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豪凌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XX镇XX路XX号。法定代表人顾仁忠，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雪元，上海市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东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XX镇XX公路XX号。法定代表人陶卫龙，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元初，上海前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豪凌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凌公司）与被上诉人上海东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田公司）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2月16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豪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顾仁忠及委托代理人杨雪元，被上诉人东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元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5日，东田公司、豪凌公司签订了1份购销合同，约定东田公司按豪凌公司提供的产品图纸组织生产单重20公斤的齿轮室，数量600件，单价6.2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相同），交货期为10月5日前，质量要求为铸件规定粗糙度12.5，最差不低于25，铸件内腔不允许有非金属修补现象。东田公司每批送货时，同时附交化学成分、硬度、金相机械性能等自检材质报告，并提供抗拉试棒。付款方式为豪凌公司根据东田公司每月开具的发票日期30天内付至东田公司。如铸件造成质量问题，豪凌公司在机械加工中出现报废由豪凌公司承担，但豪凌公司按市场价出售给东田公司。合同还就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10月25日，东田公司、豪凌公司又签订了2份销售合同，分别约定东田公司为豪凌公司组织生产单重20公斤的齿轮室1,300件，单价6.20元，交货期为10月25日前；生产单重19公斤的齿轮室1,500件，齿轮室盖1,500件，单价均为6.35元，交货期为11月25日，其余合同内容与9月5日的合同一致。2013年9月5日，东田公司向豪凌公司出具了1张模具收货单，该收货单记载“今收到上海豪凌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铝模壹套：图号：HO2B-102-001齿轮室共计2件”。2013年9月至2014年2月期间，东田公司向豪凌公司交付了上述合同约定的齿轮室及齿轮室盖，价款总金额为550,939.67元。2013年10月24日、11月25日和2014年2月25日，东田公司向豪凌公司开具了总金额为550,939.6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豪凌公司向东田公司总计支付了260,597元。东田公司在原审诉称：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间，东田公司向豪凌公司销售齿轮室、齿轮室盖等，货款总金额为550,939.67元，豪凌公司累计向东田公司付款260,597元，还应付金额为290,342.68元。故提起诉讼，要求豪凌公司支付货款290,342.68元，赔偿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日止，以290,342.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豪凌公司在原审辩称，东田公司诉请的金额是正确的，但东田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合格。东田公司为豪凌公司加工的车辆发动机铸件，由豪凌公司在该铸件上按标准履行打洞等程序后销往安徽XX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股份公司)。经过XX股份公司检测，东田公司加工的铸件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特别是铸件硬度等严重不符合国家标准，遭到XX股份公司退货，至今尚留在豪凌公司仓库内合计1,470件。豪凌公司将东田公司的铸件交给“机械工业材料质量检测中心、上海材料研究所检测中心”鉴定，检测结果：硬度严重不符合国家标准，属严重不合格产品。故豪凌公司提起反诉，要求退回质量不合格的铸件1,470件，东田公司赔偿加工费56,007.17元。原审法院认为：东田公司、豪凌公司签订的3份合同，虽名为销售合同，但内容反映了承揽合同的特征，应当定性为承揽合同，以上3份合同均为有效。本案的主要争议是东田公司交付给豪凌公司的齿轮室是否如豪凌公司所称的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硬度，并且可以退货及赔偿相应损失。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未就齿轮室的硬度作出约定，豪凌公司也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就齿轮室的硬度另行作出约定，故豪凌公司以齿轮室不符合硬度要求，提出质量反诉，缺乏基础事实依据；其次，法院注意到系争标的物齿轮室的交付是在2013年的9月至2014年2月期间，按豪凌公司所称XX股份公司只需普通仪器就可测出硬度的意见，豪凌公司对该标的物的硬度有异议，应当在合理期限内通知东田公司，现其直至诉讼期间，才向东田公司提出质量抗辩和反诉，超出了标的物质量检验的合理异议期，法院有理由推定标的物硬度符合约定；最后，标的物齿轮室是否硬度不符合约定，豪凌公司应当提供确实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其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豪凌公司虽在庭中要求质量鉴定，但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的质量检测申请，还在庭后向法院表示不申请质量鉴定检测。标的物齿轮室硬度的事实问题，结果意义的举证责任应分配给豪凌公司，故豪凌公司应承担其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豪凌公司所提标的物齿轮室硬度不符合同约定的抗辩及反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东田公司要求豪凌公司支付承揽价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其数额计算有偏差，法院予以调整为290,342.67元。根据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东田公司可以要求豪凌公司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但其所提的起始日期和截止日期不够准确，法院分别调整为2014年3月28日和判决生效之日。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豪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田公司价款290,342.67元；二、豪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东田公司自2014年3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90,342.6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东田公司其余本诉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豪凌公司全部反诉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240元，减半收取计2,120元，由豪凌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00元，减半收取计600元，由豪凌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后，豪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豪凌公司上诉称：1、原判忽视了双方三份合同中约定东田公司必须按图加工的事实，东田公司出具的模具收货单的复印件将复印图纸1份以下内容隐藏掉了。豪凌公司提供的模具收货单原件中显示有附图1份的内容，图纸反映必须使用HT200材质。因为用于机动车辆的发动机铸件，其硬度有明确的国家标准，而东田公司使用的铸件材质不符图纸的要求。2、原判认为豪凌公司直至诉讼期间，才向东田公司提出质量抗辩和反诉，超出了标的物质量检验的合理异议期。事实上豪凌公司加工的铸件需经XX股份公司仪器测试才能确定是否合格，豪凌公司正是基于XX股份公司的检测以及对该批1,470件铸件作不合格处理后，豪凌公司才提出质量异议，异议的期限是合情合理的。3、原审认为豪凌公司虽在庭中要求质量鉴定，但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的质量检测申请，还在庭后向法院表示不申请质量鉴定检测。为体现公正性，豪凌公司在提起上诉的同时，提交请求二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申请，对东田公司加工的铸件质量进行鉴定。故豪凌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作出改判，支持其退回质量不合格的铸件1,470件、东田公司赔偿加工费56,007.17元的上诉请求。东田公司答辩称：1、首先，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确有按图生产的约定，该合同是豪凌公司的格式合同，提供图纸的目的也是为了制作模具，因为豪凌公司后来提供了模具，所以生产铸件就不需要图纸了。其次，双方合同中对加工的铸件质量有明确的要求，双方合同中并未对铸件所需的材质、硬度、拉伸度做出约定。豪凌公司提供的模具收货单原件，是豪凌公司故意添加了收到模具的同时收到了加工图纸的内容，添加内容的书写笔迹与原书写笔迹不同，豪凌公司添加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铸件的材质在图纸上是有要求的。2、按照法律规定，东田公司交付产品给豪凌公司，对产品质量的检验主体应该是豪凌公司，如果未约定检验期限，豪凌公司应当在收到产品后及时检验，有质量问题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出。但豪凌公司在收到产品长达一年半时间内未提出异议，直到东田公司要求其付款才提出质量抗辩，豪凌公司的异议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限。3、豪凌公司在一审中要求质量鉴定，但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还在原审庭审后表示不申请质量鉴定。现在豪凌公司在二审中又申请要求二审法院进行质量鉴定，这不符合法律规定，且申请鉴定的前提应该是铸件材质明确确定的，而本案中双方并没有明确铸件的材质，在此情况下鉴定本身并不具备审判意义，豪凌公司的鉴定申请不应被准许。故东田公司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豪凌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豪凌公司、东田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豪凌公司在审理中确认，其要求退回的铸件1,470件，都是收到东田公司的交付铸件后，豪凌公司对铸件进行了加工，之后送到XX股份公司检验而被退回的。另，关于2013年9月5日模具收货单的形成。东田公司称：双方签订合同后，于2013年9月5日收到豪凌公司交付的模具，东田公司出具模具收货单给豪凌公司，东田公司的收货人在模具收货单上签名。模具收货单原件交给了豪凌公司，东田公司将模具收货单复印后留存。东田公司提交的模具收货单复印件上，只记载了东田公司收到豪凌公司的模具。而豪凌公司提交的该模具收货单原件，添加了收到模具的同时收到了加工图纸，这添加的书写笔迹与东田公司的收货人书写笔迹不同。双方在合同中确有约定按豪凌公司提供的图纸生产，而提供图纸的目的也是为了制作模具，因为豪凌公司后来提供了模具，故生产铸件就不需要图纸了，所以豪凌公司没有提供过图纸。豪凌公司称：豪凌公司提交的模具收货单原件，下方复印图纸1份等内容确实是豪凌公司的人员写上去的。一般提供图纸是由对方用于制作模具，但这次比较特殊，豪凌公司提供了模具，还提供了图纸，因为图纸可以表明材质，模具只能表明形状。东田公司出具的模具收货单的复印件将复印图纸1份以下内容隐藏掉了，因为图纸上反映铸件必须使用HT200材质。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是东田公司交付的铸件质量应由哪一方负责检验，东田公司交付的铸件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本案系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作为本案定作人的豪凌公司在收到东田公司加工的铸件后，应当对铸件的质量进行检验。而事实上豪凌公司在收到东田公司交付的铸件后即进行了加工，并将加工后的产品转售给案外人，本院认为豪凌公司的该加工行为视为已确认东田公司交付的铸件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对质量的要求仅约定铸件粗糙度12.5、最差不低于25、铸件内腔不允许有非金属修补现象，对豪凌公司所称的材质、硬度等要求在合同中双方没有作出约定。在本案的审理中，东田公司提供了模具收货单复印件，证明豪凌公司没有提供过图纸、对铸件材质也没有约定。豪凌公司提供了模具收货单原件，证明豪凌公司提供过图纸，图纸上对铸件材质有明确约定。但本院注意到，从该模具收货单原件看，“模具收货单、今收到上海豪凌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铝模壹套：图号：HO2B-102-001齿轮室共计X件、收货单位：、收货人签名：”均系打印字体。收货单位“上海东田铸造有限公司”、收货人签名“李某某”、“复印图纸1份等”内容是手写字体，而“上海东田铸造有限公司、李某某”与“复印图纸1份等”内容书写笔迹明显不同，豪凌公司自认“复印图纸1份等”内容是其公司的人员书写的。所以东田公司陈述，其收到模具后，模具收货单原件交给了豪凌公司，东田公司将模具收货单复印后留存，豪凌公司的人员在原件上添加了“复印图纸1份等”内容，实际上豪凌公司没有提供过图纸。东田公司的该陈述意见符合常理，本院予以采信。豪凌公司提出，双方明确铸件有材质、硬度的要求。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对此曾有约定，也没有证据可证明豪凌公司向东田公司交付过涉案的图纸，故豪凌公司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本案中双方并没有明确铸件的材质要求，在此情况下鉴定已无意义，豪凌公司提出对铸件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上诉人豪凌公司提出东田公司交付的铸件有质量问题、要求退回铸件、并主张赔偿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40元，由上诉人上海豪凌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理庸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王 敬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