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719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扇山堂纸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镇东山村。
法定代表人：有高秀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志慧，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戴青青，浙江择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余杭大华印刷厂。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仁和街道双陈村。
法定代表人：卫雪春。
委托代理人：汤国柱，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超，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扇山堂纸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扇山堂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余杭大华印刷厂（以下简称为大华印刷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扇山堂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志慧及戴青青、被上诉人大华印刷厂的委托代理人徐超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扇山堂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驳回大华印刷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大华印刷厂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扇山堂公司与大华印刷厂在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存在承揽加工关系，大华印刷厂接受扇山堂公司的委托提供以拎袋为主的印刷服务。双方未进行过对账。期间大华印刷厂开具了金额合计为288155.51元的发票，扣除重复印刷的纸张费用后扇山堂公司实际应支付171630.90元并已经实际支付。扇山堂公司员工何志慧额外以个人借款的方式支付给大华印刷厂20000元。一审法院对“补单”的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补单”在本案中应理解为“因印刷错误导致的重复印刷”，理由如下：一、从交易习惯来看，双方之间存在如下交易模式：扇山堂公司提供纸张（因印刷过程中会产生残损，故扇山堂公司提供的纸张皆略多于实际所需的印刷纸张，根据印刷难易程度及数量一般多提供五百至两千张纸），印刷厂及受委托提供印刷服务，双方之间不签订书面合同，扇山堂公司收到日本公司邮件订单后，以电话或出具加工委托书的方式放单，印刷厂完成委托后，扇山堂公司自行提取，发现印刷错误的需重新印刷，不出具书面说明。此交易习惯可以通过扇山堂公司与其他印刷厂的交易记录可以证明。《对账清单2014年7-9月》中“发印数6000”是指印刷6000次，而《对账清单2014年6-7月》中“发印数3000”是指3000只拎袋。一审判决所称纳品日号为140552的“补单”数量大于首次订单数量是因为大华印刷厂提供的对账单中单位名称不一致导致，实际上不存在“补单”委托加工数量较前一次更多的情形。二、扇山堂公司委托大华印刷厂印刷的纸张最终做成拎袋皆出售给日本有高扇山堂株式会社（以下简称为有高会社），通过邮件向扇山堂公司下单，扇山堂公司依据订单数量向大华印刷厂下单。因有高会社系扇山堂公司的唯一客户，扇山堂公司委托大华印刷厂印刷的纸张数量不会多于有高会社的需求量。以纳品日号140552为例，扇山堂公司查阅有高会社下单邮件显示需要的订单量为3000只拎袋，若“补单”系追加的订单，则补单加原订单的量大于有高会社的订单量，不符合常理。三、制作一个拎袋需要两根绳子，拎袋印刷好后由扇山堂公司自行安装绳子配件。扇山堂公司根据纳品日号订购特定的绳子。故绳子的订单情况可以真实反映扇山堂公司对纸张的需求。拎袋相同款式大小相同，对应的纸箱能放入的拎袋数量相同，故扇山堂公司订购的箱子数量与拎袋数量也是能对应的。综上，补单的真实含义为“因印刷错误导致的重复印刷”。扇山堂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全部印刷费用。另外，本案中的2万元现金系扇山堂公司何志慧向大华印刷厂出借的款项，并非加工款，大华印刷厂应当将该款项退回何志慧。
大华印刷厂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诉争业务发生在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大华印刷厂已经对该期间产生的加工费充分举证，扇山堂公司对该期间收到相应货品也无异议。大华印刷厂按照扇山堂公司下达的订单进行印刷，每一笔业务均严格按照订单完成。“补单”、“-1”、“-2”等标注，实际是扇山堂公司在同一笔订单上额外要求加印的意思。不存在因大华印刷厂的过错导致重新印刷的情形。在计算具体印刷费用时，大华印刷厂已经根据实际印刷数量、次数，综合剔除因计算单位的不同而产生的差别来进行计算，最终得出印刷费用。故不存在因双面或多面印刷导致重复计算的情形。扇山堂公司主张以终端客户的数据和配件订单数量来反推计算与大华印刷厂之间的业务量，无合同和法律依据。大华印刷厂从未向扇山堂公司借款，该举证责任在扇山堂公司，且借款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大华印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扇山堂公司立即向大华印刷厂支付报酬96525.51元；二、扇山堂公司赔付逾期付款损失4233.37元（以96525.51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自2016年2月24日起暂计至2017年2月25日，共计368天），此后逾期付款损失按上述计算方式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三、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申请费由扇山堂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大华印刷厂与扇山堂公司之间素来存在加工承揽业务关系。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大华印刷厂为扇山堂公司提供以拎袋为主的印刷服务。双方商定，印刷品计算方式为每次开机费最低500元，超出5000印次，每张为0.07元/张，另PS版为每张50元，金色墨、银色墨为90元/1千印。大华印刷厂于2015年2月5日开具金额分别为80000元和70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份，又于2015年7月30日和2016年3月12日开具金额分别为80000元和58155.5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二份，上述四份发票其中前三份扇山堂公司已经入账抵扣，剩余一份金额为58155.51元的发票尚未抵扣。
扇山堂公司分别于2015年2月11日、2月27日和2016年2月25日支付大华印刷厂100000元、40000元和31630元，除上述费用外，大华印刷厂自认还收到扇山堂公司现金20000元，合计191630元。审理过程中，经核对，大华印刷厂出具对账说明一份，对扇山堂公司证据4中以“计算出错、打样、起步价为由”对印刷费提出异议的部分费用予以认可，具体包括如下费用：
2014年6-7月：6月12日凭单号12426为1076元；6月21日凭单号17505为1536元；7月3日凭单号17549为628元；2014年7-9月：8月22日凭单号17790为3647.2元；9月1日凭单号140402为5758元；2014年9-10月：9月27日凭单号17952、18624为3468元；2014年11月：11月7日凭单号18124为958元；11月14日凭单号18147为600元；11月20日凭单号18213为2212元；11月28日凭单号18236为500元；2014年12月：12月2日凭单号18249为250元；2015年1-6月：1月16日凭单号18541为650元；1月25日凭单号19637为1508元；1月25日凭单号19638为2476元；5月19日凭单号19175为1070元；5月24日凭单号19194为4304元；6月1日凭单号19273为1270元；6月29日凭单号19388为2160元；2015年7-9月：8月1日凭单号19567为1150元；8月1日凭单号19570为550元；2015年10-12月：10月16日凭单号19870为3457元；10月27日凭单号19905为790元；11月12日凭单号19963、19964均为1084元。
另外，关于扇山堂公司主张2014年6月21日凭单号17506、17507系口头约定每个300元；2014年11月6日凭单号18120、18121系口头约定打样起步价每个500元；2015年7月9日凭单号19421-19424认为正反面印刷内容一致，四单系口头约定每个600元，大华印刷厂基于为了便于法庭认定事实的目的，作出退让，亦予认同。
一审法院认为：大华印刷厂与扇山堂公司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双方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大华印刷厂为扇山堂公司提供以拎袋为主的印刷服务，扇山堂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报酬。现大华印刷厂与扇山堂公司就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印刷费金额产生争议，大华印刷厂依据其自行制作的对账清单、印刷合同及送货单主张实际印刷费合计为288155.5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91630元，尚余96525.51元。扇山堂公司对收到对账清单上记载的印刷货品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大华印刷厂主张的印刷费中存在因其自身原因导致的重复印刷即补单及计算错误（包括计算方式错误、口头约定、打样、起步价等）的情形，其中针对重复印刷的费用应扣除相应印刷费并增加赔偿扇山堂公司的纸张损失。大华印刷厂经核对对扇山堂公司以计算出错、打样、起步价为由对印刷费提出异议的部分费用如前所述予以认可，对于扇山堂公司主张的重复印刷费用及纸张费用不予认可。故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即是否存在因大华印刷厂原因导致的重复印刷以及是否应扣除相应印刷费及纸张损失。
扇山堂公司主张存在重复印刷的理由包括：其一扇山堂公司的部分加工委托书及大华印刷厂的部分印刷合同上和送货单上就部分重复印刷的订单标注了“补单”字样，其二部分纳品日号重复、部分纳品日号出现“-1、-2”情形。大华印刷厂认为“补单”、“-1-2”实际是首次下单的印刷数与其实际需求不一致，再次下单加印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按照“补单”的字面含义及一般交易习惯，大华印刷厂关于“补单”的解释较扇山堂公司的解释更加合理；其次，按照扇山堂公司主张，补单系因大华印刷厂印刷错误导致的重复印刷，一般印刷数量应少于或等于前一次委托印刷数量，但是根据对账清单显示，其中有部分“补单”委托加工数量较前一次更多，比如2014年6月21日纳品日号140552的原印发数为3000，2014年7月29日纳品日号140552的印发数则为6000，该情形显然与扇山堂公司的解释存在矛盾，反而印证大华印刷厂解释的合理性；另外，如果确实存在大华印刷厂印刷错误的情形，按照一般交易习惯，扇山堂公司在收到货物的当时或者一定合理时间内就应该会发现产品存在印刷错误问题，从而要求大华印刷厂重新印刷或扣除费用，但根据扇山堂公司自己的对账显示，其部分所谓的“补单”系发生在半年甚至一年之后，比如2015年10-12月的对账清单，扇山堂公司认为存在针对2014年7-9月及2014年11-12月的补单，亦不符合一般常理。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扇山堂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本案存在因大华印刷厂原因导致的重复印刷行为，对其要求扣除重复印刷费用和纸张损失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大华印刷厂与扇山堂公司自2014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的印刷费扣除大华印刷厂自认应予以扣除的部分费用后实际应为279990.9元，扇山堂公司抗辩其实际已经支付的金额为171630元，剩余20000元为扇山堂公司代理人个人借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且大华印刷厂自认扇山堂公司已经支付191630元，故余款88360.9元应由扇山堂公司支付。鉴于大华印刷厂与扇山堂公司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及利息计算方式，对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至扇山堂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大华印刷厂主张的起诉之前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9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扇山堂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大华印刷厂货款88360.9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大华印刷厂自2017年3月8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大华印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大华印刷厂负担285元，扇山堂公司负担203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20元，由大华印刷厂负担116元，扇山堂公司负担904元。
二审中，扇山堂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一、绳子加工厂的票据二十六页。证明：从订单中绳子订购的数量可以反映扇山堂公司对拎袋纸张的实际需求，进而证明将补单解释成重复印刷的意思才是符合客观事实。
二、说明书四份。证明：补单的意思为因印刷厂不良导致的重复印刷，印刷厂承担相应的印刷费和纸张费的事实。
大华印刷厂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对扇山堂公司提交的证据，大华印刷厂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均形成一审裁判之前，不属于新证据，且证据一和证据二中的一份说明书没有原件。证据一的对账单没有对应的票据，对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也与本案无关；证据二的说明书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争议无关。结合大华印刷厂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证据一均系复印件，形式上系对账单和开票清单，对应的内容与本案争议无关，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证据二系案外公司出具的证言，说明书均未有落款时间，有原件的三份说明书均无相应负责人的签字，四份说明内容基本一致，结合上述情节，四份证据在证据形式上均存在一定瑕疵，且不排除出具说明书的单位与扇山堂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证据二的证明效力不予认可。
根据一审中的有效证据以及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扇山堂公司与大华印刷厂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扇山堂公司对实际收到大华印刷厂制作的对账清单上记载的印刷货品无异议，大华印刷厂对已经收到包括20000元现金在内的191630元款项无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补单”应如何理解；二是案涉2万元现金能否认定为扇山堂公司向大华印刷厂支付的加工费用。本院分析如下：
扇山堂公司主张因每份订单对应的纳品日号码系唯一的，故大华印刷厂提交的对账清单中列明的纳品日号码中后缀有“-1”或“-2”字样的印刷业务均系补单，大华印刷厂对“补单”的情形予以认可，但双方对“补单”的理解存在分歧：扇山堂公司认为补单系因大华印刷厂印刷过程中出现错误而进行的重新印刷，扇山堂公司无需就补单对应的印刷业务量另行支付加工费；而大华印刷厂认为补单系扇山堂公司对同一个纳品日编号的订单额外要求增加印刷量，应当就补单对应的印刷业务量另行支付加工费。本院认为：“补单”通常意义上理解为补充印刷，系针对先前订单而补充增加的业务量。扇山堂公司主张“补单”应当理解为因先前订单中存在印刷错误而导致重新印刷，应当对作此解释的理由进行说明并提供证据，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因大华印刷厂的原因导致印刷错误的情形，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印刷错误部分进行重新印刷进行过沟通或达成过约定。若扇山堂公司主张扣除重复印刷的加工费用为116524.61元属实，则错误印刷业务量占双方实际发生业务量的一半左右，并非印刷行业的印刷误差率或耗损率可以涵盖，在错误印刷率达到50%左右的情形下，双方未在长达两年多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就该问题进行沟通、协商或者针对错误印刷部分进行对账不符合常理。扇山堂公司上诉主张其实际应支付的加工费用为171630.9元，而扇山堂公司已实际抵扣大华印刷厂开具的230000元发票，两者金额相差较大，发票抵扣事实一定程度上从侧面反映出扇山堂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扇山堂公司关于“补单”的理解及补单对应加工费用不用支付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大华印刷厂收取的20000元现金，扇山堂公司的员工（同时系委托代理人）何志慧述称：大华印刷厂到扇山堂公司催要加工费，因扇山堂公司老板不在，故何志慧交付了20000元现金给大华印刷厂经理唐文晓，并且由唐文晓在领付款凭证上签字，说好何志慧在支付剩余加工费之前，先由大华印刷厂归还该20000元再打款，后来扇山堂公司向大华印刷厂打款31630元，大华印刷厂没有将该20000元还给何志慧。本院认为，何志慧系扇山堂公司员工，也系扇山堂公司与大华印刷厂之间业务往来的经办人之一，大华印刷厂至扇山堂公司处催要加工费时，何志慧支付给大华印刷厂20000元，大华印刷厂有理由相信该款项系扇山堂公司支付的加工费。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和双方在本案中的陈述来看，虽然大华印刷厂经理唐文晓签字的领（付）款凭证上记载的用途为借款，但大华印刷厂并无向何志慧借款的意图和需要，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合意，该款项应认定为扇山堂公司向大华印刷厂支付的加工费。扇山堂公司在本案中明确表明该款项系来源于其员工何志慧的个人款项，其可与何志慧另行结算处理。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9元，由上诉人杭州扇山堂纸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杭州扇山堂纸工艺品有限公司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来本院申请退回预交诉讼费中的多余部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