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3民终2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昌利，男，汉族，1963年9月10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定碧，女，汉族，1962年12月1日出生，住贵州省习水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远庆，贵州千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习水道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习水县东皇镇大陆村。组织机构代码：31435722-1。
法定代表人：李官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道明，重庆衡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昌利、陆定碧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习水道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习水道合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习水县（2016）黔0330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马昌利、陆定碧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黔0330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或者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石料加工供应合同》可以证明习水道合公司在承建二里至箐角段道路期间确实在习××县桃林乡沙溪石粉厂及习水县官店镇叁星石粉厂购买石料，且事故也是在该路段发生，通过上诉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以充分证明，马洪在发生事故时是在为习水道合公司运输石料，如果不是受雇于习水道合公司，习水道合公司更不可能向上诉人就马洪死亡赔偿一事承诺给予相应补偿。2.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就马洪的工资及赔偿事宜进行协商，但是由于双方分歧较大，所以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2016年3月15日在劳动监察大队的主持下再次协商，最终还是未能签订书面和解协议。因此，上诉人一直在主张权利，习水道合公司主张诉讼时效已过的理由不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习水道合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之子马洪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是正确的，答辩人与石粉厂有购销合同关系是事实，上诉人虽举了石粉厂出具的运输票据，也不能证明其子马洪与被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运输票据只能证明运输关系存在，从原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马洪驾驶的车辆是另一个公司的，从现实和法律上讲，公民不可能用他人车辆为另外的人提供劳务；2.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马昌利、陆定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习水道合公司向马昌利、陆定碧支付死亡赔偿金147737.4元、丧葬费546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8599.0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13678.97元。
一审法院认�事实：马昌利系马洪父亲，陆定碧系马洪母亲。马昌利、陆定碧之子马洪为习水道合公司运输石粉。马洪于2015年1月11日驾驶贵Ｃ×××××号轻型自卸货车从习水县官店镇叁星石粉厂往官店镇街上方向行驶，该车行驶至习水县官店镇田湾村××组构林湾路段时翻车，造成马洪当场死亡。2015年2月10日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习公交认字[2015]第00003号事故认定书认定，马洪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马昌利、陆定碧于2016年3月15日向习水县劳动监察大队反映习水道合公司差欠马昌利、陆定碧之子马洪工资28000元。随后经习水县劳动监察大队组织调解，因习水道合公司仅同意支付马昌利、陆定碧10000元作为工资和其他补偿，马昌利、陆定碧不同意，故双方未能达成书面调解、和解协议。马昌利、陆定碧遂于2016年9月29日诉至法院请求习水道合公司承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马昌利、陆定碧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子马洪死亡时与习水道合公司存在劳务关系，是在为习水道合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发生的死亡事故，故马昌利、陆定碧主张其子马洪与习水道合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请求习水道合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证据不足。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计算。本案马昌利、陆定碧之子马洪于2015年1月11日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其本人当场死亡，马昌利、陆定碧作为请求赔偿的权利主体应当知道其子马洪死亡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从2015年1月12日起开始计算一年的诉讼时效。马昌利、陆定碧于2016年3月要求习水道合公司支付差欠马洪的工资，习水道合公司仅同意支付10000元作为工资和其他补偿，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该主张既非马昌利、陆定碧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习水道合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也不属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习水道合公司同意履行赔偿义务后又进行抗辩的情形，马昌利、陆定碧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诉讼时效有中止、中断情形，故马昌利、陆定碧于2016年9月才起诉至法院要求习水道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已经超过了一年�诉讼时效，对马昌利、陆定碧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昌利、陆定碧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5元由马昌利、陆定碧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马昌利、陆定碧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习水道合公司提交的其与夏建于2014年9月19日签订的《劳务协作施工合同》。根据该合同及附表《习水县箐角至二里公路大修工程部分劳务协作清单单价一览表》中载明内容，结合习水道合公司庭审中所作案涉工程项目的劳务与材料均由夏建负责的陈述，足以认定习水道合公司将案涉工程项目整体发包给夏建的事实。2.马记、刘伟的证人证言。习水道合公司主张前述二人证言并非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根据，但二人证言所涉内容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马昌利、陆定碧对此所作二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系补强其一审中提交的习水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故应当认定马记、刘伟的证言具有证据能力。马记、刘伟均陈述了“听马洪说马洪在给威乐公司跑运输，曾在马洪有事耽搁时为马洪代班跑车”等内容，刘伟还陈述了“听马洪说马洪是连人带车给威乐公司包月跑运输，威乐公司每月支付马洪工资14000元，包吃住和油费，车辆维修维护费用马洪自己承担”等内容，另外，刘伟还陈述了其“在给马洪代班过程中到项目部吃饭。一次在代班时曾到加油站加油，威乐公司的管理人员陈四一同前往，后由陈四负责处理油费，自己没有支付油费”等内容。上述证言主要内容虽然是从马洪处听闻而来，但是二人传闻证言一致，与马昌利、陆定碧在一审中提交的运输单据亦能够印证，且证人刘伟所作给马洪代班时在案涉工程项目部吃饭及加油时由案涉工程项目的管理人员负责油费的证言并非传闻证言，该证言与前述传闻证言亦相互印证。同时，马昌利、陆定碧在一、二审诉讼中陈述一致，而习水道合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前后陈述不一，习水道合公司二审所作其与习水县叁星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石料加工供应合同》、与曾祥申个人签订的《货运合同》在上述《劳务协作施工合同》签订后未实际履行的陈述与《劳务协作施工合同》签订在前的事实相互矛盾。据此，可以认定马洪驾驶车辆为案涉工程项目运输石粉等货物、案涉工程项目的管理方“包吃住”、负担油费以及每月工资14000元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习水道合公司与马昌利、陆定碧之子马洪有无法律关系，是何法律关系；二、本案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三、马洪驾驶的车辆是登记在他人名下是否影响本案的裁判结果。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前述事实认定，马洪生前驾驶货车为案涉工程项目运输货物，该工程项目的管理方与马洪约定了固定的月工资，并承担马洪吃住和油费，虽然车辆的维修维护费用由马洪自身承担，但仍然可以看出马洪在完成约定事务过程中受到了该工程项目管理方较为严格的管理、监督，双方前述约定更加强调劳务的付出而不是工作成果的完成，故应当认定马洪与工程项目的管理方存在雇佣关系。习水道合公司作为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建人，将工程项目整体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夏建承包，无论夏建是否再次转包、分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规定，发包人习水道合公司均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马洪的父母有权单独请求习水道合公司承担人身损害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习水道合公司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而马昌利、陆定碧辩称其一直在向习水道合公司主张权利，结合马昌利于2016年3月15日向习水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递交控告书要求习水道合公司支付工资的事实及�案实际，可以认定马昌利、陆定碧所提前述抗辩主张成立，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习水道合公司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案涉货车的机动车行驶证以及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马洪发生交通事故前驾驶的贵Ｃ×××××号车辆登记车主确非马洪本人，而是贵州鼎赋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但无论马洪与登记车主系借用、租赁、挂靠抑或其他法律关系，均不影响马洪与案涉工程项目管理方成立雇佣关系，故习水道合公司主张马洪所驾车辆登记车主另有其人进而马洪的使用即是公司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习水道合公司应当承担马洪身亡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马昌利、陆定碧有权主张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抚慰金。马、陆二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47,737.4元、丧葬费27,342.5元均未超过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马昌利、陆定碧二人均未年满60周岁，且二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或者存在其他被扶养人，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金额为175,079.9元。根据习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马洪就案涉交通事故自行承担全部责任，足以认定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赔偿责任人的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习水道合公司与马洪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习水道合公司承担赔偿的数额为87,539.95元（175,079.9元×50%）。马洪在给案涉工程项目管理方提供劳务过程中遭遇事故身亡，必然给其父母马昌利、陆定碧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考虑到马洪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本院酌定本案的精神抚慰金数额为15000元，故习水道合公司应当承担赔偿数额合计为102,539.95元。
综上所述，习水道合公司应当承担本案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原判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习水县（2016）黔0330民初4451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习水道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马昌利、陆定碧死亡赔偿金、�葬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02,539.95元；
三、驳回马昌利、陆定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减半收取1045元，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习水道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元，马昌利、陆定碧负担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90元，江西威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习水道合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马昌利、陆定碧负担10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甫金
审 判 员 罗小龙
代理审判员 唐 川
二〇一七年七月四日
法官 助理 吴 月
书 记 员 牟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