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中呈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城桥镇秀山路72号，组织机构代码：91310230770221520W。
法定代表人：王永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笃为（特别授权），上海市申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志毅（特别授权），上海市申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友谊路225号，组织机构代码：13348783—6。
法定代表人：马雄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慧（特别授权），上海申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中呈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钢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7）苏1204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传票传唤各方当事人于2018年2月1日到庭公开进行调查、询问、质证、辩论和调解。上诉人中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笃为、汤志毅，被上诉人宝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呈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请；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被上诉人目前提供的证据，根本不足以证明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钱款共计700150元，其中包括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钱款等。上诉人收到款项后，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已向其开具工程款发票，总计金额676000元，被上诉人也认可收到发票且未提出异议。如今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超付，并未提供证据。即使存在超付也仅仅只是超付了24150元。二、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于涉案工程的相关工程量、工程价格的评定明显与事实存在偏差。1、关于桁架工程量和工程款计算问题，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施工的桁架共18榀，约定重量暂定600吨，折算下来每榀桁架重33.33吨，另根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看，折算下来每榀37吨多，显然一审法院酌定的30吨/榀与事实不符。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为2300元/吨，该单价为综合单价，但未明确制作（拼装）单价和安装单价各是多少。本案所涉项目是异型结构，拼装非常复杂，故制作单价应当占综合单价的65%。2、关于胎架拼装量和拼装单价的问题，本案中，因工期需要，上诉人共拼装了三个胎架，使用材料重量约为83吨（其中两个是上诉人购买材料共计58吨，剩余25吨系被上诉人自行购买）。目前一审法院只确认了上诉人拼装胎架58吨，遗漏了被上诉人自行购买材料由上诉人拼装的25吨，另外，胎架的拼装费用应按照综合单价的50%计算，一审法院酌定1000元/吨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还遗漏了许多实际产生的除上述工程价款外的一些费用，如所有桁架的预埋件及场地平整费，未制作安装桁架的卸货、看管费，施工现场的临时设施及临时用电费用、工程材料款、吊车窝工费用。
被上诉人宝钢公司辩称，1、关于我们已经支付的676000元，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提供了发票就认为被上诉人认可该工程款应该支付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首先，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时不知道上诉人没有能力履行该合同，所以因为有工程预付款，该款项是提前支付的。后面支付的款项是由于上诉人的工人在现场闹事，被上诉人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支付。676000元的支付并不代表着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就存在676000元的事实。2、关于胎架拼装费用，合同的单价中已经包含了胎架的拼装费用，关于胎架安装费用并非另行进行收费计价。被上诉人当时同意800元/吨是基于上诉人没有全部完成工程量的情况下对其进行另行计价，合同所有完成的本案涉及的工程安装费仅仅2300元/吨，胎架的安装费用包含在2300元中，另行计价与事实不符，也没有任何合同依据。3、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所谓一审法院遗漏的相关费用均没有合同依据。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是综合单价包干，不存在另行计费。桁架的预埋件及场地平整相关事实不存在。因为桁架是在屋顶上的，不是地面上的。关于临时设施和临时用电，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综合单价中均包含相关费用。吊车窝工费用的事实不存在。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窝工事实的存在。关于工程材料款也包含在综合单价中。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宝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呈公司返还宝钢公司超付的工程款551217.9元及逾期利息；2、判令中呈公司赔偿宝钢公司损失170000元；3、判令中呈公司支付宝钢公司质量维修费28205元；4、中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日，宝钢公司与原上海浦朝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后变更名称为中呈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承包合同》，约定将姜堰文体中心钢结构安装工程发包给中呈公司，承包范围包括：管桁架、钢柱、钢支撑及檩托板等现场卸货、倒料、拼接、焊接、安装及现场拼装胎架和安装胎架等工作（不含檩条和屋面板的安装）。工程量暂定600吨。开工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具体以宝钢公司开工令为准，完工时间为2013年12月15日。工程综合单价为2300元/吨，工程总价为1380000元，最终按实计算。同时约定，现场用胎架材料费由中呈公司垫付，等安装完毕，废钢处理后的差价由宝钢公司支付。综合单价包含水电费、吊车电焊机等机具费、安装措施费、电焊条氧气乙炔等辅材费、人工工资、工人住宿及交通费等其他相关费用。为了保证农民工工资及时发放到位，宝钢公司可另行和中呈公司或现场工人签订劳务合同，按月发放工资，所发生的费用从合同结算总价中扣除。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施工人员及设备进场后三日内支付20%，钢结构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支付50%，结算后支付25%，竣工后，一年保修期满后支付尾款。等。
合同签订后，中呈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完工，并拖欠工人工资，导致工人消极怠工。宝钢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中呈公司发出函件，指出中呈公司严重拖延工期，要求中呈公司采取措施，安抚工人，发放工资，加快进度。但中呈公司未能采取有效措施，仅完成部分桁架的地面安装工作。宝钢公司于2014年1月6日代为支付工人工资及部分开销费用180000元，于同年1月14日支付工资92385元，于同年1月24日支付工资101765元，合计374150元。中呈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史建军及其委托的史中元、周盛辉、领取工资的工人在上述工资发放清单上签名。
另查明，宝钢公司已分别于2013年9月25日支付中呈公司工程款100000元、同年11月8日支付工程款176000元、2014年1月6日支付工程款50000元，合计326000元。
2014年1月12日，宝钢公司向中呈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指出中呈公司拼装的第六榀桁架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中呈公司及时整改，承担损失。中呈公司方史中元在联系单上签名。2014年1月29日，因中呈公司未能按时完成工程施工任务，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其主要内容为：1、中呈公司在同年2月10日前将姜堰文体中心体育场内所有吊车、工器具、人员清理出场，······。2、中呈公司现场施工时所发生的机械费、吊车费、进出场费、油费、人员工资、房租、电费、电焊条、氧气乙炔及其他辅材费等均由中呈公司承担，······。3、中呈公司现场已拼装的构件均未探伤和经过监理验收，部分构件还没焊接。中呈公司应在退场前组织探伤和验收，若中呈公司在2月15日前未完成补焊、探伤和验收工作，宝钢公司为了保证进度，有权自行组织探伤、补焊和验收，探伤和补焊所发生的费用和验收不合格所造成的构件整改费用由中呈公司承担。4、宝钢公司支付给中呈公司的工程款已包含现场拼装胎架的所有费用，现场拼装胎架所有权归宝钢公司。等。
2014年2月13日，宝钢公司委托姜堰公证处对姜堰文体中心钢结构安装工程的现状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姜堰公证处于同年2月19日出具了保全公证书。2014年2月18日，宝钢公司与上海扬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安装承包合同》，约定由上海扬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接姜堰文体中心钢结构安装工程，工程总价为1675800元，工期为2014年2月10日至4月30日。2014年5月3日，因中呈公司拼装的5榀桁架存在漏焊、未较正、未打磨和焊缝探伤、焊缝未补漆等原因，上海扬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对5榀桁架进行了修复，费用为28205元。2014年5月7日，宝钢公司给中呈公司发函，要求中呈公司派员共同拆除姜堰文体中心的拼装胎架、处理废钢，但中呈公司未予回应。2014年5月29日，宝钢公司将姜堰文体中心的废钢处理，计26.345吨，47421元。
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为：1、中呈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款是多少？2、现场的胎架是谁购买，应如何处置？3、宝钢公司是否超付了工程款，如果超付了，应返还多少？4、中呈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宝钢公司的赶工费和维修费？
关于争议焦点1，对中呈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因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明确已完成的工程量，从现有证据来看，已完成的应有5榀桁架，正在组装的有1榀桁架，因中呈公司为桁架的安装做了必要的准备工作，一审法院酌定按照6榀桁架计算中呈公司的工作量。由于双方未就单榀桁架的重量进行称量或统计，一审法院参照双方提交的相关证据，酌定单榀桁架的重量为30吨。中呈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为180吨，因中呈公司仅在地面拼装了桁架，未完成吊装的工作任务，故不能按照综合单价来计算工程款，宝钢公司主张按综合单价的40%来计算，中呈公司主张按综合单价的60%来计算，一审法院酌定按综合单价的50%计算工程款，中呈公司完成工程量的工程款为180吨×2300元/吨×50%=207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2，从中呈公司方提交的购销合同、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双方工地现场负责人的通话录音来看，现场胎架的钢材应是中呈公司方购买，购买胎架钢材的费用为231873.53元。宝钢公司提交的购买胎架钢材的合同签订于2013年12月3日，而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2013年12月底前完工，拼装胎架是拼装桁架必备的前置程序，因此宝钢公司的说法是矛盾的，对宝钢公司所述购买胎架钢材的内容不予认定。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胎架的材料费由中呈公司垫付，等安装完毕，废钢处理后的差价由宝钢公司支付”，由此也可以看出胎架的钢架是由中呈公司购买。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又明确，“宝钢公司支付给中呈公司的工程款已包含现场拼装胎架的所有费用，现场拼装胎架的所有权归宝钢公司”，结合中呈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宝钢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包含拼装胎架的钢材款和拼装费用，胎架所有权归宝钢公司所有，因此胎架应由宝钢公司处置，出售胎架废钢的款项应归宝钢公司所有。
关于争议焦点3，宝钢公司支付给中呈公司的工程款为326000元，代垫的工人工资和其他费用为374150元，合计700150元，中呈公司购买胎架钢材的费用为231873.53元，重量约58吨，宝钢公司认可的胎架拼装费用为800元/吨，中呈公司认可的胎架拼装费用为2300元/吨，结合双方约定的拼装钢结构桁架2300元/吨的综合单价，一审法院酌定胎架的拼装单价为1000元/吨，胎架拼装费用为58000元。从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为“施工人员及设备进场后三日内支付20%，钢结构安装完毕经验收合格支付50%，结算后支付25%，竣工后，一年保修期满后支付尾款”的内容可以看出，宝钢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的工程款应为1380000元×20%=276000元，宝钢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约定的数额。宝钢公司超额支付的主要款项是代中呈公司支付了工人工资和其他费用，代为支付的原因是中呈公司未能及时发放工人工资，而时间上又临近春节，为防止产生群体性事件，宝钢公司才代为支付的。中呈公司对代付的事实和数额均没有异议，理应予以返还。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在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中呈公司在施工时发生的费用均由中呈公司承担，故中呈公司对宝钢公司多付的工程款应予返还。中呈公司应得和支出的费用应为231873.53元+58000元+207000元=496873.53元，返还数额应为700150元-496873.53元=203276.47元。
关于争议焦点4，宝钢公司与中呈公司签订合同后，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但中呈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能按期完工，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亦在合同中约定，因一方违约使合同不能履行，另一方可中止或解除合同，由此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实际是解除合同的协议，其中约定宝钢公司可对不合格的钢构件进行整改，费用由中呈公司承担。因此，中呈公司应赔偿宝钢公司相关损失。宝钢公司主张160000元赶工费，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确有赶工必要且实际支付了该部分费用，而从宝钢公司后来签订的施工合同来看，施工期间为2014年2月10日至4月30日，计2个月20天，比与中呈公司签订的施工周期（2013年10月28日至12月15日）长得多，可以看出并无赶工的目的和必要，故对宝钢公司要求中呈公司赔偿赶工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宝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支付了修复中呈公司拼装的5榀桁架的费用28205元，中呈公司应予赔偿。判决：一、被告上海中呈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203276.47元、赔偿修理费用28205元，合计231481.47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96元，由原告负担6524元，被告负担47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供。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行为能否视为双方对前期工程价款协商一致的问题，开具发票的行为只能够说明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676000元款项，至于上诉人是否已完成相对应的工程量，需要双方确认。现上诉人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完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价款达到被上诉人已付工程款数额，被上诉人对此也予以否认，故对上诉人认为不存在超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工程量及工程单价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单榀桁架的计算，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合同酌定单榀桁架重量为30吨、拼装桁架的单价按综合单价的50%计算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单榀桁架重量认定有误、制作（拼装）单价应当占综合单价的65%，然其所举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胎架拼装量和拼装单价问题，上诉人认为其拼装了由被上诉人购买的25吨胎架，然其并未有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拼装胎架的计算标准上诉人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酌定拼装胎架按照综合单价的50%计算亦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上诉人认为的工程价款以外的其他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承包内容包括“管桁架、钢柱、钢支撑及檩托板等的现场卸货、倒料、拼接、焊接、安装及现场拼装胎架和安装胎架等工作”，“综合单价含水电费、吊车电焊机等机具费、安装措施费、电焊条氧气乙炔等辅村费、人工工资、工人住宿费及交通费等其他相关费用”，双方的补充协议对此亦予以确认，上诉人现要求另行计算费用与双方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96元，由上诉人上海中呈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强
审 判 员 顾连凤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田 扬
书 记 员 叶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