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6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1955年1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1984年5月11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北京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2，男，1926年8月1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3，男，1962年5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4，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1，女，1961年12月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5（精神残疾三级），女，1953年7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理人：毛某（李某5之夫），1953年4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某2，男，1964年10月17日出生。
上诉人王某、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6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李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杨某1的遗产范围认定错误。房屋1系杨某1与李某2夫妻共同财产，杨某1的遗产范围应包括房屋1房屋和土地。杨某1去世后，该房屋及院落为所有继承人共有。对该房屋及院落的重大修缮或改扩建行为，共有人有权享有添附利益。依据我国物权法规定，王某、李某1作为共有人对该院落房屋添附部分享有相应的财产利益，对于拆迁利益应以院落整体作为分割财产，合法继承。二、一审法院对于杨某1的遗产未按照法定继承分割分配。李某6婚前一直与杨某1共同生活，而且我国继承法没有规定未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应予减少继承份额。三、一审对于拆迁利益的分配方式，不符合针对于私有产权房屋的分配方式。本案中的房屋为李某2与杨某1的私人财产，即便有翻建和新建，也只能作为添附处理，而不能从拆迁利益中予以折抵残值。并且私有财产的拆迁，依据房地一体主义，不能把房屋与土地的价值分开计算。拆迁中全部补偿及补助款均为对私有房屋住房所有权人的补偿与补助。全部拆迁款均在遗产范围内，理应依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分配。四、一审法院没有对李某2的转移财产及李某4杀害李某6等应当丧失继承权是行为予以认定。1、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同为继承人的李某4将李某6殴打致死的事实，不排除为了争夺遗产痛下杀手的可能性，李某4应当丧失继承权。2、李某2取得拆迁款后，将拆迁款分割，有隐匿、侵吞遗产行为，侵害王某、李某1作为遗产共有人的权利，应当予以少分。在李某6被杀害案件中，李某2在李某6被打倒后，没有积极救治，导致李某6在被害现场无人照看，应适当酌减其的继承数额。五、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李某1申请调查过了举证期限，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某、李某1是在庭审过程中，提出要求法院调查上述外迁补偿费的性质，一审法官同意并要求庭后提交相应的调查申请，不同于庭审后提交申请的情况。并且该外迁补偿费在两次拆迁中的所占份额比拆迁利益大得多，该财产性质足以影响判决结果，法院应该对其的性质予以调查。
王某、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给付王某、李某1房屋1拆迁款726247.46元。
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辩称，不同意王某、李某1的主张。涉诉院落最初是李某2的父母李某7、李某8和李某2购买的一块空地，李某7和李某8在空地上建了3间北房，夫妇二人带女儿李某9居住生活。李某2夫妇最初住在树村，后来李某2夫妇搬回涉诉院落与父母共同居住。1970年左右，李某2夫妇又新建1间北房。杨某11987年去世后，李某3将4间北房重新翻盖，最后形成5间北房。1994年前后，李某3出资找材料，在北房南侧空地建了十几间房屋，这些房屋在2004年拆迁。李某3在南房南侧建了一些棚子，后来修五环路占地，2009年拆迁时，棚子也给了补偿款。王某、李某1起诉要求继承杨某1的遗产，事实是杨某1去世时只有北房4间，其中的3间是李某7夫妇建造的，属于李某2的房屋只有1间北房。其他房屋都是杨某1去世后建造的，与杨某1没有关系。李某71954年前后去世，李某8是1985年去世，李某7夫妇去世后未进行析产继承。涉诉院落中的房屋在杨某1去世后经过多次翻建、改建，早已不是当初的情形，因此王某、李某1主张拆迁取得的补偿均作为遗产分割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家庭成员关系
李某2与杨某1系夫妻关系，双方共生育一女三子，分别为长女李某5、长子李某6、次子李某3、三子李某4。李某2的父母为李某7、李某8。李某6与王某系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女李某1。李某7于1954年左右去世、李某8于1985年去世，杨某1于1987年12月16日去世，李某6于1991年2月6日去世。
二、院落形成及拆迁补偿情况
涉诉院落系李某2与杨某1婚后，于1951年10月购置。1988年，李某2作为户主，填写了《建房审批表》并获得审批。根据该表显示，当时家庭主要成员为李某2、李某3、李某4，有北房4间，批准建设厨房1间。
2004年1月8日，城市基建管理中心作为甲方（拆迁人）与乙方（被拆迁人）李某2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涉诉院落有正式房屋6间，建筑面积102.48平方米，非正式房屋用地面积128.28平方米。2、乙方实际居住人口3人，分别为产权人李某2、之子李某4、户主李某3。3、经评估，被拆迁房屋基准地价为每建筑平方米2500元，基准房价为每建筑平方米800元。被拆迁房屋重置成新价格为76263元，被拆迁房屋补偿共计491307元。4、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共计54029.6元，其中包括（1）搬家补助费2049.6元；（2）提前搬家奖励费（两户，含一次性工程配合奖）50000元；（3）其他补助费：有线补助380元，4台空调补助1600元。5、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将上述款项共计545336.6元向乙方开具领款凭证。乙方在2004年1月8日前完成搬迁，将原住房交甲方拆除。
就涉诉院落内的剩余房屋。2009年12月7日，×××公司作为甲方（拆迁人）与乙方（被拆迁人）李某2签订《住宅房屋协议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各一份。在《住宅房屋协议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需要拆迁乙方在涉诉院落内所有的房屋。乙方被拆迁正式房屋21间，建筑面积359.67平方米。2、乙方现有实际居住人口4人，分别是户主李某2、之子李某4，之孙女李某10，户主李某3。3、经评估，被拆迁房屋基准地价为每建筑平方米2500元，基准房价为每建筑平方米800元。被拆迁房屋重置成新价格为539505元，被拆迁房屋补偿共计1996169元。4、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共计117193元，其中包括（1）搬家补助费7193元；（2）提前搬家奖励费110000元。5、甲方在协议签订之日起20日内，将上述款项共计2113362元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在2009年12月13日前完成搬迁，将房屋交甲方拆除。《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外迁补助费4603776元，乙方在2009年12月13日前完成搬迁，甲方在乙方腾空房屋移交甲方后，于20个工作日将款项一次性付给乙方。
现上述款项共计7262474.6元，李某2均已实际领取。
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试图证明李某3在1988年之前，曾在涉诉院落内建房，但证人仅某陈述，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李某2、李某3、李某4、李某5提交了证人林某的书面证言，试图证明李某7解放前从他人处购买涉诉院落，解放后盖了三间房，但亦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
王某、李某1书面申请法院向×××公司就2009年12月7日《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一次性外迁补助费”的补偿性质进行调查核实。
三、其他相关事实
就李某6的死亡，根据（1991）海法刑字第4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及（1991）中刑终字第2123号刑事附带民事终审裁定书。1991年1月31日夜23时许，李某6酒后，翻墙进入涉诉院落内，对在院内居住并已睡觉的李某4、李某2进行辱骂，并持铁锹殴打李某2。李某4用胳膊挡住铁锹，与李某2跑出房屋至院外躲避。后李某4返回院门处，劝阻李某6，李某6又持铁锹对李某4进行殴打，李某4夺锹躲闪之中顺手抄起木棍反击，击中李某6头部，致李某6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事后李某4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在（1991）海法刑字第49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李某4在劝止其兄李某6的不法行为时，受到李某6持锹进行的不法侵害采取必要的防卫手段应允许，但其防卫中持棍伤害其兄身体要害部位致人死亡，其防卫超过了必要的限度，造成了不应有的伤害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刑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明确被继承人及遗产范围，是确认各方当事人利益的重要前提。本案中，杨某1与李某6系母子关系，由于杨某1去世在前，李某6去世在后，故李某6的配偶王某，子女李某1作为李某6的法定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可以转继承，即继承李某6有权继承的杨某1的遗产。
关于杨某1的遗产。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涉诉院落系李某2、杨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自购置时起至2009年被全部拆迁时止，涉诉院落实际面积与院落中房屋情况均持续发生变化。根据1988年10月填报审批的《建房审批表》可以确认：当时院落中仅有北房4间，院落东西长20米，南北长15米，总面积约300平方米。考虑到杨某1系1987年12月16日去世，在无其他相反优势证据的前提下，上述院落面积情况以及房屋情况应认定为杨某1去世时，李某2、杨某1夫妇的夫妻共同财产情况。此后，因杨某1去世，院落中房屋翻建、加盖，院落面积发生变化的情况均与杨某1无关。
根据李某2先后于2004年、2009年签订的三份与拆迁补偿有关的协议，涉诉院落实际拆迁时，总涉及的拆迁面积，仅正式房屋部分，建筑面积就达462.15平方米，正式房屋更是达到27间。因此，三份拆迁补偿协议对土地、房屋面积的补偿费用，显然并非全部为李某2、杨某1夫妇的共同财产，更非杨某1遗产。此外，根据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以及通常做法，除拆迁补偿款外的补助费用，因针对实际居住人发放，或针对协助工程或提前搬家，迁移物品等发放，因此亦不属于本案诉争的杨某1遗产范围。对于王某、李某1在庭审结束后提出的对“一次性外迁补助费”补偿性质的核实申请，因超出举证期限，且缺乏必要性，法院不予批准。
由于2004年、2009年两次拆迁补偿时，基准地价、基准房价标准一致，房屋容积率修正系数一致，因此对于杨某1去世时夫妻共同财产在最终拆迁补偿中的所占比例估算，可统一按照上述基准房价、基准地价以及修正系数计算。按照杨某1去世时夫妻共同财产情况：院落面积约300平方米，旧房屋北房4间的情况，法院对杨某1去世时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杨某1各继承人应得份额予以判定。
同时需要指出的是，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李某6在杨某1去世前，并未长期与母亲共同生活。而杨某1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如李某2、李某3、李某4均有与杨某1长期共同生活的情形。这是在分割遗产，确定各继承人应继承份额时应予以考虑的。
此外，就王某、李某1提出的，李某4存在伤害李某6的行为，应因此丧失继承权的主张。法律规定：“继承人为争夺遗产而杀害其他继承人的”丧失继承权。但对照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即可明确看出，李某4是在抵抗和防御李某6对其以及对父亲李某2的不法侵害过程中，因防卫过当而给李某6造成的伤害。上述情形显然不属于继承法规定的继承人丧失继承权的情形，因此对王某、李某1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
鉴于所有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均已由李某2实际领取，因此李某2对王某、李某1依法应继承部分，负有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王某、李某1人民币六万元。二、驳回王某、李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王某、李某1提交杨淑琴书面证言一份，内容为诉争房屋2004年仅拆迁院外6间出租房，不涉及正式房屋。王某、李某1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的理由为“没想到对方不认可这一事实”。因该证据未能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且对本案争议事实认定没有实质影响，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遗产范围及相应拆迁利益分配。根据法院认定的事实，1987年被继承人杨某1去世后，至2004年和2009年两次签订拆迁协议，诉争院落及房屋在总面积以及正式房间数量上均有较大变化，其中在杨某1去世后增加面积及房屋的部分，不属于遗产范围。在诉争院落及房屋的拆迁协议中明确约定的针对被拆迁人即实际居住人的补助费用，而非与诉争院落或房屋对应的价格部分，亦不属遗产；其中“一次性外迁补助费”系《补充协议》专门约定支付给被拆迁人的费用，并同时约定完成搬迁的时限和支付条件，故不属于遗产范围。因此，王某、李某1有关遗产范围认定和拆迁利益分配方式的上诉意见，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采纳。王某、李某1申请法院调查“一次性外迁补助费”的性质，亦无必要。
此外，生效判决并未认定李某4杀害李某6系为争夺遗产；王某、李某1称李某2隐匿、侵吞遗产没有证据证实；一审判决将被继承人生前的长期共同生活扶养情况作为分割遗产考虑因素之一，应属合理。故本院对王某、李某1的相关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某、李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一千零六十二元，由王某、李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海鹏
审 判 员 杨 磊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李 燕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