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5民终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文利，男，1968年5月11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女，1968年9月30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枫，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中奎，男，1980年9月8日生，汉族，个体，住吉林省东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子为，吉林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芬，女，1981年8月2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东辽县。
原审被告：姜薇，女，1990年3月27日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原审被告：张守成，男，1942年9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原审第三人：梅河口市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梅河口市长源食品城。
法定代表人：李权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乃萍，女，1966年2月11日生，汉族，该公司经理，住吉林省梅河口市。
上诉人姜文利因与被上诉人张中奎、原审被告姜薇、原审被告张守成、原审第三人梅河口市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文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红、王晓枫，被上诉人张中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子为、王秋芬，原审第三人梅河口市长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乃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文利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中奎的诉讼请求，并由张中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张中奎挂靠在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下，垫资承建了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张中奎为地下仓库实际出资人，并以此为由确定张中奎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支持了其诉讼请求，是完全错误的。一、张中奎没有证据证明其挂靠在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公司名下承建东辽县“龙呈金湾”工程。二、张中奎阐述的理由以及提供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及合法性，不能认定其为施工主体的身份。张中奎与长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亲属关系，双方此前恶意串通，伪造借款的事实，以此来转移财产，继而达到侵害他人利益的目的。双方通过两次虚假诉讼达成的调解已经被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姜文利未依法报有关机关追究其虚假诉讼犯罪，已经网开一面。在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出具的法律文书中，已经确认了张中奎提供的以房抵付工程款不具有真实性。既然如此，又怎么能认定执行的仓库是张中奎出资建设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是法定权利，必须经人民法院确定，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之前不能以可能或推断的结论来保护该权利。
张中奎辩称，一、张中奎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意向施工合同》、《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建筑施工合同》、《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负一建设合同》、《龙呈金湾小区H3土建施工合同》、《龙呈金湾小区水池施工合同》、《龙呈金湾小区供暖施工合同》等多份施工合同，足以证明张中奎是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负一层等多个建筑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二、姜文利上诉称张中奎恶意串通、伪造借款。据东辽县公安局、检察院、东辽县法院、辽源市中级法院多个司法机关调查、审理，均未认定张中奎恶意串通、伪造借款。张中奎并不懂法，对自身合法权益保护略有不当，但这并不足以认定张中奎恶意串通、伪造借款，也不能掩盖张中奎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张中奎是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负一层实际施工人，开发公司未支付张中奎建设工程款，张中奎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因此，应当解除查封，停止执行。
张守成、姜薇没有到庭，亦未提出书面陈述。
长源公司述称，张中奎应该是参与了建筑，但是房屋具体是否签订了合同，是否给了张中奎不清楚。
张中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地下850平方米仓库归张中奎所有，停止对该仓库的执行；要求姜文利、姜薇、张守成赔偿查封仓库所造成的损失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河口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姜薇、张守成、姜文利依据该院（2015）梅民初字第641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长源公司、李权林、张桂琴民间借贷案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8月以（2015）梅执字第590号裁定查封了长源公司开发建设的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1单元（101、102、201、202、301、302、401、402、501、502、601、602室）12户住宅房屋及地下850平方米仓库，张中奎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挂靠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15号楼的实际施工人，以上房屋及仓库在未建之前长源公司就已划给他抵付工程款。该院执行局经审查以（2016）吉0581执异1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张中奎的异议。张中奎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张中奎变更诉讼请求撤回对12户房屋主张权利，称15号楼1单元的12户住宅房屋已于2014年通过长源房地产售楼处出售或抵债给刘显发、张中越、王新雪等案外人。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由长源公司开发建设，该小区15号楼由张中奎挂靠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资承建,15号楼1单元于2015年初始建，5月建成。15号楼至今未办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权林与张中奎系舅甥关系。另查明，2015年5月，张中奎伪造借据、虚构借款事实，不是以拖欠工程款而是以借款合同纠纷起诉长源公司，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东辽县法院作出（2015）东辽民初字573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6月，张中奎依据该调解书申请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张中奎与长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长源公司同意用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1单元12户住宅楼及地下850平方米仓库抵偿欠款，东辽县法院以此协议作出（2015）东辽执字第218号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中包括本案争议的地下850平方米仓库。2015年12月，东辽县人民检察院以张中奎为对抗第三人，达到将房产据为己有的目的，与长源公司恶意串通，伪造借据、虚构借款事实、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妨碍民事诉讼向东辽县法院提出再审建议，东辽县法院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过程中张中奎申请撤诉，东辽县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并撤销了调解书，又裁定撤销了以物抵债裁定，执行回转抵债房产给长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争议的焦点是张中奎作为执行案外人对本案讼争的地下850平方米仓库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张中奎主张长源公司将15号楼1单元12户房源及850平方米地下仓库已划拨给他抵顶工程款，但张中奎又与长源公司恶意串通、伪造借款事实，从而又对15号楼1单元房屋及地下仓库主张权利，不符合逻辑法则，且张中奎所提交的证据时间均在其虚假诉讼之前，应由张中奎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所以，张中奎提供的查封前已以房抵付工程款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该院对张中奎已用15号楼1单元12户房源及850平方米地下仓库抵付其工程款的主张不予采信；15号楼无预售许可，不具有合法性，无法办理初始登记；仓库也无法交付使用，不存在实际损失，所以，张中奎要求该讼争仓库归其所有并赔偿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该讼争地下仓库为张中奎实际出资建设，开发公司未支付工程款，该工程未验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张中奎就该仓库工程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故张中奎要求停止对该地下仓库强制执行，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地下850平方米仓库强制执行；二、驳回张中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7元，由长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中奎二审向法庭出示了材料检测费收据2张，刘显发、张忠越证人证言各1份，并提请证人杨明、苏显军、柳文波、苏中钢出庭作证。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张中奎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姜文利二审向法庭出示了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4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1份，用以证明张中奎曾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起诉长源公司，法院以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裁定驳回起诉。对于张中奎二审中出示的证据，姜文利的质证意见如下：1.建筑施工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8月，而检测费收据是2013年5月，证据间存在矛盾，两份证据间必有一份不真实；刘显发、张忠越作为证人未到庭作证，不予质证；杨明的证言不具有合法性，因为出售砖的单位是盛泰新型墙体公司，不是杨明；证人苏显军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其陈述内容本身都没有得到张中奎的认可；证人柳文波的证方是虚假的，自己都陈述2016年开始就不干了，而且在第一次开庭时证人还要以长源公司的代理人出庭，其陈述的内容明显带有倾向性和欺骗性；证人苏中钢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证人讲他的勾机进行了挖土方作业，但在2015年证人所讲的这几个工程主体已经基本完工。对于张中奎二审中出示的证据，长源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检测费收据及刘显发、张忠越的证人证言暂时没有意见；证人杨明的证言不能证明是欠个人的钱还是欠公司的钱；对苏显军的证言说与张中奎间签订的只给房子不给现金的合同约定有异议；证人柳文波4年前就离开公司了，其陈述是长源公司职工不属实；对证人苏中钢的证言没有异议。对于姜文利二审出示的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4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张中奎的质证意见为：该裁定不能认定张中奎非诉争房屋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一审判决认为张中奎系诉争房屋实际施工人；长源公司对该裁定书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吉04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本院予以确认。该裁定书可以证明，张中奎曾以其本人为原告，长源公司为被告提起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因案涉《建设施工合同》系长源公司与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张中奎诉讼主体不适格，且案涉工程未竣工并验收合格，而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由于张中奎在二审中提交的材料检测费收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足以排除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承包人地位，对于张中奎为实际施工人的主张，证明效力较低，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梅河口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在姜薇、张守成、姜文利依据该院（2015）梅民初字第641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长源公司、李权林、张桂琴民间借贷案执行过程中，于2015年8月以（2015）梅执字第590号裁定查封了长源公司开发建设的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1单元（101、102、201、202、301、302、401、402、501、502、601、602室）12户住宅房屋及地下850平方米仓库，张中奎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其挂靠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是15号楼的实际施工人，以上房屋及仓库在未建之前长源公司就已划给他抵付工程款。该院执行局经审查以（2016）吉0581执异15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张中奎的异议。张中奎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过程中，张中奎变更诉讼请求撤回对12户房屋主张权利，称15号楼1单元的12户住宅房屋已于2014年通过长源房地产售楼处出售或抵债给刘显发、张中越、王新雪等案外人。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由长源公司开发建设，该小区15号楼由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项目负责人张中奎。15号楼至今未竣工并验收合格。长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权林与张中奎系舅甥关系。2015年5月，张中奎伪造借据、虚构借款事实，以借款合同纠纷起诉长源公司，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东辽县法院作出（2015）东辽民初字573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6月，张中奎依据该调解书申请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张中奎与长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长源公司同意用东辽县龙呈金湾小区15号楼1单元12户住宅楼及地下850平方米仓库抵偿欠款，东辽县法院以此协议作出（2015）东辽执字第218号以物抵债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中包括本案争议的地下850平方米仓库。2015年12月，东辽县人民检察院以张中奎为对抗第三人，达到将房产据为己有的目的，与长源公司恶意串通，伪造借据、虚构借款事实、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妨碍民事诉讼向东辽县法院提出再审建议，东辽县法院裁定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过程中张中奎申请撤诉，东辽县法院裁定准予撤诉并撤销了调解书，又裁定撤销了以物抵债裁定，执行回转抵债房产给长源公司。关于张中奎与长源公司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东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422民再3号民事裁定，以案涉《建设施工合同》系长源公司与梅河口市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签订，张中奎诉讼主体不适格，且案涉工程未竣工并验收合格等理由，驳回了张中奎的起诉。2017年1月7日，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吉04民再2号民事裁定，裁定维持了（2016）吉0422民再3号民事裁定。
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如果被执行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系姜文利、姜薇、张守成申请执行长源公司一案中，因案外人张中奎对人民法院查封的长源公司开发的房屋主张所有权所引起的纠纷。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张中奎对人民法院查封的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所有权或者物权期待权。分析如下：一、关于张中奎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的问题。张中奎主张其系案涉房产的实际施工人，因其与长源公司达成协议，地下仓库由其出资建设，所有权归张中奎所有，房屋建成后已交付张中奎，张中奎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根据法律的规定，所有权作为物权的一种，其取得方式分为继受取得和原始取得。长源公司作为案涉房产的开发方，原始取得了该房产的所有权。而张中奎只能通过继受取得方式，获得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但继受取得的所有权如欲取得具有排他效力的物权，应当履行法定的公示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依照前述法律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继受取得，除了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外，只有在不动产登记簿上记载之后，包括买受人在内的受让人方能取得包括所有权在内的不动产物权。张中奎显然未能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二、张中奎对案涉不动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物权期待权。本案中，张中奎主张其系实际施工人，因与开发方的协议约定，案涉房产归其所有。但该房产没有办理变更登记，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此，张中奎对案涉房产亦不享有符合法律规定的物权期待权。三、关于张中奎对案涉房产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及能否排除执行的问题。首先，承包人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规定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该权利不具有物权性质，法律亦没有赋予该权利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其次，依照法律的规定，承包人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只是对其承建的工程，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下折价或拍卖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的权利，法律对该优先权的行使条件和范围均作出了规定。张中奎没有证据证明案涉工程已竣工并验收合格，其与长源公司就工程款问题也没有进行决算，虽然张中奎曾提起诉讼，但最终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工程款纠纷并未得到解决。因此，张中奎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享有符合法律规定条件的优先权。
综上所述，姜文利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梅河口市人民法院（2016）吉058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中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计200元，由张中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艳刚
审判员 范立华
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 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