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2民终1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铁路局。住所：沈阳市和平区。
法定代表人：王占柱，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玉杰，吉林泰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宪群，住蛟河市。
原审被告：李明杰，住蛟河市。
原审被告：李振成，住蛟河市。
上诉人沈阳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杨宪群、原审被告李明杰、李振成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6）吉0281民初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沈阳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冯玉杰，被上诉人杨宪群，原审被告李明杰、李振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宪群在原审时诉称：2015年3月22日晚，杨宪群在吉林火车站实名购票乘车返蛟，在黄松甸火车站下车出站，沈阳铁路局下设的黄松甸车站违规，放着出站口不用，却让下车旅客由车站进站口向外走，致使杨宪群不知何时何处向何人交票验票出站。当杨宪群随前面的旅客刚跨进候车室，突然被沈阳铁路局的工作人员李明杰双手抓住撕扯并用力拎甩杨宪群，要求验票，并斥责杨宪群未主动出示车票。杨宪群在其紧抓双臂控制下，一边说“我有票”（李明杰仍不放手），一边艰难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火车票，李明杰拿去车票才放手。杨宪群走到候车室的安检处时，听到有人大喊：铁路的把人给撞到了，还不快给扶起来，后来知道是李明杰把一个叫刘某的旅客给撞倒了。杨宪群回头看到，李明杰和李振成二人将刘某扶了起来，刘某说：“这是铁路把我撞倒的，我得上医院住院，铁路得负责”。这时杨宪群正准备走出候车室，李明杰、李振成却突然跑过来抓杨宪群，用衣服将杨宪群的头脸蒙上，按在候车室椅子上。杨宪群一边挣扎一边喊：“抓我干什么，票都给你们了。”李振成说：“这事和你有关系，你的票是假的，你是用你姐夫刘某成的工作证买的，搜他身。”接着李振成、李明杰开始对杨宪群搜身，最终也没有搜到杨宪群姐夫刘学成的工作证，而找到杨宪群的工作证。李振成说：“有你的工作证也行，你是学校的老师，今天的事与你有关系，就得你负责，否则就找你们学校让你下岗。”李振成又对李明杰说：“现在已报警了，不赔钱，杨宪群别想走。”晚9点20多分钟，刘某的妻子来到候车室，李振成让他们打车上蛟河医院。刘某夫妻走后不久，来了两个警察，此时李振成迎上去说：“都是自家的事，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了。”边说着边搂着警察出了检票口。此时，杨宪群仍被扣留在候车室，后杨宪群打电话通过他人找到其二姐。李振成跟杨宪群二姐说：“这事你弟弟不负责任是不行的，我们是执法人员，是不承担责任的，你弟弟不承担责任，明天就找学校让你弟弟下岗，不如就花钱免灾。”二姐担心杨宪群真的下岗，也为了让杨宪群早点脱身回家，就答应拿钱，李振成听后非常高兴，马上说：“他们（刘某夫妻）现在还到不了医院，你马上打电话让他们回来。”，并告诉了二姐刘某的电话号，二姐打了电话，刘某接电话后就不去医院了，半路就往回返。回到候车室，刘某妻子要求赔偿1万元，李振成对杨宪群二姐说：“现在给是1万元，要是以后，拿10万、20万也得拿。”二姐说：“现在钱不够。”李振成说：“先签协议，明天给钱。”当时杨宪群不同意给钱，李振成说：“这么晚了，你不同意根本不让你走。”接着对杨宪群二姐说：“你弟弟就是这样倔，就是不同意给钱，这样根本不能让他走，还可能下岗。”说完将原告二姐叫到一边说：“现在拿就1万元，以后再不找你麻烦，我给你证明，否则以后就是10万、20万，你这当姐姐的应替你弟弟多考虑考虑，真要是下了岗那是钱买不来的，花钱免灾吧，我是站长，这些钱我能报销。”这样，杨宪群二姐同意了。后李振成找来一张纸，由他口述，让杨宪群二姐写了协议，刘某妻子、杨宪群二姐、李振成先后在上面签了字。后车站将杨宪群放出了候车室。第二天（23号）上午，杨宪群的大姐、二姐一起到站长室找到李振成，李振成说：“你们先把钱送去，我一两天找个理由给你报销，也要找李明杰做做工作，由他也承担点。”这样，大姐、二姐完全相信了李振成的话，把1万元钱送给了刘某，他妻子打了收条。25号上午，杨宪群和二姐一起去找李振成，敲开站长室的门，看到屋里有人，李振成急忙迎过来将杨宪群和二姐推到门外说：“你们给我个面子，等我送走吉林市领导后再说，就定晚上7点联系吧。”晚上7点钟，二姐给李振成打电话，没想到李振成的态度全变了，说找不到理由报销，再说刘某那边也摆平了，车站也不找杨宪群学校了，这事就这样了。之后，再不接杨宪群二姐电话，去找他也不见。后来得知刘某根本没有去过医院治疗。杨宪群认为，对旅客实施了侵权的是沈阳铁路局的工作人员，对刘某的赔偿主体就是沈阳铁路局，而不是杨宪群。现杨宪群起诉，要求沈阳铁路局偿还赔偿款1万元。
沈阳铁路局在原审时辩称：杨宪群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宪群就同一事实提起两个诉讼是一种缠诉的行为。其诉请已经被（2015）蛟民一初字第704号判决驳回。杨宪群在提起上诉期间自愿撤诉，说明杨宪群对该判决是服判的，因此杨宪群不应再提起诉讼。
李明杰在原审时辩称：李明杰没有抓杨宪群，没有扣押杨宪群，也没有对他搜身。李明杰确实查票了，杨宪群没有出示车票，就没有让他走，李明杰在出站口拦着他。杨宪群把李明杰推倒，李明杰把后面的刘某撞了，刘某从台阶摔下去了。其他意见同沈阳铁路局意见一致。
李振成在原审时辩称：同沈阳铁路局意见一致。对杨宪群起诉的事实有异议，杨宪群的起诉状与第一次起诉状不相符，车站没有对杨宪群进行搜身，报警后警察来了，询问了事实经过后，他们自行达成的协议，跟车站无关，没有承诺报销的事，车站没有对杨宪群进行恐吓。
原审判决认定：李明杰、李振成系沈阳铁路局的工作人员。2015年3月22日，杨宪群在吉林火车站购票上车，在黄松甸火车站下车。下车后在出站过程中，因杨宪群未向沈阳铁路局黄松甸车站的工作人员李明杰出示车票，被李明杰阻拦。在此过程中，李明杰将出站的乘客刘某撞倒，刘某摔下台阶。庭审中，李明杰自认因其阻止杨宪群出站，而将刘某撞倒的事实。后杨宪群姐姐杨某赶到现场，以保证人的身份代杨宪群与刘某的妻子签订了赔偿协议，约定赔偿刘某1万元，并由李明杰作为证明人在协议中签名。3月23日，杨桂红代杨宪群向刘某支付了赔偿款1万元，刘某的妻子王某出具了收条。后杨宪群将该1万元偿还给杨某，杨某出庭作证认可该事实。杨宪群于2015年5月12日向提起诉讼，要求李明杰、李振成赔偿该1万元，原审法院以李明杰在履行职务期间的行为，应由其用人单位承担责任为由驳回杨宪群的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李明杰、李振成并未上诉，杨宪群上诉后撤回上诉。现现杨宪群起诉，要求沈阳铁路局偿还赔偿款1万元。
沈阳铁路局提供了证人刘某、王某、张某、王某某出庭作证，因其证明问题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杨宪群在出站过程中因未主动出示车票，被李明杰阻拦，在此过程中，李明杰将乘客刘某撞倒。庭审中，李明杰对此事实认可，且对于（2015）蛟民一初字第704号判决书中对于此部分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沈阳铁路局及李振成亦认可（2015）蛟民一初字第704号判决书中对于此部分的事实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刘某因李明杰与杨宪群的争执而跌倒，李明杰与杨宪群对于刘某的损害均存在过错，系共同侵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李明杰与杨宪群对于刘某的赔偿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此次损害发生的实际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李明杰系刘某跌倒的直接责任人，存在重大过错，故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1万元×80%=8000元）；杨宪群因其未主动出示车票而引发该事件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1万×20%=2000元）。现杨宪群对刘某的损害承担了全部赔偿责任，其有权利向共同侵权人李明杰追偿李明杰应当承担的部分。李明杰作为沈阳铁路局的工作人员，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李明杰应当承担的部分，应当由沈阳铁路局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
原审判决主文：一、沈阳铁路局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杨宪群赔偿款8000元；二、驳回杨宪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阳铁路局负担。
原审判决后，沈阳铁路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宪群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缺乏客观性、真实性。2015年3月22日晚，杨宪群乘坐白河至敦化7387次列车到黄松甸下车出站时，因未主动出示车票出站，被李明杰拦下要求其出示车票，杨宪群不予配合强行出站，在推搡李明杰时，致使李明杰撞倒旅客刘某，使其摔下台阶。嗣后，杨宪群主动赔偿刘某1万元。杨宪群曾于2015年5月12日以同一事由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为李明杰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将刘某撞倒，如果李明杰存在侵权行为，且其侵权行为与刘某受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则应由其用人单位承担责任，现杨宪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李明杰存在侵权行为，杨宪群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权利。故依法驳回杨宪群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顾以上客观事实，在另案判决已经生效及杨宪群未提交新的确实充分的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李明杰存在侵权行为并判令沈阳铁路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有失公正。二、原审判决沈阳铁路局承担赔偿责任的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杨宪群主动赔偿刘某1万元，不能作为沈阳铁路局给付赔偿款的依据。上述1万元是杨宪群与刘某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对当事双方具有约束力。原审判决在没有确实充分证据证明该1万元赔偿款真实、客观、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将该数额作为判决依据，于法无据。
杨宪群在二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明杰在二审时辩称：同意沈阳铁路局的上诉意见。
李振成在二审时辩称：同意沈阳铁路局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沈阳铁路局提交原审法院（2015）蛟民一初字第704号及本院（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981号民事审判笔录各一份，证明：杨宪群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与在上述两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一致，其并未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李明杰存在侵权行为。杨宪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本案原审时其申请证人杨某和王某某出庭作证，能够证明李明杰存在侵权行为。李明杰、李振成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因杨宪群在本案原审时申请证人杨某和王某某出庭作证，该两名证人在原审法院（2015）蛟民一初字第704号及本院（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981号民事案件开庭时并未出庭作证，且结合杨宪群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李明杰存在侵权行为，故本院对沈阳铁路局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沈阳铁路局在二审时提交的原审法院（2015）蛟民一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981号民事裁定书，其在原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且原审法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故本院不予再行评判。
杨宪群、李明杰、李振成在二审时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无异。
本院认为：李明杰在查验杨宪群车票过程中处置不当，引发双方争执，进而将旅客刘某撞倒受伤。双方对刘某的损害存在共同过失，构成共同侵权。虽然在事件发生后，杨宪群的姐姐杨某以杨宪群的名义赔偿刘某1万元，但不能因此免除沈阳铁路局因李明杰的侵权行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在沈阳铁路局未再赔偿刘某相应损失的情况下，杨宪群有权向其追偿。杨宪群赔偿1万元，是在李明杰的直接参与下，与刘某共同协商确定的，表明李明杰亦认可该赔偿数额，且杨宪群已实际给付该笔赔偿款，故原审判决以赔偿刘某1万元为根据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沈阳铁路局承担8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沈阳铁路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沈阳铁路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照明
审 判 员 任宝君
代理审判员 郭立坤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任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