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民再1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友谊路793号5001室。
法定代表人:金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左伟奇，男，1985年8月21出日，汉族，新北方技能培训学校执行校长，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赛庆丰，吉林权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心支公司（简称阳光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左伟奇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24民终1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吉民申20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阳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静，被申请人左伟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赛庆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行为属于合同成立，应具有法律效力，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关于当前形势下较强民事审判切实保障民生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五条规定，阳光保险公司有权追偿垫付费用。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二审及再审费用由左伟奇承担。
左伟奇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阳光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
阳光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左伟奇支付阳光保险公司垫付的赔偿金12万元及利息（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24日起计算至偿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9日23时44分许，左伟奇酒后驾驶吉HC01**号银灰色“宝来”牌小型轿车，在延吉市进学街爱丹路，由东向西行驶至延边农村商业银行前时，与前方同方向行使的何荣清（无证驾驶、无号牌）“兴达”电动正三轮轻便摩托车相撞，造成何荣清死亡的交通事故。根据延吉市交警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左伟奇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何荣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何荣清的家属，即何秀丽、高华、何秀红、何平、何胜启向一审法院提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左伟奇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26日作出（2016）吉2401刑初4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何秀丽、高华、何秀红、何平、何胜启12万元。阳光保险公司于2016年8月份支付给何秀丽、高华、何秀红、何平、何胜启赔偿金12万元（医疗费1万元、死亡伤残金11万元）。2015年9月24日，左伟奇为吉HC01**号银灰色“宝来”牌小型轿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承保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一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规定，左伟奇应该支付受害人赔偿金，故阳光保险公司追偿左伟奇已垫付的赔偿金12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驾驶人醉酒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保险人应告知投保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因此左伟奇提出阳光保险公司没有对其履行关于保险人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而主张不承担阳光保险公司所支付赔偿金的抗辩意见不成立，故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左伟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阳光保险公司所垫付的赔偿金12万元及利息（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果左伟奇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阳光保险公司已预交2700元），由左伟奇负担。
左伟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字第6644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阳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3.一审案件受理费及本案上诉费用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关于阳光保险公司是否尽到履行向被保险人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阳光保险公司有两方面义务：一是提示义务，二是明确说明义务，而且该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本案中，阳光保险公司虽提供的涉案保险条款中对驾驶人醉酒肇事免除保险责任予以了约定，但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中未有左伟奇签字或盖章，左伟奇亦主ＸＸ光保险公司未将涉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向其明确解释和说明，阳光保险公司亦未能提供其已向左伟奇明确解释、说明该保险条款重要提示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对左伟奇不发生法律效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这一款明确的是在无证、醉酒、盗抢车辆、被保险人故意四种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履行了向受害人垫付抢救费用的法定义务，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也就是责任的最终承担者还是投保人，但这一条款并不涉及免责事由。左伟奇属醉酒驾驶肇事，阳光保险公司已向案外人垫付的医疗费1万元，其向左伟奇主张追偿医疗费1万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左伟奇应向阳光保险公司支付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6644号民事判决；二、左伟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阳光保险公司1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如左伟奇未在本判决指定的给付期限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阳光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阳光保险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左伟奇已预交），合计4050元，由左伟奇负担336元，由阳光保险公司负担3714元。
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阳光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应否得到支持。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照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对驾驶人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垫付的费用享有追偿权，该追偿权为法定，不属于保险人应告知投保人免除保险责任的情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阳光保险公司对垫付费用利率追偿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保险公司的再审事由符合法律规定，再审请求成立。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24民终1874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6）吉2401民初字第6644号民事判决；
二、左伟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心支公司所垫付的赔偿金12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合计4050元，由左伟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道清
审判员 冯志义
审判员 王鹏才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崔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