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康，学生，户籍地重庆市合川区，现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代理人陈伟超，重庆普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向群，重庆普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龙，户籍地重庆市合川区，现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代理人陈伟超，重庆普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向群，重庆普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某甲。
法定代理人熊廷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李玉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大石中学，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大石镇。
法定代表人马龙才，校长。
委托代理人梁建明，教师。
委托代理人唐云飞，重庆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康、陈小龙与被上诉人熊某甲、重庆市合川大石中学（以下简称大石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合法民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陈康、陈小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9月28日、10月22日、11月5日对本案有关诉讼参与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陈康、陈小龙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陈伟超，被上诉人熊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熊某乙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荣，被上诉人大石中学的委托代理人梁建明、唐云飞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熊某甲在一审中诉称，其与陈康同系大石中学初2013级7班的学生。2013年5月28日下午5时许，在自习课上，熊某甲因与同学谈话，被坐在后一排的同学陈康用拳头打伤。经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和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治疗，诊断为下颌骨多发性骨折。后经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现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康及其父亲陈小龙、大石中学赔偿医药费56444.90元、护理费1520元（19天×80元／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12元（16天×32元／天）、交通费600元、营养费200元、鉴定费700元、残疾赔偿50432元（25216元／年×20年×10％）、精神抚慰金2000元，以上共计112408.90元。
陈康、陈小龙在一审中共同辩称，本案伤害事故发生在上课期间且是在熊某甲与同学谈话，扰乱课堂秩序时，陈康作为班上的班委干部，出于制止熊某甲谈话、维护课堂纪律的目的，才动手打了熊某甲，主观目的是好的，因其系未成年人，思想不成熟，处事方法不当。陈康是在为学校、为老师履行维护课堂秩序的管理职责，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大石中学承担主要责任，熊某甲违反课堂纪律，对其自身损害后果也应承担一定责任。对熊某甲诉请的残疾赔偿金有异议，只能按农村居民相关标准计算；熊某甲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过高，只认可1000元；熊某甲诉请的医药费用中的住院医药费无异议，门诊治疗费用由法院审查确定；对熊某甲诉请的其他费用无异议。
大石中学在一审中辩称，熊某甲与陈康同系本校初2013级7班的学生。虽然案发当时课程表安排为班会课，但因老师临时安排学生上自习，则自习课就应由学生自我约束、自我管理，无须老师在场管理。陈康不是班干部，也未赋予其管理班上纪律的权利。校规、校纪及班规、班纪均规定不允许打架。熊某甲违反课堂纪律规定，任何人对该违纪行为均有权制止，但应采取正当的方式进行。由于陈康采取殴打的方式制止熊某甲的违纪行为并致熊某甲受伤，故陈康应承担主要责任，熊某甲违反课堂纪律引起事故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校方无管理过错，不承担责任。对熊某甲诉请的赔偿费用的意见与陈康、陈小龙的意见一致。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熊某甲与陈康均系大石中学初2013级7班学生。2013年5月28日17时许，熊某甲与其他同学在课堂上讲话，陈康出面制止，熊某甲不听劝阻，继续讲话，随即陈康上前将熊某甲头部按在一同学身上用拳头殴打其面部。次日，熊某甲的家人将该事故情况告知班主任老师，并将熊某甲送至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同日，熊某甲被转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3年6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下颌骨多发性骨折。出院医嘱：1、流质饮食，加强营养；2、保持口腔清洁卫生；3、继续颌间牵引固定；4、两周后复诊，拆除口内拴丝；5、三个月后门诊拍片复查；6不适随诊。原告受伤后，共计用去医药费56444.90元，其中住院医药费55889.82元，门诊医药费555.08元。2014年5月23日，重庆市獒鉴司法鉴定所鉴定熊某甲左、右下颌骨骨折的伤残等级目前为十级。
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熊某甲与陈康所在班级课程表安排是班会课，当时无老师到课堂进行管理。
一审法院还查明，熊某甲在治疗过程中，陈小龙和大石中学已分别支付13000元和33000元。熊某甲之父熊某乙系个体工商户，已在重庆市合川区大石街道长安路X号经营农业机械零售、修理等业务多年。事故发生时，熊某甲与其父熊某乙在本区大石街道场镇居住生活已逾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康在制止熊某甲违反课堂纪律的行为时，采取用拳头殴打的错误方式，直接致熊某甲受伤，对熊某甲的损害后果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因陈康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时，应由其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熊某甲与陈康均系大石中学的学生，大石中学对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依法负有教育、管理的职责。该事故发生时为班会课，但却没有老师到课堂对学生进行必要的管理。因此，大石中学存在管理过错，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熊某甲作为在校学生，应当自觉遵守课堂纪律。本次事故发生的起因即为熊某甲违反课堂纪律且不听劝阻，故熊某甲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小龙提出陈康系班干部，是受学校及老师委托管理班上纪律，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熊某甲要求赔偿的具体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处理。关于医药费问题，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等相关证据确定。根据重庆市合川区人民医院门诊医药费专用收据、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口腔医院住院及门诊医药费专用收据，结合住院病历、诊断报告单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熊某甲共计用去医药费56444.90元，其中住院医药费55889.82元，门诊医药费555.08元。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熊某甲提供了重庆市合川区大石街道办事处大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租赁房屋的所有权证、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缴纳物管费、水、电费收据以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以上证据与一审法院询问罗安春的证词能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熊某甲跟随其父在重庆市合川区大石街道场镇居住生活已逾一年的事实。熊某甲虽系农村居民户口，但因事故发生时其在城镇连续居住生活已逾一年，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又因熊某甲的伤残等级属于十级伤残，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50432元（25216元／年×20年×10％）。陈康、陈小龙及大石中学均提出熊某甲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该事故致熊某甲十级伤残，确给熊某甲造成了严重精神痛苦，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应予主张。一审法院结合熊某甲的年龄及伤残情况、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关于熊某甲诉请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12元、护理费1520元、鉴定费700元、营养费200元、交通费600元，陈康、陈小龙及大石中学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熊某甲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所产生的医疗费56444.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2元、护理费1520元、鉴定费700元、营养费2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50432元，合计110408.90元，由陈小龙赔偿66245.3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3000元，还应支付53245.34元；由大石中学赔偿33122.67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3000元，还应支付122.67元；其余损失由熊某甲自行承担；
二、熊某甲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所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大石中学赔偿600元、陈小龙赔偿1400元。
上述第一、二项款项，均限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469元，由熊某甲负担46.90元、陈小龙负担281.40元、大石中学负担140.70元。陈小龙、大石中学应负担部分，已由熊某甲垫付，限在支付赔偿款时一并支付给熊某甲。
宣判后，陈康、陈小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4）合法民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熊某甲、大石中学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划分责任不当。本次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正常上课时间，课程表显示为班会课，应由老师主持召开班会，但老师却擅自离岗，未在教室内维持课堂纪律，没有尽到教师的主要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大石中学应当对此承担主要责任。同时，熊某甲在上课期间与人嬉闹，严重扰乱课堂秩序，经多次招呼不听，对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而陈康作为纪律委员，受老师的委托管理班级纪律。虽然采取了不当的方式，但该方式也是事前得到了老师的默许，所以不应当承担责任或者只应当承担极小的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相关事实的证据不足，应当不予采信。熊某甲在一审时举示有关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其意欲证明的目的，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因为证明某人居住在何处应由公安机关出具相关证明材料予以证明，居委会无权证明。而熊某甲举示的租房合同明显系伪造的，且与询问笔录的内容有冲突，不应当采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充分依据，应当予以改判。综上，陈康、陈小龙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熊某甲辩称，事发时为班会课，熊某甲只是与同学在讨论学习，并未扰乱课堂纪律。陈康往前2米左右将熊某甲按在地上用拳头猛烈殴打，使熊某甲身体、精神均受到严重损伤。熊某甲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同时，父母离婚后，熊某甲一直随父亲在合川区大石街道居住、生活近10年之久，父亲亦在此从事工作，理应依法按照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大石中学辩称：事发时为初三毕业考试之后，学习安排相对松散。当时虽为班会课，但此课的要求主要是由学生自我教育、自我管理、自我约束，与其他课存在区别。同时，事发当时，无论是陈康还是熊某甲均是通过三年初中教育即将成年的学生，对自己的行为应当具有足够的自控力和判断力。学校对此次事故发生，只应负极小的责任。陈康并非班干部，老师也从未授权其管理班级纪律，更没有授意其采取不当方式殴打同学。陈康采取暴力手段打伤熊某甲，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康、陈小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陈康、陈小龙申请两名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陈康为班里的纪律委员，受老师委托管理班级纪律，并得老师授意采取暴力方式管理纪律。两名证人曾均为大石中学初三七班的学生，现尚未成年，出庭接受了质询时未有监护人陪同。就该两名证人的证言，大石中学质证后认为，这两名证人在本校就读期间即属于调皮、违纪的学生，受到过老师的严加管教，对老师应存恨意，现已毕业自然会将不满发泄，对其证言的真实性存有异议。且两名证人均系未成年人，容易受到他人的诱导和教唆，二人的证词也有多处差异，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请求法院不予采信。熊某甲质证后认为，两名证人陈述他们从来都不遵守纪律，熊某甲当时只是和其他同学讲话，陈康采取的暴力手段之残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就两名证人证词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本院将综合全案在本院认为中评析。
熊某甲向本院举示了一份由多人签名并捺手印的证明，拟证明熊某甲父亲于2003年开始即在合川区大石街道长安路X号门市租房并从事修理工作的事实。陈康、陈小龙及大石中学质证后均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提出异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明应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询。因无法核实该份证明的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熊某甲因伤致残的责任划分；二是熊某甲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
（一）关于熊某甲因伤致残的责任划分问题。陈康在制止熊某甲违反课堂纪律的行为时，采用拳头殴打的错误方式，是导致熊某甲受伤致残的直接原因。无论陈康是否为班级的纪律委员，其这一方式明显不当。事发时，陈康已满17周岁，虽未成年，但应当具备与自己年龄、智力水平、文化程度相当的是非辨别能力，应对自己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自控力，对自己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具有一定的判断力。陈康应该能够对殴打同学行为的对错作出正确辨别，也应当能够对殴打行为可能造成的后果作出基本判断。同时，两名证人的证词中虽谈到老师授意陈康采取暴力方法管理违反纪律的同学，但并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形成有效的证据链，对两名证人的证词本院不予采信。因此，陈康对熊某甲的损害后果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大石中学对学生在校期间的学习、生活等依法负有教育、管理的职责，但事故发生时的班会课却没有老师在教室进行必要的监督、管理，所以大石中学亦存在管理过错，应予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熊某甲事发时作为在校学生，理应遵守学校规章制度和课堂纪律。其在上课期间与他人攀谈，违反课堂纪律并不听劝阻，是事故发生的诱因，有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此，对于熊某甲在本次事故中受伤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陈康的父亲陈小龙承担60%的责任、大石中学承担30%的责任、熊某甲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故陈康、陈小龙认为其不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熊某甲的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的问题。在一审审理时，熊某甲提供的重庆市合川区大石街道办事处大石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租赁房屋的所有权证、商品房买卖合同、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缴纳物管费、水电费收据等，足以能够证明事故发生时熊某甲跟随其父在重庆市合川区大石街道场镇居住生活已逾一年的事实。陈康、陈小龙并未就其认为的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举示任何证据，也没有举示任何证据否定一审判决的主张。因此，陈康、陈小龙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陈康、陈小龙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8元，由上诉人陈康、陈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晏 芳
代理审判员 倪 旻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