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2民终12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春，住吉林省蛟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伟（系李守春之妻），住吉林省蛟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全，蛟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勇，住吉林省永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德坤，住吉林省吉林市。
原审被告：蛟河市全顺驾校，住所地吉林省蛟河市。
法定代表人：王继国，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永红，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守春、梁德坤、梁勇与原审被告蛟河市全顺驾校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蛟河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1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守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伟、刘德全，上诉人梁勇、梁德坤，原审被告蛟河市全顺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永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守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梁德坤、梁勇连带赔偿李守春终身护理费917318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守春关于支付20年的终身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李守春因伤致残已经不可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完全终身护理依赖程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终身护理期限不能由司法鉴定机构作出鉴定，而应由人民法院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合理确定。李守春根据自身年龄和健康状况，请求支付20年生活护理费，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2.司法鉴定关于护理期限暂定24个月的意见不能作为确定终身护理期限的依据。司法鉴定机构应对受害人在医疗和康复期间的护理期作出鉴定，而不能对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长期（终身）护理期限作鉴定，这一期限只能由人民法院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健康等状况合理确定。3.司法鉴定是专业人员利用专业知识对事实问题作出的结论性意见。鉴定结论在司法审判中只具有证据的作用，而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鉴定结论中“暂定24个月”的期限与李守春诉请的鉴定前的护理期限在时间上存在部分重合，一审判决是将鉴定结论暂定的24个月理解为终身护理期限，这是对鉴定结论的严重误解，属适用法律错误。《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印证了李守春的观点。李守春提出的护理费的诉讼请求包括鉴定前的护理费和鉴定后的终身护理费。李守春在家人和护工的精心照料下，身体已出现好转。根据李守春的年龄和身体现现状，支持20年的终身护理费具有合理性，也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
梁勇、梁德坤共同辩称，给付两年护理费有法律依据和鉴定，并保留了李守春的诉权，不损害李守春的利益。
蛟河市全顺驾校述称，一审判决支持两年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法律规定的长期护理费是由人民法院结合受害人的身体状况进行自由裁量，一审法院依据司法鉴定确定2年的给付期限，并保留李守春的另案诉讼的权利，不损害其合法权益，李守春的上诉不能成立。
梁勇、梁德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责任主体。事故车辆的管理权和培训权已承包给田继成，田继成自行转包给张成。田继成、张成应为责任主体，一审法院不予追加，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李守春与梁德坤、梁勇形成培训合同关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李守春是与张成之间形成的培训合同关系，而一审判决认定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形成培训合同关系，并判决梁德坤承担直接责任、梁勇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不当。3.依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附录A:A.5对于一些损伤后恢复期较长，但已进入调解程序或诉讼程序的评定的上限可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李守春的营养费，应按642天计算，定残后不应支持。
李守春辩称，在发生事故时，唯一具有培训资格的主体是原蛟河市全顺驾校，李守春只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成立教育培训合同关系，至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承包、转包属于内部经营方式的一种转变，不影响其作为合同主体承担违约责任。营养费的计算应当依据鉴定意见，一审法院根据鉴定进行判决正确。
蛟河市全顺驾校述称，对梁勇、梁德坤的上诉没有意见。
李守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蛟河市全顺驾校、梁德坤一次性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042403.17元，包括：医药费265264.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元（100元／天×158天）、护理费83438.24元（鉴定前：125.66元／天×2人×22天＋125.66元／天×1人×620天）、营养费73000元（100元／天×730天）、交通费、住宿费合计8076.50元、鉴定费、复印费11297.40元、辅助器具费7600元、辅助器具费10000元（终生：1500元×20年／3年）、后续治疗费120000元（500元／月×12月×20年）、终身护理费917318元（125.66元／天×20年×365天）、残疾赔偿金530608.4元（26530.42元／年×20年）。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蛟河市全顺驾校原系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3月14日注册登记，经营者为梁德坤。2014年4月30日，梁德坤与梁勇签订《承包合同》将蛟河市全顺驾校承包给梁勇经营，年租金为20万元，梁勇于每年的3月14日给付梁德坤当年的租金。2015年7月15日，田继成与张成签订《租用车辆转让协议》载明“吉B29**学”号车辆转包给张成，期限至2016年5月21日，并以田继城的名义与梁勇签订《租赁车辆交接单》，田继城、张成向蛟河市全顺驾校支付年租金1.2万元。张成以蛟河市全顺驾校的名义招收和培训学员，并将学费的一部分上交蛟河市全顺驾校，由蛟河市全顺驾校负责安排考试。
2015年9月，李守春报名参加蛟河市全顺驾校组织的驾驶员培训，报名当日，教练张成收取了李守春报名费4300元。2016年1月25日，李守春和其他几名学员共同乘坐教练张成驾驶的“吉B29**学”号捷达牌小轿车去吉林市进行科目四考试，考试过程中，考场向李守春发放了编号为2015035的“全顺驾校候考证”。在考完试返回途中，张成驾驶的车辆沿30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行至366公里＋400米处时，因未保持安全车速加之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失控驶入道路右侧路下大翻，造成李守春受伤。李守春于受伤当日到蛟河市人民医院治疗，支付检查费9311.68元，并于同日转院到吉林大学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05天，（自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5月9日），其中有22天为一级护理。经诊断为：颈椎骨折、颈脊髓损伤、截瘫、双上肢不全瘫，共计支付住院医疗费186419.01元，药费1668.70元，2016年5月9日，李守春到北华大学附属医院住院53天（自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7月1日），支付医疗费51656.64元。其间，张成支付李守春12000元。此次事故，经蛟河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成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守春无责任。
重审后，经双方重新委托鉴定机构对李守春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载明：李守春一级伤残；误工期暂评定为24个月；护理期限暂评定为24个月；营养期暂评定为24个月（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待24个月期满后，可另行评定）；完全终身护理依赖程度；辅助器具费（普通轮椅）费用1500元，每3年更换一次；后续治疗费（医疗依赖）500元／月；康复费按实际发生后合理保护。李守春支付鉴定费、救护车费用共计2000元、交通费40元。李守春放弃对辅助器具费7600元的请求。
2017年5月17日，梁德坤与王继国签订《同顺驾校转让协议》《全顺驾校转让协议》将同顺驾校及全顺驾校转让给王继国。蛟河市全顺驾校（个体工商户）于2017年6月7日注销。蛟河市全顺驾校（个人独资企业）于2017年6月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继国。
一审法院认为：
一、李守春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之间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
李守春报名参加的是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组织的驾驶员培训，报名当日，教练张成收取了李守春报名费4300元，并且在考试过程中，考场向李守春发放了编号为2015035的“全顺驾校候考证”；李守春学习及考试的车辆“吉B29**学”号捷达牌小轿车所有权人亦为蛟河市全顺驾校，李守春有理由认为其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之间形成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且该教育培训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安排学员考试是蛟河市全顺驾校培训范围内的服务，在考完试返回途中李守春受伤，是在教育培训合同履行期间而发生，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应对李守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蛟河市全顺驾校（个人独资企业）、梁德坤认为本案性质为好意搭乘，并非履行培训合同义务，且事故当天李守春考试科目合格，已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合同义务已经终止，不属于履行教育培训合同内容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合同目的来分析，学员接受驾驶培训的目的，是学员参加培训学习、科目考试并取得合法的驾驶资格证，而在整个过程中，教练的特殊主导地位足以让参加培训的学员相信教练对于参加考试乘车的相关安排是代表驾校作出的指示行为，在组织学员参加考试过程中妥善安排考试及确保考试途中的安全系双方培训合同中驾校的附随义务，该行为与教育培训合同有密切联系。而好意同乘是指驾驶员出于好意，无偿地邀请或允许他人搭乘自己车辆的行为，是好意施惠，并非专程运送。结合本案事实，教练对于将学员送到目的地的意思表示是存在的，教练与几名学员一起去参加考试，并且在考试结束后一起返回也是事先约定的，并非教练在往返考试场地的途中顺便带上的，与李守春是否已经取得了驾驶资格证并无关系，因此，本案不适用好意搭乘原则。
二、承担责任的主体。
因事故发生时，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登记的业主为梁德坤，而该案在诉讼过程中，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已经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之规定，梁德坤作为登记的业主，应当对李守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因梁德坤在2014年4月30日将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承包给梁勇经营，梁勇每年给付梁德坤当年的租金20万元，故应当认定，梁勇系蛟河市全顺驾校的实际经营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与实际经营者不一致的，以登记的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为共同诉讼人”之规定，梁勇作为实际经营者，应当与梁德坤共同对李守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梁德坤、梁勇要求追加田继成和张成共同承担责任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田继城与梁勇以签订《租赁车辆交接单》的形式将“吉B29**学”号车辆转包，后田继成又与张成签订《租用车辆转让协议》的行为，属蛟河市全顺驾校内部经营管理事项，蛟河市全顺驾校因承包经营模式所衍生的管理疏漏状况，足以使善意第三人李守春有充分理由相信案外人张成有权代表蛟河市全顺驾校向其收取教育培训费用并且进行培训，故李守春仍然与蛟河市全顺驾校之间存在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对于蛟河市全顺驾校、梁德坤、梁勇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蛟河市全顺驾校（个人独资企业）于2017年6月9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王继国，与李守春不存在合同关系，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李守春与蛟河市全顺驾校（原个体工商户）形成教育培训合同关系，因该驾校已注销，故登记的业主梁德坤及实际经营者梁勇应当对李守春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李守春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
关于李守春主张的医疗费265264.63元，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中的249107.03元有医疗费票据及相关病历佐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扣除张成已支付的1.2万元，李守春的医疗费损失应当为237107.03元。
关于李守春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100元／天×158天），辅助器具费10000元（1500元×20年／3年），后续治疗费120000元（12月×20年×500元／月），营养费73000元（100元／天×730天）、残疾赔偿金480197.20元（20年×24009.86元／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护理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李守春共住院105天，（自2016年1月25日至2016年5月9日），其中有22天为一级护理，至鉴定结论作出之日即2017年10月28日前共计642天，故鉴定之前的护理费用为80224.48元（120.82元／天×2人×22天＋120.82元／天×1人×620天）。关于鉴定后的护理费用，鉴定意见书载明：护理期限暂定为24个月，期满后，可另行评定。24个月即720日，故李守春鉴定后的护理费用为86990.4元（120.82元／日×720日）。两项合计167214.88元。
关于李守春主张的鉴定费及复印费，一审法院认为，出院后，李守春支付复印病例费266.4元，因原审鉴定意见书在本案审理时未采信，故只支持本案委托鉴定后支出的鉴定费用6080元，两项合计6346.4元。
关于李守春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8076.5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李守春提供的票据，李守春住院及鉴定共支出救护车费2700元，其他交通费用结合李守春入院、出院的实际情况，以支持500元为宜，住宿费以支持600元为宜，合计3800元。
综上，李守春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37107.0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0元、辅助器具费10000元、后续治疗费120000元、营养费73000元、残疾赔偿金480197.20元、护理费167214.88元、鉴定费及复印费6346.4元、交通费和住宿费3800元，共计1113465.51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梁勇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李守春各项损失共计1113465.51元；二、梁德坤对第一款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守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61元由李守春负担9240元，由梁勇负担14821元，梁德坤承担连带责任。保全费3520元，由梁勇负担，梁德坤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李守春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照片三张；证明:李守春现在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说明李守春经过护工和家人的照料，身体状况有明显好转，支持20年护理费是符合实际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李守春提供的照片不属于新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故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护理费问题。护理期限是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的，一审法院根据李守春的年龄、健康状况、康复情况等因素，参照鉴定结论，对鉴定后的护理期限暂定为24个月，据此确定鉴定后的护理费，并无不当。
二、关于营养费的问题。梁勇和梁德坤未申请对营养期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及李守春的伤残情况确定营养费，并无不当。
三、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李守春是持有原蛟河市全顺驾校的候考证参加的考试，并在考试的返回途中乘坐教练张成驾驶的车辆受伤，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与田继成、张成之间的关系，属于原蛟河市全顺驾校的内部经营管理问题，不足以对抗李守春要求原蛟河市全顺驾校承担责任的主张。因原蛟河市全顺驾校已注销，一审法院判决其登记的经营者梁德坤及实际经营者梁勇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梁勇、梁德坤、李守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守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3元，由李守春负担；梁勇、梁德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1元，由梁勇、梁德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郭立坤
代理审判员 刘文妹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任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