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9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道一传媒发展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道一影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强路4001号(深圳文化创意园)AB座四层A409，组织机构代码：561518539。
法定代表人：李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雄，广东德纳（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亚新，广东德纳（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宝银龙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宝城二区文化大楼101-102房，组织机构代码：19246500-4。
法定代表人：翁荣柜。
委托代理人：冯世义，广东东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道一传媒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银龙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银龙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二初字第5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雄、史亚新，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冯世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道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宝银龙公司要求道一公司支付广告费9.6万元及延期付款滞纳金的诉请，改判道一公司与宝银龙公司于2014年8月5日签订的《宝银龙广告合同书》无效、宝银龙公司一次性返还道一公司广告费22.4万元并赔偿损失9448元（要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及二审上诉费由宝银龙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道一公司没有在涉案广告牌上发布过广告，只是发布招租信息，因宝银龙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并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合法审批文件，且在合同有效期内宝银龙公司一直拒绝提供涉案广告牌的合法审批文件，导致道一公司无法与常年合作的伙伴中国移动续签合同，致使涉案广告牌一直处于空挡期，道一公司无法转租涉案广告牌并达到商业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法院认定宝银龙公司已经提供涉案广告牌的审批文件，认定事实错误。道一公司提供的深圳市城市管理局出具《行政许可决定书》，申请时间是2015年4月23日，审批通过时间是2015年4月30日，而道一公司与宝银龙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时间是2014年8月5日，明显是在涉案合同期限快届满时才申请的，且道一公司提供的《行政许可决定书》是在庭审中才提交的，并未在涉案合同有效期内提供；同时《行政许可决定书》明确规定，该涉案广告牌必须每年预留60天免费为政府发布公益广告，说明宝银龙公司是没有资格将涉案广告牌进行整年出租的，宝银龙公司将涉案广告牌整年出租给道一公司违反了国家行政许可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宝银龙公司已经提供涉案广告牌的审批文件，认定事实错误。
三、宝银龙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且宝银龙公司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也严重损害了道一公司的利益，《宝银龙广告合同书》应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宝银龙公司签订合同时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违反了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条：“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从事广告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诚实信用，公平竞争。”及四十一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加强对利用户外场所、空间、设施等发布户外广告的监督管理，制定户外广告设置规划和安全要求。户外广告的管理办法，由地方性法规、地方政府规章规定”；《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第三条：“户外广告发布单位发布户外广告应当依照本规定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登记，接受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监督管理。法律、法规和规章规定在登记前需经有关部门审批的，应当首先履行相关审批手续。”《深圳市户外广告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利用公共用地设置户外广告的，应当通过拍卖方式取得公共用地上的户外广告设置权。市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办法所称公共用地，是指政府未出让使用权或政府拥有使用权的土地以及该土地上的建（构）筑物。”根据《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第六条：“申请户外广告登记，应当具体下列条件：……（三）户外广告发布单位具有相应户外广告媒介的使用权；（四）广告发布地点、形式符合当地人民政府户外广告设置规划的要求；……”，《深圳市户外广告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户外广告发布人申请户外广告登记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具有相应户外广告媒介的使用权；（四）已获得城管部门批准设置；……”。上述法律明确规定，发布户外广告应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登记，而利用公共用地设置户外广告的，应通过拍卖方式取得公共用地上的户外广告设置权，即向人民政府部门申请。申请户外广告符合当地人民政府户外广告设置规划的要求，即涉案广告牌需获得城管部门批准设置，故发布户外广告的前置条件是广告牌设置必须持有合法的政府审批文件，才能申请发布户外广告。宝银龙公司应该对涉案广告�持有合法的政府审批资质文件，才有资格签订该合同，否则宝银龙公司无权将涉案广告牌出租给道一公司，宝银龙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并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其行为已经违反《中国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条、第四十一条、《户外广告登记管理规定》第三条及第六条、《深圳市户外广告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等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二）宝银龙公司以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了国家利益，也严重损害了道一公司的利益。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宝银龙公司承诺在合同签订后将合法的政府审批文件提供给道一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道一公司多次要求宝银龙公司提供涉案广告牌合法的政府审批文件，宝银龙公司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宝银龙公司在明知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时与道一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宝银龙公司�行为存在欺诈，损害了国家利益，也严重损害了道一公司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宝银龙广告合同书》应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道一公司没有在涉案广告牌上发布过广告，只是发布招租信息，而宝银龙公司在明知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时与道一公司签订《宝银龙广告合同书》，且在涉案合同有效期内宝银龙公司一直未向道一公司提供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致使道一公司无法转租涉案广告牌并进行商业赢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宝银龙公司�欺诈的手段订立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国家利益，也严重损害了道一公司的利益，《宝银龙广告合同书》应无效，而一审法院却认定宝银龙公司已经提供了涉案广告牌的审批文件，且道一公司已经实现了合同目的等事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宝银龙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道一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全部驳回。1、道一公司在上诉状所提到道一公司没有在涉案广告牌发布广告，发布的是招租信息的上诉理由是不属实的，从宝银龙公司提交的涉案广告牌看，涉案广告牌中中航购物中心大型广告图片以及新风尚大型时尚潮流娱乐节目广告图片均是由道一公司发布的，因此，道一公司就该项的上诉理�不属实。2、关于道一公司提到涉案广告未取得相关批复，以欺诈的方式订立合同的理由是歪曲事实，理由如下：从双方的合同约定看，道一公司提供广告的相关资料，协助宝银龙公司向相关部门审批。道一公司发布的广告内容必须符合广告法的相关规定，涉案广告是在2012年就由道一公司在使用，本案是属于第三次续签合同，在此期间内道一公司从来没有提出因涉案广告的审批事宜任何的异议，相反宝银龙公司也履行了相关的合同审批义务。道一公司在发给宝银龙公司的函件中仅仅提到因中国移动人事变动的问题，而未能续签合同，但在本案中却以涉案广告未取得审批为由，明显是为拖延支付广告费找理由。综上，请求驳回道一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宝银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道一公司立即向宝银龙公司支付发布广告费用9.6万元；2、判令道一公司立即向宝银龙公司支付延期付款滞纳金99360元(其中9.6万元从2015年2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至2015年9月20目，第三笔9.6万元从2015年6月5日起按日千分之三暂计至2015年10月4日，并应计至实际付清时止)；3、判令道一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道一公司反诉请求：1、确认2014年8月5日签订的《宝银龙广告合同书》无效；2、宝银龙公司向道一公司一次性返还广告费224000元；3、判令宝银龙公司赔偿道一公司损失9448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28000元从2014年9月2日开始暂计至反诉之日，96000元从2015年9月3日暂计至反诉之日，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宝银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道一公司、宝银龙公司于2014年8月5日签订《宝银龙广告合同书》，合同约定：道一公司委托宝银龙公司在机荷高速与龙观大道交汇处发布广告，道一公司负责设计，宝银龙公司负责喷绘、制作，广告发布期限一年，发布有效期自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5日，广告位租费、发布费、维修费共计32万元。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付宝银龙公司广告总额的40%即12.8万元，广告发布期六个月付给宝银龙公司广告总额的30%即9.6万元，广告发布期十个月付余款30%即9.6万元。道一公司提供广告相关材料，协助宝银龙公司报有关主管部门审批广告，发布的广告内容需符合《广告法》的规定要求。道一公司按双方认可的设计方案施工制作。道一公司按期支付本合同规定的全部款项，否则每拖延一天按合同约定总价的3‰滞纳金支付给宝银龙公司。合同签订后，道一公司于2014年9月1日支付广告费用12.8万元，2015年9月2日支付9.6万元。2015年4月30日，深圳市城市管理局对涉案的广告位予以审批，同意�银龙公司在机荷高速K22+350米往机场右侧设置立柱广告一块。同时，宝银龙公司提供了2015年4月24日，2015年8月5日拍摄的照明，涉案广告位置有发布广告。另查明，2012年5月15日、2013年4月27日，道一公司、宝银龙公司也曾签订《宝银龙广告合同书》，与涉案争议的合同内容，除广告总额、期限不同外，其他内容基本相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宝银龙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道一公司在涉案广告牌发布了广告，道一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主要理由是宝银龙公司违反相关行政规章的规定，广告位及广告内容未经过合法审批手续。宝银龙公司已提供了深圳市城市管理局对涉案广告位置的审批，广告的发布者是道一公司，广告的内容由道一公司决定，且按双方合同约定道一公司有义务协助宝银龙公司报主管部门审批广告，且宝银龙公司、道一公司是续签合同，道一公司之前也从未提出异议，现宝银龙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道一公司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故道一公司以广告及广告内容未经过审批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宝银龙公司返还广告费224000元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道一公司应支付剩余的广告费9.6万元给宝银龙公司。按双方合同约定，道一公司第二笔广告费应于2015年2月4日前支付，但其至2015年9月2日才支付第二笔，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应支付此期间的违约金。同时，道一公司未及时支付第三笔款项9.6万，也应按双方约定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宝银龙公司主张违约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道一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银龙公司广告费用9.6万元及延期付款滞纳金（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均以9.6万元为基数，其中一笔自2015年2月5日起计至2015年9月2日止，另一笔自2015年6月5日起计至道一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道一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0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00.86元，均由道一公司承担。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调查时，道一公司补充提交了一份深圳市城市管理局《关于非公共用地户外广告》审批规定，拟证明立柱广告必须要经过行政审批许可之后，才能够设置，没有行政审批属于违法建筑，不能够出租，更不能发布广告。宝银龙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据�关联性不予确定，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道一公司的证明目的，该份文件恰恰说明宝银龙公司是有户外广告场地的使用权，因为发布广告的前提是需要有广告的使用权，一审时宝银龙公司提交的《行政许可决定书》已经获得行政部门的审批，可以说明行政部门已经审查宝银龙公司有户外广告场地使用权的。
再查明，2015年4月22日，道一公司向宝银龙公司发送一份《终止合同的函》，道一公司在该函中称，道一公司在广告执行期间因中国移动人事变动无法续签2014年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广告牌一直处于空挡期间，签约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但道一公司仍然支付了第一笔广告费128000元，上述情况对道一公司的正常运营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无法承担合同后续款项支付，请求宝银龙公司同意终止合同，不再追究道一公司的任何责任，并请求对后续费用给予减免。2015年4月23日，宝银龙公司向道一公司复函，不同意提前终止合同，希望道一公司遵守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合同，并在一周内尽快付清欠款。
本院认为：综合道一公司的上诉意见和宝银龙公司的答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道一公司与宝银龙公司签订的《宝银龙广告合同书》是否有效、道一公司应否支付广告费用9.6万元及延期付款滞纳金。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首先，道一公司与宝银龙公司签订的《宝银龙广告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2014年8月5日签订《宝银龙广告合同书》时，宝银龙公司尚未合法取得涉案广告牌的政府审批文件，但2015年4月30日，深圳市城市管理局对涉案的广告位予以审批，同意宝银龙公司在机荷高速K22+350米往机场右侧设置立柱广告一块，深圳市城市管理局对涉案广�位的行政许可行为事实上追认了宝银龙公司的涉案广告牌设置的合法性。因此，双方签订的《宝银龙广告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其次，宝银龙公司、道一公司是续签合同，道一公司之前也从未提出过异议，且道一公司通过签订合同取得广告位的使用权之后，根据宝银龙公司提供的2015年4月24日，2015年8月5日拍摄的照片，道一公司在涉案广告位置发布过广告，虽然道一公司辩称发布的是招租信息，并非广告，但道一公司通过与宝银龙公司签订《宝银龙广告合同书》取得是涉案广告位的使用权，具体如何使用是道一公司自己的事情。再次，道一公司虽上诉称，因宝银龙公司一直拒绝提供涉案广告牌的合法审批文件，导致道一公司无法与常年合作的伙伴中国移动续签合同，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本院审查认为，第一，道一公司称宝银龙公司一直拒绝�供涉案广告牌的合法审批文件与所查事实不符；第二，从2015年4月22日道一公司向宝银龙公司发送的《终止合同的函》来看，道一公司无法与中国移动续签合同也并非宝银龙公司一直拒绝提供涉案广告牌的合法审批文件，而是如道一公司在《终止合同的函》中所称是因“在广告执行期间因中国移动人事变动无法续签2014年的户外广告发布合同，……”。综上，道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21元，由深圳道一传媒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靳歌（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