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燕，女，1981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玲玲，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捷，浙江英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秀英，女，198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道德，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平，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小燕、罗玲玲因与被上诉人罗小燕、罗玲玲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4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小燕、罗玲玲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浙1004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本案是健康权纠纷，涉及比较少见的精神类疾病，二上诉人不具备专业的医学及鉴定知识，但经咨询得知急性应激障碍在剧烈且异乎寻常的精神刺激、生活事件或持续困境的作用下引发。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发病与二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提供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第一份由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委托单位是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蓬街派出所（以下简称“蓬街派出所”）。第二份鉴定意见书系被上诉人自行委托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出具，内容基本同第一份鉴定意见书。第一份鉴定意见书检案摘要部分记载：“据委托书提供：2013年11月18日早上，蒋秀英在路桥区蓬街镇派出所门前，因琐事被人打伤。”检案摘要部分未载明委托单位曾称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致二上诉人的父亲受伤且无力支付医药费，也未载明2013年11月15日爱犬被毒杀被上诉人精神受到强烈刺激。鉴定调查部分载明：“交通事故后，对方要求被鉴定人去服侍伤者，曾经纠结十几个人到被鉴定人家中，用言语威吓。出事后，一开始说有人谋杀她……一直强调自己家的狗就是被别人杀死的，自己也要被别人杀的。……”检查情况部分记载：“他们带着黑社会的人，把我的莎莎（狗的名字）给毒死了，所以我不能出门的……”第一份鉴定意见书认为被上诉人的病情和之前诱因（被打）存在因果关系，但鉴定机构得到的信息是片面的，且顺序颠倒，在错误的信息基础上得出的鉴定意见不能因公安部门委托就认定是正确的。本案事实发生经过：1、2013年11月9日，被上诉人撞伤二上诉人的父亲，无力赔偿。2、2013年11月15日，上诉人方4人到被上诉人家中协调赔偿事宜，但被上诉人不在家，当天双方未打就离开。至于被上诉人爱犬被毒杀一事，二上诉人一无所知。3、2013年11月18日，双方在蓬街派出所发生冲突，但未造成被上诉人外伤。第一份鉴定意见书未体现第1点事实。对一个无正当职业的大龄女性而言，发生交通事故需承担巨额赔偿，无疑会加重思想负担，进而持续性地造成精神影响。第2点事实发生，二上诉人未碰到被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妹妹口中变成纠结黑社会人员进行恐吓。被上诉人认为爱犬是二上诉人毒杀，假如真的视犬如命，那么爱犬被案外人毒杀，无疑会导致内心郁结，进而出现精神疾病。第3点事实才涉及双方间直接接触的事实。以上都可能对被上诉人造成精神刺激并造成精神疾病。鉴定意见不能让人信服，故二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同时申请对医药费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以下简称“三期”）重新鉴定，并请求鉴定人员出庭解答疑惑。原审法院直接驳回二上诉人的请求，属程序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因交通事故无法合理赔偿引起的纠纷，上诉人方多次找被上诉人均有合理诉求，即要求优先解决医药费。被上诉人采取消极态度躲避，导致2013年11月18日发生肢体纠纷。上诉人方曾前往蓬街派出所调取笔录及监控视频，因蓬街派出所不同意，遂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但原审法院未调取监控视频。根据从蓬街派出所调取的书证，2013年11月18日发生纠纷后，被上诉人的身体表面无任何擦伤、红肿。因此，双方虽有一定程度的肢体接触，但未超过必要限度，被上诉人的精神疾病一定程度上与之前刺激有关，与特殊体质有关。至于其是否有神疾病史，二上诉人无法证实。二上诉人虽存在一定诱因，但无恶意，行为未超过必要限度，司法实践中往往一定程度上免除二上诉人的责任。三、原审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证据方面，被上诉人仅交通费就提交了9837元金额的票据，这类证据编造的比比皆是，如号码692××××3765的发票涉及2013年12月4日高速通行费，而被上诉人2013年11月22日至2013年12月18日在杭州住院。根据证据规则，被上诉人提交虚假证据，二上诉人可合理怀疑所有发票类证据均系编造。交通费应根据就诊次数、往返合理车费、合理的陪护人员等情况进行认定，但原审仅剔除一张3000元的交通费发票，其他全部认定。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两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且互负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蒋秀英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公安机关依法委托、办案民警在场、全面调查事情原委后依据国家权威标准所作，评定严谨、科学。被上诉人继续治疗未终结，蓬街派出所寻找不到二上诉人，无法实施拘留，案件至今未终结。关于三期鉴定的鉴定意见合法有效。二上诉人自认不具备专业的医学及鉴定知识，对急性应激障碍片面理解，且理解错误。二上诉人所作的推论是从推卸责任的角度出发，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查明事实清楚。（一）根据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二上诉人主观上有非法限制被上诉人人身自由的想法，要拖被上诉人去医院值病，行为上实施了违背被上诉人意志的动作，二上诉人拉住被上诉人往车上拖，且上诉人罗小燕自认拼命拉着，期间还对被上诉人实施了暴力行为，最终直接导致被上诉人昏厥。以上故意加害行为非一般肢体接触，远超过限度。（二）被上诉人不存在特殊体质问题，被上诉人的急性应激障碍是二上诉人的侵害行为造成，两者之间是直接因果关系。三、原审认定事实正确。交通费不仅包含受害人的交通费，还包含陪护人员的交通费。二上诉人所述“法院仅仅剔除了一张3000元的车辆交通费发票，其他全部‘酌情’予以认定”的说法错误，原审判决对3000元交通费票据予以认定，对剩余交通费6837元酌情支持3000元。四、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根据蓬街派出所作询问笔录，二上诉人把被上诉人的手臂拉住往车上拖，两人存在共同故意，共同实施拖拉行为，上诉人罗小燕进一步实施了暴力行为。原审认定二上诉人实施的系共同加害行为，属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蒋秀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罗小燕、罗玲玲共同赔偿给原告损失，医疗费38147.11元、交通费9837元、住宿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31天*30元/天）、护理费17040元（120天*142元/天）、误工费51120元（360天*142元/天）、鉴定费1200元、营养费3000元（60天*50元/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继续治疗费100000元，合计人民币243674.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9日，原告蒋秀英与被告罗小燕、罗玲玲之父罗昌吉在路桥区××街镇镇西村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罗昌吉受伤。双方因医疗费的前期赔偿问题发生纠纷，于2013年11月18日到蓬街派出所调解处理，中午11时许，原告蒋秀英及蒋普法、梁琪等与被告罗小燕、罗玲玲及罗平、毛云兵等在蓬街派出所门口相遇，进而发生争执，期间，被告罗小燕、罗玲玲抓住原告蒋秀英手臂往车上拉，在被旁人隔离之时，被告罗小燕用力往下揪拉原告后脑头发，后原告倒地由120救护车送至台州恩泽医疗中心路桥医院急症并转为住院治疗至2013年11月22日，入院后一级护理、吸氧、心电监护，诊断为头部外伤、急性应激障碍等，用去门诊医疗费532.7元、住院医疗费5188.58元。后要求转院，医嘱注意转院途中风险、避免剧烈运动。当日，原告转院至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6天至2013年12月18日出院，诊断为急性应激反应，用去门诊医疗费556.1元、住院医疗费13543.21元。后经杭州市第七人民医院、台州市立医院、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等门诊治疗，陆续用去门诊治疗费18326.51元。上述医疗费合计人民币38147.10元。2014年3月25日，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蓬街派出所委托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原告蒋秀英的精神状态及该精神状态与伤害之间的因果关系予以鉴定。该所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台二医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47号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其中法律关系评定认为：“蒋秀英受伤之前体健，社会适应和劳动能力良好，被伤害后出现相应症状，急性应激障碍是以急剧、严重的精神打击作为直接原因，在受刺激后立刻发病，表现有强烈恐惧体验的精神运动性兴奋，行为有一定的盲目性；或者为精神运动性抑制，甚至木僵。如果应激源被消除，症状往往历时短暂。此次事件一直未解决，故刺激源一直存在，故认为被伤害事件与被鉴定人发病，二者在作用时间与结果上直接相关，认定二者系直接因果关系。”2016年9月22日，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作出台华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B23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一期误工期为360日，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60日，以上期限均包括住院时间在内。为此，原告实际支出鉴定费1200元。另查明，被告罗小燕、罗玲玲已实际赔偿原告蒋秀英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等民事权益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罗小燕、罗玲玲抓住原告蒋秀英手臂强行拉扯，在被旁人隔离之时，被告罗小燕用力往下揪拉原告后脑头发，后致原告受伤住院并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事实清楚，证据确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鉴于两被告实施的系共同加害行为，两被告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考量两被告各自的加害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原因力大小以及过失之轻重，确定由被告罗小燕承担三分之二的赔偿责任，由被告罗玲玲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两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在被确诊为急性应激障碍之前存在交通事故以及原告所认为的狗被毒杀两节事实，均有可能成为被告急性应激障碍的诱因，故应按照相应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院认为，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所作之鉴定系公安机关依法委托，并有办案民警在场，该鉴定意见在检验过程章节中的鉴定调查第1点，即已经陈述了交通事故及之后服侍、赔偿等纠纷，也强调了狗被杀死的事实，在分析说明章节中的精神医学评定第4点，亦有相同表述，故该鉴定意见系在已全面调查事情前后原委后所作，其法律关系评定严谨、科学，该院予以采信，故对被告的上述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对其在法庭辩论终结后所提鉴定人出庭申请不予准许。针对原告诉请的各项具体赔偿项目中：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按正式票据审核为38147.10元，其中伙食费780元应纳入住院伙食补助费范围，重复计算，应予剔除；原告于2015年3月28日门诊所用药品虽与急性应激障碍的诊断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但据门诊病历记载，系因间断性服用抗抑郁药物所致，应予支持；原告于2015年6月12日以及2016年8月11日门诊所作血液化验虽与急性应激障碍的诊断结果无直接因果关系，但系对原告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所进行的必要的合理的指标检查，应予支持；综上，原告合理的医疗费为37367.1元。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照30元每天计算两次住院30天为900元。鉴于原告并未评定伤残等级，现被告认可营养费300元，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费应按照142元每天计算鉴定意见评定的一期误工期360天为51120元。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按照142元每天计算住院30天并按照71元每天计算出院后护理90天为10650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200元，系为查明损失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该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9837元，针对双方重点争执的3000元交通费票据，该院认为，该票据的开票时间为2013年11月22日，恰系原告从路桥转院至杭州的时间，且转院时有医嘱证明，该院对其关联性予以认可，审核原告提交的其他相应交通费票据并结合原告的住院时间、门诊往来次数等，酌情确定合理的总交通费损失为6000元。原告主张住宿费2400元，鉴于原告系精神方面疾病，家属陪同前往外地就医符合常理，结合原告实际前往外地就医次数，住宿费酌情确定138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但原告现并未评定有相应的伤残等级，该院现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继续治疗费100000元，但该费用尚未实际产生，也并未有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应证明，该院现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目前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7367.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300元、误工费51120元、护理费10650元、鉴定费1200元、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1380元，合计人民币108917.10元。鉴于两被告已实际支付10000元，故尚需支付98917.10元，应由被告罗小燕负担三分之二即65944.73元，由被告罗玲玲负担三分之一即32972.37元，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至于两被告实际已付10000元中的各自份额，于原告无涉，由两被告自行结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罗小燕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秀英人民币65944.73元；二、被告罗玲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秀英人民币32972.37元；被告罗小燕、被告罗玲玲在98917.10元范围内互负连带责任；三、原告蒋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0元，减半收取计810元，由原告蒋秀英负担480元，由被告罗小燕、罗玲玲负担33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纠纷发生争吵，二上诉人抓住被上诉人的手臂强行拉扯、拖拽，上诉人罗小燕还用力揪拉被上诉人后脑部位的头发，致使被上诉人受伤住院并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蓬街派出所在办案过程中依法委托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就被上诉人有无精神疾病及外伤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依法作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认为被上诉人存在急性应激障碍且急性应激障碍与二被上诉人实施的伤害事件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具备法定鉴定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故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意见，与法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申请对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没有相应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被确诊为急性应激障碍之前存在交通事故纠纷、狗被毒杀等两节事实，均有可能成为急性应激障碍的诱因。但是，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与被上诉人的急性应激障碍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对二上诉人的这一主张不予采纳。二上诉人共同拉扯、殴打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共同故意，故二上诉人实施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互相连带责任。二审时，二上诉人曾要求对三期问题进行重新鉴定，后又表示，因三期问题的鉴定取决于因果关系的鉴定结果，如二审法院采纳一审认定的关于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则不再就三期鉴定申请重新鉴定。台州华鸿司法鉴定所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虽根据被上诉人的委托作出，鉴于本院已依法采信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结合二上诉人二审时的相关意见，本院不再就三期问题重新启动鉴定程序。一审时，被上诉人主张交通费9837元并提供了相应票据。被上诉人提供一张金额3000元的台州市鸿凯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开票时间为2013年11月22日，恰系其从台州市路桥区转院至杭州的时间，且转院时有医嘱证明，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审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票据情况，结合住院时间、门诊往来次数等，酌情支持交通费6000元，合理合法，故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9元，由上诉人罗小燕、罗玲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代书 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