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黄渠河卫生院（以下简称黄渠河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程宏，黄渠河卫生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凤玲，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军凤，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道锋，潘军凤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敏，潘军凤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平，潘军凤之女。
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忠，襄阳市樊城区中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上诉人黄渠河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州区人民法院（2013）鄂襄州民一初字第00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渠河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凤玲，被上诉人王道锋及其与被上诉人潘军凤、王艳敏、王艳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文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2月2日下午5点40分至6时左右，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的亲属王仕勤因半小时前出现头部及颈椎疼痛在王道锋陪伴下到黄渠河卫生院就诊，该院接诊医生没有按医疗接诊规定为王仕勤建立门诊病历，也没有将接诊时间和诊断处置过程进行记录，期间仅开具一张普通处方笺，并对王仕勤的病情作出了“颈椎病”的错误诊断，之后在接诊的接近2小时的时间内先后给王仕勤输液注射了“甘露醇”和“丹参注射液”两种药物，其中“丹参注射液”在输液几分钟后因针漏中止，治疗过程中，王仕勤诉头痛加重，家属即用车将其转送襄阳市东风人民医院，该院20时30分左右接诊，病历记载：患者于2小时前突然出现疼痛，以颈枕部为主，无恶心呕吐。既往史�不祥。体检：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BP160／100mmHG，口角向右侧歪斜，左侧肢体无力。经CT检查后诊断为：1、脑出血；2、高血压。治疗意见：1、要求转上级医院治疗；2、甘露醇125ML，地塞米松5MG，静滴；3、卡洛磺纳针60MG，0.9%N.S250ML／静滴；4、心电监护。王道锋同时拨打急救电话，用“120”急救车于21时将王仕勤转送至襄阳市中心医院，途中的院前急救病历记载：患者双瞳扩大D=5MM，提示脑疝形成，再次告知家属病情危重，通报中心医院急诊科，予20%甘露醇250NL静点，速尿40MG，降颅内压等处理。21时40分襄阳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接诊，门诊病历记载：病史同上，CT显示大面积脑出血，深昏迷。并于2013年2月3日8时30分告知家属病情极其危重，预后极差。家属不考虑住院治疗，要求暂时在我科留观治疗。同日8时50分记录：病史同前，患者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带患者出院，（王道锋）签字为证。在上述治疗过程中，共计支出医疗费用2978.34元，离开医院后王仕勤于当日死亡。后因双方对赔偿事宜协商无果，引起诉讼。本案审理中，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于2013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申请鉴定，要求对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的诊疗过程中有无过错及医疗行为与王仕勤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2013年11月26日，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襄中立法医司鉴所（2013）法医临鉴字第1096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王仕勤在黄渠河卫生院接受诊疗的时间约2小时，期间该院仅开一张《普通处方笺》，没有按照诊疗规范建立《门诊病历》，致使整个接诊过程没有书面病历材料，对于王仕勤的病情仅在《普通处方笺》上书写了“颈椎病”的错误诊断，属于错诊、误诊。由于对王仕勤病情预测估计不足，没有对病情的危险性履行书面告知义务，期间虽给王仕勤输液使用了甘露醇和丹参注射液，但丹参注射液只输了几分钟即因针漏终止，没有达到应有的治疗效果，同时延误了王仕勤及时到有条件的医疗机构做有效检查（CT检查等）以明确诊断。由于延误了明确诊断和及时有效的抢救时机，致使病情发展至病危。鉴定意见为：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医疗过错，其过错与王仕勤的死亡是否存有因果关系不能具体确定。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支出鉴定费5000元。因该鉴定意见对其过错与王仕勤的死亡是否存有因果关系表述不够明确，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9日发函要求对此问题作出补充说明。2013年12月16日，该所作出襄中立法医司鉴所（2013）法医临鉴字第1096号《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说明：王仕勤�死亡原因涉及多种因素导致的后果，如病程发展的速度，发病后是否得到及时正确的确诊和及时有效的治疗等。认为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与王仕勤的死亡存有一定因果关系。
原审另查明，王仕勤（1952年3月7日出生）生前系古驿镇后咀村二组村民，与潘军凤系夫妻关系，生育儿子王道锋，女儿王艳敏、王艳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参照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定，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因本案王仕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57040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7852元×20年）、丧葬费17589.50元、医疗费2978.34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82607.8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责任。本案中，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进行诊疗期间未严格遵守诊疗规范，对王仕勤的病情作出错误诊断，因此延误了对王仕勤病情的明确诊断和救治时机，导致其死亡。鉴定机构认为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医疗过错，该过错与王仕勤的死亡存有一定因果关系，同时也说明了王仕勤的死亡原因是多种因素结合导致的后果。该鉴定意见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综上，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的医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与其最终死亡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由于王仕勤发病突然、救治难度大、居住地医疗条件有限等原因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客观因素，依法应减轻黄渠河卫生院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上述因素，由黄渠河卫生院赔偿王道锋等四人上述损失的30%为宜。王道锋等四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支持。王道锋等四人诉请赔偿死亡赔偿金149188元，低于法律规定的数额，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王道锋等四人诉请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依据本案的损害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情支持10000元。黄渠河卫生院辩称对王仕勤的治疗过程没有过错，与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黄渠河卫生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因王仕勤死亡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49188元、丧葬费17589.50元、医疗费2978.34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74755.84元的30%即52426.75元，另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62426.75元。二、驳回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负担400元，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黄渠河卫生院负担400元。
宣判后，黄渠河卫生院不服一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患者王仕勤的死亡是其自身病情发展及四被上诉人放弃治疗的结果，上诉人初步诊断没有错误，使用的药物是正确的。王仕勤死亡后，家属并未要求进行尸检，故上诉人并不知道患者的死亡原因。（二）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1096号法医鉴定书与其随后作出的“补充说明”相互矛盾，补充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且其中一个鉴定人员就是一审法院法官。（三）医疗费2978.34元是治疗王仕勤原发疾病的费用，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医疗费错误。王仕勤的死亡是其病情不断发展的结果，更是被上诉人放弃治疗的必然结果，上诉人的治疗是没有过错的，没有造成被上诉人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判决支持精神抚慰金10000元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3年2月2日下午，王仕勤在黄渠河卫生院支出医疗费49元，在襄阳市东风医院支出医疗费371.3元，为转院支出160元，在襄阳市中心医院支出医疗费2398.03元。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3）法医临鉴字第1096号鉴定意见书后附有鉴定人刘启志及鉴定人胥连循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复印件。上诉人黄渠河卫生院主张鉴定人之一系原审法院法官，经查，胥连循于2010年已离开法院就职于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不存在回避事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黄渠河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王仕勤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经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襄阳中立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黄渠河卫生院没有按医疗机构接诊规定建立门诊病历，没有将接诊时间和诊断处置过程记录于门诊病历”；诊断“颈椎病”属错诊、误诊，对王仕勤病情预测估计不足，没有对病情的危险性履行书面告知义务。该意见充分说明黄渠河卫生院在对王仕勤的诊断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补充说明”的意见与鉴定意见的结论不完全一致，但两个意见均未否定黄渠河卫生院的过错行为与王仕勤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认定，黄渠河卫生院对王仕勤的病情诊断错误，对王仕勤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判令其承担30%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符，上诉人黄渠河卫生院上诉提出其对王仕勤的诊疗处理正确及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的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黄渠河卫生院上诉提出原审判决支持王仕勤治疗原发疾病的费用，本院审查后认为，王仕勤在黄渠河�生院支出医疗费49元，其中丹参注射液只输了几分钟即因针漏而终止，没有达到应有的治疗效果，延误了明确诊断和及时有效的抢救时机，黄渠河卫生院收取的该项费用，应予返还。
王仕勤在襄阳市东风医院支出医疗费371.3元，为转院支出160元，在襄阳市中心医院支出医疗费2398.03元，系后续抢救治疗支出，原系可以避免的损失，却因黄渠河卫生院的错误行为而未达到应有疗效，属于误诊造成的经济损失。潘军凤等四人要求赔偿，原审判决予以支持正确。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本地生活消费水平、当事人的损害后果及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原审判决支持潘军凤、王道锋、王艳敏、王艳平精神抚慰金1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黄渠河卫生院主张精神抚慰金过高，依据不足，对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襄阳市襄州区古驿镇黄渠河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丹丹
代理审判员 张 杨
代理审判员 张敏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继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