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民申13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州中医药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机场路**号大院。
法定代表人：王省良，该大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蓉，广东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三亚康美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临春河路71号。
法定代表人：冯文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威，海南祥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粤海医院，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榆亚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炳南，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娟，该院副院长。
再审申请人广州中医药大学因与被申请人三亚康美健康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亚康美公司）以及二审上诉人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粤海医院（以下简称广州粤海医院）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民终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医药大学申请再审请求，撤销（2016）琼民终2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判决广州中医药大学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债务不承担责任；再审的诉讼费用由三亚康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土地属于不动产，不动产物权的归属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确定，不能以推定方式确定该土地使用权属于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二、二审法院推定案涉土地是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广州粤海医院拟改造扩建，广州中医药大学作为其上级主管部门，协助其向政府相关部门发函的行为是为了使事情进展更为顺利。（二）广州中医药大学系在依法登记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之后发布招商公告，其作为土地使用权人，有权依法按照土地使用权的用途对土地进行开发利用。事实上，该公告招商行为并无结果，广州中医药大学至今仍未确定如何利用案涉土地，二审法院仅凭招商公告行为认定该土地是用于扩建广州粤海医院的专项用地，依据不足。退一步来讲，即使广州中医药大学有意向将案涉土地用于扩建广州粤海医院，两者之间的关系也仅是两个独立法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在合作尚未成功前，案涉土地仍是广州中医药大学的财产，而不是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三）案涉土地产权流转登记情况清晰，从未登记在广州粤海医院名下，即使广州粤海医院的院址是在案涉土地上并无偿使用，其行使的仅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中的用益物权，并非享有土地使用权，且事实上广州粤海医院的院址只使用了案涉土地其中的一小部分，没有证据证明广州粤海医院对院址以外的其他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权利。（四）广州粤海医院是否将2000万元款项用于扩建医院，与案涉土地的权属无关。三、广州中医药大学与广州粤海医院为各自独立的法人，广州粤海医院应自行承担与三亚康美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法律后果，广州中医药大学不应以任何形式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案涉土地登记在广州中医药大学名下是为了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二审判决广州中医药大学应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为限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样将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三亚康美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应视为是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理由包括：案涉土地是用于扩建广州粤海医院项目的专项用地；在广州中医药大学未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之前，广州粤海医院的院址一直在案涉土地上并且无偿使用至今；庭审中广州粤海医院承认将案涉的2000万元款项按合同约定用于扩建医院的相关用途。基于以上三点情况，在不真正知悉案涉土地权属的情况下，正常人的逻辑判断均会认为案涉土地就是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二审判决的认定意在强调说明案涉土地与广州粤海医院的上述联系给他人造成的认知，并不是认定案涉土地就是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二、本案业已执行完毕，执行过程中广州中医药大学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在本案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从广州中医药大学账户划扣2290万元的款项并就此召开了听证会，广州中医药大学在听证中认可其应以案涉土地使用价值为限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询问一审法院是否对土地进行评估，其从未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等异议，仅是对利息的计算有疑问。现本案所有款项已执行完毕，广州中医药大学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三、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是用于扩建广州粤海医院项目的专项用地，合法有据。广州粤海医院完全由广州中医药大学控制和管理，土地始终在广州中医药大学的掌控中，广州中医药大学曾就广州粤海医院的扩建及项目用地性质向有关政府部门进行请示报告以推进项目建设，以及对外发布招商公告拟扩建广州粤海医院的相关行为，均是为广州粤海医院扩建发展所做的前提工作，案涉土地即是用来扩建广州粤海医院项目的专项用地。四、广州中医药大学应以案涉的72亩土地使用权价值为限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广州中医药大学作为广州粤海医院的开办单位，以及其为扩建广州粤海医院实施的相关行为，均应成为其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广州中医药大学不服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故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广州中医药大学的再审申请是否符合该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即广州中医药大学是否应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为限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土地现登记于广州中医药大学名下的事实均无异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土地几经变更登记，从未登记在广州粤海医院名下，但自广州粤海医院建院起，其院址就一直在案涉土地之上，并无偿使用至今。本案纠纷系因广州粤海医院与三亚康美公司就案涉土地进行合作开发引起。从广州中医药大学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广州中医药大学数次就广州粤海医院的扩建及项目用地性质向三亚市相关政府部门请示报告。其中,在一份2011年1月13日向三亚市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恢复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三亚粤海医院性质的报告》中,广州中医药大学称：“根据我校多学科发展的需求，经研究决定自筹资金，对我校附属粤海医院进行改造和扩建。粤海医院位于三亚市××区，拥有政府划拨土地72亩”；在2012年7月27日三亚市规划局向三亚市人民政府提交的《关于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粤海医院用地规划情况的报告》中，三亚市规划局称：“三亚市人民政府：批转来广州中医药大学《关于附属粤海医院用地规划的请示》的领导批示件收悉……经研究，现将意见报告如下：一、该医院现有权属用地约72亩，根据市政府批准实施的《大东海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医院实际可建设用地约为40.6亩”。由此可见，无论是广州中医药大学的自认还是三亚市有关政府部门的行文中，均将案涉土地视为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并且，2014年1月6日广州中医药大学作为项目招商人在其官方网站，发布《广州中医药大学附属粤海医院建设项目招商公告》拟扩建广州粤海医院的相关事实亦证明，在主观上广州中医药大学系以将其作为广州粤海医院建设项目权利义务主体的意思，对外发布上述公告；在客观上案涉土地亦继续作为扩建广州粤海医院项目的专项用地。因此，案涉土地对广州粤海医院的影响重大，二者联系紧密，在一定程度甚至可以认为广州粤海医院是案涉土地使用价值的实际享有者，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土地“应视为广州粤海医院的财产”，不无依据。法律并不禁止权利人自愿以其所有的财产为他人作出负担行为，虽然案涉土地未曾登记在广州粤海医院名下，但广州中医药大学作为广州粤海医院的主管单位以及案涉土地的登记使用权人，对广州粤海医院长期无偿使用，并将继续使用案涉土地，且从中受益的事实并无异议，二审判决广州中医药大学以案涉土地使用权价值为限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公平合理的价值取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州中医药大学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州中医药大学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宏宇
审 判 员 奚向阳
审 判 员 张颖新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素恒
书 记 员 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