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4）汕中法行终字第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金代玩具有限公司（原汕头市澄海区金代玩具厂）。法定代表人王绍金，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民峨，广东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澄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李钦喜，局长。委托代理人杜顺彪，广东正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子溯委托代理人张介亮、刘欢生，广东和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金代玩具有限公司（下称金代公司）不服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澄海区人社局）2013年5月9日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纠纷一案，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已作出（2013）汕濠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上诉人金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民峨、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杜顺彪、原审第三人赵子溯的委托代理人张介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审第三人赵子溯系上诉人金代公司雇佣的普工。2012年6月25日下午，原审第三人赵子溯在工作过程中因货物打包问题与同事杨保财发生口角后互相打架，用胶纸机划伤杨保财的面部，杨保财用剪刀刺中赵子溯的后背及腹部，致双方不同程度受伤。原审第三人赵子溯受伤后被送往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治疗。2012年7月12日，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1、外伤性胸脊髓损伤；2、左第8胸椎椎板骨折；3、左下肢不全瘫；4、左侧胸腔积液；5、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裂伤。后经汕头市公安局澄海分局法医鉴定，结论为：外伤胸脊髓损伤、多处创口、左下肢不全瘫、左侧胸腔积液，属重伤。2013年1月30日，原审第三人赵子溯向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作出受理决定。因原审第三人赵子溯在申请工伤认定前，与其发生纠纷的杨保财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处于刑事公诉阶段，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对其工伤认定申请中止处理的决定。2013年2月27日，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对杨保财涉嫌故意伤害一案作出一审刑事判决。尔后，2013年5月9日，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作出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原审第三人赵子溯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予以认定为工伤。上述《决定书》于2013年5月15日送达原审第三人赵子溯，2013年5月16日送达上诉人金代公司。2013年7月12日，上诉人金代公司不服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向汕头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13年9月4日，汕头市人民政府作出汕行复案（2013）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上诉人金代公司不服，于2013年10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负担。另查明，上诉人金代公司原名称为汕头市澄海区金代玩具厂，经营者王绍金。2013年4月3日，经汕头市澄海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变更登记为汕头市金代玩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绍金。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职权。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经过调查取证在法定的期限内作出本案所诉之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各方当事人，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第三人赵子溯所受到的暴力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从《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理解，该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暴力”并未界定何种性质的暴力行为，亦未明确将因触犯刑律上的“暴力”伤害排除在外。故此，应从广义观点理解条例所规定的“暴力”行为，该规定的出发点是告诫用人单位保护劳动者的人身安全，适当向处于社会弱势的劳动者一方倾斜。且原审第三人赵子溯与杨保财的打架斗殴行为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刑事制裁，不存在该条例规定的不得认定为工伤的问题。故原审第三人赵子溯与案外人杨保财之间因货物打包问题引致打架斗殴而导致的暴力伤害不影响对其工伤性质的认定。综上，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对原审第三人赵子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暴力伤害认定为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金代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维持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5月9日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汕头市金代玩具有限公司负担。金代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关于工伤的认定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请求撤销原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是：赵子溯所受伤害根本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的认定条件，不属工伤，但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却把它错误认定为工伤。一、赵子溯所受伤害不属于“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的情形，他的受伤是其自身因持器械伤人所引发及招致的，故绝对不是工伤。1、在发生纠纷的第一个阶段，其原因不单不是赵子溯因“履行工作职责”所引起，而且也明显与赵子溯的受伤无关；2、当纠纷发展到第二个阶段，才是真正导致赵子溯受到伤害的原因，但必须严肃指出的是，这根本与赵子溯的“工作问题”无关，完全是个人出于伤人为目的，才导致事件逐步升级所致。二、原审判决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所作的释明及认定明显错误，且从根本上违背我国有关法律保护的根本宗旨和原则。因此，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不但违背了《工伤保险条例》关于工伤的认定条件，并且势必造成不公正后果和不良的社会效应。首先，原审判决在法律性认识及审判认定上存在二个方面的错误：一方面从根本上违背我国法律保护的根本宗旨和根本原则；另一方面关于“应从广义观点理解条例所规定的‘暴力’行为”的观点是片面和错误的。其次，若赵子溯这种因怄气打架而受伤且被认定为工伤的话，则势必造成极不公正后果和不良的社会效应，还会把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置于法律保护之外。一方面必将带来极不正确的后果和效应；另一方面必将造成不公正的后果，且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也得不到应有保护。综上，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都是错误的，必须依法予以撤销及纠正，以体现司法公正，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生产经营秩序，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求。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辩称，一、原审判决维持被上诉人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完全符合和体现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基本法律原则，故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维持。本案争议焦点确是赵子溯在2012年6月25日下午4时许所受暴力伤害能否被认定为工伤问题。然而，大量事实和确凿证据充分印证了原审第三人的伤害完全符合《工伤保险条理》第十四条第（三）项关于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因为，关于赵子溯遭受伤害的时间、地点和原因，不但在大量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等内容均反映了赵子溯作为上诉人员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遭受他人暴力侵害而致的伤害，而且生效刑事判决书也认定了这一事实。因此，原审判决维持被上诉人对赵子溯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完全正确。二、上诉人上诉所称违背本案客观事实，扭曲法律规定，其主张十分片面、武断，脱离本案客观事实，缺乏法律依据。故二审法院依法应予以驳回。首先，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不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伤害，显然是不客观。因为原审第三人确是因用人单位“货物打包”工作而与工友杨保财发生争执进而遭受杨保财伤害，这是不争客观事实。至于原审第三人与杨保财因“货物打包”工作的争执孰是孰非，均不影响原审第三人确系因工作原因而致伤害的客观存在。其次、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所谓的二个方面错误，是不客观，毫无依据。其一，上诉人是在毫无事实依据和错误假定原审第三人在本案中的行为是违法犯罪，伤害事件直接视由原审第三人行为所引起，将事件全部责任推卸给原审第三人，从而对原审维持对原审第三人工伤认定的种种非议，是完全颠倒是非。其二，上诉人认为原审第三人受暴力伤害不是意外伤害的而是必然的，从而推断不应被认定为工伤，显然是错误的。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并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时述称，1、赵子溯在工作中受到的伤害是工伤，这已经过澄海区人社局、市政府复议认定和一审判决确认，事实清楚。赵子溯受伤确实是因为工作原因在工作场所受到暴力伤害，这可从检察院起诉书、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予以明确，事实发生过程是因打包时发生纠纷，杨宝财先动手，因打包工作也是他们的工作范围，杨宝财指责赵子溯动作慢，双方发生口角，杨宝财把赵子溯打倒在地，赵子溯反抗，被杨宝财打至重伤。赵子溯在工作中因工作原因受到暴力伤害，如果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的话，对于工人这个弱势群体是不公平的，其合法权益也得不到有效的保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3）汕澄法刑一初字第10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根据该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赵子溯所受到的伤害是因杨保财故意伤害造成。事件虽然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与工作有着某些联系，但并不是直接的因果关系。在认定此类工伤案件中，应将因个人恩怨所引起的造成他人伤害，与在工作过程因工作环境、工作条件等原因受到意外伤害两种情形严格区分开来。本案中赵子溯所受伤害的直接原因是杨保财故意犯罪所致，且赵子溯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事情由普通口角演变成一起刑事案件，最后导致赵子溯伤残。因此，赵子溯受到的伤害结果系杨保财的故意犯罪行为所致，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原因受到的意外伤害，也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事故伤害，其情形不符合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和《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的规定。将本案认定为工伤，实际上是将故意伤害案件的经济责任归于企业承担，显失公正，也不符合合理性原则。赵子溯因杨保财故意伤害犯罪所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可依法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澄海区人社局对赵子溯的伤残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不当，依法应予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维持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判决不妥，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诉称赵子溯受到的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2目、第六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3）汕濠法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年5月9日作出的汕（澄）人社工认字（2013）2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人民币100元，由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勇蓬审判员  马希云审判员  黄烈群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丹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