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亮。
委托代理人成洪华，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春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甲。
法定代理人沈春苗（系甲之母），年籍详上。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孔涛，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跃明，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亮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40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成洪华，被上诉人沈春苗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孔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沈春苗、甲是系争的上海市某区某路901弄50号602室房屋登记的权利人。2013年9月22日，经上海乙房地产经纪事务所居间，由陈亮作为乙方，沈春苗、甲作为甲方，上海乙房地产经纪事务所作为丙方，三方就买卖系争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以下简称居间协议），协议约定：购买总价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42万元，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当日，乙方支付甲方房款118万元，在乙方的贷款经银行审核批准后，按银行规定的形式与期限将贷款120万元划入甲方账号，贷款金额不足部分，在乙方与甲方前往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产权转移申请时以现金支付给甲方，交付房屋时乙方支付甲方4万元；甲、乙双方交易过程中所产生的税费及其他费用全部由乙方承担；乙方为表示购买诚意，同意签订协议时支付3万元作为购买意向金，如甲方接受协议所述买卖条件并签署协议的，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交付的意向金在双方签署本协议后转为定金，在甲方签署本协议后7日内，乙方应将定金补足至7万元；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买卖关系成立，甲乙双方各向丙方支付房屋成交总价1%的佣金，因房屋交易过户需要，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生效次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到丙方指定地点按本协议约定的条件补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于《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生效后40日内办理过户手续。如因甲方原因导致买卖合同最终未签署的，则甲方应双倍返还定金给乙方，如因乙方原因导致买卖合同最终未签署的，则定金归甲方所有。甲方收到乙方全部房款后一周内将房屋交付于乙方。当天，陈亮支付沈春苗、甲定金3万元。9月23日中午，陈亮又支付沈春苗、甲定金4万元。10月13日，沈春苗、甲发短信给陈亮称今晚6点半左右来谈房屋买卖合同的事，陈亮回复好的。当晚，陈亮与沈春苗、甲共同至中介公司处，但双方未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10月14日，陈亮的律师致函沈春苗、甲称，双方于2013年9月22日签订居间协议，该协议经双方签字业已生效，同时协议约定签约后7日内陈亮支付定金7万元，协议生效后10日内双方签订正式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沈春苗、甲负有履行协议的法定义务。现沈春苗、甲以各种理由推诿拒绝履行义务，已严重侵害了陈亮的利益，请在接到本律师函三日内与陈亮按照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约定的条件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积极履行后续义务，如沈春苗、甲在收到本函后三日内仍拒绝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亦无法书面向陈亮陈述合理理由，则视为沈春苗、甲拒绝履行居间协议的义务，单方解约，陈亮将采取包括诉讼在内的一切法律手段及措施以维护陈亮的合法权益。10月16日，沈春苗、甲的律师回函给陈亮的律师称，来函中称所谓“10日内”，经查实为“20个工作日”。2013年10月13日晚六点半，双方已在中介公司的会议室对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协商，尽量完善居间协议未涉及的内容，主要包括对已有租约及已有装修如何作价、最后付款期限以及明确违约责任等问题进行协商，沈春苗、甲在协商中所提事项至今尚未得到陈亮口头或书面的答复，沈春苗、甲还在等待陈亮的答复。沈春苗、甲认为，其与陈亮仍处在缔结房地产买卖合同的过程中，居间协议对房地产买卖合同有些事项未明确约定，双方必须进行协商完善，比如居间协议对阁楼事项等完全未有涉及（房产证也无反映），双方应当协商完善明确各自的权利义务，防止有些事项以后可能会发生纠纷。沈春苗、甲目前仍静候丙方指示（或陈亮先生指示），至中介处对房地产买卖合同内容进行协商完善（沈春苗女士只有下班后有空进行洽商）。之后，双方的律师之间有过电话往来，但双方未能签订买卖合同。
原审审理中，陈亮表示，居间协议签订后的第二天，沈春苗、甲就通过短信通知中介不想卖房了。双方在签订居间协议时约定10月10日签订买卖合同，当日沈春苗、甲没有来，中介公司发短信约沈春苗、甲三日内签订合同，故签订买卖合同的截止日期应该是10月13日。10月13日，沈春苗、甲来了，但是，沈春苗、甲以装修补偿的名义提出加价20万元，对此，陈亮无法接受，导致买卖合同未能签订，责任在于沈春苗、甲。另外，当天沈春苗、甲是提到过阁楼租客要续租的问题，陈亮表示可以接受，沈春苗、甲还提到贷款何时到账，陈亮表示，陈亮是无法确定贷款的到账时间，陈亮只能尽快办理贷款；至于户口问题，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陈亮为此申请中介公司经办人丙作为证人到庭作证。丙陈述，2013年9月22日晚上签订的居间协议，9月23日，沈春苗、甲发短信给我说房子不卖了，让我通知客户即陈亮，签订居间协议时双方约定于10月10日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10月10日，我发短信给沈春苗、甲来签订正式的买卖合同，沈春苗、甲说身体不适不能过来，我请她务必三日内过来签约，沈春苗、甲没有回复。10月13日，沈春苗、甲发短信给我说来谈房屋合同事宜，当天晚上双方都来了。在签订居间协议之前双方已看过房，系争房屋是带阁楼的，双方谈好的房价242万元包括了楼上楼下的装修，不包括家具，因为没有想到沈春苗、甲会违约，故协议上没有写房价中包括固定装修。13日晚上，沈春苗、甲提出了20万元的固定装修，还说，其父母不同意卖房，要卖的话就加价20万元。当天，还谈到过阁楼的租客问题、贷款问题等。陈亮对丙的陈述没有异议，沈春苗、甲对丙的陈述有异议，认为，因为中介费是陈亮支付的，故陈亮与证人有利害关系，证人的陈述不真实。当天，陈亮对沈春苗、甲提出的问题都没有作出答复。沈春苗、甲另表示，居间协议约定签订买卖合同的截止日是居间协议生效次日起的二十个工作日内，而非10月13日。居间协议签订后，沈春苗、甲是发短信给陈亮说父母不同意卖房，是否可以不卖，陈亮让沈春苗、甲和家人好好协商，房子他要买的，所以沈春苗、甲和家里人商量后还是卖房的。10月13日晚上，双方在中介处商谈买卖合同事宜，沈春苗、甲提出阁楼的租客要求续租，装修要折旧补偿20万元，陈亮都没有答复，陈亮需要办理贷款，沈春苗、甲要求陈亮明确贷款到账的时间，因为沈春苗、甲也需买房，陈亮也没有明确，只是说要等银行批下来，沈春苗、甲还提出如果银行贷款没有批下来，是否现金补足，如现金不到位，违约金如何支付，这些陈亮也都没有答复，由于上述内容没有谈好，陈亮就走了，当天没能签订买卖合同。沈春苗、甲为此提供了10月13日双方在中介处商谈的录音。陈亮表示，10月13日双方确实谈过，但录音很模糊，听不清是谁说的，真实性无法确认。
原审审理中，陈亮请求解除《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并由沈春苗、甲双倍返还定金合计14万元。沈春苗、甲仅同意退还陈亮定金7万元。
原审认为，陈亮与沈春苗、甲签订的居间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合法有效，该居间协议确立了双方此后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预约关系，即买卖双方此后依据居间协议约定的内容在约定的时间内对买卖条件进一步磋商，并签订合同，而双方交付的定金为立约定金，用以担保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订立。居间协议约定，双方同意在该协议生效次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到中介公司指定的地点按该协议约定的条件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现陈亮表示，双方在签订居间协议时约定10月1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对此，法院认为，虽然证人丙在陈述中称，签订居间协议时双方约定于10月10日签订正式买卖合同，但该陈述与居间协议的约定明显不符，且也无其他证据佐证，法院难以采信，签订买卖合同的截止日期应当确认为居间协议生效次日起二十个工作日内，即2013年10月18日前。现双方在居间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于10月13日晚上至中介处就合同订立事项进行了商谈，从证人的陈述及当天双方商谈的录音中可以反映，当天，沈春苗、甲确实提出了租客续租、装修补偿、贷款的时间及违约责任等问题，其中，贷款的办理时间及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在居间协议中并未约定，而该内容又是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双方必须协商一致才能订立合同，但是，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当天没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责任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之后，虽然双方代理人之间有书信及电话往来，但对于合同内容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陈亮主张沈春苗、甲违约，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依据不足，法院难以支持。鉴于双方在居间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已就订立正式房屋买卖合同进行了磋商，故居间协议实际已经履行，陈亮主张解除该居间协议，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沈春苗、甲自愿退还陈亮定金7万元，并无不妥，可予准许。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沈春苗、甲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亮定金7万元；二、驳回陈亮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减半收取计1，550元，由陈亮负担775元，沈春苗、甲负担775元。
判决后，陈亮不服，上诉于本院称：虽然居间协议约定签订买卖合同的截止日是居间协议签署后的二十个工作日内，但双方实际于2013年9月22日明确约定双方于2013年10月10日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2013年10月18日。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居间协议的第二日即发短信给中介，表示不再卖房。后双方在协商签订正式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又提出加价20万元等条件，违反了居间协议的约定，导致双方最终未能签署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14万元。
被上诉人沈春苗、甲辩称：双方在协商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出的问题均不予答复，导致合同未能签订，被上诉人没有过错。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签约各方均应按约履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居间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是双方对买卖系争房屋达成的初步合意，房屋买卖的具体内容应由双方充分协商后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中予以明确约定。居间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定金7万元作为双方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的担保。虽然在居间协议签订的第二天，被上诉人曾发短信给中介公司表示因家里老人不同意而不再卖房，但之后双方仍在居间协议约定的签约期限内去中介公司协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了其继续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但由于在协商签订正式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双方对房屋的装修补偿、贷款的付款时间等内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上述内容确实是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却又未在居间协议中予以明确约定，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未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归责于任何一方，从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定金7万元，该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14万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0元，由上诉人陈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依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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