予以否认。对此，因汇辉公司举证的银行回单载明收款人是李尚贤，汇辉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胡润公司授权李尚贤收取还款，因此，本院不予采信汇辉公司偿还了180万元给胡润公司。
其次是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均约定了债权人垫付的律师费，债务人、担保人应予承担。相应的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且是债权人的实际损失，故两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38217元。
关于抵押物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原告与联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抵押物，并且原告与汇辉公司签订了相应的《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相应的抵押物办理了他项权利登记，原告转让债权给胡润公司后，胡润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了原告，相应的抵押物也随主合同一并转让，原告对约定的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门联辉织造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3398565.02元并支付相应逾期罚息给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逾期罚息自2013年6月29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月利率上浮30%后再加收50%计算）。
二、被告江门联辉织造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律师费损失38217元给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
三、如被告江门联辉织造有限公司不履行上述判决，则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对被告江门汇辉漂染有限公司提供抵押的土地使用权经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驳回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原告。
本案受理费365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管辖权异议受理费100元，合共41621元，由原告江门新会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荷塘支行负担132元，由被告江门汇辉漂染有限公司负担414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受理费等。如不上诉，义务人拒不在判决书规定期限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肖 剑
人民陪审员 黄珍好
人民陪审员 余素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蔡诗欣
曾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