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2422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府右街3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郭留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振山，男，1974年4月12日出生，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女，1981年9月26日出生，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法务，住内蒙古包头市。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喻学界，男，1955年10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学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9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企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支付喻学界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不支付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事实和理由：我公司与喻学界在2008年、2009年签订三次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喻学界2015年10月16日达到法定退休日止，无需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喻学界依据《退休通知》证明其工作年限，该证明与我公司了解到的实际情况不符，要求法院前往喻学界户籍所在地的社保中心调查社保缴存情况。
喻学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企公司的上诉请求。
喻学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企公司支付自2010年1月至2015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79803元；2.华企公司支付2007年8月至2015年10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8
042元；3.华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384元；4.华企公司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56338元。
华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企公司无需支付2014年11月至2015年10月16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5711.26元；2.华企公司无需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02.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喻学界于2007年8月入职华企公司。2008年1月31日，喻学界与华企公司签订2008年1月31日至2009年1月30日间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喻学界在财务部门担任财务经理，华企公司每月8日前以货币形式支付喻学界税前工资，月工资为3800元。2009年2月2日，喻学界与华企公司签订2009年2月1日至2010年1月31日间的劳动合同，喻学界在财务部门担任会计工作，华企公司每月15日支付喻学界工资，按每月2280元执行。华企公司自2008年3月至2015年7月按年缴费基数22800元为喻学界缴纳了养老保险。喻学界于2015年10月16日办理了退休手续，并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本人在华企公司工作至2015年12月4日。
华企公司主张一直与喻学界签订有劳动合同，提交了2009年4月1日与喻学界签订的劳动合同书，该合同记载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合同期限处未注明起止日期，在工作岗位条款处未注明喻学界工作部门及工作岗位。华企公司提供该份证据证明华企公司与喻学界已经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喻学界对该劳动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劳动合同并非喻学界本人签名。经法院释明，喻学界表示不要求对劳动合同中签名进行笔迹鉴定。
另，华企公司主张于2015年多次催促喻学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提交日期为2015年7月28日的《劳动合同续签通知》为证。该通知记载：公司与您于2015年1月1日起将签订无限期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书已发放给您本人，至今未收到您的回复。请您于2015年8月15日前将签署的劳动合同返还人力资源部。若劳动合同丢失，请您于2015年7月30日前到人力资源部补领。喻学界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表示只收到通知，未见过通知中所提到的劳动合同。喻学界就其所述未向法院提供证据。
喻学界主张曾在2015年2月26日向华企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提交喻学界、刘欣颖等八人签字的关于解除2014调薪及合同到期补偿的报告，内容为：2014年与部分员工签订的合同已到期，2015未续签合同，按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请公司给予补偿。华企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公司并未收到该报告。
对于喻学界的工资发放情况，喻学界、华企公司均认可2013年1月至2015年6月工资为6250元；2015年7月工资为7410元、2015年8月至10月工资为7460元。喻学界主张2007年8月至2010年9月期间月工资标准为3800元，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间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提交了工资表复印件，其上记载，喻学界2007年8月至11月间月工资标准为3067元；2007年12月至2008年6月间月工资标准为3800元；2008年7月至2010年12月间月工资标准为2280元；2011年1月至2月间月工资标准为3480元；2011年3月至4月间月标准工资为3800元；2011年5月至2011年12月间月工资标准为5000元。华企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喻学界提交录相，证明其所复印的工资表系从华企公司会计帐簿中复印，原件在华企公司，该证据显示翻阅记帐凭单和工资表的过程（2007年8月、2008年1月、2008年12月、2009年12月、2010年12月、2012年11月、2012年12月、2013年12月、2015年9月工资表），华企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喻学界主张除2007年8月、2008年1月、2008年12月、2009年12月、2010年12月、2012年11月、2012年12月、2013年12月、2015年9月工资表外，其他月份工资表系公司所制作，但未能就此主张举证。喻学界主张自2012年1月起，其工资由5000元调至6250元，提交了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2012年员工调整工资方案复印件；该方案记载增加工资的时间从2012年1月1日起发放，喻学界工资标准由5000元增至6250元。华企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公司无该调整方案。华企公司在仲裁阶段的庭审笔录中表示对喻学界提供的该份证据无异议。
喻学界于2015年10月16日办理了退休手续，主张其本人达到退休年龄时，华企公司并未终止劳动关系，直至华企公司在仲裁时口头解聘。经查，喻学界提交的仲裁庭审笔录中未记载华企公司口头解聘喻学界的相关事实，喻学界就其所述未提供证据。
对于喻学界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节，根据双方均认可的调休申请表显示，喻学界于2012年1月29日至2012年2月1日（休2011年年假），2012年4月9日至10日（休2012年年假1.5日），2012年6月29日（半日），2013年1月8日（休2012年年假），2013年3月18日至20日（休2013年年假2.5日），2013年6月4日（半日）、2013年7月8日、2013年11月11日、2014年7月10日（半日）、2014年8月18日、2014年9月25日（半日）、2014年9月26日、2014年9月28日、2014年9月29日、2015年6月11日至12日（加班1天，休年假1天）、2015年8月25日（半日）、2015年9月2日、2015年9月9日（半日）、2015年9月23日（半日）、2015年9月28日至30日、2015年10月10日（以前年假）、2015年11月2日至3日（12年假）向华企公司申请休年休假。喻学界退休通知中记载参加工作时间为1976年4月，缴费年限39.07年。
喻学界于2015年11月4日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区仲裁委)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华企公司：1.支付2010年1月至2015年11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79803元；2.支付2007年8月至2015年10月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68042元；3.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2384元；4.支付赔偿养老保险待遇损失56338元（2007年8月至2008年2月未缴纳养老保险，2009年3月至2015年10月少缴）。西城区仲裁委于2016年3月11日作出京西劳人仲字[2016]第125号裁决书，裁决华企公司支付喻学界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5711.26元；支付喻学界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8766.98元；驳回喻学界其他仲裁请求。华企公司在仲裁答辩时称喻学界2014年10月之前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问题已超过仲裁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华企公司是否给付喻学界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第一，双方是否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华企公司提交2009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喻学界对该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喻学界本人签字，经法院释明，喻学界表示不要求进行笔迹鉴定，故法院认定该份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华企公司提供该份劳动合同，所述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合同期限，应视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喻学界对其所述不予认可。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劳动合同期限条款，根据该份劳动合同记载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与华企公司所述明显不符，华企公司所述该份劳动合同系无固定期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2009年2月2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记载劳动合同至2010年1月31日止，喻学界和华企公司表示双方未订立其他劳动合同，故法院认定自2010年2月1日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规定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本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结合本案，华企公司应自2010年2月1日与喻学界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2年2月1日始，华企公司未与喻学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华企公司应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喻学界支付二倍的工资。二倍工资中增加一倍的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的部分，不属于劳动报酬，故应适用调解仲裁法一年的仲裁时效。华企公司在仲裁答辩时提出一年申请仲裁时效，喻学界于2015年11月4日提起仲裁申请，故华企公司应自喻学界提起仲裁申请提前一年即2014年11月5日始给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对于给付的截止时间，喻学界于2015年10月16日办理退休并享受养老待遇，故自劳动合同终止，华企公司给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至该日。对于给付标准，根据喻学界所述及华企公司提供工资表，可以认定2014年11月至2015年6月间月工资标准为6250元，2015年7月工资标准为7410元，2015年8月至10月工资标准为7460元。对于喻学界要求2010年1月至2015年11月3日华企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超过申请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喻学界2015年10月16日办理退休并享受养老待遇之时，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对于喻学界要求2015年10月17日至2015年11月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喻学界所述于2015年2月26日向华企公司主张过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并就其所述提交了关于解决2014年调薪及合同到期补偿的报告，华企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表示未收到该报告，证人刘欣颖仲裁时出庭作证，因证人刘欣颖系该报告申请人的签字一方，且证人表示与华企公司存在劳动争议，故证人刘欣颖与华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作证内容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喻学界就其所述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故对其所述不予采信。
焦点二、华企公司是否应给付喻学界未休年休假工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规定，单位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根据上述规定，华企公司应就二年内安排喻学界休年休假负举证义务。华企公司提交了喻学界休假申请单，根据申请单记载喻学界2013年休年休假5天，2014年休年休假5天；2015年休年休假9.5天。对于2015年10月10日休假，调休申请表注明补以前年假，故应视为喻学界休2014年年休假。喻学界休2014年年休假6天，休2015年年休假6.5天。对于喻学界享受年休假天数，根据退休工资记载，喻学界累计工作逾20年，故在2013年、2014年、2015年享受15天带薪年休假。根据相关规定，2013年11月5日至2013年12月31日喻学界应享受带薪年休假为2日，2015年享受带薪年休假为13日。华企公司安排喻学界2013年休假5天，2014年休假6天，2015年休假6.5天，华企公司未安排喻学界2013年未休年休假天数为1日、2014年为9日、2015年为4日，故华企公司应按未安排喻学界休假天数支付工资。对于支付标准应按喻学界日工资收入的200%标准支付。
焦点三、华企公司是否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喻学界、华企公司劳动关系因喻学界办理退休享受社保待遇时终止，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喻学界所述其达到退休年龄时，双方并未终止劳动关系，华企公司录用喻学界存在过错，不能免除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张，于法无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焦点四、华企公司是否赔偿喻学界养老保险待遇损失？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华企公司为喻学界办理了社会保险手续并交纳了社会保险费，喻学界退休后亦享受养老金待遇，故喻学界要求华企公司赔偿养老损失的请求，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对于喻学界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喻学界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5655.63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喻学界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8430.03元；三、驳回喻学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华企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认可喻学界的年休假为每年15天，在本院审理中，该公司称喻学界提交的《退休通知》载明的工作年限与公司了解到的喻学界实际工作情况不相符，故喻学界每年年假不应该为15天，但华企公司未能就此提交证据。华企公司提交的签订日期为2009年4月1日的劳动合同，涉及到当事人基本情况、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地点等内容，均为空白，劳动报酬约定为2280元。喻学界认可该份合同为本人签字，但否认签名下的日期为本人所写，称其本人工资高于2280元，当时签订该份合同系华企公司以2280元为基数缴纳社保，为防止社保机构检查而制作。
本院认为，华企公司主张与喻学界在2009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未约定期限，应当视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该份劳动合同明确记载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涉及到当事人基本情况、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和地点等内容，均为空白，有违一般劳动合同的签订形式。另，华企公司曾于2015年7月28日向喻学界送达了劳动合同续签通知，要求与喻学界签订无限期劳动合同，该做法与华企公司关于在2009年4月1日已经与喻学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陈述相矛盾。故本院对华企公司于2009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主张不予采信。华企公司与喻学界的劳动合同于2010年1月31日到期后，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应当支付喻学界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原审法院根据喻学界于2015年10月16日办理退休的情况，以及喻学界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时间，判决华企公司支付喻学界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华企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此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喻学界主张其每年年休假为15天，提交《退休通知》为证，华企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认可喻学界的年休假为每年15天。本院审理期间，华企公司主张《退休通知》载明的工作年限与公司了解到的实际情况不准，喻学界每年年休假不足15天，但华企公司未能提交证据反驳《退休通知》的效力，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华企公司上诉以喻学界每年年休假不足15天为由，不同意支付2013年11月5日至2015年10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国发华企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云
审 判 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易晶晶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付鑫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