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翔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骁，男，该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莉，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泽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3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昀泽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巍、刘俊骁，被上诉人东华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昀泽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昀泽建设公司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609,483元，昀泽建设公司无需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一、二审诉讼费由东华混凝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昀泽建设公司所欠东华混凝土公司货款的事实认定有误。2016年3月7日，昀泽建设公司与东华混凝土公司及郴州吊霸岭采石场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协议书第1条约定可由昀泽建设公司支付郴州吊霸岭碎石款500,000元，抵扣昀泽建设公司欠东华混凝土公司的货款。此后，昀泽建设公司分两次共支付郴州吊霸岭采石场494,750元，而一审未将该款项扣减，故昀泽建设公司欠东华混凝土公司的实际货款为609,483元；二、昀泽建设公司不应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昀泽建设公司在使用东华混凝土公司出售的混凝土施工完毕后，因昀泽建设公司发现混凝土在凝固后多处出现裂缝、渗水等问题，为此昀泽建设公司多次找到东华混凝土公司反映，因昀泽建设公司与东华混凝土公司未达成修补协议，昀泽建设公司才未将剩余货款支付给东华混凝土公司，故昀泽建设公司不存在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和律师费。即使存在违约，一审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亦不合理，应当予以核减。应当以608,493元为基础，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三、一审判令昀泽建设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19,045.5元不合理。
东华混凝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昀泽建设公司支付给郴州吊霸岭的494,750元系在2016年3月6日《还款协议书》签订之前所支付的，该协议书明确约定该款不包含在本次诉讼的385万余元中，故该494,750元不应从一审认定的尚欠货款中予以核减；2.还款协议约定，违约方如果不按照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和违约金。因约定违约金按月息3分计算偏高，一审法院已核减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故一审判决昀泽建设公司承担律师费和违约金有事实依据。
东华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昀泽建设公司支付东华混凝土公司所欠货款1,104,233元；2.依法判令昀泽建设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东华混凝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432,600元（详见昀泽建设公司“碧水源”项目应收款明细之违约金计算，该违约金计算至2016年11月28日起诉之日止，其后另算）；3.依法判令昀泽建设公司承担东华混凝土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46,000元；以上1-3项合计1,582,833元；4、昀泽建设公司负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昀泽建设公司与东华混凝土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由东华混凝土公司向昀泽建设公司承建的位于郴州市曹家坪东塔路的“碧水源”项目提供项目建设施工所需的预拌混凝土。合同对砼的价款、供货数量的验收确认以及货款结算及支付方式和双方的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合同签订后东华混凝土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共计向昀泽建设公司提供砼15052.5m3，总价款5,078,983元，截止到2016年2月4日，昀泽建设公司实际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1,224,750元，尚欠东华混凝土公司货款3,854,233元。2016年3月6日,东华混凝土公司、昀泽建设公司及郴州吊霸岭采石场就欠付的款项对账核算，并于3月7日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协议中确认了昀泽建设公司尚欠东华混凝土公司货款3,854,233元，并约定该欠款分三次付清：2016年3月10日前昀泽建设公司支付东华混凝土公司1,854,233元，其中可以抵扣郴州吊霸岭采石场碎石款50万元；2016年6月1日前支付100万；2016年9月1日前付清剩余100万元。但昀泽建设公司并未按照该《还款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分别于2016年3月9日付款35万元、2016年3月25日付款80万元、2016年8月31日付款100万元、2016年11月21日付款60万共计275万元。另查明，昀泽建设公司并未将抵扣的碎石款50万元给付郴州吊霸岭采石场。据此结算，昀泽建设公司仍欠东华混凝土公司货款1,104,233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昀泽建设公司、东华混凝土公司双方签订的《郴州市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及《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昀泽建设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是否属行使合理抗辩权。东华混凝土公司依约向昀泽建设公司提供混凝土并经双方核对无误，昀泽建设公司理应依约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现东华混凝土公司要求昀泽建设公司支付货款1,104,23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昀泽建设公司主张东华混凝土公司所提供混凝土质量不合格造成昀泽建设公司损失，但昀泽建设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提出方式主张其权益，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不充分，不能认定是否是由东华混凝土公司提供的不合格产品给其造成的以及造成了多少损失，故昀泽建设公司要求抵扣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可另行主张。二、东华混凝土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东华混凝土公司、昀泽建设公司双方所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货款数额、给付时间及违约金计算方式都有明确约定，依法可以作为偿还货款及违约金计算的依据，东华混凝土公司诉请昀泽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已经给付的货款不宜再追溯到2016年3月10日来计算违约金，且违约金按月息3分计算偏高，酌定按照2017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的四倍分时间段计算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为：第一笔货款1,854,233元，应于2016年3月10日付清，实际于2016年3月25日支付了115万元，余款704,233元从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6年11月28日东华混凝土公司起诉之日共247天计算违约金为82,921元[(货款1,854,233元－115万元）×4.35%÷365天×4倍×247天＝82,921元]；第二笔货款100万元应于2016年6月1日付清，实际于2016年8月31日付清，逾期89天，违约金为42,427元（货款100万元×4.35%÷365天×4倍×89天＝42,427元）；第三笔货款100万元应于2016年9月1日付清，实际于2016年11月21日付60万元，逾期79天违约金为37,660元（100万元×4.35%÷365天×4倍×79天），剩余40万元未付，从2016年11月22日至2016年11月28日东华混凝土公司起诉之日共7天计算违约金为1334元[（100万元—60万元）×4.35%÷365天×4倍×7天=1334元。]以上分段计算的违约金合计164,342元。后段违约金以昀泽建设公司所欠货款1,104,233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9日为起算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为止。三、东华混凝土公司要求昀泽建设公司承担律师费46,000元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因《还款协议书》中对实现债权费用有约定，东华混凝土公司虽然只提供了收据，但其收费标准符合《湖南省律师收费办法》规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1,104,233元；二、限被告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64,342元（从2016年3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2016年11月28日止；后段违约金以货款1,104,233元为基数，按此方法从2016年11月29日起另行计算至货款支付完毕止）；三、限被告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46,000元；四、驳回原告郴州东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045.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4,045.5元，由被告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昀泽建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抵款协议、结算单和对账单各一份，拟证明昀泽建设公司与东华混凝土公司签有抵款协议，昀泽建设公司向郴州吊霸岭采石场支付了494,700元，以抵扣欠东华混凝土公司的货款。
东华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抵扣的货款是双方在2016年3月6日签订协议之前的货款，双方的混凝土买卖总货款不仅仅是《还款协议书》中的385万元，还包括之前支付的货款，其中就包含了郴州吊霸岭的碎石款494,700元，故该494,700元并不包含在本案的385万元之中。
东华混凝土公司针对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3份证据：
1、银行交易明细单，拟证明昀泽建设公司于2016年3月6日签订《还款协议书》之前支付了采石场款项；
2、网银转款回单及领款、付款凭证，拟证明由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碎石款给采石场，2016年11月24日支付30万元、2017年1月24日支付25万元、2017年5月28日支付10万元，总金额超过了50万元，除此之外，还支付了其他的碎石款；
3、情况说明，拟证明昀泽建设公司并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给付采石场50万元。
昀泽建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方向有异议，昀泽建设公司支付采石场49万元，不是支付《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50万元，而是依据《抵款协议》而支付的。东华混凝土公司提供的《还款协议书》不具有法律效力。因为郴州吊霸岭采石场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盖公章，还款协议书未生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还款协议没有生效，该50万元昀泽建设公司并未支付；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黄生文未到庭，情况说明中的签名不知是否是其本人所签。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证如下：对昀泽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东华混凝土公司无异议，对东华混凝土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昀泽建设公司无异议，故本院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依据该两份证据，该494,700元中有30万元在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书》确认欠款数额前昀泽建设公司已经支付给了郴州吊霸岭采石场，虽另194,700元是在2016年3月25日支付给郴州吊霸岭采石场的，但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已经将该494,700元认定为已付货款内，尚欠货款中并未包含该494,700元。故昀泽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及东华混凝土公司提供的证据1，均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方向；证据2因昀泽建设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证据能够证实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了碎石款给郴州吊霸岭采石场，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因出具该情况说明的黄生文未出庭作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5年11月2日，昀泽建设公司与东华混凝土公司、郴州吊霸岭采石场签订《抵款协议》，约定以郴州吊霸岭采石场应收东华混凝土公司的100万元碎石款，抵扣昀泽建设公司应付东华混凝土公司的100万元混凝土款。昀泽建设公司（甲方）与东华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约定：“……。截至2016年2月4日止，乙方实际向甲方支付混凝土货款1,224,750元（含抵扣吊霸岭碎石494,750元货款），尚欠甲方逾期混凝土货款为3,854,233元（叁佰捌拾五万肆仟贰佰叁拾叁元整）”。“3、如乙方未按上述任一时间支付货款，乙方除需支付未付货款以外，还需要、按月息3分计息支付从2016年3月10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的违约金，并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和违约金所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公告费、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甲方有权追索原合同的违约责任。”二审质证时昀泽建设公司陈述称其并未按照《还款协议书》约定支付郴州吊霸岭采石场50万元，而是按照《抵款协议》支付郴州吊霸岭采石场494,75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昀泽建设公司欠东华混凝土公司的货款金额为多少；二、昀泽建设公司是否应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违约金、律师费和案件受理费及其数额应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昀泽建设公司在与东华混凝土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确认其代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给郴州吊霸岭采石场的碎石款494,750元已经进行了抵扣，计入了昀泽建设公司已付给东华混凝土公司的货款中，上诉时又主张该494,750元系用于偿还《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50万元，二审质证时又认可其是按照《抵款协议》支付郴州吊霸岭采石场494,750元，且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实其该项上诉主张，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有悖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还款协议书》认定2016年3月6日昀泽建设公司所欠货款为3,854,233元，并依据之后昀泽建设公司陆续偿还275万元的事实，认定其还欠东华混凝土公司1,104,233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昀泽建设公司上诉主张其系因东华混凝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才暂未支付剩余货款，不应由其承担违约责任，但昀泽建设公司未就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其系因处理质量问题导致暂未付款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其此前已经通过签订《还款协议书》的方式与东华混凝土公司确认了欠款金额、约定了还款期限，故其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昀泽建设公司未按《还款协议书》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依据《还款协议书》第3条规定，应当向东华混凝土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承担律师费和诉讼费，故一审判令其支付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和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其中违约金因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的计算标准过高，一审已经核减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昀泽建设公司仍上诉主张该计算标准过高，但一审确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且昀泽建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按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明显超过了东华混凝土公司实际损失的30%，故本院对昀泽建设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昀泽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1元，由上诉人湖南昀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黄ＸＸ
审 判 员 陈英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日
法官助理 龙旭力
书 记 员 何佳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