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0602民初453号原告：闫二女，女，196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无业。原告：许小青，女，1984年8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原告：许小明，男，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原告：刘礼，男，1988年8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日雄，男，195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边雁花，朔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告：朔州现代医院，住所地：朔州市朔城区古北西街。法定代表人：侯泽，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宝富，山西矩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闫二女、许小青、许小明、刘礼与被告朔州现代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二女、许小青、许小明、刘礼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日雄、边雁花，被告朔州现代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宝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闫二女、许小青、许小明、刘礼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朔州现代医院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914420元（庭审时变更为1054720元）。事实与理由：2016年1月20日上午，刘洪斌因胃部不适，到朔州现代医院就医，由女儿许小青陪同。医生通过胃镜检查，建议住院治疗，随后给病人输液。1月21日上午做了胸片、肝、胆、胰、脾、肾彩超，碳（14C）呼吸测试检测，骨密度，做完检查后到住院部输液。下午输完液后做泌尿B超。据许小青和同病房人回忆（附有同病房人的证明材料），刘洪斌那时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很好。1月22日上午，主治医生张权开了西药和中药，口服西药（温胃舒颗粒、铝碳酸镁片、双歧杆菌乳杆菌三联活菌片、对乙酰氨基酚栓），并服用了现代医院自制的袋装中药汤剂。当然这些药剂都是针对胃部，并没有及时诊断出“肺部感染”。1月23日继续输液，口服中西药。1月20日至1月23日病人一切正常。24日早晨刘洪斌大小便不通，说话语言嘶哑，咳嗽痰多。张权医生又给刘洪斌吃了一个丸药（麻仁滋脾丸），但刘洪斌吐了出来。医生又插上尿管，此时尿液发红且量很少，而且一直没有大便。医生看情况严重了，张主任（现代医院的主任，具体名字不清楚）提出转院。家属此时要求现代医院打印刘洪斌的病历，以便去别的医院可以快速分析病情，及时救治，对症下药。但一个多小时，现代医院未给家属打印病历。之后，在张主任的陪同下，刘洪斌乘坐现代医院的救护车转入朔州市人民医院急诊，随后现代医院的主任和救护车就离开了。朔州市人民医院急诊医生开始抢救、输液，并用吸痰机吸痰。医生看见口吐白沫，怀疑是服用了农药。家属回答是从现代医院转过来的。后来拍了三个片子，包括：CT、肺部、胸片。医生安排刘洪斌到住院部九楼住院，此时刘洪斌还在输液。家属把刘洪斌推到房间，放在床上。刘洪斌手放在胸前，发出“哎呀”一声，嘴唇发黑，接着脸也发黑，手放下来了。医生说人没了。接着进行抢救，心电图一直往下降，抢救无效。21点20分，医生宣布患者刘洪斌死亡。刘洪斌的死亡，让原告家人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在此之前，刘洪斌身体健康。在1月20日入院时，经过多项检查，病人身体状况显示良好。但突然死亡，让家属对医院的医治产生不信任，故要求复印病历。可医院屡次推诿的态度更让家属心生疑虑。在刘洪斌出现严重状况时，现代医院的医生没有结合之前给病人所服的中西药来准确判断情况，而是提出转院，并且拒绝复印病历，没有为抢救医生提供病人的具体情况，导致错过抢救最佳时间。刘洪斌死亡后，现代医院委托家属将人拉到殡仪馆，目前存尸费由现代医院支付。家属到现代医院找主治医生张权，现代医院答复张权已经被开除。家属对主治医生的执业资格产生质疑。张权医生在刘洪斌住院期间，既开出西药处方，又开出中药处方。但该医生是否具有中西医执业资格还有待进一步查实。在此期间，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驻朔州站的张主任对此次事件进行调解，并经过专家论证，作出医疗纠纷技术评估意见书。其分析意见是现代医院没有及时诊断病人刘洪斌“肺部感染”，入院体格检查表中未对肺部进行检查也可以证明这一点，现代医院对患者病情观察不到位，对病情的严重程度认识不足，据此足以说明现代医院在患者刘洪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分析意见书的结论是现代医院在患者刘洪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瑕疵，应承担轻微责任。对此，家属不认同。现代医院没有详细观察病人病情，没有及时作出正确的治疗方向，延误最佳治疗时间。没有对症下药，让病人服用中西药，导致病人情况严重，最终导致病人死亡。现代医院提出支付家属五万元解决此事，家属拒绝了。3月2日，家属到现代医院再次复印病历，现代医院拿出已经复印好的病历给家属。这份病历没有在家属在场的情况下复印，所述情况与真实情况有很大出入。首先，刘洪斌从未有过三年间歇性上腹疼痛症状，现代医院病历中此说法胡编乱造；其次，对比病人住院期间拿到的化验报告单，在左下角医师签名处多了一个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名字李某；最后，在住院病案首页，主治医生签名处写的是李某，而主治医生张权变成了进修医师。刘洪斌从住院开始，就一直是张权医生主治，家属从未见过所谓的李某。这份病历家属认为很可能已经被篡改。综上，原告认为被告医院对患者刘洪斌病情观察不到位，对病情的严重程度认识不足，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且造成患者死亡。请求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现代医院辩称，1.对患者的诊治过程符合疾病诊疗常规；2.患者病情加重后在诊断不明确的情况下及时履行告知义务；3.张权医生仍在现代医院执业行医；李某是主管大夫，签字是按规定执行，治疗大夫是张权和张慧川，符合法律法规之规定；4.存尸费是因原告医闹，医院报警后在医调委准备调解的情况下，派出所让医院先支付存尸费；5.医调委已经调取全部病历，并不是原告所述不给病历；6.医调委并没有说明病历有假或者不妥，原告所说篡改病历不能成立；7.起诉状中原告所写现代医院补偿五万元，原被告并没有直接调解过，只是医调委根据医闹的当时情况，说五万元作为补偿的调解数额，不是医院同意的，所以原告起诉了；8.对于医调委分析认为的第一条中段：但未及时诊断“肺部感染”情况，是医调委人员的主观臆断、医学推断，根本没有任何科学或医学根据，现代医院不认可，也不是判案的依据，望法庭不予采信；9.医调委的结论：应承担轻微责任，按照医疗常规及规定，不能成立。原告的病情完全是由于自身的原因导致的，与现代医院无关。是医调委为息事宁人做出的不符合病人本身病情的结论。原告所诉无理，被告不存在医疗过程中的任何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向本院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称刘洪斌从住院到转院一直都是张权医生在治疗、出具处方，从未见过所谓的李某。对此审查，被告提供的《患者入院告知》载明刘洪斌的主管医师是张权，并没有出现李某的名字；庭审中法庭要求证人李某（被告医院医生）陈述其所知道的情况时，其称“我记不清楚了，都在病历里”；询问其是否对患者刘洪斌进行过诊疗时，其称“张权看病，有什么问题再来找我”；原告代理人询问患者多大年龄，体格特征时，其称“时间太久，我忘了，病是张权看的，当时是躺着的，我不知道（患者）身高”；原告代理人询问其“证人，意思是你没有接触过病人？”、“证人，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整个病情，治疗过程？”时，其陈述“是的”。原告提供的六份《化验申请报告单》上医师一栏均只有张权的签字，并没有李某的签字。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患者刘洪斌在被告医院住院期间，是由张权医生对其实施诊疗，这与被告在答辩中“李某是主管大夫，签字是按规定执行，治疗大夫是张权、张慧川”的陈述相矛盾。根据被告提供的《进修学习协议》记载，张权系进修医师，其注册执业地点为右玉县丁家窑乡卫生院。《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规定，医师经注册后，可以在医疗、预防、保健机构中按照注册的执业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执业，从事相应的医疗、预防、保健业务。《处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进修医师由接收进修的医疗机构对其胜任本专业工作的实际情况认定后授予相应的处方权。本案张权医师在非注册执业地点、没有处方权的情况下从事医疗业务，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2.原告提交的现代医院日清单和总清单显示，2017年1月21日被告给刘洪斌开具了中草药煎剂口服治疗，但本案所涉医师执业范围均无中医专业，均无中医医师资格证。被告的该项医疗行为违反了《执业医师法》第十四条规定。3.原告称被告存在伪造、篡改、隐匿病历的情况。经肉眼审查，长期医嘱与临时医嘱的医嘱内容字迹与医师签名字迹不能吻合。原告提供的六份《化验申请报告单》上医师一栏均只有张权的签字，而被告提供的六份《化验申请报告单》上却出现了李某的签字。《执业医师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医师实施医疗、预防、保健措施，签署有关医学证明文件，必须亲自诊查、调查，并按照规定及时填写医学文书，不得隐匿、伪造或者销毁医学文书及有关资料。故被告医院的医生李某不亲自诊疗却签署医疗文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被告称这是诊疗过程，与本案医疗纠纷没有关系。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提供的《患者入院告知》主管医师为张权，而《入院患者病情评估表》主管医师签名却为李某；《危重病例讨论》记载：“主持人杨某，记录人李某，参加人员杜文副院长、杨某主任、张慧川主治医师、张康主任、薛文福主任、高志雄主任、李某医师，并由李某主管医师汇报病情”。本院对该证据审查认为，医院对危重病例进行讨论，直接对患者刘洪斌进行诊疗的张权医生对患者病情最为了解，应由张权医生在场并汇报病情，但是该证据记载是由李某汇报病情，没有张权医生在场的记录，这与《执业医师法》的规定不符，且该《危重病例讨论》没有任何参会人员的签字，本院对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对其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高危病人谈话记录》中谈话医生签字为李某，庭审中原告方代理人向其询问“在1月24日，病危情况书有你签字，你和家属谈话了吗？”，其陈述“我没有谈话”。庭审中原告方代理人询问证人杨某（现代医院内二科主任）“高危病人谈话记录谁参与？”时，其称“我、张慧川、杜院长商量的”，被告方提供之证据与被告医院医师的陈述相互矛盾，不能相互印证。本院对该证明材料的真实性、对其所反映内容的真实性不予采信。4.原告称患者病情加重后，被告未尽到告知义务。根据被告提供的《高危病人谈话记录》，载明：“时间2017年1月24日14时50分，主持人杨某，记录人李某，参加人员杨某、张慧川、李某”，参加人员没有病患家属。《病危（重）通知书》上没有患者及家属签字。长期医嘱及临时医嘱上均无下发病危通知的记载。综合以上证据，本院认为，被告医院没有尽到《执业医师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如实向患者或者家属介绍病情的告知义务。5.原告称被告庭审时提供的《住院病人再评估》、《医患谈话记录》、《病危通知书》、《病重患者护理记录》等在之前从未向原告提供，被告没有给患者复印全部病历资料，存在隐匿病历的行为。《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条规定，复印或者复制病历资料时，应当有患者在场。第十六条规定，发生医疗事故争议时，死亡病例讨论记录、疑难病例讨论记录、上级医师查房记录、会诊意见、病程记录应当在医患双方在场的情况下封存和启封。封存的病历资料可以是复印件，由医疗机构保管。被告没有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故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6.被告所提交的证据中没有其履行尸检告知义务的记载。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医院及医务人员在对患者刘洪斌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七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刘洪斌死亡后，原被告即发生医患纠纷，产生医疗事故争议，被告医院作为医学知识和医学技术的优势方，明知在有效时间内进行尸体解剖查明死因是查明对其所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医疗行为与刘洪斌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重要手段及规范，但被告没有向患者家属履行尸检告知义务，致使患者死亡后未进行尸检，以致死因不明，被告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在患者死因不明的情况下，山西省医疗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朔州现代医院在患者刘洪斌的诊疗过程中存在瑕疵，应承担轻微责任”的结论，是不客观的；原被告双方对该结论亦不予认可，本院对晋医人调评字【2016】74号医疗纠纷技术评估意见书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二）隐匿或者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故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推定被告医院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本案医疗行为无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举证责任，依法应由被告承担。但被告未能向本院提交任何其医疗行为没有过错、其医疗行为与刘洪斌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刘洪斌系因自身原因导致死亡的相关证据，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从侵权损害角度和举证责任而言，推定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刘洪斌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关于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原告方所受人身损害与被告的医疗过错存在因果关系的主张成立。对原告方请求被告医院对因其医疗过错给原告方造成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是，人体的许多生理病理机能仍未被充分了解，外界刺激因素、自身潜在性病变、既往伤/病以及医疗因素发生耦合，就可能导致死亡的突然发生。故结合刘洪斌自身疾病因素，以及医学治疗过程中的合理风险因素，本案由被告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民事赔偿责任，剩余20%的责任由原告方自行承担为宜。原告方在此次医疗损害中所受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7352元×20年=547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54975元÷2=27488元，护理费36307÷365×4=398元，总计624926元。原告未提供医疗、误工、交通、被抚养人的相关票据及信息，本院对其相关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朔州现代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闫二女、许小青、许小明、刘礼损失49994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44元，由原告负担2589元，被告负担10355元。（本院账户名称：朔州市朔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朔州市朔城区信用合作联社，账号：×××）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董玉晶人民陪审员  姬玉成人民陪审员  高 瑜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书记员  段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