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6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明。
委托代理人乐红海，重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丹，女，汉族，系吴启明之女，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银塔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碚区施家梁镇狮子村周家社，组织机构代码67101954-6。
法定代表人张永福，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程，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先才，重庆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西城大道1号，组织机构代码79585469-0。
法定代表人姚晋川，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莎，女，汉族，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滨江路西段13号片区滨州花园C幢1层5号，组织机构代码75305601-7。
法定代表人欧贵新，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化水，重庆青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蔡明生，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吴启明、上诉人重庆银塔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塔建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达劳务公司”）、被上诉人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建工集团”）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吴启明的委托代理人吴丹和乐红海、银塔建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先才和沈程、博达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化水和蔡明生、中冶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胡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冶建工集团系巴南区鱼洞“帝豪·南城国际”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博达劳务公司分包承建了鱼洞“帝豪·南城国际”工程3号楼的劳务工程。2011年10月24日，博达劳务公司作为甲方与银塔建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外墙保温施工工程合同书”，合同约定：银塔建材公司向博达劳务公司包工包料承包“帝豪·南城国际”工程3#楼外墙工程；博达劳务公司提供主体施工的脚手架及竹跳板、升降机，且向银塔建材公司免费提供生产、及工人生活必要的用水、用电、工人住宿场地及材料仓库…等。双方另签订了“分包工程安全管理协议”，约定：银塔建材公司进入施工现场时，应按规定对入场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安全技术交底，并按规定向施工人员提供个人防护用品；银塔建材公司应为本单位人员购买保险，对本单位人员生产安全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等。
2011年12月5日，吴启明与其妻何开梅作为银塔建材公司员工进入该工地施工，并被安排在“帝豪·南城国际”工程3#楼二楼住宿。2011年12月16日晚11时许，吴启明因室内无厕所，便就近到阳台解小便。当吴启明走到阳台时，脚下突然踩滑，吴启明向前跨了一步后向阳台边缘倒去，因阳台边有一根钢管拦着，上半身就扶在了钢管上，吴启明本想扶着钢管站起来，因其双脚向阳台外掉下去，导致其整个人就从2楼阳台处摔至底楼。吴启明后由其妻子与工头李某及几位工友送往重庆市巴南区中医院急救，吴启明预缴医疗费500元。因伤情较重，吴启明于2011年12月17日转院至重庆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吴启明经诊断为：1、颈5滑脱伴高位截瘫，2、颈椎管狭窄，3、头皮裂伤。吴启明住院116天，于2012年4月10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42112.91元。当日，吴启明又转入重庆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吴启明又住院235天，于2012年11月30日出院，用去医疗费88340.81元。出院后，吴启明另用去门诊治疗费1052.7元。2013年3月26日，重庆法医验伤所作出重法［2013］临鉴3字第213号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评定：吴启明目前伤残程度属于I级。同日又作出重法［2013］临咨3字第9187号临床咨询意见书，咨询意见为：1、吴启明目前肌张力高，今后需口服抗肌肉痉挛的药物，每年费用约需人民币肆仟元，需长期服用治疗；2、吴启明目前大小便失禁，今后需用尿不湿等物辅助大小便，每个月费用约需人民币三百元；3、吴启明目前为完全护理依赖，日常生活不能自理，需1-2人护理。吴启明垫付鉴定及专科检查费2300元。由于银塔建材公司与博达劳务公司在异议期内对鉴定结论均提出异议，认为吴启明上肢未彻底丧失功能，要求鉴定单位释明并予以更正。2013年4月27日，重庆法医验伤所出具鉴定意见回复函，明确回复：1、伤残鉴定应以伤者鉴定时的恢复情况进行鉴定；2、目前检查吴启明四肢肌张力高，双上肢肌力近端IV级，远端I级，双下肢肌力0级，即使肌力未完全丧失，但也已失去日常正常运动的功能等。
另查明，吴启明系农村居民，但其常年在外打工谋生，其自2009年6月至2010年5月租住于重庆市沙坪坝区磁器横街109号-3号，其自2010年6月至2011年9月租住于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科园二街2单元5-3号。吴启明之母胡文友，育有子女四人。吴启明摔伤后，博达劳务公司以借支医疗费、生活费方式给付吴启明之女吴丹人民币200000元。
吴启明要求中冶建工集团、博达劳务公司、银塔建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未果，遂于2013年1月6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一审审理中，由于双方意见分歧较大，一审法院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中冶建工集团系鱼洞“帝豪·南城国际”3号楼、6-10号楼及1号地下车库等项目的总承包施工单位。博达劳务公司系具体实施该工程项目3号楼的劳务分包单位。银塔建材公司作为具有抹灰作业劳务分包资质的建筑企业，与博达劳务公司签订外墙保温施工工程合同书、分包工程安全管理协议后，进入鱼洞“帝豪·南城国际”3号楼工程施工，同理成为了该项目工程的分包单位。吴启明作为银塔建材公司员工入场工作后，主要接受银塔建材公司的管理和安排。银塔建材公司与博达劳务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确约定由博达劳务公司向银塔建材公司免费提供生产、及工人生活必要的用水、用电、工人住宿场地及材料仓库等，由于吴启明入场后实际居住的住宿场地为3号楼，而3号楼为实际在建工程，故银塔建材公司以及博达劳务公司对吴启明等员工的住宿安排明显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关于“生活区应与作业区分开设置，并保持安全距离，施工单位不得在尚未竣工的建筑物内设置员工集体宿舍”的规定，具有过错，故银塔建材公司与博达劳务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中冶建工集团作为总承包单位，因其应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在吴启明受伤事故中也存在管理不到位的过失，故其应与工程分包单位银塔建材公司与博达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吴启明系夜间休息时不到工地指定的厕所小便，为图方便擅自到其居住屋的阳台解手，导致其自行从居住的二楼摔到底楼受伤，吴启明自身具有过错；根据吴启明摔伤的原因力、作用及过错，由银塔建材公司与博达劳务公司各自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吴启明应自行承担40%的民事责任较为适宜。吴启明起诉要求赔偿，理由正当，对其合理损失应予支持。
经审查，结合诉请，一审法院确认吴启明摔伤后产生的经济损失为：1、医疗费232003.72元；2、护理费35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0元；4、误工费，因吴启明上班10余天即受伤，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吴启明日工资标准为220元／天，故参照其从事的建筑业城镇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至其定残前一日，即31310元／年÷365天×466天=39973.86元；5、残疾赔偿金459360元（22968元／年×20年×100%）；6、被抚养人生活费20716.25元（16573元／年×5年×100%÷4）；7、后续护理费510160元，因吴启明受伤时仅52周岁，一审法院暂定由一人参照居民服务业标准护理20年，即25508元／年×20年=510160元；8、口服药费用80000元，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即4000元／年×20年=80000元；9、卫生用品费72000元，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即300元／月×12月×20年=72000元；10、交通费酌定1000元；11、鉴定费及交通费2800元；12、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514213.83元，银塔建材公司与博达劳务公司应各自赔偿吴启明30%的损失，计454264.15元；博达劳务公司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0元，还应赔偿吴启明254264.15元。中冶建工集团应与银塔建材公司、博达劳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其余损失，应由吴启明自行承担。吴启明在本案中共计应获得赔偿款708528.3元。为此判决：一、重庆银塔建材有限公司赔偿吴启明摔伤事故经济损失454264.15元，由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重庆博达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赔偿吴启明摔伤事故经济损失254264.15元，由中冶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吴启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吴启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改判博达劳务公司、银塔建材公司、中冶建工集团赔偿吴启明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后续护理费、续医费、残疾辅助器具及卫生用品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024373.83元；二、改判博达劳务公司、银塔建材公司、中冶建工集团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三、改判吴启明的后期护理人数为2人。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吴启明承担40%的责任过重；二、吴启明属于严重残疾，后续需要2人护理；三、要求对残疾辅助器具费进行鉴定；四、在起诉时少计算了1.39万元的住院护理费，请二审改判。
银塔建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吴启明承担40%的责任过轻，本案事故是由吴启明自身的行为导致，吴启明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二、一审判决出院后一人护理恰当；三、吴启明的二审诉求超越一审诉求，法院不应支持。
博达劳务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吴启明自身承担40%的责任恰当；二、一审判决支持的护理费超出了吴启明请求的金额；三、吴启明上肢有一定的活动能力，只需1人护理；四、一审判决已经就残疾辅助器具作出了处理。
中冶建工集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吴启明自己承担40%的责任正确；二、因鉴定意见认为后续需1-2人护理，因此，一审判决1人护理正确；三、吴启明在一审并未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二审不应主张。
银塔建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004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银塔建材公司不向吴启明赔偿454264.15元。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吴启明故意违反安全警示，到存在安全隐患的阳台小便不慎滑落摔伤，因此，吴启明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吴启明系农村居民，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三、后续护理费、药费、卫生用品费按20年计算不合理；四、吴启明在本案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不应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博达劳务公司不按合同约定将吴启明违规安排在在建工程中居住，是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承担40%以上的责任；六、中冶建工集团作为总包单位，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应承担20%以上的直接责任；七、银塔建材公司在本案事故中责任较小，应承担不超过10%的补充责任。
吴启明答辩称：应减轻银塔建材公司的赔偿责任，加重博达劳务公司和中冶建工集团的赔偿责任。
博达劳务公司答辩称：博达劳务公司给银塔建材公司的人员提供了宿舍和厕所，是银塔建材公司人员自己不在安排的宿舍内居住；银塔建材公司应承担40%的责任，博达劳务公司最多承担20%的责任。
中冶建工集团答辩称：一、中冶建工集团搭建了临时生活区域，也进行了监管；二、吴启明系银塔建材公司的员工，中冶建工集团无法管理；三、中冶建工集团不应承担责任，即使要承担连带责任，也只应承担合同相对人博达劳务公司的赔偿责任。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吴启明自愿放弃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吴启明受伤时所住在建楼房距离厕所较远，且设施不完备，晚上上、下楼不方便；吴启明2010年6月至2011年9月期间并未在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街2单元5-3号居住。
二审诉讼中，吴启明提交了两份证人证言，拟证明吴启明目前需要两人护理；银塔建材公司、博达劳务公司、中冶建工集团对该证人证言质证称吴启明经治疗后状况好转，一人护理即可，且两证人只是偶尔看见吴启明的护理情况，其证人证言不足以作为确定吴启明长期护理人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吴启明作为银塔建材公司的员工在“帝豪·南城国际”工地上作工，依据合同约定，银塔建材公司、博达劳务公司有义务为吴启明提供住宿场所。银塔建材公司、博达劳务公司将吴启明安置在在建楼房内居住，违反了《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施工单位不得在尚未竣工的建筑物内设置员工集体宿舍”，且在建楼房内设施不齐备、安全隐患多，容易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银塔建材公司、博达劳务公司的安排具有过错，应对吴启明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中冶建工集团作为总承包方，对施工现场具有管理的职责，但中冶建工集团放任银塔建材公司的员工入住在建楼房，导致本案事故发生，中冶建工集团对自己的失职应与银塔建材公司、博达劳务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吴启明虽然是在银塔建材公司安排下入住在建楼房，但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吴启明明知所住在建楼房设施不完备，但在没有灯光的情况下冒险到阳台边小便，因此，吴启明自身的疏忽大意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银塔建材公司和博达劳务公司各承担30%的责任、吴启明自身承担40%的责任、中冶建工集团对银塔建材公司和博达劳务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本院认为，虽然银塔建材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证据证明吴启明2010年6月至2011年9月期间并未在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二街2单元5-3号居住，但一审庭审过程中多个证人均证实吴启明从事建筑工作多年；二审审理过程中，重庆市北碚区天府镇中心村村委会也证明吴启明常年在外打工为生、并未耕种庄稼，综合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吴启明受伤前已经在城镇连续务工多年；虽然吴启明没有提交受伤前的居住证明，但实际情况是在城镇务工的农民工都居住在工地上，因此可以推定吴启明在受伤前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吴启明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关于后续护理费、药费、卫生用品费的计算年限，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按20年时间计算上述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事故中，吴启明自身的过错只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故本院认为对吴启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应予支持。至于护理人数问题，由于司法鉴定意见建议护理人数为1-2人，故一审判决确定吴启明出院后1人护理，并无不当。
综上，吴启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银塔建材公司的上诉理由也不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9元，由重庆银塔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