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民再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保定市光宇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保定市鑫丰市场E区13-15号。
法定代表人：杨红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檀红亮，河北佳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保定新基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清苑南街28号。
法定代表人：徐新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杰，河北陈丽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保�市光宇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光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保定新基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作出（2016）冀06民申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保定光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红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檀红亮、被申请人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杰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保定光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撤销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保定光宇公司不承担责任或发还重审；三、诉讼费全部由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保定新基伟�公司已收到全部货物。保定光宇公司已将3980个LED灯全部发货，货物分四次发送，分别为2013年11月24日、2013年11月29日、2013年12月6日、2013年12月22日，有四张出库单为证。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已收到2013年12月6日送货的900个LED灯，有刘飞签字的出库单可以证实。刘飞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电工负责人，其收货行为是代表公司,且第二天已将900个LED灯交付给保定新基伟业公司。2016年10月14日保定光宇公司才联系上刘飞，刘飞本人愿意出庭作证。二、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三日后，甲方向乙方拨付合同总额的50%为产品定金，在标的物到达现场后经双方检验合格五日内付至合同总额的99%。保定光宇公司分四次向保定新基伟业公司送货，每次均是按照合同约定，检验合格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才付款。2013年12月6日所送的货物，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已付款，说�其已收到货物，一审认定保定光宇公司未按合同交付货物属事实认定错误。
被申请人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答辩称，一、保定光宇公司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其在收到一审判决后并未提出上诉，且在法律规定的六个月内也未申请再审。二、保定光宇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未收到900个筒灯，公司也没有刘飞这名员工，刘飞所签的出库单涉嫌伪造，且是刘飞的个人行为，不应当作为认定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收到筒灯的证据。三、保定光宇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如果保定光宇公司有刘飞签字的票据，其应在一审后提出上诉，而不是在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后才申请再审。保定光宇公司为恶意诉讼。保定光宇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应支持，请求维持原判。
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保定�宇公司返还保定新基伟业公司货款1935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13年10月17日，双方订立“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LED灯采购合同书”一份，约定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购买LED筒灯3980个，单价为215元，并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到货。合同签订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仅收到3080个，有900个筒灯未予交货，但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已经支付全部货款。保定光宇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合同到期后其至今仍未送货，故应当返还货款。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LED灯采购合同书”一份，约定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购买LED筒灯3980个，单价为215元，货款总金额855700元，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到货。2013年11月14日双方又签订“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超市和公共LED灯具采购合同书”一份，约定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购买广东美特LED光源，货款总金额116005元，两份合同总计货款971705元。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主张分四次已向保定光宇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共计979480元，四次付款前均有保定光宇公司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并由杨红梅签字的支款申请表。其中2013年10月20日以银行转账方式至杨红梅账户付定金427850元，保定光宇公司出具杨红梅签字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2013年12月14日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114840元，该账号是保定光宇公司提供；2014年1月14日银行电汇至杨红梅账户付款425280元；2014年4月16日现金付款11510元，保定光宇公司出具杨红梅签字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份。但保定光宇公司总共向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发货3080个，其中2013年11月24日发货900个、2013年11月29日发货1080个、2013年12月22日发货1100个，尚有900个筒灯未予交货，保定光宇公司应当退回货款193500元。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提交证据：1、2013年11月14日、2013年10月17日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超市和公共LED灯具采购合同书两份，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合同金额，其中2013年10月17日采购合同书约定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购买LED筒灯3980个，单价为215元。2、四次向保定光宇公司付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保定光宇公司盖章的收据、支款申请表及相应保定新基伟业公司记账凭证。3、保定光宇公司开具的盖章出库单7张，记明向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发货LED筒灯三次共计3080个，与合同约定相差900个。
原审法院认为，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与保定光宇公司签订两份买卖合同，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购买LED筒灯3980个及广东美特LED光源，合同总价款971705元。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分四次向保定光宇公司支付货款979480元，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提交了买卖合同及付款凭证，具有客观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定。买卖合同证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购买LED筒灯3980个，而保定光宇公司向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发货数量为3080个，有保定光宇公司开具的出库单为证，与合同约定相差900个。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保定光宇公司全部货款，而保定光宇公司并未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间交付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全部货物，保定光宇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已构成违约，保定光宇公司应予返还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多支付的900个LED筒灯的价款193500元，对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未履行部分保定光宇公司不再履行。保定光宇公司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既未进行答辩又未提交足以反驳保定新基伟业公司诉讼请求的相关证据，由此产生的不利的法律后果应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保定市光宇灯饰有限公司返还原告保定新基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935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70元被告保定市光宇灯饰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保定光宇公司围绕其再审请求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10月17日《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LED灯采购合同书》一份，证实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向保定光宇公司采购LED筒灯3980个的事实。证据二、出库单四张，分别为2013年11月24日送LED筒灯900个及其他灯具，黄某签收；11月29日送LED筒灯1080个及其他灯具，王某签收；12月6日送LED筒灯900个及其他灯具，由王某指定的人员刘某签收；12月22日送LED筒灯1100个及其他灯具，黄某、王某签收。以上证据证明本案所涉3980个LED筒灯已全部送货及签收过程。证据三、2013年11月14日《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超市和公共LED灯具采购合同书》一份，证明双方除第一份合同外还曾签订过另一份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按照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要求，更改过供货内容。证据四、证人刘某、王某的证人证言，证实刘某平时有时会使用“刘飞”这个名字，2013年12月6日的出库单是刘某签收的，出库单上签名“刘飞”，第二天即将900个筒灯交给王某的事实。证据五、出库单五张，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两张、2013年12月13日一张、2013年12月10日两张，以上出库单为供给迈创新天地商厦工地的其他货物，均由王某签收，证实王某曾多次代表保�新基伟业公司签收货物的事实。
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认可证据一和三，即两份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二、对证据二，四张出库单中的2013年11月24日、11月29日、12月22日三张票据的真实性认可，认可收到货物的事实，对12月6日“刘飞”签收的出库单真实性不认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没有收到该批货物，“刘飞”不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员工，无权签收货物，该张出库单是后补的，要求对“刘飞”的签字及书写时间进行鉴定。三、对证据四，即刘某、王某的证言不认可，两份证人证言相互矛盾，两人的证人证言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刘某签收货物，将货物交给王某，王某又将货物交给黄某的事实。四、证据五的五张出库单真实性无法确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再审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3年保定新基伟业公司12月工资支出凭证及工资表共九页，该工资单中没有“刘飞”这个人，证明“刘飞”不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员工。证据二、黄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本案所涉的其他筒灯都收到了，只有2013年12月6日的这900个筒灯没有收到，其他筒灯的送货人为保定光宇公司的杨红梅。现在工程已经完工，筒灯用了4300个，目前还剩了488个，除本案合同所涉筒灯外，还向保定正大公司采购过800个筒灯。
保定光宇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刘飞”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是承包或分包关系，“刘飞”与工资单没有关联性，王某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员工，“刘飞”签字是王某认可的。证据二，黄某的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当时的送货人为韩彦巧，杨红梅本人从未见过黄某，黄某说的筒灯数量与实际进货数量也不一致。
根据保定光宇公司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质证意见，双方对2013年10月17日《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LED灯采购合同书》、2013年11月14日《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超市和公共LED灯具采购合同书》无异议，对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原一审主张的分四次给保定光宇公司打款共计979480元的相关证据及事实表示认可，对保定光宇公司提交的2013年11月24日、11月29日、12月22日出库单记载的保定光宇公司向保定新基伟业公司送货3080个LED筒灯的事实及证据均表示认可，保定光宇公司对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工资表真实性认可。对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对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真实性均无异议。两份合同书中的第五条均约定：“1、按本合同第二条款由买方验收，对标的物的到货数量及外观质量的检验异议期为15天。买方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外观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卖方。买方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在以上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未就数量及外观质量问题提出过异议。两份合同总价款为971705元，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除3980个筒灯外的货物数量适当调整，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分四次共给付给保定光宇公司货款979480元,以上款项已全部给付完毕，以上事实双方表示认可。再审中，双方对合同所涉3980个LED筒灯中，保定光宇公司已送货3080个及其他货物的事实表示认可，对另900个LED筒灯保定光宇公司是否完成送货义务存在争议。
保定光宇公司主张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已收到涉案的900个LED筒灯，提交了四张出库单，证明其分四次共向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交付3980个LED筒灯的事实。四张出库单的送货时间分别为2013年11月24日、11月29日、12月6日、12月22日。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对其中2013年11月24日、11月29日、12月22日三张单据即第一、二、四次的送货数量3080个LED筒灯认可，对第三次2013年12月6日由刘某签收的900个LED筒灯的出库单不认可，认为“刘飞”不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员工，无权代收货物。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称2013年12月6日出库单由其本人签收，“刘飞”系其平时习惯用的名字，货物清点后于次日交给王某。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刘某是工地安装灯的负责人，保定光宇公司当天送货时联系的王某，王某因没在工地故授权让刘某签收该笔货物，并于第二日将货物用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工程中。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否认收到900个LED筒灯，提交了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黄某负责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本案所涉工程的材料接收，2013年12月6日，其未收到保定光宇公司的货物。保定光宇公司提交2013年12月10�出库单两张、2013年12月13日出库单一张、2013年3月13日出库单两张，称五张单据中的货物均由王某签收，以上货物虽非本案争议的货物，但可以佐证王某曾多次代表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收货的事实，且保定新基伟业公司认可的2013年11月29日出库单亦由王某签收。
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原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有四张“迈创新天地商厦用款申请表”，该证据系由保定光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红梅申请，由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按照公司内部工作流程审批后，向保定光宇公司拨付货款时的审批手续。四张申请表所涉款项已由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全部拨付给保定光宇公司。该四张申请表中，2014年1月13日的用款申请表“甲方工程师意见”一栏，即由王某一人签字确认。2013年12月工资表中，有王某领取工资的记录，保定光宇公司对王某曾在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工程中代表该公司验收货�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证人刘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12月6日，保定光宇公司送来LED筒灯900个及其他货物，经王某电话授权，由刘某清点后，签字确认收货，对该事实王某亦出庭作证表示认可。
再审经调查，双方均认可3980个LED筒灯的使用地点清苑迈创新天地商厦已装修完毕并投入使用，现处于闲置状态。该商厦二至五层使用保定光宇公司供应的LED筒灯，一层部分使用该公司的LED筒灯。商厦地下库房中仍存有保定光宇公司供应的几百个未开箱使用的LED筒灯。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无异。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双方争议的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是否收到争议的900个LED筒灯的问题，保定光宇公司主张分四次送货3980个，提供了四张出库单为证，该四张出库单中第一、二、四笔出库单所送货物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均认可，第三张出库单中的900个LED筒灯，�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员工王某指示刘某签收，对该事实，当时的经办人刘某、王某均出庭作证证实。保定新基伟业公司虽提供了证人黄某的证言予以否认，但因黄某为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材料员与库管员，与该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黄某的证言内容，故仅有该证言不足以证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主张的事实。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主张出库单上“刘飞”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王某是否有权代收货物的问题，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提交的2013年12月工资表显示，王某当时系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的员工；2014年1月13日“迈创新天地商厦用款申请表”显示，王某曾在“甲方工程师意见”栏签字确认，此款项已给付完毕，且此后保定新基伟业公司又按此审批程序给付过保定光宇公司货款。双方无争议的3080个LED筒灯货物出库单中，2013年11月29日即第二份出库单就是王某个人签收，当时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也未提出异议，之后保定光宇公司仍给保定新基伟业送过货物。以上事实均能证明王某曾代表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收货及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根据王某确认收货情况而支付货款的事实。再审中，保定光宇公司提交的其他五张出库单，虽然货物并非本案争议的LED筒灯，但可佐证王某曾代表保定新基伟业公司签收货物的事实。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再审查明事实综合分析，王某当时作为保定新基伟�公司的员工，多次代表该公司签收货物，且保定新基伟业公司也曾根据王某签字确认向保定光宇公司支付合同款项，其也认可王某一人签收过的出库单，以上证据相互印证了保定新基伟业公司曾认可王某接收货物的事实。保定新基伟业公司起诉称保定光宇公司未履行900个LED筒灯送货义务，但却认可将全部货款支付给保定光宇公司的主张，与合同约定及常理不符，其起诉主张亦缺乏证据证实，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其要求保定光宇公司返还1935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人民法院（2015）清民初字第1255号民�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保定新基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4170元，以上共计8340元，由被申请人保定新基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韩 皓
审判员 段 超
审判员 郑 东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向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