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思民初字第3172号
原告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三号街20号。
法定代表人康宝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祥滨，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先家，男，199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高桥镇。
委托代理人孙成伍，男，196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厚坝镇。
委托代理人汤芮，福建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营口建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市府路北1-1号财富中心第B座7层23号。
法定代表人肖一夫，经理。
第三人营口泰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站前区桂丰园小区4甲--39号。
法定代表人戈淑兰，经理。
共同委托代理人郝春光，辽宁正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阳远大”）与被告杨先家、第三人营口建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建安”）、第三人营口泰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营口泰达”）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杨丽芬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阳远大的委托代理人黄祥滨、被告杨先家的委托代理人孙成伍、汤芮、第三人营口建安、营口泰达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郝春光及营口建安的法定代表人肖一夫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阳远大诉称，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承建厦门匹克营运中心幕墙工程后，于2013年4月28日起先后4次与营口建安签订了《派遣劳务人员协议书》，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并自签订时生效。协议明确了原告将厦门匹克的工程项目承包给营口建安。后营口建安停业，由营口泰达延续双方之间的合同。被告等27人是营口泰达及其项目经理孙成春雇佣的，营口泰达作为该27名被告的用人单位，应当负责对被告发放工资、奖金及办理保险理赔手续。且原告从协议签订后已经支付了211万元的工程款给营口泰达和孙成春，工程款都是以转账方式支付到营口泰达的公司账户，由其项目部经理孙成春出具收条，营口建安并未直接开发票给原告。目前工程尚未完工，原告尚余7万余元劳务工程款未付。原告并未将工程直接分包给孙成春，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月24日作出的裁决书错误地认定原告将讼争工程项目分包给孙成春，并裁决原告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重新认定。原告并未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无向被告支付工资的义务，因此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原告无须支付被告工资21030元。
被告杨先家辩称，被告与第三人并不存在劳务派遣关系。被告于2013年3月1日由孙成春招聘进入原告处工地工作，并于2013年5月31日退场，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且原告也一直未向被告支付工资。孙成春实际是从原告处承包了厦门匹克营运中心的幕墙装修工程，但并未与原告签订相关的分包合同。原告将项目分包给不具有用工资质的个人孙成春，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向原告支付劳务报酬。工程完工后，被告等40余人找到原告讨要拖欠的工资，并出具了拖欠职工工资明细表，而原告的项目经理綦建兴已经签字确认并盖章，还按照表上的金额给当时在场的18个人发放了工资，并确认孙成春只是安装队队长，并非营口泰达的项目经理。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营口建安陈述，其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但并无承包关系，仅是为原告代发被派遣人员的工资、奖金。第三人也全部按照原告的要求发放完毕了。由于停业，营口建安自2012年2月1日起就不再向原告派遣人员了，故本案原告等27名工人均不是第三人派遣的。也未与营口建安签订过劳动合同。本案原告等27人都是2013年3月后进场施工的，与营口建安公司无关。事实上，在原告与营口建安签订协议书时，原告已经找好了施工队，基于营口建安与远大集团的长期合作，派遣人员的劳务款均由沈阳远大公司汇至营口建安账户上，再由营口建安公司汇给孙成春，营口建安并未直接向任何一个工人发放过劳务报酬。孙成春就是沈阳远大找好的施工队包工头，营口建安此前都未曾与孙成春见过面，也没有与孙成春签订过劳务派遣协议。2012年下半年之后，孙成春并未报请任何工人名单要求营口建安直接与工人签订劳动合同。综上，第三人认为该工程是原告的工程，工人的劳务报酬应当由原告发放。
第三人营口泰达陈述，自2012年2月1日起，其承接营口建安与原告的劳务派遣协议与原告建立了劳务派遣关系。但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并无承包关系，仅是为原告代发派遣人员的工资、奖金，并已全部按照原告的要求发放完毕了。第三人营口泰达自2013年1月起也不再向原告派遣劳务人员，本案的原告等27名工人并非营口泰达派遣的，第三人也并不知情。孙成春原系营口泰达的派遣人员，是营口泰达派到匹克工地的项目经理，自2013年1月起，只有孙成春留在工地，其后公司未再派遣任何人员到该项目工地。综上，第三人认为工人的劳务报酬应当由原告发放。
经审理查明，原告沈阳远大承建了厦门匹克营运中心幕墙装修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2011年4月28日，沈阳远大铝业工程公司佛山分公司与第三人营口建安签订一份《派遣劳务人员协议书》（编号：营建安派遣字1101053号）及补充协议，约定：由营口建安向原告的厦门匹克工程派遣劳务人员，工程项目劳务费总额为1806667元。被派遣人员是指由营口建安将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人员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往沈阳远大，为沈阳远大工作的人员。营口建安指定的项目经理为孙成春。该合同有效期至该项目完成之日止。营口建安应根据沈阳远大确定的工资标准，负责为被派遣人员办理工资、奖金发放工作；沈阳远大应按月向营口建安支付管理费、被派遣人员的劳动报酬、工伤保险费用，若沈阳远大未能按时拨付款项，影响被派遣人员工资按期发放或保险、个人所得税按期缴纳的，其后果由沈阳远大承担。
自2011年5月起至2012年1月18日期间，原告向第三人营口建安陆续转账支付了该工程劳务费款项累计860000元，营口建安在扣除3.5%的管理费后，陆续将剩余款项转账支付给孙成春个人账户或其指定账户，合计829900元。
2012年1月18日，营口建安向原告发出一份《营口建安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关于本公司废业启用营口泰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业务函》，称“因营口建安公司经营不善，从2012年2月1日起，营口建安进入废业程序”，并告知公司原有与沈阳远大的业务关系及一切债权债务由营口泰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承担。
自2012年2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5日期间，原告向第三人营口泰达陆续转账支付了该工程劳务费款项累计640000元，营口泰达在扣除3%的管理费后，陆续将剩余款项向孙成春转账支付，合计620800元。
自2013年1月起，两第三人未再向案涉工程派遣任何人员，亦未再向孙成春或其他工程人员支付任何劳务费。
被告杨先家经孙成春招募，于2013年3月1日进入案涉工程工地工作至2013年5月31日退场。期间被告未与任何单位签订劳动合同，至离场时，被告尚未领取劳务报酬21030元。
被告等46人与原告沈阳远大就未付报酬发生争议。经协商，2013年10月21日被告方制作了一份《建筑工地被拖欠工资的职工明细表》，表中体现了被告等46人的职工姓名、进场时间、出勤天数、日工资、退场时间、应付工资总额、已付工资、未付工资数额等内容，下方有孙成春手写注明“以上情况属实，孙成春”的字样，另有原告公司现场管理人员綦建兴签字备注的“出勤天数准确，工人日工资系安装队老板孙成春确定，綦建兴，2013.10.21”的字样，并加盖了原告公司的匹克营运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另，该明细表上有18人的身份证信息已填写，合计的工资金额为419710元；其中部分人员有签名捺印。原告对该明细表上的出勤天数和綦建兴的签名予以确认，对进场与离场时间无异议，但对未付工资数额等项目不予确认，并表示虽项目公章由綦建兴保管，但据綦建兴回忆，当天他并未加盖公章，故对项目部的公章真实性质疑。
该明细表出具后，被告等46名工人继续向原告讨要劳务报酬。庭审过程中，原告与被告、第三人共同确认：双方经劳动监察大队组织调解，调解当天原告向前述46名工人中当时在场的工人直接转账支付了劳动报酬，款项并未经过孙成春或第三人的账户。
庭审中被告表示：前述明细表上已经填写了身份证号码信息的人员即是调解当天领取了工资的人员。
庭审中原告表示其现场支付的款项总金额约450000元，但对其款项发放具体日期、具体发放了多少人、每个人是否按照明细表上确定的工资标准计发，表示需要庭后明确。但其庭后并未就该事实进一步举证或说明。
另查，原告仲裁阶段的代理人綦建兴在仲裁审理过程中表示对明细表上的项目部公章真实性无异议。
2013年12月30日，被告等27人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裁决沈阳远大：1、支付被告等27人拖欠的工资共计549210元（具体金额与明细表内容一致）；2、支付被告等27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79699.5元；3、支付被告等27人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共计101175元；4、支付被告等27人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共计202350元。2014年1月23日，该委作出厦劳仲案（2014）0133号裁决书，裁决：一、沈阳远大应一次性支付给被告等27人工资（具体金额详见附表栏目四，与明细表金额一致）；二、驳回被告等27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作出后，原告不服，于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被告等27人未起诉。
庭审过程中，第三人营口泰达主张，其自2013年1月起将派遣案涉工程的人员全部撤回，只留下孙成春，且其后原告未再向第三人支付任何案涉工程的劳务费，双方的劳务派遣关系至此结束。原告则主张其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共有四份，项目工程款共计2186667元，其最后一次向第三人营口泰达支付案涉工程劳务费的时间为2013年2月7日；并举证沈阳远大铝业工程公司佛山分公司与营口建安签订的另两份劳务派遣协议、汇款凭证及收条的复印件一套。对上述原告补充证据，第三人表示协议书无原件，真实性不确认；对汇款凭证真实性确认，但认为款项并非案涉工程的劳务费，收条与其无关。被告认为上述证据无原件，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最后一笔款项也是2013年2月7日支付，而被告等46名工人均在2013年3月1日后才进入案涉工程工地，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另，庭审中，第三人营口建安的法定代表人肖一夫陈述称，营口建安与原告签订劳务派遣协议时，原告已经找好了案涉工程的施工队，孙成春就是原告找的施工队的包工头。派遣人员的劳务款系由沈阳远大转账至营口建安的账户，再由营口建安支付给孙成春，营口建安并不直接发放给任何一个工人。孙成春与营口建安并未签过合同，在本案开庭前其也从未见过孙成春。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孙成春有提供部分工人名单给营口建安，营口建安遂与该工人签订劳动合同；但2012年下半年之后，孙成春就未再报过任何名单要求营口建安签订劳动合同了。2013年1月份之后营口泰达未再派遣人员施工。
庭审中，孙成春到庭陈述称，其自2011年就向原告承包了匹克运营中心的外墙装修工程，2012年还曾与原告结算200万元工程款。原告发放工程款的方式是转账支付给原告指定的劳务公司即营口泰达公司，营口泰达公司再转给孙成春。孙成春表示，其与营口泰达公司并无任何关系，不是其员工，转账通过营口泰达公司是为了避税采取的措施。2013年3月起其陆续招募被告等40余名工人进场做工，但因原告自3月份起拖欠工程款，故孙成春自2013年5月份后退场，原告遂让现场工人继续做到工程完工。因调解时只有18名工人在场，原告就发放了该18人的劳务报酬，但未在场的被告等27名工人的劳务报酬原告就一直拖延发放。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仲裁裁决书、《派遣劳务人员协议书》、营业执照、废业函、转账单、收条，被告提供的《建筑工地被拖欠工资的职工明细表》，第三人营口建安提供的《派遣劳务人员协议书》、汇款明细、业务回单、支付凭证、废业函、第三人营口泰达提供的汇款明细、支付凭证、业务回单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为证，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是劳务派遣协议，协议约定的内容也符合劳务派遣的法律关系，并无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第三人施工的相关权利义务约定，故原告主张其与第三人之间就讼争工程形成劳务分包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从第三人法定代表人肖一夫与案外人孙成春的庭审陈述来看，原告沈阳远大直接将案涉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孙成春，再与第三人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让孙成春以第三人的项目经理的名义参与工程施工管理；而第三人举证的收款、付款情况与孙成春陈述的款项支付情况一致，故本院对第三人的陈述意见予以采纳。原告实际上是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用工资质的自然人主体孙成春，并通过与第三人签订劳务派遣协议、款项经第三人账户转付给孙成春的方式来掩盖上述非法分包关系。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2月后仍有向第三人支付案涉工程的劳务费，而此前的劳务费第三人已经向实际分包人孙成春支付完毕，本案被告等46名工人均是由孙成春招募，于2013年3月以后进入案涉工程施工的，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派遣关系，故原告主张应由第三人向被告支付劳务报酬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虽否认被告举证的《建筑工地被拖欠工资的职工明细表》上的日工资标准及未付工资数额，亦对明细表上加盖的原告匹克营运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公章真实性存疑，但其对该明细表上的职工姓名、入场时间、离场时间、出勤天数及原告现场管理人员綦建兴的签字均无异议；在仲裁阶段其对该明细表上加盖的原告匹克营运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公章亦无异议；原告还在调解当天现场转账支付了在场的部分工人工资；原告明细表上体现的日工资标准及未付工资情况已由孙成春签名确认，綦建兴的签名也表明了日工资标准由孙成春确定的事实。综上，原告既未能提供被告等46名工人的日工资水平的相关证据，也未能对其实际已发放部分的工人姓名、工资金额加以举证或说明，故原告否认该明细表上未付工资数额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被告举证的明细表予以认定。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被告等46人系由孙成春招募进入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的，其并未与原告直接建立劳动关系，原告作为违法分包单位应对被告等工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支付他们的劳务报酬。故原告应当向被告杨先家支付拖欠的工资2103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被告之间并无劳动关系，故被告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劳务报酬以外的其他仲裁缺乏法律依据，被告在仲裁裁决作出后并未起诉，应视为其对仲裁裁决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杨先家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21030元；
二、驳回原告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63元，由原告沈阳远大铝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上述款项，原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杨丽芬
二〇一四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孟晓媚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
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
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