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郜建泽，男，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岚，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秀博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金荣一，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亚，女，北京秀博涂层织物有限公司财务。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立会，男，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玉国，北京市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自然胜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程永利，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程永利，男，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吉伟博信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
法定代表人：孙登云，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郜建泽因与被申请人北京秀博涂层织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博公司）、张立会、北京自然胜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然胜利公司）、程永利、北京吉伟博信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伟博信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终4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京民申24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郜建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玲、杨岚，被申请人秀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丽亚，被申请人张立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玉国，被申请人自然胜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申请人程永利，被申请人吉伟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登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郜建泽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张立会、程永利、吉伟博信公司建设、承租、转租无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未经消防安全验收的库房，对本次火灾事故存在严重过错，均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秀博公司承租未经建设规划审批和消防安全验收的房屋用于经营，且明知各商户之间仅采用铁丝网隔断，对其自身的损失发生采取放任态度，存在一定过错，应减轻申请人的责任；认定起火原因依据的《技术鉴定报告》并没有对火灾直接原因给出明确的科学结论，不能用作认定火灾原因的直接证据。《火灾事故认定书》不应作为划分当事人责任的唯一依据。一审判决是有客观事实支撑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秀博公司再审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郜建泽的再审申请。
张立会再审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郜建泽的再审申请。
自然胜利公司及程永利再审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郜建泽的再审申请。
吉伟博信公司再审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郜建泽的再审申请。
秀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郜建泽、吉伟博信公司、张立会、自然胜利公司、程永利共同赔偿货物损失135108元、货物转移费11480元。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5月10日，张立会、张英仙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双南经济合作社（下称双南经济合作社）签订了《租赁协议书》，约定：双南经济合作社将黑庄户乡双树南村东至张金华（宅急送马路），西至西工业区马路，南至宅急送马路，北至张玉和面积为4．8亩的土地及张立会、张英仙自建3307．03平方米建筑物出租给张立会、张英仙，租期自2005年10月1日起至2025年9月30日止。张立会称其与张英仙原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5年3月离婚。
2014年3月1日，张立会与北京永利中天汽配经营部（下称永利中天经营部）签订了《租赁协议合同》，约定：张立会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黑庄户乡双树南村独院厂房（库房2100平方米，两栋二层楼600平方米，以下简称涉案仓库）租赁给永利中天经营部，租期自2014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合同约定未经张立会准许，永利中天经营部不得随意转让、转租。程永利称永利中天经营部系其注册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现已注销。
2014年4月，自然胜利公司与吉伟博信公司签订了《仓库租赁合同》，约定：自然胜利公司将涉案仓库出租给吉伟博信公司，租期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7年4月11日。同年4月1日，自然胜利公司出具声明，同意吉伟博信公司将其从自然胜利公司承租的涉案仓库用铁丝网进行分割转租。
2014年4月15日，吉伟博信公司与秀博公司签订了《仓库合作协议》，约定：吉伟博信公司将涉案仓库中的265平方米及北侧门卫小房出租给秀博公司，租期自2014年4月21日至2015年4月20日，仓库租金每半年38690元，门卫房租金每半年1800元。
2014年8月19日，吉伟博信公司与郜建泽签订了《仓库合作协议》，约定：吉伟博信公司将涉案仓库部分出租给郜建泽，租期自2014年8月12日至2017年4月20日。郜建泽在此经营食用油，并将叉车存放于此。
2014年8月25日，涉案仓库发生火灾，张立会库房建筑局部烧毁，秀博公司存放的展柜等物品烧毁严重。同年11月7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推断此起火灾起火时间在2014年8月25日6时40分许，认定起火部位在东侧存放食用油库房内叉车处，火灾原因可排除外来火源和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叉车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因素。
2014年10月13日，秀博公司向北京市朝阳区公安消防支队申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135108元，包括国产建筑膜材3444平米、灯箱布1536平米。
经查，涉案仓库无规划审批手续，未经过消防安全验收。秀博公司承租的区域与郜建泽承租的区域相邻，不同区域以铁丝网相隔。
一审庭审中，秀博公司提交了购买货物的发票、《仓库进销存报表》、《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实际损失统计表》及火灾发生后仓库现场照片等证据，证明其在火灾中损失的物品种类、数量及价值。秀博公司还提交了开票日期为2015年2月2日出具的搬运费发票2张，票面金额共计11480元，欲证明其因仓库被烧毁转移残留货物支出的运费。郜建泽及其他被申请人对以上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郜建泽承租无规划审批手续、未经消防安全验收的库房从事经营，根据公安消防机关的认定，郜建泽存放在其承租区域的叉车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故郜建泽应当对秀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张立会、自然胜利公司、程永利、吉伟博信公司出租、承租、转租无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未经过消防安全验收的库房，对于火灾的扩大具有过错，亦应对秀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秀博公司承租无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未经过消防安全验收的库房用于经营，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应当适当减轻郜建泽、张立会、自然胜利公司、程永利、吉伟博信公司的赔偿责任。根据查明事实，法院酌定郜建泽对秀博公司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张立会承担15%的赔偿责任，自然胜利公司和程永利承担15%的赔偿责任，吉伟博信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关于秀博公司的实际损失数额，秀博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火灾中的实际物品损失种类、数量及价值，法院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损失数额。关于秀博公司主张的转移货物发生的运费损失，此次火灾造成秀博公司所租赁的仓库损坏，转移其中的货物属于情理之中，且秀博公司提供了相应票据证明该项损失的实际发生，故关于其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18735号民事判决：一、郜建泽赔偿秀博公司物品损失、运费损失4万元；二、吉伟博信公司赔偿秀博公司物品损失、运费损失15000元；三、张立会赔偿秀博公司物品损失、运费损失15000元；四、自然胜利公司、程永利连带赔偿秀博公司物品损失、运费损失15000元；五、驳回秀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程永利及自然胜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程永利、自然胜利公司不承担15000元的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中明确起火点位于郜建泽所承租的仓库部位，起火原因为“不排除叉车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因素”。郜建泽作为仓库的承租人及叉车的所有权人，应为由此引发的火灾事故承担侵权责任。秀博公司向郜建泽主张其因火灾引发的财产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程永利、自然胜利公司上诉称其不具侵权行为，对损害结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火灾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指出起火点，并对起火原因进行了认定，其中并未提及因房屋自身或验收原因对火灾事故产生了影响。现并无证据证明火灾的成因或火灾损失的扩大与房屋建造验收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立会、程永利、自然胜利公司、吉伟博信公司及秀博公司应因房屋建造验收、出租、承租等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8735号民事判决；二、郜建泽赔偿秀博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三、驳回秀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再审查明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火灾事故认定书》、租赁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起火部位在仓库东侧郜建泽存放食用油库房内叉车处，火灾原因可排除外来火源和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因素，不排除叉车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因素。郜建泽对存放在其租赁场地的叉车未尽到消防安全保障义务，以致发生火灾事故，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郜建泽申请再审称火灾原因只是不排除叉车电气线路故障，并不确定为叉车电气线路故障引发，但其未提供证据推翻火灾事故责任认定意见，本院对其再审申请理由不予采信。张立会将未通过消防安全验收的仓库出租给他人用于经营，未尽到消防安全保障义务；程永利从张立会处整体承租仓库后，未采取任何消防安全措施又以自然胜利公司名义将其转租，未尽到消防安全保障义务；吉伟博信公司从自然胜利公司承租未经消防安全验收的库房，仅使用铁丝网进行分隔后再次分租给秀博公司等承租人使用，未采取有效的消防安全措施，亦未尽到消防安全保障义务。张立会、程永利以及吉伟博信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及损失扩大均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自然胜利公司系程永利个人独资注册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自然胜利公司应对程永利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秀博公司承租无建设规划审批手续、未经过消防安全验收的库房用于仓储经营，对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故应当适当减轻郜建泽、张立会、程永利和自然胜利公司、吉伟博信公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郜建泽、张立会、程永利与自然胜利公司、吉伟博信公司均应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责任，综合考虑火灾起因、当事人的过错以及秀博公司的损失，酌情确定责任主体各自的责任比例和赔偿数额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仅以《火灾事故认定书》记载的起火原因认定郜建泽应承担本次火灾事故全部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郜建泽关于本案各被申请人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及秀博公司的损失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7）京03民终43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8735号民事判决。
案件受理费3232元，由北京秀博涂层织物有限公司负担485元（已交纳），由郜建泽负担12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吉伟博信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张立会负担4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自然胜利商贸有限公司、程永利负担48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程永利负担175元（已交纳），由北京自然胜利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7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晓
审判员 张 峰
审判员 赵英波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