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1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
负责人：熊志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权，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国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铭，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驰，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铭，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驰，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铭，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驰，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
法定代理人：许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铭，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驰，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茆中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刘祖疆，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张杨、茆中兵、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保险上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6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睢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减少人寿财险睢宁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张杨、茆中兵、联合保险上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该案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交强险不予赔付。二、郭国荣等四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肇事车辆驾驶员张杨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被害人因犯罪行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三、一审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有误。首先，陈春英已年满55周岁，郭国荣等四人提供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春英丧失劳动能力，且即使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扣除其农保支付养老保险部分。其次，陈春英、郭某一直生活在农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
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辩称，一、本案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该条例的规定，故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付。二、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人身权利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侵权赔偿。因此郭国荣等四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支持。三、被扶养人生活费，陈春英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一审时郭国荣等四人已经提交了当地民政办公室与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证实其无收入来源，完成了相应的举证责任，因此陈春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得到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标准应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的标准，一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
茆中兵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
张杨未作答辩。
联合保险上海公司未作答辩。
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国荣等四人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合计1164492.50元（包括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2100元及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7041元、丧葬费3089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郭国荣等四人要求先由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由联合保险上海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元，且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上述110000元中优先赔付；超出交强险部分，由张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张杨驾驶的车辆在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张杨赔偿部分由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张杨补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9日19时45分左右，张杨驾驶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苏Ｃ×××××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太仓市××镇创杰木业厂区内倒车过程中，车辆尾部与茆中兵停放在厂区内的沪Ｂ×××××重型自卸货车尾部及站立在沪Ｂ×××××重型自卸货车后方的郭志嘉发生碰撞，导致郭志嘉受两车挤压，当场死亡。后经太仓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杨负本起道路外交通事故全部责任，郭志嘉与茆中兵不负本起道路外交通事故责任。张杨驾驶的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各一份，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上述牵引车后挂的苏Ｃ×××××重型普通半挂车同时在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一份，限额为5万元，亦含不计免赔，上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6年1月4日至2017年1月3日止。茆中兵驾驶的沪Ｂ×××××重型自卸货车在联合保险上海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一份，保险期间自2015年8月12日至2016年8月11日止，本起事故发生在上述保险合同之保险期间。
一审另查明，太仓市××镇金浪派出所开具暂住人口WEB管理系统登记表一份，该登记表载明暂住人口郭志嘉的暂住地址系太仓市××镇金浪镇新仓村206-2号105室，到达日期为2010年6月12日，服务处所为创杰木业，活动轨迹一栏中显示变动日期有2010年9月26日、2011年4月18日、2013年4月9日、2013年7月6日，服务处所均为创杰木业；2016年7月28日，太仓市××镇金浪派出所出具居住证明一份，载明受害人郭志嘉户籍地址为福建省莆田市××山亭镇××村坑口73-1号，于2010年6月12日至2016年6月19日在金浪派出所辖区内登记，现居住地址为太仓市××镇金浪镇新仓村206号。
2016年6月28日，莆田市公安局忠门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经查询福建省治安管理信息系统，郭志嘉及其父亲郭国荣的主要家庭成员有：父亲郭国荣，母亲陈春英，郭志嘉本人、大姐郭慧芬、二姐郭珊珊、妹妹郭梅仙、妻子许某、女儿郭某。
莆田市秀屿区山亭乡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与山亭镇西埔口村村委会共同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郭志嘉与陈春英确属母子关系，陈春英体弱多病丧失劳动能力，家庭没有其他的经济收入。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郭国荣等四人作为本起交通事故受害人郭志嘉的近亲属，有权依法获得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一方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关于人寿财险睢宁公司提出，本案所涉事故并非交通事故，而属于安全事故，其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主张，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该条例的规定，即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故法院对人寿财险睢宁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因本案还涉及茆中兵驾驶车辆，虽该车辆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不负责任，但根据法律规定，联合保险上海公司作为该车辆交强险的承保公司仍应当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郭国荣等四人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
1、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及误工费，法院结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800元、误工费2000元。
2、死亡赔偿金。郭国荣等四人主张按照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计算20年为743460元。法院认为，太仓市××镇金浪派出所作为所在辖区户籍信息及暂住人口居住登记的管理机构，其出具的辖区内暂住人口的登记信息及居住情况的证明具有公信力，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纳，对郭国荣等四人主张的郭志嘉于2010年6月12日至2016年6月19日居住于太仓市浮桥镇××新仓村的事实予以采信，郭国荣等四人按照37173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予以确认。郭国荣等四人还主张陈春英、郭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认为，郭某为受害人郭志嘉的女儿，未年满18周岁，根据郭某的年龄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2211元（24966×17÷2=212211）。关于陈春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陈春英于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5周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陈春英亦提供了民政办公室与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证实其无收入来源，其已完成了相应举证责任，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张杨、茆中兵、联合保险上海公司认为其不应获得被扶养人生活费则应当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故法院对郭国荣等四人主张要求赔付陈春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因陈春英、郭国荣共生育四名子女，且郭国荣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郭国荣作为陈春英配偶亦对陈春英具有扶养义务，因此，扶养人数为5人，经计算，陈春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9864元（24966×20÷5=99864）。综上，郭某与陈春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12075元。综上，死亡赔偿金总额（已计入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1055535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事故发生中张杨的过错程度及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确认张杨应当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4、丧葬费30891.50元，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综上，郭国荣等四人因本起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为亲属办理丧事支出的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计2800元、死亡赔偿金105553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120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0元，合计1139226.50元。
上述损失已明显超过涉案车辆交强险赔偿限额总和，根据前文所述，确定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含张杨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联合保险上海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元。郭国荣等四人损害结果在交强险中不足赔偿的部分1018226.50元，应由张杨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寿财险睢宁公司根据其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直接向郭国荣等四人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张杨补足。在郭国荣等四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均在保险责任赔偿范围内、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未超过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Ｃ×××××重型普通半挂车之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限额总和的情况下，法院依法确定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1018226.50元。综上所述，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赔偿郭国荣等四人1128226.50元，联合保险上海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赔偿郭国荣等四人11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共计赔偿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1128226.50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11000元。上述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至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案件受理费5922元，减半收取计2961元，由郭国荣、陈春英、许某、郭某共同负担65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负担2868元，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2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张杨驾驶的苏Ｃ×××××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后挂苏Ｃ×××××重型普通半挂车均登记在袁兆中名下，性质为货运。
2016年11月11日，张杨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
二审审理中，人寿财险睢宁公司认为下列损失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陈春英被扶养人生活费99864元、交强险110000元、郭某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减少110542.5元，共计370406.5元。
本院认为，2016年6月19日张杨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倒车过程中，车辆尾部与茆中兵重型自卸货车尾部碰撞，导致站立在货车后方的郭志嘉受两车挤压死亡。张杨对事故负全部责任。茆中兵虽对事故不负责任，但茆中兵所驾驶的车辆在联合保险上海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联合保险上海公司仍应在交强险无责赔偿限额内承担责任。张杨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财险睢宁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受牵引车牵引的重型普通半挂车在人寿财险睢宁公司投保了三者险，故对郭国荣等四人的损失，应由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不足部分由张杨另行赔偿。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本案事故是否道路交通事故，人寿财险睢宁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内予以赔付。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本案事故是张杨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倒车过程时，未查明车后情况并确认安全后倒车，过失造成郭志嘉死亡，上述事故虽在道路以外的厂区内发生，仍应认定为机动车在通行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应认定为道路交通事故，郭志嘉人身伤亡的损害赔偿应在交强险内由保险公司予以赔付。人寿财险睢宁公司认为本案事故并非道路交通事故并据此主张在交强险范围内免责的观点，不能成立。
本案争议焦点二、一审认定陈春英、郭某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有误。首先，陈春英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55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陈春英也提供了莆田市秀屿区山亭乡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与山亭镇西埔口村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收入，人寿财险睢宁公司认为陈春英有劳动能力且有农保养老保险收入，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根据太仓市××镇金浪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及暂住人口居住登记信息反映，郭志嘉于2010年6月12日至2016年6月19日居住于太仓市浮桥镇××新仓村，2010年至2013年服务场所均为创杰木业。综合上述信息考虑，可以认定郭志嘉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且其收入来源于城镇，一审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陈春英、郭某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本案争议焦点三、张杨因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定罪量刑，郭国荣等四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当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中的赔偿项目，刑事被害人一方要求驾驶机动车的肇事机动车一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张杨赔偿郭国荣等四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并无不当，上述责任应由人寿财险睢宁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
综上，上诉人人寿财险睢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睢宁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稚群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代理审判员 郭 锐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