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滆湖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武进经济开发区工业园园中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钱炳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汤云，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东兴，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超。
委托代理人谢建伟，常州市钟楼区卜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常州市武进滆湖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滆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1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吴志超诉称，2014年2月22日，同事羌谷丰联系我至滆湖公司帮忙安装线路开关。当日下午2时30分左右，因安装线路需要搬动靠在墙边的幕墙玻璃，在我与滆湖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炳华搬动幕墙玻璃时，幕墙玻璃突然倾倒压在我的左小腿上，致我左小腿被当场压断。事发后，羌谷丰和钱炳华将我送至阳湖二院住院治疗。期间，滆湖公司已垫付我16000元。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滆湖公司赔偿我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6077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滆湖公司承担。
滆湖公司辩称，2014年1月左右，我公司需要安装灯与线，联系了电工羌谷丰。羌谷丰看了现场后，双方约定600元帮我公司安装结束。羌谷丰说他一个人比较忙，暂时没时间，我公司负责人就回应他什么时候干都行。后羌谷丰与吴志超来我公司里干活，吴志超干活受伤的事实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钱炳华也没有在现场，是吴志超受伤后，由公司门卫通知了钱炳华的妻子，然后钱炳华到现场与羌谷丰一起把吴志超送至医院治疗，所以吴志超与我公司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即使吴志超与我公司之间存在关系，也只是承揽关系，我公司也只对选人的过错承担责任。据了解，吴志超系电工，因而我公司选人没有过错，所以不需要承担责任。
一审查明，吴志超系农场供电所员工。2014年2月22日下午2时30分许，吴志超在为滆湖公司安装开关时，因安装需要搬动靠在墙边的幕墙玻璃，在吴志超与滆湖公司法定代表人钱炳华搬动幕墙玻璃时，幕墙玻璃突然倾倒压在吴志超的左小腿上，致吴志超受伤。事发后，吴志超的同事羌谷丰与钱炳华开车将吴志超送至常州市第二人民医院阳湖院区住院治疗38天。2015年7月6日，吴志超因需取内固定又至该院住院治疗8天。2015年9月7日，吴志超之伤经法院委托鉴定，误工期限为十个月，护理和营养期限均为三个月。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吴志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为查明本案事实，法院依法对羌谷丰作了调查，并通知羌谷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羌谷丰就本案相关事实作如下陈述：我和吴志超都是农场供电所的电工，我们两人之前也去帮过的……。之前去过两趟的，都是我们两人去的，纯粹是帮帮忙的……。钱炳华在2月18或19日左右联系我的，当时他跟我说是灯、线都装好了，要装一下开关，叫我先过去看一看……。我当天也就过去看的，我看后就对他说我最近不一定会有空，再说我一个人一天估计也来不及，当时钱炳华就说拜托我帮忙再叫一个人，他还说他就不再打电话了……。到22日早晨我到公司后，就打个电话给吴志超，我说钱老板喊你过来的，他说他马上就来……。之前也从未讲过要付多少钱，我们也未说过要钱，他也从未付过钱，做好后钱老板觉得过意不去的话就给我们每人一包二包香烟……。这一次也确实没有讲到要付钱，也是帮帮忙的。是钱炳华委托我帮他再叫个人的，当时还说他就不再打电话了，拜托我帮忙再叫一个人的，再说吴志超之前也去做过的，所以我就叫的吴志超……。事发当时钱炳华在场的，他老婆也在场的，玻璃就是钱炳华和吴志超两人搬的，具体如何做也都是钱炳华安排叫我们怎么样做，他一直在公司里的，他们就住在公司里的。当时搬玻璃时我不在场，也没有看到如何搬的……。玻璃是钢化玻璃，没有破，有好几块玻璃叠在一起的，总厚度约有十五六公分的。钱炳华告诉我说玻璃的比重和铁一样的，我估算一下约有二吨重的。出事后的一天晚上，钱炳华和他老婆和我三人还到现场进行比划比划的，他老婆还说当时钱炳华交代过吴志超的，说玻璃只能放到与地面垂直，不能倒向人这一边压到人……。当时钱炳华是搬的边上，吴志超是搬的中间。这些话都是事后他们夫妻俩讲给我听的，因为当时我也不在现场……。事后我听钱炳华说玻璃后面他还要排一路线的，因为玻璃靠在墙壁没有空间做，就要将玻璃竖起来才有空间，并不是要将玻璃搬走。我们作为干活的人来说，老板叫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与吴志超是同事关系，到滆湖公司也是打打短工的，跟公司是平等的雇佣关系，钱炳华是老板，我和吴志超都是雇员。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相关陈述及举证，应认定滆湖公司与吴志超个人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而非承揽关系。吴志超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其有权根据相关侵权法律规定要求滆湖公司进行赔偿。
对吴志超主张的医疗费91410元、护理费5400元、营养费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8元、交通费300元及鉴定费1680元，因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误工费，根据吴志超提供的相关证据并结合滆湖公司的质证意见，确认误工费为12653元。综上，确认吴志超的损失共为113351元。
依照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吴志超作为专业电工，其在作业过程中，应当预见在不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徒手搬动重约二吨的物体时会存在发生安全事故的较大风险，故应认定吴志超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具有一定过错，可减轻滆湖公司的赔偿责任。综合全案实际情况，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衡平利益的角度考虑，可由吴志超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滆湖公司承担80%的责任。对滆湖公司已垫付的16000元，可从其应赔金额中予以扣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滆湖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吴志超74680.8元；二、驳回吴志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04元，由吴志超负担698元，由滆湖公司负担606元。
上诉人滆湖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吴志超之间即使存在关系，也应该认定为承揽关系。首先，吴志超系电工，为我公司安装线路开关提供劳动成果，我公司按照工作量支付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为双方之间应为承揽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定作人对于承揽人选任和指示没有错误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我公司是法人，并非自然人，个人与个人之间才能形成劳务关系，法人和个人之间是不形成劳务关系的。再次，本案证据严重不足，仅有羌谷丰的证言，其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且证人羌谷丰与吴志超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我公司与吴志超之间存在关系的证据。最后，吴志超受伤的过程没有任何证据，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我公司与吴志超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我公司只在承揽合同中承担选任和指示的过失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志超承担。
被上诉人吴志超答辩称，我与滆湖公司之间确实是雇佣关系，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证人羌谷丰在一审中承认事后收取了钱炳华3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吴志超与滆湖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本院认为，首先，吴志超自身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和工资收入，经同事羌谷丰介绍到滆湖公司从事安装线路开关工作，其与滆湖公司之间没有人身上的从属关系，时间亦是自行支配的，故认定吴志超与滆湖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显然不当；吴志超虽称自己未从滆湖公司收取报酬，但同时又认为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从证人羌谷丰的证言也可以看出，吴志超此次安装线路开关并非是无偿的。本案中，吴志超、羌谷丰按照滆湖公司的要求完成线路开关的安装，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滆湖公司，滆湖公司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报酬。故对于吴志超帮滆湖公司完成线路开关的安装这件事，应该认定为承揽关系。其次，事发时，吴志超系在帮助滆湖公司搬运玻璃，根据玻璃的重量以及外观形状，其不可能在没有他人配合的情况下独自完成这项工作。对于事发的经过，吴志超申请了羌谷丰作为证人进行了阐述，滆湖公司虽极力否认，但是未能举证予以反驳，故本院对羌谷丰的证词予以采信。最后，吴志超系在帮助滆湖公司搬运玻璃过程中被玻璃砸伤的，此次搬运玻璃的行为，并非吴志超作为电工从事的安装线路开关的工作中所属的范围，属于额外添加的工作事项，双方事前既未预先约定支付报酬，事后也没有实际给付金钱的行为，应认定为无偿帮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滆湖公司应对吴志超因受伤所导致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鉴于吴志超对于一审判决予以认可，故本院确定仍由吴志超自行承担20%的责任，由滆湖公司承担8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8元，由滆湖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