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文聪，男，1984年7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军，北京市智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晓鸥，女，1984年1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智敏，北京市华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文聪因与被上诉人钱晓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5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文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钱晓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晓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也未交付，原判认定事实有误。钱晓鸥虽然持有刘文聪向其出具的借条，但钱晓鸥却未真实向刘文聪提供过借款，刘文聪与钱晓鸥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一审庭审中，刘文聪多次发问，要求钱晓鸥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但钱晓鸥在庭审中根本举证不出这30万是如何交付给刘文聪的相关细节，就是因为借款根本就没有实际交付过，原审法院罔顾事实，以“借到”一词就回避了审查借款是否实际交付这一关键事实，借到只是惯常表述，并不能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另一方面，关于钱晓鸥所述两人谈恋爱期间的开销多由钱晓鸥支出，对此，第一，刘文聪在当时也负担了很多生活费用的，只是很多钱都是给了钱晓鸥现金，现在查找起来有一定困难，刘文聪的收入比钱晓鸥高，也有房子，经济条件不比钱晓鸥差，并不存在像钱晓鸥描述“吃软饭”的情形。第二，这种恋爱同居期间所支出的款项并不是借款，与借款在法律性质上有根本区别的，不能混为一谈。第三，钱晓鸥所述30万的金额是签借条当天双方算账后得出来的，却没有举出任何证据，钱晓鸥之母谢琳与刘文聪的短信记录也无法证明刘文聪同意30万元，事实是刘文聪根本没有与钱晓鸥就所谓“同居期间钱晓鸥支出款项”算过账，也不认可30万的所谓算账出来的金额，而且借据本身和借据上的“30万”的字样都是钱晓鸥打印好的，实际情况是钱晓鸥准备好借条，写好金额，找了其几个朋友围住刘文聪，限制其自由，逼迫其签字，刘文聪迫于无奈才签。钱晓鸥的说辞明显是漏洞百出。第四，双方并没有认定30万是双方恋爱同居期间所支出的款项，借据上仅说是“借到人民币30万元”，关于这笔钱是否系双方恋爱同居期间所支出的款项转化而来的，并无任何记载，更没有刘文聪愿意以出具借据的方式，作出同意偿还双方恋爱同居期间所支出的款项之意思表示的任何记载，原判认定有误。
二、本案的实质是两人的情人关系结束后，钱晓鸥索要分手费，而分手费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应宣告无效，驳回钱晓鸥的诉讼请求。
两人分手后，钱晓鸥逼迫刘文聪以签署借条的形式支付分手费，刘文聪被逼无奈才在所谓的借条上签字，刘文聪在分几次给付钱晓鸥3万元的过程中，在汇款附言里写的都是分手费。这3万元分手费，仅仅是刘文聪对双方曾经有过感情的一个补偿，并不代表对30万债务的认可或追认。
对于因分手而形成的借据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应认定其无效，驳回钱晓鸥的诉讼请求。
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要求钱晓鸥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充足的举证证明责任，并应以严格标准，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八条，应当判决驳回钱晓鸥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以借条形式索要分手费的相关案例很多与本案是同样的事实，钱晓鸥主张与刘文聪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仅是借条，其未能提供支付借款的相关凭证，且借条系在双方不正常两性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理应认定其无效，驳回钱晓鸥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的判决与法律规定和法院判例相悖，请二审法院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
钱晓鸥辩称：不同意刘文聪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维持原判。刘文聪否认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真实存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涉案借条是钱晓鸥与刘文聪对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钱晓鸥为刘文聪所支出的开销以借贷方式进行的追认，涉案债务真实存在。
钱晓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文聪偿还钱晓鸥借款27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2月23日，刘文聪向钱晓鸥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钱晓鸥（身份证号：×××）人民币30万元（大写人民币叁拾万元整），于2016年12月30日（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前还清，特此为证。刘文聪在尾部“欠款人签名”处签字并捺印。
一审庭审中，钱晓鸥申请其母谢琳出庭作证。谢琳称：“因为钱晓鸥是单亲家庭，我给钱晓鸥在家里留了许多现金，约30万元。此外，我2013年底或者2014年初转账给钱晓鸥30万元让钱晓鸥换辆车，后来一直没换。钱晓鸥曾跟我说交了一个男朋友，男朋友已经离婚了。2016年春节前我见到刘文聪第一面，才知道刘文聪还没有离婚，我很生气，让刘文聪走。后来钱晓鸥告诉我刘文聪以各种理由从钱晓鸥处拿了现金30多万元，现在钱也没有了。我后来把刘文聪留在钱晓鸥家里的衣服、包、皮带等拿走了。后来我曾给刘文聪打电话，并于2016年2月14日与刘文聪通过手机短信息进行了沟通。”谢琳并当庭出示了装有上述物品的行李箱。刘文聪对上述证言的质证意见为：刘文聪确实有一些东西遗忘在钱晓鸥住处，行李箱里的物品都是刘文聪的，有一些是刘文聪自己买的，有一些是钱晓鸥和刘文聪共同购买的。有部分是刘文聪在双方恋爱前所购买。钱晓鸥家里有现金与本案无直接关系，谢琳不能证明其将现金交付钱晓鸥，钱晓鸥又交付刘文聪。
钱晓鸥将上述刘文聪与谢琳间的手机短信息作为证据提交，其中刘文聪给谢琳发送短信息：“阿姨，我手里没钱，小鸥是知道的，不然回去可以给您看工资卡的明细，我月工资1万左右，我俩的生活费我也有负担过，约您只是想和您谈谈这钱怎么付，我不是想逃避什么，可我一下真拿不出那么多。”谢琳回复刘文聪短信息：“从现在起十天之内还钱。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刘文聪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并指出刘文聪在短信息中称“我俩的生活费我也有负担过”，而谢琳对此未做任何反驳。
钱晓鸥并提交其与刘文聪间手机短信息，以证明双方在分手后就刘文聪还款有过多次交流，刘文聪也多次表示愿意还款。其中2016年3月24日钱晓鸥发送刘文聪短信息：“昨天怕我妈着急，我先跟我妈说了，你想先还我20万，剩下的钱你慢慢想办法，你要是实在困难，我也不会逼你。我的工商银行卡号：×××钱晓鸥。”刘文聪回复钱晓鸥：“收到，慢慢还吧。”此后，钱晓鸥多次发送刘文聪短信息催促刘文聪还款，刘文聪回复“下周五吧”、“周二办”、“明天吧”、“周一再说吧”等。刘文聪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刘文聪有补偿钱晓鸥的想法并付诸行动，无法证明欠钱的事实。
钱晓鸥并提交银行账户明细及信用卡账单，称此系钱晓鸥与刘文聪在分手时进行对账，刘文聪出具涉案借据的凭据。其中钱晓鸥名下尾号5735（更换卡片后尾号为7570）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显示，2014年10月至2015年10月期间该卡发生多笔消费及ATM取款，其中ATM取款金额共计9万余元。钱晓鸥名下尾号7936的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明细显示，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该卡发生多笔ATM取款，取款金额共计8万余元。钱晓鸥名下招商银行信用卡账单查询显示，2014年4月至2016年1月期间该卡发生多笔刷卡消费，其中钱晓鸥标注为购买男士服装服饰、餐饮、超市、加油、饰品、美发、茶叶、金饰、宜家、修车等的消费金额共计7万余元。钱晓鸥名下民生银行信用卡账单查询显示，2014年7月至2015年11月期间该卡发生多笔刷卡消费，其中钱晓鸥标注为购买男士腰带、皮具、超市、加油等的消费金额共计1万余元。刘文聪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信用卡刷卡消费中的餐饮都是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吃饭，购物是双方恋爱期间所赠礼物，ATM取款及信用卡消费均不能证明是给且仅给刘文聪使用，不能把钱花光的责任全部由刘文聪承担。而且信用卡刷卡消费必须钱晓鸥本人签字才能进行消费，刘文聪不掌握钱晓鸥信用卡的密码。
此外，钱晓鸥还提交大兴区民政局婚姻档案材料，证明刘文聪于2014年2月7日登记结婚，配偶为吴靖宇。刘文聪对该材料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刘文聪结婚时间与本案无关。
刘文聪提交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刘文聪于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陆续交付刘文聪0.9万元，双方在此期间系恋爱同居关系。钱晓鸥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在分手时经过计算才由刘文聪出具涉案借据，故上述款项0.9万元与借据载明的借款30万元不存在抵充关系。
刘文聪并提交汇款凭证，载明刘文聪于2016年3月至2017年1月期间，每月转账交付钱晓鸥款项时，绝大多数会在摘要栏备注“分手费”。钱晓鸥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刘文聪单方备注款项性质未得到钱晓鸥的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钱晓鸥与刘文聪均认可双方曾恋爱并同居长达一年多，依常理，钱晓鸥与刘文聪同居期间必然产生各项生活支出。现钱晓鸥能够举证证明其在双方同居期间发生大量ATM取款及信用卡刷卡消费，以及钱晓鸥曾为刘文聪购买物品。钱晓鸥据此称刘文聪在双方分手时，以出具借据的方式对钱晓鸥支出款项的性质及金额作出确认，并作出同意还款的明确意思表示。该借据内容清楚明确，且注明“借到”。刘文聪虽辩称借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出示反驳证据。结合钱晓鸥与刘文聪之间及钱晓鸥之母谢琳与刘文聪间的短信息往来记录，可以认定，钱晓鸥与刘文聪在结束恋爱同居关系时，刘文聪就钱晓鸥在双方恋爱同居期间所支出的款项金额确认为30万元，并以出具借据的方式，作出了同意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故该院据以认定钱晓鸥与刘文聪间借贷关系成立，钱晓鸥据此起诉并无不当。刘文聪虽举证称其此后陆续偿还3万元的过程中，在绝大部分汇款凭证中的摘要栏均备注“分手费”，但此系刘文聪对款项性质的单方认定，尚不足以推翻涉案借款的性质，故该院对此不予考虑。钱晓鸥要求刘文聪偿还借款27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故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刘文聪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钱晓鸥借款二十七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钱晓鸥主张借据上载明的款项并非一次性支付，而是与刘文聪对账后所形成的、对双方恋爱期间钱晓鸥支出钱款的汇总，对此钱晓鸥提供了大量ATM取款及信用卡刷卡消费记录予以佐证。在出具借据后，刘文聪向钱晓鸥偿还3万元款项，同时在刘文聪与钱晓鸥的短信记录及其与钱晓鸥母亲谢琳的短信记录中，刘文聪均未表示借据所载明的款项为分手费，实际并未欠钱晓鸥钱款，反而在短信中表示对该欠款慢慢偿还。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据系对于双方恋爱关系期间花费性质及金额的确认，钱晓鸥依据该借据向刘文聪主张还款于法有据，本院不持异议。对于刘文聪上诉称该欠款系分手费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50元，由刘文聪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婧雪
审 判 员 曹 欣
审 判 员 孙兆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楠
书 记 员 王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