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82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范美丽，女，196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洪民，山东春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男，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阳信县。第三人:范美俊，女，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现在山东省女子监狱服刑。第三人:张圣伟，男，197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再审申请人范美丽因与被申请人杨**、第三人范美俊、张圣伟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的（2016）鲁民终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范美丽申请再审称，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请求撤销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滨州中院）（2015）滨中民一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山东高院（2016）鲁民终836号民事判决；确认范美丽与范美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范美丽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并裁定终止执行；诉讼费用由杨**承担。理由为：1.范美丽与范美俊之间的购房协议有效，范美丽是该房屋真实权利人，一审及二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再审理由。为证明所主张的事实，范美丽向法院提供了购房合同、打款凭证、房款收条、借条、水电费等物业交款单据，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并已经实际履行。一审及二审法院没有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来判断合同的效力，更没有充分考虑范美丽提供的证据，就以范美丽不能证明金地公司转给范美俊的213万元中包含100万元的房款，以及购房合同的交易价格不符合常理等主观意见，否定了合同效力与真实的产权归属，属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本案一审及二审在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否定范美丽提供的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杨**在本案一、二审中仅做口头抗辩，未提供证据，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范美丽证据真实性和证明力。本案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条规定认定范美丽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认定相关案件事实。杨**对范美丽提供的范美俊把经过装修，连同购买的家具、家电以100万元的价格出售于范美丽的事实，以及范美丽提交的213万元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收条、借条、金地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工商登记注册信息、范美丽与王新泉的结婚证等证据，均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213万元系经范美丽丈夫控股的阳信金地果蔬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地公司）转账至范美俊名下，公司会计办理上述事宜时，须按财务会计要求，先由收款方出具收到条或借款条后方可从公司账户转账。范美俊于2012年7月2日与范美丽达成涉案房屋协议、出具收条、借款条后因忙于生意，即时返回北京，于2日后通过上述方式将相关款项交付，无论是从交易习惯、常理还是财务惯例上看，均是正常的。法院对范美俊所作调查笔录与范美丽主张的主要事实一致。范美俊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与范美丽的主张不但不矛盾，而且是相符的。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制作的调查笔录，已距涉案房屋交易、出具借条、收条的时间即2012年7月2日长达三年多之久，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人能把当时的细节记忆的丝毫不差，谁也不能让一个经过被关押一年多，经过漫长的刑事侦查、起诉、审判的人必须记清楚当时是不是打条，前后与范美丽之间具体发生了多少笔资金往来。一审法院不认定范美俊在笔录中陈述的将涉案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范美丽的事实，不审查分析现有的书面证据，并以书面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反而凭借当事人所做的与案件关联性不大的陈述去判决是错误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法官纵然具有自由裁量权，但也应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去裁量，而不是在杨**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直接以所谓的陈述前后矛盾为由否定范美丽提交的书面证据的效力。2.一审及二审法院的实体法律适用错误，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再审理由。本案民事判决在适用法律上的论点是，范美丽与范美俊之间的购房合同是无效的，范美丽不享有该套房屋的所有权。法院得出上述观点的主要论据有二，一是范美丽不能证明金地公司转给范美俊的213万包含100万元的房款，二是购房合同的交易价格不符合常理。针对上述两点事实，范美丽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体系，能够证明购房协议合法有效。一审及二审法院以213万中不包含房款，交易价格过高为由否定合同的效力，属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及二审法院认定房屋产权归属的观点存在“选择性司法”的情况。该套房屋按照滨州中院作出的（2014）滨中执字第256-1号裁定进行拍卖，说明法院已认定张成敏与范美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并且范美俊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按照此逻辑，在范美丽提出执行异议之后，法院已经知晓范美丽也以同样方式将房屋从范美俊手中购入，也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并确认权属归于范美丽。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院应认定范美丽与范美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至于权属问题，物权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说明真实权利人可以通过证据来推翻不动产登记效力，而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也是为了保证真实物权人的利益而设立的条款。范美丽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确认权属归于范美丽。然而，一审及二审法院对待同样的情况却使用了不同的标准。一审判决对范美丽“主张与范美俊签订的购房协议合法有效，证据不足”的判断，是滥用司法权的行为。执行异议之诉是案外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的重要途径，其本质即是确权诉讼，法院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来确认某民事行为的效力。本案二审法院以“原告主张与范美俊签订的购房协议合法有效，证据不足”认定合同无效，剥夺了范美丽对该套房屋的产权。“交易价格高、不符合常理”这一论据明显是债权人行使合同撤销权时的判断标准，在杨**没有提起撤销权之诉的情况下，法院主动援引此标准错误。退一步说，假如法院引用此标准没有错误，那么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才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条件。而本案中，如果说价格不合理，除去房内的高档装修、高档家具的价值，按照单纯毛坯房来算的话，也应认定为范美俊以明显高价转让财产，没有侵害杨**的利益。法院以“213万中不包含房款的判断”为另一判决标准，实际上是把合同撤销权与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混同到一起适用，最终得出了合同无效的结论。一审及二审法院错误地给买卖合同这个有名合同附加了生效条件。另外，山东高院（2016）鲁民终836号民事判决存在笔误。首页第一、第三自然段中，判决书将范美丽确定为原审被告，将杨**确定为原审原告；在第六自然段中，将被上诉人确定为“赵勇”；在第三页倒数第六行将实际打款时间“2012年7月4日”，确定为“2012年7月2日”；在第四页倒数第七行将实际签约时间“2012年7月2日”，确定为“2012年7月4日”等错误。杨**提交书面意见称，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情形，应当驳回范美丽再审申请。理由为：1.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的情形。范美俊、张圣伟在本案诉讼阶段申请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时，承认案涉房屋为其财产。在范美俊所涉刑事案件中也表示案涉房屋属于自己的财产，可以退赔给受害人。范美丽与张圣伟对案涉房屋的装修项目和购买的家具的相关陈述不一致。在二审程序中，其陈述是48万元，但在申请书中却表述为38万元。范美俊实际装修时间是2012年10月份，而不是2012年7月2日。金地公司转账213万元，如果包含购房款，便存在以下问题，一是金地公司资金为个人进行转账违法，二是范美丽的丈夫对金地公司只是控股，能否得到其他股东的认可，三是金地公司支出213万元怎样进行记账核算。这些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常理，不能得出213万元中包含购房款的结论。一审法院对范美俊的调查笔录中范美俊没有借条的陈述与范美丽的举证相互矛盾。2012年7月4日没有转款前不可能在2012年7月2日出具收款条和借款条，这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范美俊在2012年5月8日依据55万元购买房屋在2012年7月2日依据高出一倍的价格出售给亲姐妹不符合正常市场行情，有悖亲情常理。本案在诉讼阶段范美俊诈骗案还没有审结，范美丽不能与范美俊见面，所以范美俊、张圣伟均没有抗辩案涉房屋已经出售给申请人，范美俊诈骗案宣判后，范美丽一方才可以和范美俊见面，虚构买卖合同。2.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情形。范美丽混淆了本案的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范美丽有义务证明其主张。假设案涉买卖合同是真实的，也不能对抗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拍卖。在本案执行程序中已经查实，案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已经将房屋出售给范美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事后补办签订的，不能对抗法院的执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范美丽的证据能否证明其享有案涉房产的实体权利以阻却法院强制执行。案涉争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异议之诉，应当审查案外人对案涉房产实体权利的主张是否成立，本案一审及二审法院就实体争议的问题仅适用证据规则进行审查，未引用相关实体法规定，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疏漏。案涉争议在法律上有相关规定可以适用，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在有明确的实体审查要件和程序规范的条件下，原一、二审法院没有据此裁判是错误的。在本案事实认定方面，原一、二审法院就案涉购买房屋的款项是否实际支付以及对案涉房产是否实际占有，对相关证据和事实的审查不清。范美丽主张已通过金地公司账号将购房款支付给范美俊总计213万，其中100万为购房款，100万元为借款，13万元为偿还之前借款。范美俊购房时购房款为55万，范美丽称相应的差价是整体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的价值。本案无论借据是否存在，也不管付款多少，不能排除范美丽为购买范美俊房产而支付购房款的事实。而二审法院认定购房款由买房时由55万增至卖房时100万，不符合市场交易习惯，据此认定付款事实不成立，存在机械适用证据规则的问题。此案中，买房卖房行为发生在亲姐妹之间，不宜按照市场交易习惯判定购房款应当支付多少，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述装修、购买家具家电的费用明显超出合理支出范围或者蓄意转移资金规避执行的情况下，姐妹之间以超出市场价格成交案涉房屋，符合人之常情。范美丽为了证明对案涉房产的实际占有提供相关物业凭证缴费单据，二审法院对此凭证是否能够证明实际占有没有给出法定缘由，把所有权和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混同。占有不仅是相关单据可以证明，实际居住、邻里证明、房屋中陈设品的权属都可以证明，完全否定范美丽实际占有此房产二审判决没有确凿证据佐证。因此，二审法院对是否交房款、范美丽是否实际占有此房产的事实审查不清。况且，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有关是否签订合同、是否交付房款、是否实际占有三项事实存在争议而不能确定的情况下，没有审查案涉房屋是否过户，以及相关当事人对没有过户是否存在主观过错这一重要事实。为规范此类案件审判的适用法律问题及审查条件、程序，本案应当指令山东高院再审。综上，范美丽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严格依法适用指令再审和发回重审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 判 长  于 明审 判 员  杨 春代理审判员  刘丽芳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 记 员  卞冰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