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49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天明，男，汉族，1967年10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李玮，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中明，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勇，男，汉族，1979年5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
委托代理人：黄金荣，广东汉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青松，男，汉族，1978年10月6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原审被告：东莞市卡尼顿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巷尾社区富民北路***号。组织机构代码：59748331-5。
法定代表人：吴青松，系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陈亮全，男，汉族，1956年6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麦蔚，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向锋，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天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勇、原审被告东莞市卡尼顿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卡尼顿公司）、吴青松、陈亮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朗民二初字第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曹天明委托代理人刘中明律师、陈勇本人、陈亮全委托代理人孟向锋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天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陈勇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承包经营协议》性质为企业承包合同，该合同的发包方为卡尼顿公司，认定错误。从协议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看，发包方是四位股东，并非卡尼顿公司，从相关的法律规定看，以公司的股东作为发包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法无禁止则自由”和“当事人意思自治”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承包经营协议》的发包方为卡尼顿酒店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采用《董事会决议文件》和《股东会决议》作为合同解除意思表示的载体，虽然不规范，但不影响双方意思表示的效力而且《董事会决议文件》和《股东会决议》制作后，卡尼顿公司已收回酒店另行发包，至今已近两年，卡尼顿公司及各股东未对合同解除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认定《承办经营协议》已于2014年4月13日解除认定错误。《董事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属于无效法律文书，不产生解除《承包经营协议》的事实。本案中并不存在卡尼顿公司已收回酒店另行发包的事实，如果陈勇将卡尼顿公司中部分场地交给第三方经营，属于陈勇对所承包的标的自行处分。曹天明在本案审理前并不知悉《董事会决议文件》和《股东会决议》的存在，并不存在未对合同解除提出过任何异议。三、一审法院认为向陈勇返还保证金和利息存在重大错误。根据《承包协议》约定，发包方在承包期满后在退还保证金，《承包协议》未解除，承包经营期未届满，向陈勇返还承包金不符合合同约定。且陈勇未依约结清承包金及其他款项，亦没有将所承包的卡尼顿公司移交发包人，且《承包协议》约定保证金保管期间不计算利息，《承包协议》并非借款合同。故一审判决向陈勇返还利息没有依据。
陈勇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亮全述称，陈勇未支付承包金违反合同约定，不应向其返还承包金保证金。
吴青松、卡尼顿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意见。
陈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天明、吴青松、卡尼顿公司、陈亮全向陈勇退还承包保证金1,800,000元及其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14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94,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曹天明、吴青松、卡尼顿公司、陈亮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勇、曹天明、吴青松、陈亮全系卡尼顿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的全部股权。2013年7月22日，陈勇、曹天明、吴青松、陈亮全签订《承包经营协议》，约定由陈勇承包卡尼顿公司，承包期自2013年8月1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止，每月承包金为1,333,330元，其中承包金的90%用于清偿承包前公司所欠债务，剩余部分按各股东持股比例汇入各股东帐户。陈勇应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向各股东交纳承包经营保证金10,000,000元，其中1,800,000元交至吴青松个人帐户由吴青松保管，保管期间不计息，承包期满陈勇结清承包金及其他款项后10日内无息退回给陈勇。协议中曹天明、吴青松、陈亮全的身份为发包人，而陈勇兼有发包人和承包人的双重身份。《承包经营协议》签订后，陈勇将1,800,000元保证金交付吴青松保管并依约承包经营卡尼顿公司。2013年11月12日，陈勇向曹天明、吴青松、陈亮全等发出《致各股东书面告知函》，提出酒店证件不全，且因拖欠装修公司工程款导致装修公司堵门讨债，无法正常营业，要求各股东协调处理好工程款问题并尽快完善营业执照，否则退出承包。吴青松、陈亮全签收了该函并在陈勇留存的函件上加盖了卡尼顿公司印章。陈勇持有一份《董事会决议文件》，该文件由陈亮全和汪祖刚签署，内容为“取消”承包协议，“恢复股东共同经营”。陈勇另持有一份2014年4月13日制作的《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由吴青松和汪祖刚签署，内容为解除《承包经营协议》，“双方互不追究相关责任”，酒店重新发包经营。卡尼顿公司现已重新发包经营。汪祖刚系陈勇在签订《承包经营协议》时的代理人。
以上事实，有陈勇提供的卡尼顿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卡尼顿酒店内部股东承包经营协议》、《收款证明》、《致各股东�面告知函》、《董事会决议文件》、《股东会决议》，曹天明提供的《个人活期明细》（曹天明）、《酒店股东经营合同书》、《关于曹天明退出东莞市卡尼顿酒店股份的协议》、《个人活期明细》（胡晓庆）以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本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是《承包经营协议》的发包方是卡尼顿公司还是该公司的全体股东，陈勇是否已将保证金1,800,000元交付吴青松，《承包经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该1,800,000元保证金是否应退还及应否计算利息。
一、关于《承包经营协议》的发包方。合同主体系合同权利的享有者和义务承担者，因此是否直接享有或承担合同权利合同义利是判断合同主体的根本标准。确定合同主体，应先确定合同的性质及双方的权利义务。涉及企业的承包的合同有两种�型，一种是股权承包合同，一种是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前者是公司的一个或数个股东，将其股权交给承包者承包而签订的协议，承包合同签订后，承包人通过股东的委托而参与企业的经营管理；后者是指企业将其全部或部分经营管理权交给承包者经营管理，企业收取承包者承包费的协议。前者的发包方是股东，承包的对象是股权；后者发包方是企业，承包的对象是企业经营管理权。股权包括股东的表决权、利润分配权等，企业的经营管理权是指利用企业的财产开展经营活动的权利。《承包经营协议》约定陈勇承包经营的是卡尼顿酒店即卡尼顿公司的财产，所交付的承包费大部分用于清偿卡尼顿公司债务，没有任何条款涉及股权承包内容。卡尼顿公司的全体股东，依法可以代表卡尼顿公司进行民事法律行为。全体股东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为法律行为时，即构成法�上的隐名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卡尼顿酒店全体股东以自己的名义与陈勇签订合同，实际上双方都知道卡尼顿公司系实际发包人，因此，本案合同应直接约束卡尼顿公司和承包人陈勇。合同关系作为法律关系，涉及两方当事人，双方当事人主体同一，意味着对合同关系的否定。如果机械地按合同的记载确认卡尼顿公司的全体股东为发包方，则会出现陈勇是同一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荒唐结论。根据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承包经营协议》性质为企业承包合同，该合同的发包方为卡尼顿公司。特别说明的是，公司只有在赢利的情况下才能产生利息分配问题。因此，案涉合同约定将部分承包款直接交付股东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应为无效，但该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
二、陈勇是否已将1,800,000元交付吴青松。按《承包经营协议》约定，陈勇应将1,800,000元保证金交付吴青松保管，吴青松系代表卡尼顿公司收取1,800,000元。吴青松已出具收款凭证确认已经收到该款，在诉讼中亦确认收到保证金的事实。因此，一审法院对吴青松收到1,8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予以确认。
三、《承包经营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合同经要约和承诺而成立，解除合同的协议亦然。《董事会决议文件》和《股东会决议》均包含了解除《承包经营协议》的内容，上述文件均加盖了卡尼顿公司印章，足以说明卡尼顿公司同意解除《承包经营协议》。采用《董事会决议文件》和《股东会决议》作为合同解除意思表示的载体，虽然不规范，但不影响双方意思表示的效力。而且，《董事会决议文件》和《股东会决议》制作之后，卡尼顿公司已收回酒店另行发包，至今已近两年，卡尼顿公司及各股东均未对合同解除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承包经营协议》已于2014年4月13日解除。
四、关于1,800,000元保证金是否应退还及应否计算利息。合同解除后，对已经履行的部分，能够返还的应当返还。《股东会决议》载明互不追究责任，其文义是指互不追究违约责任，而返还保证金不属违约责任，正如陈勇应将其所承包经营的酒店交回卡尼顿公司一样，卡尼顿公司亦应将相应的保证金交回陈勇。《承包经营协议》已经解除，卡尼顿公司援引《承�经营协议》中承包期满陈勇结清承包金及其他款项后10日内无息退回给陈勇的内容拒绝返还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陈勇主张的利息为法定孳息，卡尼顿公司应一并返还给陈勇。陈勇要求曹天明、吴青松、卡尼顿公司、陈亮全自《承包经营协议》解除次日即2014年4月1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曹天明、吴青松、陈亮全不是《承包经营协议》的主体，依法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吴青松收取保证金的行为，系代卡尼顿公司保管，按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其行为后果应由卡尼顿公司承担，因此，陈勇只能请求卡尼顿公司返还保证金，而不能直接要求吴青松返还。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卡尼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保证金1,800,000元及利息给陈勇。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4月14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22,749.6元，由卡尼顿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曹天明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陈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依法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陈勇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曹天明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一审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认定《承包经营协议》当事人为卡尼顿公司与陈勇、吴青松代表卡尼顿公司收取1,800,000元保证金、《承包经营协议》已于2014年4月13日解�，符合上述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卡尼顿公司在合同解除后未依约向陈勇退回保证金，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卡尼顿公司返还保证金1,800,000元及利息给陈勇，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曹天明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陈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但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曹天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曹天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潮辉
审判员 殷莉利
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志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裁定转为普通程序。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
第七十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
（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
（二）物证原物或者与物证原物核对无误的复制件、照片、录像资料等；
（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
（四）一方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对物证或者现场的勘验笔录。
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
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