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终字第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立军，居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中华，居民。
上述二再审申请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刚，宇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长龙，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洋。
原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保全，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鹿德志，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吕爱娟。
原审被告：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
张立军、付中华与李长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于2012年4月18日诉至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6月18日作出（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书，李长龙、冯保全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1月16日作出（2012）济民终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书，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济民申字第9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刚，被申请人李长龙的委托代理人王洋，原审被告冯保全的委托代理人鹿德志，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爱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认定，2011年11月14日，二原告之子张旭驾驶燃油两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二号井专用线村外村酒家门前处时，与同向行驶的被告冯保全驾驶的鲁H×××××号小型普通客车、被告李长龙驾驶的鲁H×××××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张旭当场死亡，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鲁H×××××号小型普通客车车主为被告冯保全，该车在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鲁H×××××重型自卸货车挂靠在被告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名下，实际车主为被告李长龙，该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投保有交强险。该保险有责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事故发生后，二原告与被告李长龙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李长龙赔偿二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以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为准，除上述理赔款外，被告李长龙再支付二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履行完毕后双方再无其他纠纷。协议签订后，被告李长龙按照约定支付给二原告10000元。
另查明，鲁H×××××小型普通客车已由交警部门返还给被告冯保全，现由其自行保管。
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旭驾驶悬挂燃油两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二号井专用线村外村酒家门前处时，与同向行驶的被告冯保全驾驶的鲁H×××××小型普通客车相刮擦，燃油两轮车倒地后与由北向南行驶的被告李长龙驾驶的鲁H×××××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张旭当场死亡，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三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不得超车。张旭在本次事故中违反了上述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承担事故30%的责任。被告冯保全、李长龙在本次事故中违反了上述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各承担事故35%的责任。被告冯保全、李长龙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二原告的损失由保险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有责财产赔偿范围内承担。二原告的损失可由保险公司直接支付，交强险范围之外的损失，由被告冯保全、李长龙及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财产损失、送达费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予以认定。其主张的交通费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96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96元。三、被告冯保全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82544元、丧葬费13340元、送达费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00928元。四、被告李长龙、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82544元、丧葬费13340元、送达费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共计10092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0元，再支付90928元。五、驳回二原告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6元，由二原告负担2043元，被告冯保全负担3622元，被告李长龙、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451元。宣判后，冯保全、李长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2011年11月14日，二被上诉人之子张旭驾驶悬挂燃油两轮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二号井专用线村外村酒家门前处时，与同向行驶的上诉人冯保全驾驶的鲁H×××××小型普通客车相刮擦，燃油两轮车倒地后与由北向南行驶的上诉人李长龙驾驶的鲁H×××××重型自卸货车相撞，致张旭当场死亡，车辆受损，造成道路交通事故。《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三十五条规定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与对面来车有会车可能的，不得超车。张旭在本次事故中违反了上述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上诉人冯保全、李长龙在本次事故中违反了上述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张旭承担事故30%的责任，冯保全、李长龙各承担事故35%的责任，事实清楚，并无不妥。但事故发生后，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李长龙签订了赔偿协议书一份，约定上诉人李长龙赔偿二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以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为准，除上述理赔款外，上诉人李长龙再支付二被上诉人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履行完毕后双方再无其他纠纷。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李长龙按照约定支付给二被上诉人10000元。双方应按该协议履行，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李长龙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二）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一）、（二）、（三）、（五）项及一审诉讼费用的负担。二、撤销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四）项。二审案件受理费4392元，由上诉人冯保全负担2319元，被上诉人张立军、付中华负担2073元。
本案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称，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撤销济宁市市中区民初字第1013号判决第（四）项但并未明确释明撤销的法律依据。对此，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是认可了被申请人的上诉理由，认可了双方在交警部门达成的调解协议，认为该协议为有效协议，除协议约定的再审申请人支付的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外，不再承担赔偿义务。再审申请人认为，二审法院以此认定，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赔偿协议内容明显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显失公平，且协议未全面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4条第2款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调解，当事人未达成协议或者调解书生效后不履行的，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规定，本案虽经交通部门调解达成了调解书但调解书并未全面履行，基于交通事故案件公安部门调解的特殊性，一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调解书自然没有法律效力。就本案赔偿协议条款看，第一条被申请人的赔偿数额以保险公司理赔为准，约定不明确，无法确定赔偿义务主体是保险公司还是当事人，第三条被申请人的赔偿义务终结已履行完协议第一、第二条为限，因本案提起诉讼时，协议并未完全履行，没有履行协议约定义务。对此一方提起诉讼的，法律明确规定调解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本次事故是三方当事人，事故的赔偿涉及到各方事故当事人和保险公司。就协议内容来看主要是为协议以外的第三方保险公司设定了赔偿义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只对合同的相对人具有约束力，为第三方设定义务必须经过第三方的明确认可。否则，对第三方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协议没有第三方保险公司的参与，协议内容也没有明确保险公司的赔偿款是交强险赔偿还是商业险的赔偿。从法律规定来看，交强险是法律设定的强制保险，是针对保护第三人而设立的，在保险限额内由保险公司直接赔付给第三人。因此，针对交强险的赔付不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事项，被申请人以当事人的身份为保险公司设定赔付义务，属于合同法上的无权处分行为，保险公司在一审时也未对协议赔付义务条款进行追认。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显属无效。其次，作为侵权责任赔偿，法律立法目的是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得以实现，是为维护受害人的权益而设定，不是为侵害人规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而设定。若保险公司赔偿了就免除了被申请人的法律责任，显然与立法原则不相符。因此，二审认定协议有效，并已履行显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诉法》第二百条提起再审条件。因此，特依法提起再审，1、请求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济民终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请求依法判决被申请人李长龙、济宁市通达运输有限公司赔偿100928元。
被申请人李长龙辩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对于责任认定并无不当，2011年11月14日张旭驾驶两轮燃油车与冯保全驾驶的车辆发生刮擦，摔至李长龙所驾驶的重型自卸货车下，引发交通事故造成张旭死亡。一审法院依照交通规定，各方当事人均有过错，张旭承担30%的责任，李长龙、冯保全各承担35%的责任，该认定中考虑到事故发生的成因及经过，该认定具有客观性，因此，一审法院对于责任认定方面并无不当。2、二审法院认定李长龙与申请人所达成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在该次事故发生后，申请人与李长龙就赔偿事宜订立了赔偿协议书，协议明确了在该次事故中各项经济损失，以保险公司的理赔为准。除上述理赔款外，李长龙再支付申请人精神抚慰金10000元，履行完毕后，双方别无其他纠纷。事后，李长龙支付申请人10000元整。该协议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合同法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是双方行使的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而且该协议中所约定的10000元也已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对该协议没有评价，二审法院在审理时对该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双方所达成的协议并未对第三方设定权利或义务。同时，申请人在一审和二审中，并未提出认定该协议显失公平，要求撤销的诉求。因此结合以上两点，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事故的发生和责任认定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与被申请人李长龙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所签订的道路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的效力认定。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与被申请人李长龙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赔偿乙方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以甲方保险公司的理赔款为准”，但该协议没有明确该理赔款是交强险赔偿或是商业险赔偿，且该协议书签订于交通事故发生即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之子张旭死亡仅11日以后（2011年11月25日），而再审申请人于协议签订后不到半年的时间即2012年4月18日便提起了本案一审诉讼，结合再审申请人一审庭审陈述和起诉行为，可以认定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在签订该协议时有重大误解，协议约定显失公平。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李长龙仅对事故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并未投保商业险，在事故责任认定尚未明确和再审申请人一方较为紧迫的情况下，双方签订的仅笼统约定以保险理赔款为准的协议，由此造成再审申请人一方多达9万余元的经济损失无法得到合理赔偿，该协议违反了公平合理原则，应当认定为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民事行为。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在该协议签订后一年内提起民事诉讼依法行使其撤销权，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应予撤销，二审判决双方按协议履行，属于适用法律欠妥，再审申请人张立军、付中华要求被申请人李长龙依法承担赔偿义务的再审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李长龙已支付给张立军、付中华的10000元赔偿款应从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济民终字第121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1013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2元，由上诉人冯保全负担2319元，上诉人李长龙负担20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绪启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尹冀鲁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