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3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住所地湖南省新化县上梅镇梅树村。
投资人：曾文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玲，湖南晨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在高，男，1965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日明，湖南迪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因与被上诉人王在高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1322民初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7）湘1322民初573号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王在高的工作地点，被上诉人于2013年6月开始在上诉人处工作，2013年10月被上诉人因上班时不慎摔伤，就离开了上诉人处，之后一直未再在上诉人处工作，2016年2月，被上诉人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在该企业工作至2016年5月；对于王在高的工资，被上诉人王在高的银行账户流水并不是每月4000至5000元左右，两三千也有，王在高的工资实际只有两千元一月；对于王在高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王在高在合同书上签字是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为该合同书首页的法定代表人曾文凯与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的法定代表人何小洁相互矛盾，其实之前的法人代表是何小洁，后面变更为曾文凯；上诉人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系两个不同的法人，都具有法人资格。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系诉讼主体不适格，不应予以支持；2、一审适用法律不准确。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依据该企业内部规章制度规定，对被上诉人违反公司制度，严重失职，并给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的行为作出予以辞退、并罚款2700元的决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次产品质量事故系被上诉人未及时更换模具内芯而导致，该公司对被上诉人作出予以辞退并罚款的决定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何种违规何种损失，实际上提供了员工的证明和处罚规定等证据。
被上诉人王在高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所在地与上诉人所在地不是同一工作地址，两地相隔十来里路，被上诉人一直在上诉人处上班；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违法解除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在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6000元(4000元每月×12个月×2=96000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24000元（4000元每月×3×2=24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伤赔偿60000元；4、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工资27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情况，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3年6月，原告王在高被聘至被告处从事机修工作，月工资4000元左右，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0月29日原告在上班时，不慎从人字形楼梯上摔下受伤，经新化县中医医院诊断为：骨盆骨折；右髋部软组织挫伤。原告住院期间的医药费已由被告支付。2、2016年9月21日，原告向新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称原告2013年到被告处上班，被告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0月，原告在上班时受伤，被告未为其申请工伤认定与伤残鉴定，2016年4月，被告违法扣除原告工资2700元，2016年5月，被告无任何理由将原告辞退。原告要求被告向其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96000元、赔偿金24000元、工伤赔偿费用60000元、退还所扣工资3800元。新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原告系被告员工，被告未依法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有支付原告双倍工资的义务，但原告未在法定时效内提出，因而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双倍工资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工伤赔偿金的仲裁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返回其所扣工资、支付赔偿金的仲裁请求，因被诉主体不适格，不予支持。2017年2月20日，新化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决，于2017年3月1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24000元并返回扣除的工资270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工资96000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提供了黄斌连、张梅花的调查笔录、原告女儿王佩与陆挺的通话录音摘录、原告工资清单、原告与陆挺的短信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并申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的工资流水清单，以证明原告从2013年开始到2016年5月一直在被告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6年4月，被告无故对原告进行处罚，并扣除工资2700元。2016年5月，被告无故辞退原告，认为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经济赔偿金并退回扣除的工资。被告质证认为，黄斌连、张梅花的证言不真实，与事实不符，原告女儿王佩与陆挺的通话录音摘录、原告与陆挺的短信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与被告没有关联性，陆挺不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工资清单也与被告没有关联性，不能以此证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被告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只工作到了2013年10月，2013年10月29日受伤后就离开了被告单位，2016年2月原告进入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5月也是被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辞退，与被告没有关系，只是因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系何小洁，原告误以为是一家公司，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并返回工资没有事实依据，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提供了被告的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身份证复印件、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原告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奖罚精细划分规定及奖罚标准规定、处罚决定书、邹晓琴的证言、袁白玉的证言、袁菲菲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袁菲菲的银行卡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质证认为，被告提交的劳动合同是虚假的，该合同是2016年4月份，被告办公室工作人员要原告所签，当时合同是空白的，且原告一直在被告处工作，工作地址一直是被告所在地新化县上梅镇梅树村，并未到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所在地向红工业园上班，也没有领取过该公司的任何报酬，该合同是一份虚假的没有任何效力的合同。同样，被告提交的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奖罚精细划分规定及奖罚标准规定、处罚决定书、邹晓琴的证言、袁白玉的证言均与事实不符，只能证明被告非法对原告进行处罚，并非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原、被告的陈述，被告对原告从2013年6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在被告处工作无异议，对该期间原告的工资是由被告财务处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事实及原告2013年10月29日受伤的事实亦无异议。根据原告提交的工资清单以及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原告工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看出，从2014年4月开始至2015年7月期间，被告亚龙陶瓷制品厂经理曾文凯通过工商银行账号（62×××76）每月向原告的账号转款4000-5000元左右，而从2015年8月起至2016年5月止，被告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账号每月定期向原告账号转入工资。与原告陈述的从2013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一直在被告处工作，期间除受伤的两个月外并未中断过，2014年4月之前的工资是在被告财务处领取，之后的工资以银行转账方式发放等事实相吻合。对于原告受伤痊愈后的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期间，原告陈述并未中断工作，其工资系在被告财务处领取，被告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原告从2013年6月开始至2016年5月期间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被告提交的原告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书，虽有原告的签名，但合同的签订日期并非原告所写，合同首页显示法定代表人为曾文凯，但被告提交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何小洁，相互矛盾，且被告未提交原告在该公司工作并领取报酬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认为的原告从2016年2月开始在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原告应向该公司主张权利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2016年5月，被告认为原告违反公司制度，有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对原告予以辞退，罚款2700元（从原告工资中扣除），但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原告实施了何种违规失职行为，违反了公司的何项制度，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金额的计算依据，故可以认定被告违法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并返回从工资中扣除的罚款2700元。原告从2013年6月开始在被告处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原告对双倍工资的申请，至迟应该在2014年6月起一年内向原告主张，现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该期间内向被告主张过该权利，或向有关部门请求过权利救济，而到2016年9月21日才提起仲裁申请，已经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工资的主张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在高自2013年6月开始在被告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从事机修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故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5月，被告以原告违反公司制度，有严重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由，对原告处以罚款2700元，将原告辞退，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三）项的规定，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在本案中，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告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的行为，并给被告造成了重大损害。故被告对原告处以罚款，并将原告辞退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该条的规定。根据该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赔偿金并返回罚款。赔偿金的计算，应该以原告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即4120元为标准进行核算，但原告只要求按4000元的标准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原告的工作期间为2013年6月至2016年5月，经核算，被告应支付原告赔偿金24000元（4000元×3个月×2=24000元）。关于被告是否需要向原告支付双倍工资的问题，被告申请仲裁时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时效中断事由，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伤赔偿费用6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在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照准。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在高支付赔偿金24000元并返回扣除的工资27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被告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系本案的适格主体；2、上诉人解除、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
关于上诉人是否系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上诉人主张，2016年2月至5月王在高与新化县亚龙电子陶瓷科技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且有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为证，因此上诉人不是本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对于该合同书，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工商登记变更投资人为曾文凯是在2017年7月19日，而合同签订日期是在2016年2月1日，2016年2月1日之前的投资人为何小洁，故一审法院综合其他证据认为该合同书内容互相矛盾，并无不当。本院认为，在工作场所上，上诉人对2013年6月至10月被上诉人王在高在上诉人处上班的事实无异议，又未提供其他证明被上诉人在10月工伤后变更上班地点的证据；在发放工资上，有2014年4月至2016年5月该厂经理曾文凯银行账户、该厂企业账户每月支付工资的银行转账4000元左右工资的银行流水佐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本案中，王在高于2013年6月到上诉人处上班，其实际提供劳动的对象为上诉人，亦由上诉人为其发放工资。故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13年6月至2016年5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妥，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解除、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奖罚精细划分规定、处罚决定书、该公司员工的证言等证据足以证明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合法。本院认为，一方面，处罚、辞退的依据不真实。上诉人提交的奖罚精细划分规定载明生效日期为2013年11月8日，而该公司当时工商登记日期2015年11月26日，两者互相矛盾；另一方面，用以证明辞退行为合法的证明力不足。出具的处罚决定书系该公司制作且未说明造成损失的计算依据，出具证言的该公司员工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充分证明王在高存在何种违规行为、违反何项规定、造成多少经济损失，而最终认定上诉人违法终止与王在高的事实劳动关系没有错误，因此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南省新化县亚龙精细陶瓷制品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春贤
审 判 员 赵永安
代理审判员 唐满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八日
代理书记员 刘 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