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董国荣。
委托代理人张学辉，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峰。
委托代理人郎瑶，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国荣因与被上诉人石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塘民初字第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18日18时许，石峰因其女儿与董国荣之间存在纠葛一事，来到杭州市余杭区崇贤街道沿山村南山33号董国荣经营的南山人家饭店，与董国荣发生争执，扭打。期间，石峰与董国荣均受伤。经诊断，石峰所受的伤主要为左胫腓骨骨折（下段、粉碎性）。石峰为此接受门诊治疗，并住院治疗29天，共花去医疗费38237.08元。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1.石峰于2013年12月18日受伤致左胫腓骨远端粉碎性骨折，经手术治疗，目前左踝关节遗留活动功能障碍，评定为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十级伤残；2.石峰损伤后的误工期限建议为180日，护理期限建议为90日，营养期限建议为90日。石峰为此花费鉴定费1536元。董国荣所受的伤主要为右足第一踇趾近节趾骨骨折。董国荣为此接受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661.39元，医生建议董国荣休息一个月。2015年1月19日，石峰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董国荣赔偿损失168366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告石峰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董国荣赔偿损失158705元，其中：医疗费38143.11元；护理费10890元（按121元／天×90天计算）；伙食补助费870元（按30元／天×29天计算）；营养费2700元（按30元／天×90天计算）；误工费21780元（121元／天×180天计算）；残疾赔偿金80786元（40393元／年×20年×0.1计算）；鉴定费1536元；交通费2000元。2015年2月4日，董国荣提起反诉，要求石峰赔偿损失3931.39元，其中医疗费661.39元、误工费3270元（按109元／天×30天计算）。庭审中，对石峰主张的各项损失，董国荣对医疗费没有异议，护理费认为已包含在医疗费中，交通费不合理外，对其他损失不发表意见。石峰同意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对于董国荣主张的各项损失，石峰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董国荣对石峰受伤有无过错。对于石峰受伤的过程，董国荣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三次讯问笔录中相关内容基本相同，如2014年2月17日所作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如下：“……在房间门口时石峰又上来拉住我不让我走，我转身把石峰甩倒在地上了，当时我也倒在地上了，我拉住石峰不让他起来，石峰还在地上要起来，我就和石峰说拿绳子来捆他，我起来后就去饭店厨房里拿来一根绿色的尼龙绳，我走回我房间门口时石峰当时已站在那里了，他见我拿绳子就上来拉住我不让我捆，当时石峰双手就拉住我的上身衣服，我想捆石峰的手没有捆上，我看到石峰的手都流血了，我就想摆脱石峰，转身往饭店门口方向走，这时不知道是我手里的绳子还是我的脚绊到石峰，石峰就摔倒在地上了，当时石峰就在说‘脚断了，脚断了’，我说石峰是装死，就把尼龙绳折起来，用二个绳头穿过折起来的地方把石峰的小腿位置拉了一下，也没有捆起来，之后石峰就一直自己躺在地上，嘴里在叫‘救命、救命’……”2014年8月19日所作的讯问笔录（第6次）中的相关内容如下：“……我们在争绳子时石峰手上下午被刀割破的伤口流血了，我就想不捆他自己离开饭店，当时我手里还抓着绳子，我转身往饭店门口方向走，石峰手里抓着绳子，我转身时感觉到石峰拉我背后的衣服拉了一下，接着石峰不知是被我手里的绳子绊到还是我脚绊到他就摔倒在地了，石峰摔倒在地后就说他脚断了，石峰的脚就是这个时候受伤的。”而石峰在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12日和2014年2月20日所作的两次询问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分别如下：“……我走到南山人家饭店里董国荣住的房间门口时刚好董国荣从房间里出来，他一出来就用拳头打我的头部和身上，我被他打倒在地上，接着董国荣上来压着我不让我起来，压了好长时间董国荣起来说去拿绳子来捆我，董国荣起来去拿绳子的时候我也从地上站起来了，董国荣拿来绳子后要上来捆我的脚，我就和他扭在一起，这时董国荣手里拿着绳子套在我脚左侧，他把绳子往右边拉我就一下子往左侧摔倒在地上了，这时候我感觉到我的左脚断掉了，我就喝‘脚断了，脚断了’，董国荣还说我装死，还用绳子来捆我的脚……”“……董国荣上来要捆我的手，我双手拉着他的绳子不让他捆，董国荣捆了一会因为我反抗没有把我手捆上，在拉扯时我手上原先贴着创口贴的右手大拇指手背上流血了，当时我和董国荣是面对面站着的，我右侧是饭店大门方向，我背后是董国荣睡觉的房间，他手里的绳子套在我左脚上，董国荣往饭店大门方向转身，他手里的绳子把我拉摔倒在地了，我摔倒后感觉到我左脚骨折了，就在叫‘脚断了，脚断了’，董国荣还说我装死，又用绳子捆了我的脚……”。从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的内容来看，在董国荣转身的过程中，董国荣的脚将石峰绊倒的可能性较小，而董国荣手里的绳子在其未用力拉的情况下，要使石峰摔倒在地，并造成左胫腓骨骨折（下段、粉碎性）的可能性亦较小，另外，董国荣在第一次讯问笔录中所述的“我就想摆脱石峰”与在石峰倒地并说脚断了后，又用绳子“把石峰的小腿位置拉了一下”的行为之间存在矛盾，因此，原审法院认为，董国荣手里拿着绳子往饭店大门方向转身，把石峰拉摔倒在地上，后又用绳子捆了石峰的脚，从而造成石峰受伤的过程较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形和常理。因此，董国荣对石峰的受伤存在明显的过错。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石峰与董国荣在扭打的过程中均受伤，且自身均有过错，对此造成的损失，均由对方赔偿80％，其余损失由各自负担。对于石峰主张的损失，其中：对医疗费，因石峰主张的金额小于实际支出，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金额予以确认；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石峰主张的计算标准合理，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金额予以确认；对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根据石峰在庭审中自愿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主张重新计算；对交通费，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石峰所受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38143.11元、护理费108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营养费2700元、误工费21780元、残疾赔偿金38746元、鉴定费1536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15665.11元。对于董国荣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661.39元、误工费3270元，合计3931.39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董国荣应赔偿石峰损失92532.09元；二、驳回石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石峰应赔偿董国荣损失3145.11元；四、驳回董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三两项相抵，董国荣还应支付石峰赔偿款89386.9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194元（已申请缓交），减半收取597元，由石峰负担249元，董国荣负担348元；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董国荣负担40元，石峰负担160元。双方应负担案件受理费不足部分，均应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
宣判后，董国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石峰的伤是董国荣故意或者过失造成的情况下，片面采信石峰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认为“董国荣手里拿着绳子往饭店大门方向转身，把石峰拉摔倒在地上，后又用绳子捆了石峰的脚，从而造成石峰受伤的过程较符合当时的客观情形和常理。因此，董国荣对石峰的受伤存在明显的过错”。该事实认定不能成立。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在人身损害赔偿侵权案件中原告负举证责任，如举证不能将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时石峰举证证明的仅仅是双方发生纠纷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其左脚伤是董国荣的行为所致。正因如此，公安机关立案报捕时，检察院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批准逮捕，后公安机关作撤销案件处理。法院审案不能以分析推理代替证据证明，不能在一个事实存在多种可能性的情况下，主观认为哪种可能较大就依此作为认定事实和判决的依据。董国荣在笔录中关于石峰摔伤原因的陈述也只是自己当是主观猜测，并没有肯定说法，不能排除石峰因自己不慎摔倒受伤的可能。关于过错，不管此前双方之间的纠葛谁是谁非，但此次纠纷是石峰找到董国荣处故意挑衅引起，当董国荣欲离开以避免纠纷激化时遭石峰暴力阻止，拉扯中石峰自己不慎摔伤。就此次纠纷而言过错在石峰一方，一审判决董国荣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不当。综上，董国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
被上诉人石峰答辩称：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与刑事诉讼不同，不能以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来要求民事诉讼举证，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要求是高度盖然性。一审中石峰的举证已达到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认定董国荣对石峰受伤存在明显过错正确。关于过错，案涉纠纷系因董国荣的不道德行为引起，董国荣存在重大过错，并给石峰整个家庭造成了重大伤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民事证据的证明力问题，应由审判人员依据法律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关于石峰受伤的过程，董国荣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三次讯问笔录中相关内容基本相同，如2014年2月17日所作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如下：“……在房间门口时石峰又上来拉住我不让我走，我转身把石峰甩倒在地上了……转身往饭店门口方向走，这时不知道是我手里的绳子还是我的脚绊到石峰，石峰就摔倒在地上了，当时石峰就在说‘脚断了，脚断了’……”2014年8月19日所作的讯问笔录的相关内容如下：“……我转身时感觉到石峰拉我背后的衣服拉了一下，接着石峰不知是被我手里的绳子绊到还是我脚绊到他就摔倒在地了，石峰摔倒在地后就说他脚断了，石峰的脚就是这个时候受伤的……”而石峰在公安机关于2014年2月12日和2014年2月20日所作的两次询问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分别如下：“……董国荣拿来绳子后要上来捆我的脚，我就和他扭在一起，这时董国荣手里拿着绳子套在我脚左侧，他把绳子往右边拉我就一下子往左侧摔倒在地上了，这时候我感觉到我的左脚断掉了，我就喝‘脚断了，脚断了’……”“……他手里的绳子套在我左脚上，董国荣往饭店大门方向转身，他手里的绳子把我拉摔倒在地了，我摔倒后感觉到我左脚骨折了，就在叫‘脚断了，脚断了’……”。综合上述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的内容，石峰的受伤系董国荣的暴力行为所致具有高度盖然性，董国荣对石峰的受伤存在明显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董国荣对石峰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董国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5元，由董国荣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