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二终字第4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廖桂慧。
委托代理人：宋正发，广西同盛吉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蒋治促，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振斌，广西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唐国庆。
一审第三人：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蕾，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廖桂慧因与被上诉人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尚供销社）、一审第三人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杏酒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桂慧及委托代理人宋正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蒋治促及委托代理人陆振斌、一审第三人银杏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光明及委托代理人钟蕾、一审被告唐国庆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兴安县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县供销社”）及其下属企业高尚供销社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被告廖桂慧原为县供销社主任，钟光明（另案被告）原为高尚供销社主任。根据国务院国发（2009）40号文件，高尚供销社在改制后的剩余资产，由县供销社代为行使所有权和管理权。2010年1月20日，县供销社与钟光明签订了《社有资产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县供销社将高尚供销社留存的百货大楼（含办公室和宿舍区、门面）等改制后的剩余资产委托钟光明管理、经营使用，时间暂定五年，即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日止，由钟光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并按规定上交经营利润；钟光明对高尚供销社的社有资产，只有使用权和经营管理权，没有转让处置权，未经县供销社同意，无权转让出售所代管的资产。2009年6月，高尚供销社经县供销社同意拟成立银杏酒业公司，县供销社同意以钟光明代管的社有资产百货大楼抵押贷款98万元作为高尚供销社出资，2010年8月，银杏酒业公司在工商局注册登记成立，公司章程表明：高尚供销社出资100万元占股50%，桂林宏鑫食品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占股25%、钟光明出资50万元占股25%。期间，县供销社以高尚供销社的名义向自治区财政厅争取“银杏产业化专项资金”，扶助银杏相关产业。2010年2月至6月，专项资金80万元分三次下拨到高尚供销社0033对公账户，2011年1月最后20万元也下拨到位。2010年6月抵押贷款到期时，高尚供销社以新贷款归还了原贷款。2010年10月25日，高尚供销社以“为确保供销社剩余资产不流失，杜绝供销社百货大楼被银行的拍卖，我社决定不再参股银杏酒厂”为由，向县供销社提交了《关于高尚供销合作社不再参股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请示》。11月16日，县供销社领导班子成员廖桂慧、唐德仕、杨相平开会研究高尚供销社退股问题，经讨论结果：同意高尚供销社退股，还本付息后，高尚供销社把改制后所有剩余资产移交县供销社物管中心；由唐德仕、杨相平负责找钟光明谈无偿交物管中心股份事宜，最低要占5%的股份。2010年4月许，廖桂慧邀朋友刘珍秀入股银杏酒业公司，刘珍秀于6月12日将50万元转入高尚供销社0033账户，受让高尚供销社10%股份。同年12月8日，刘珍秀按廖桂慧的授意将12万元直接支付给廖桂慧后又受让高尚供销社5%股份；同年12月18日，刘珍秀按钟光明的授意将22.5万元支付给钟光明后，又受让高尚供销社10%股份。至此，高尚供销社原有的50%股份变化情况为：原告保留5%，刘珍秀支付84.5万元后受让25%（后转让给杨文开5%股份），钟光明未出资受让5%，廖桂慧未出资以其弟唐国庆的名义受让15%。同年12月14日，酒业公司在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章程修正案显示：钟光明出资60万元占股30%，桂林宏鑫食品有限公司出资50万占股25%，刘珍秀出资40万元占股20%，唐国庆出资30万元占股15%，杨文开出资10万元占股5%，高尚供销社出资10万元占股5%。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工商档案表明，被告唐国庆出资30万元在银杏酒业公司占15%股份。因两被告自认该股份是被告廖桂慧以弟弟被告唐国庆的名义登记的，实际股东为被告廖桂慧，并承认都没有实际出资，而且，两被告自认的该事实也与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书相互印证，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被告廖桂慧以被告唐国庆名义无偿受让原告15%股份是否有效；2、原告转让给刘珍秀股份所得应当归谁所有。1、关于被告廖桂慧以被告唐国庆名义无偿受让原告15%股份是否有效的问题。a、银杏酒业公司成立时，原告入股的100万元是以钟光明经营管理的高尚供销社百货大楼抵押的贷款出资的，贷款2010年6月到期时，财政局拨发的专项资金已经到位，钟光明并未以专项资金还贷，而是以贷还贷，在新贷款未到期的情况下，廖桂慧与钟光明隐瞒真相，谎称无力还贷，虚构供销社百货大楼将被银行拍卖，供销社剩余资产会流失等事实，误导县供销社领导班子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同意原告转让其酒业公司股份的决定。在未经县供销社同意原告转让股份前，廖桂慧伙同钟光明已经联系了股份受让人刘珍秀，并从2010年6月开始收取股份受让款，还要求刘珍秀将部分受让款直接支付给自己，可见，钟光明与廖桂慧利用其职务之便，对原告股份转让之事早已事前串通，恶意谋取；b、廖桂慧原系县供销社主任，依法代表县供销社对社有资产行使管理和处分权，钟光明原系高尚供销社主任，受县供销社的委托管理特定的社有资产。原告在酒业公司的股份属社有资产，依照中华全国供销合作总社制定的《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供销财字（2004）18号）规定“各级供销合作社理事会是本级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的所有权代表和管理者，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所有者权益，实行权利、义务和责任相统一，管资产和管人、管事相结合的社有资产管理体制。社有资产转让要进行资产评估并按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社有资产转让成交后要及时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拟购买社有资产的经营管理者不得参与转让社有资产的决策、财务审计、离任审计等重大事项，严禁自卖自买社有资产。”可见，在转让原告股份时应对股份价值进行评估，并严禁自卖自买。廖桂慧以其弟唐国庆的名义受让原告15%股份而未支付受让款，显然是违规行为。c、在原告转让45%的股份中，刘珍秀以84.5万元受让原告20%股份，转让价格明显高于原始股价（2万元／股），廖桂慧受让原告15%股份而未支付受让款，却在工商部门按原始股价进行了股权登记，并隐瞒转让给刘珍秀股份的实际收益，只按原始股价登记公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即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故原告与被告唐国庆之间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被告廖桂慧应将以被告唐国庆名义受让的15%股份返还原告。2、关于原告转让给刘珍秀股份所得应当归谁所有的问题。钟光明具有三重身份：高尚供销社主任、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酒业公司股东。其担任高尚供销社主任，其权利依照与原告签订《社有资产目标管理协议书》行使，故只是对特定的社有资产即百货大楼行使经营、管理权，并按协议取得收益，对高尚供销社在酒业公司的股份收益并没有约定；其担任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股东推举的结果，其权利应遵循酒业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行使，高尚供销社仅是酒业公司的股东之一，钟光明只是高尚供销社这一股东的代表；其作为股东只能依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行使股东权利。原告在酒业公司的股份收益，是酒业公司经营效益的体现。高尚供销社在酒业公司的股份属原告财产，则股份转让收益也应权属原告。钟光明基于高尚供销社主任的身份，无证据证明其对高尚供销社转让股份所得拥有处置权和收益权，钟光明只有暂时代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财产转让给他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故钟光明对权属原告的股份转让款擅自让给被告廖桂慧出资，原告有权收回。被告廖桂慧认为受让原告15%股份的出资来源于钟光明承包经营的合法收入，没有证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被告廖桂慧将以被告唐国庆名义登记在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15%的股份返还给原告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本案收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廖桂慧负担。
上诉人廖桂慧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遗漏必要诉讼当事人，一审程序违法。钟光明作为高尚供销社的社有资产承包人，也是具体参与股权转让的当事人，只有钟光明参加本案诉讼，才能查清股权转让事实，因此，一审遗漏当事人，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钟光明自2008年4月8日承包了高尚供销社，并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财务独立核算，投资风险和收益自然属于钟光明。因此，以高尚供销社经营管理的百货大楼抵押贷款和投资酒业公司的投资行为是钟光明承包后的自主经营行为，不是高尚供销社的投资行为和职务行为。2、上诉人以唐国庆名义所持15%酒业公司的股份，是上诉人帮钟光明对外转让股份时溢价所得，当然属于上诉人。当时钟光明决定转让其以高尚供销社的名义所持有的酒业公司45%的股份，经上诉人介绍刘珍秀入股酒业公司，刘珍秀出资50万元购买高尚供销社10%的股份，其中20万元是购股款，另30万元是上诉人的个人劳务所得，上诉人以该30万元购得高尚供销社15%的股份，并以唐国庆的名义登记股权，其行为是合法的。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钟光明利用职务便利，事前串通，恶意谋取，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集体利益，证据不足。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兴刑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钟光明及被告人廖桂慧以其胞弟唐国庆的名义无偿占有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20%的股份及收益，应属于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所有”，但在二审审理时，经查明并没有认定上述事实。因此，一审仅依据检察机关对廖桂慧和钟光明的讯问笔录就认定上诉人与钟光明利用职务便利，事前串通，恶意谋取，严重损害被上诉人的集体利益，显然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高尚供销社答辩称，一、廖桂慧和钟光明分别占有银杏酒业公司不同股份，两个案件是分别审理的，没有共同的权利义务，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人，不需追加钟光明为本案当事人，因此，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二、上诉人廖桂慧无偿受让被上诉人15%的股份是无效的，应返还给被上诉人。1、被上诉人在银杏酒业公司的股份其性质是社有资产，廖桂慧无权处置，其主张以唐国庆名义所获被上诉人15%的股份是推销股份的个人劳务所得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社有资产转让要进行资产评估并按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拟购买社有资产的经营管理者不得参与转让社有资产的决策、财务审计等重大事项，严禁自卖自买社有资产，上诉人与钟光明分别为县乡两级供销社主任占有被上诉人的资产是侵权行为，是违规的。3、刘珍秀出资50万元购股时间为2010年6月13日，钟光明2010年10月25日才写报告请求县供销社转让股份，2010年11月16日，县供销社班子才同意转让股份，可见，廖桂慧、钟光明私下转让股份在前，请求批准在后，两人恶意串通的故意明显。4、上诉人廖桂慧作为国家工作人员，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第十四项关于公务员禁止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以唐国庆名义受让被上诉人15%的股份是非法无效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
一审被告唐国庆陈述称，支持上诉人廖桂慧的上诉意见，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一审第三人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陈述称，请求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程序是否合法；2、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返还以唐国庆名义所持15%银杏酒业公司的股份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廖桂慧与另一案当事人钟光明分别占有银杏酒业公司不同股份，没有共同的权利义务，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因此，钟光明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一审程序合法。银杏酒业公司成立时，被上诉人高尚供销社以其经营管理的百货大楼抵押贷款98万元出资，占银杏酒业公司的50%股份，被上诉人持有银杏酒业公司50%的股权是合法的。2010年，被上诉人转让45%的股份时，刘珍秀以84.5万元受让被上诉人20%股份，廖桂慧受让被上诉人15%股份而未支付受让款，其主张是介绍刘珍秀入股酒业公司从中谋利30万元作为其出资。本院认为，上诉人廖桂慧在受让被上诉人股份时，与被上诉人并无转让合同，也未对股价作出评估，每股转让价格多少，都未确定，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刘珍秀交付84.5万元转让款中有30万元为介绍劳务费。因此，上诉人主张30万元为介绍劳务费并作为其受让股份的出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2010年11月16日，虽然兴安县供销社领导班子作出决定，同意被上诉人转让其在银杏酒业公司45%股份，但在此之前，上诉人廖桂慧、钟光明已经联系了股份受让人刘珍秀，并从2010年6月开始收取股份转让款，还要求刘珍秀将部分受让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可见，上诉人廖桂慧与钟光明作为县、乡两级供销社主任，利用职务之便，对被上诉人股份转让之事早已事前串通，在没有经过正当程序对股价作出评估的情况下，便出让和受让股份，与《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供销财字（2004）18号）“各级供销合作社理事会是本级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的所有权代表和管理者，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所有者权益，实行权利、义务和责任相统一，管资产和管人、管事相结合的社有资产管理体制。社有资产转让要进行资产评估并按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社有资产转让成交后要及时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拟购买社有资产的经营管理者不得参与转让社有资产的决策、财务审计、离任审计等重大事项，严禁自卖自买社有资产。”规定相悖，属于恶意谋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上诉人廖桂慧应将以唐国庆名义受让的15%股份返还给被上诉人。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受让被上诉人在银杏酒业公司的股份合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廖桂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代理审判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王 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