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中中法刑初字第41号
公诉机关山西省晋中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建新，小名“牛儿”，男，1965年4月3日出生于山西省寿阳县，汉族，初中文化，捕前住寿阳县，农民。2013年10月3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寿阳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依法逮捕。
辩护人高建华，山西丰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晋中市人民检察院以晋中检刑诉一[2014]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建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6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闫景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建新及其辩护人高建华，被害人高某2的亲属高某1等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建新与被害人高某2因家庭琐事发生矛盾。2013年10月3日11时许，被告人吴建新便驾驶车牌号为晋Ｋ×××××的本田汽车到寿阳县朝阳镇泥河村高某2的娘家，从厨房拿起一把菜刀，进入卧室朝高某2头部等部位连砍数刀，致被害人高某2死亡。之后，被告人吴建新到寿阳县公安局投案。经法医鉴定，高某2系头部遭受锐器打击，致脑挫伤继发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及尺桡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明。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建新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吴建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但当庭辩称：1、其与高某2平时就有吵闹，本次去高某2家是想让高某2母亲高某1对二人进行调解，系在听见高某2与吴金娥说自己坏话，控制不住情绪，才拿菜刀将高某2砍伤。2、在其车上还放有一把菜刀，是为吓唬高某2准备，并未实际使用。3、其没有杀郑某甲的想法，在侦查阶段所做供述，是因对生活没有兴趣，把事情说的重了一些。
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认为：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所引发，被告人吴建新具有自首情节，属于间接故意，请求从轻处罚。
出庭参加诉讼的被害人高某2的母亲高某1对吴建新当庭辩解意见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建新与被害人高某2系夫妻关系，二人因家庭琐事曾多次发生过争吵。2003年9月27日，二人再次发生争吵，后被害人高某2回到寿阳县朝阳镇泥河村郑某甲家（高某2娘家）。2013年10月3日11时许，被告人吴建新驾驶车牌号为晋Ｋ×××××的本田汽车去到寿阳县朝阳镇泥河村郑某甲家，从厨房拿起一把菜刀，进入卧室朝高某2头部、颈部等部位连砍数刀，致被害人高某2死亡。之后，被告人吴建新到寿阳县公安局投案。经法医鉴定，高某2系头部遭受锐器打击，致脑挫伤继发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及尺桡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吴建新及其亲属已与被害人高某2的父亲郑某甲、母亲高某1、儿子吴家慧就本案民事部分自行达成和解协议，被害人高某2的父亲郑某甲、母亲高某1对被告人吴建新表示谅解，建议本院对被告人吴建新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认证的证据予以证实：
1、王某（被害人高某2的邻居）的报案材料及侦查机关对王某的询问笔录，证明：2013年10月3日上午11点20分左右，岳某跑到我家说吴建新把高某2劈死了，我拨打了110报警。后我领着警察去了高某2家，高某2弟弟的那间房子门大开着，于是就和悦光明一起从那个房子的窗户往里看，我看到外间厨房地上扔着一把带血菜刀，高某2在里间沙发上爬着，浑身是血，手已被劈下来了。
2、侦查机关对岳某（被害人高某2的邻居）的询问笔录，证明：2013年10月3日上午，我和高某2在她弟弟家聊天。大约11点多，高某2的丈夫吴建新突然拿着菜刀进来，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把高某2往沙发上摁。我赶紧往外跑，跑到悦光明家里间躲了起来，后我听到高某2一直在“哎呀哎呀”的喊，大约10分钟后，我看到吴建新放在门口的车走了，我就直接去了高某2邻居王某家。我和王某说吴建新可能把高某2砍了，让他们赶紧报110，王某的弟弟王某1打电话报了警。
3、侦查机关对悦某甲（被害人高某2的邻居）的询问笔录，证明：2013年10月上午11点10分左右，我在村口小卖部买菜时看见吴建新开着他的白色本田CRV汽车路过小卖部朝村里去了，等我买上菜走到村口铁路拐弯处，吴建新又开车从村里出来。我回家后没几分钟，王某过来问我看见高某2两口打架没。之后，我俩到了高某2弟弟家，从玻璃窗户往里看，我看到高某2头朝下在沙发上靠着，胳膊还抽动，身上都是血，外间地上扔着带血的菜刀。另外，在昨天晚上，高某1在我家说过如果高某2要离婚的话，她的女婿吴建新要杀她全家，并说她去吴建新家住了三天，吴建新每天晚上一句话不说，一晚上抽五盒烟，感觉不对劲。
4、侦查机关对高某1（被害人高某2的母亲）的询问笔录，证明：2009年2月，吴建新和我女儿高某2结婚，两人因为家庭琐事经常吵架，而且吴建新多次动手打她，关系比较僵，尤其是这段时间。2013年9月29日，因为两人吵架，我女儿回了我家，我见吴建新心情不好就在他家多住了两天。10月1日早上7点半左右，吴建新从外面回来说他回泥河村来，家里一个人没有。我问他回去干什么，他说找高某2算账。10月3日早8点的时候，我把孩子送到新阳上城补课，刚出来吴建新就开车过来，他拉着我回到他家。路上，他问我谁去芹泉，而且让我丈夫郑某甲去，并说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要先去了结郑某甲，然后就解脱了。我劝他不能这样，他仍让我给我丈夫打电话，我怕他干傻事就不同意打。他和我发了火，说如果不打电话，那就是两个了。我觉得他是气话，就没理他。到11点的时候，我要去接孩子，吴建新就把我送回新阳上城，临走时他跟我说中午要到家里和高某2坐坐，让我接孩子回家后给他打电话。到了中午11点40分左右，我连续接到他三个电话，都是问我补住摩托车轮胎没有。到中午12点多的时候，我才知道出事了。以前，我丈夫与吴建新因为一些小事产生矛盾，前几天我丈夫说过如果吴建新再到家里折腾，打女儿高某2，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动个说法，吴建新感觉我丈夫是针对他了。吴建新在以前没有说过要杀死我丈夫郑某甲的话，但是说过要杀死高某2的话。
5、被告人吴建新的供述，证明：2009年2月份我与高某2结婚，婚后因为高某2打麻将或其它琐事，我俩经常争吵。因为我对她是真心付出，所以接受不了她和我离婚的事实。2013年9月27日，我俩又因为琐事吵架，我动手打了她，她要和我离婚，并于29日回了泥河沟娘家。后我给丈母娘高某1打电话，我丈母说这次她也劝不回来，高某2就是要和我离婚。到了30日晚上，我发现高某2还是没有一点缓和矛盾的想法，而且我丈人郑某甲也一直嫌我不好，就决定找个理由和机会杀了我老婆和我丈人。当晚我去了她家，发现她家人都睡了，正好当日她家邻居结婚办事，我怕有人住在她家，所以决定第二天早上再去。10月1日早上6点我又去了她家，但家里没人，没机会下手我就回家了。回家后我又考虑了一下杀高某2和我丈人的细节，我从我家锅炉房里拿了一把旧菜刀放在车里副驾驶位置的坐垫下面备用。10月2日，我在张家垴梁上的一条路上呆了一天，想我的婚姻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计划杀我老婆和丈人的各种情况，用最快的时间先杀死我老婆，再杀死我丈人，然后去公安局自首。10月3日早上8点多，我开车在鼎尚转盘加油站等待加油时看见我丈母骑摩托车送孩子去补课，我想侧面了解我的婚姻还有无挽救的余地，所以就开车跟着她到了新阳上城门口。等她送孩子出来，我拉着她到我家谈了一会，但还是没有什么结果，我丈母一直劝我不要干傻事。到了10点多的时候，我丈母要接孩子，我就把她送回新阳上城门口。路上我听到我丈人郑某甲给她打电话说要去芹泉办事，所以我就想先去泥河杀了我老婆，然后去追我丈人。大约11点20分左右，我到了我丈母家。我把车停在邻居家门口，然后悄悄进了院子，我在南房没找到我老婆，就直接进了正房第二间窑洞，也就是我老婆弟弟住的那个家。那个家一进去是厨房，厨房隔壁是客厅。我隐约听到里面我老婆和别人在说我的不好，我就轻轻走到灶台边，用右手拿上菜刀，回来后推门进了客厅，我发现我老婆和岳某正坐在沙发上聊天。我右手拿着菜刀直接跨过去砍我老婆的头，岳某见我拿着刀转身就跑了，我老婆“啊”的叫了一声朝左躲了一下躺在沙发上，我第一刀砍在她右鬓角的地方，紧接着我拿刀在她的右头部连砍了四、五刀。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我又朝她的脖子连砍了三刀，正好她的手挡在脖子那里，所以她的手基本上都快被砍断了。后我老婆没有声音而且也没有任何反应了，我就拿刀转身出了院子准备找岳某想把她也杀死，但在院里没找到，我就又回到厨房把菜刀扔到地上。我出了院子，怕我丈人到了芹泉追不上他，而且也不是他一个人反对我，我还怕有人报警我没机会自首，所以就开车直接到公安机关投案了。我作案当时上身穿灰色西服，下身穿蓝色牛仔裤，脚穿黑色休闲皮鞋；作案使用的菜刀，是从我丈人家厨房灶台上拿的，这把刀黄色圆木头耙，黑色刀身，刀长约20cm，宽约12cm，刀柄长约10cm。
6、寿阳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投案自首接待记录及侦破报告，证明：2013年10月3日上午11时50分许，寿阳县泥河沟村28号的王某向寿阳县公安局报案称：该村村民高某2被高某2的丈夫吴建新杀死。该局民警赶赴案发现场，并通知120医务人员赶到现场对受伤女性进行抢救，经过抢救，受伤女性确认已死亡。被告人吴建新于当日中午12时20分许主动到寿阳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并主动交代了用菜刀将妻子高某2砍死的事实。
7、吴建新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10月3日晚22时许，吴建新带领侦查人员在寿阳县泥河沟3号郑某甲家指认该杀害高某2的案发现场（正房第二个窑洞）、该杀害高某2使用菜刀的存放位置（厨房灶台）、该杀害高某2的地点（沙发）。
8、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明：现场位于寿阳县朝阳镇泥河沟村郑某甲家。中心现场位于北面一排房屋左边第二间房内，该房间北面为两个单人沙发与一个茶几；西南面为一长形沙发，沙发北边可见50×45cm血泊，其中可见毛发、两节断指等组织与一眼镜；南面地面正中可见78×66cm血泊。左边第三间东面由北向南依次为冰箱、梳妆台、灶台，西面由北向南依次为方桌、橱柜，灶台旁地面上可见一带血的菜刀（已提取）。
9、寿阳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提取笔录三份、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明：寿阳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在被告人吴建新的右手虎口处用棉棒提取血样一份；从被告人吴建新处提取了该所开的白色本田CRV汽车（车牌号为晋Ｋ×××××）一辆，并在该车副驾驶坐垫底下提取菜刀一把（铁制、木柄、标有“锐锋刀业、锰钢”字样）；从被告人吴建新处还提取了吴建新作案时所穿柒牌灰色休闲上衣一件、标有“JEANS”兰色牛仔裤一条、黑色休闲皮鞋一双；在朝阳镇3号郑某甲家中厨房地上提取铁制、木柄、带血的菜刀一把，在沙发上提取带血的白色纱巾一条、粉红色枕巾一条。
10、物证：菜刀两把（其中一把为铁制、木柄、带血、另一把标有“锐锋刀业、锰钢”字样）、柒牌灰色休闲上衣一件、兰色牛仔裤（标有“JEANS”）一条、黑色休闲皮鞋一双、白色纱巾一条、粉红色枕巾一条。
11、寿阳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寿）公（法）鉴（尸检）字[2013]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明：根据检验死者高某2头部及双腕部损伤情况，创口创缘齐，创角锐，结合本案案情，说明为锐器类所致。高某2系头部遭受锐器打击，致脑挫伤继发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及尺桡动静脉断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12、晋中市公安局（晋中）公（法）鉴（物证）字[2013]318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标记“菜刀上可疑斑迹”的检材中检出人血，经DNA检验分析，支持该血迹为高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标记为“嫌疑人衣服上可疑斑迹”的检材检出人血，经DNA检验分析，支持该血迹为高某2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高某1是高某2生物学母亲的可能性为99.99%。
13、吴建新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吴建新通过对12张不同工具照片进行辨认，辨认出6号菜刀为其砍死妻子高某2所用作案工具。
14、寿阳县人民医院急诊病人抢救记录、诊疗记录，证明：高某2于2013年10月3日12时10分被送往寿阳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入院时高某2呈临床死之前期，12时40分抢救无效死亡。
15、和解协议、谅解书，证明：被告人吴建新及其儿子吴某、父亲吴某甲与被害人高某2的母亲高某1、父亲郑某甲、儿子吴某乙就本案民事部分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各方约定：吴琮代吴建新赔偿高某1、郑某甲、吴某乙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并将海尔冰箱一台、海尔52寸电视一台、联想电脑一台、海尔空调（台式）一台、白金项链一条一并赔偿给付。另外，吴建新同意吴某乙使用其名下的位于寿阳县朝阳镇石板沟村的二层楼房，同意将其位于五顷垴村种植的5亩杨树转移给高某1，同意将其在泰康人寿保险公司的保险退还金额5000元也支付给高某1；吴某甲、李某甲同意将其位于五顷垴的房屋两间补偿给高某1；吴某同意代替吴建新每月给付吴某乙200元生活费等。高某1、郑某甲对被告人吴建新表示谅解，建议人民法院对吴建新从轻处罚。
16、被告人吴建新、被害人高某2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吴建新、被害人高某2的身份情况，与审理查明一致。
17、视听光盘，证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吴建新的审讯过程。
综合分析以上证据，被告人吴建新的供述、证人高某1的证言能够证明本案系因被告人吴建新与被害人高某2之间的家庭矛盾所引发；被告人吴建新的供述、证人岳某、悦光明的证言能够证明被告人吴建新于2013年10月3日11时许去到被害人高某2娘家（郑某甲家），后其持菜刀砍向被害人高某2；被告人吴建新的供述、证人王某、悦某甲的证言、寿阳县人民医院急诊病人抢救记录、诊疗记录及尸体检验鉴定等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人吴建新用菜刀砍击被害人高某2的头部、颈部，后高某2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上证据结合提取在案的物证菜刀及相应鉴定，足以认定被告人吴建新持菜刀故意杀害被害人高某2的事实成立。被告人吴建新的供述及寿阳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投案自首接待记录，能够证明被告人吴建新作案后主动到寿阳县公安局投案自首。和解协议、谅解书，能够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吴建新对被害人高某2的亲属郑某甲、高某1、吴某乙已进行民事赔偿，并取得谅解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建新因家庭琐事，竟持菜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吴建新在案发后能够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所引发，被告人吴建新能够主动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取得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对于被告人吴建新的辩护人所提被告人吴建新属于间接故意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建新多次持菜刀砍击被害人高某2的头、颈部，且多处创伤深达颅腔，吴建新的以上行为表明其对被害人高某2的死亡后果持积极追求的态度，因此吴建新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直接故意，故对吴建新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建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菜刀一把（铁制、木柄、带血），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皇甫权
代理审判员 张 晖
人民陪审员 张英虎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荣建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