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民终字第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峰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史沛铭。
委托代理人：吴春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brunomercier。
委托代理人：陈建忠。
委托代理人：陈畅。
上诉人上海峰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尚超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4）湖长民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调查和阅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峰领公司与欧尚超市签订了《清洁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峰领公司为欧尚超市长兴店提供清洁服务，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同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第14条14.1款约定：“甲方（欧尚超市）经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乙方（峰领公司），可以提前解除本合同而无须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014年3月25日，欧尚超市向峰领公司发送了《解除合同函》，依据《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约定解除该合同，峰领公司、欧尚超市双方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于2014年4月26�起终止。峰领公司于同日收到上述《解除合同函》及欧尚超市相关负责人发送的解除合同通知电子邮件。但峰领公司认为《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条款，欧尚超市依据该条款解除合同缺乏法律依据，遂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是否系格式条款，有效与否。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格式条款针对的相对人是不特定的，且存在重复使用的情形，而本案所涉的《清洁服务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人是特定的，且峰领公司也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不是在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签订的情况下所签订，故该院认为《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并不属于格式条款，峰领公司不能仅凭欧尚超市预先拟定而认定该合同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条款。另峰领公司认为《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的内容存在歧义，以致造成峰领公司对该条款含义的误解，但该院认为该条款内容清晰、明了，并不会产生难以理解的情况，且峰领公司作为常年从事清洁服务的法人，理应对制约其权利的重要条款有所注意，并充分理解制约条款的合理含义。故对峰领公司认为该条款明显存在歧义，以致免除欧尚超市的责任，加重峰领公司的责任，排除峰领公司的主要权利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现《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既不属于格式合同条款，峰领公司也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条款属于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结合上述阐述的理由，该院认为峰领公司、欧尚超市之间签订的《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定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综上，该院对峰领公司关于《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峰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峰领公司负担。
上诉人峰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不属于格式条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清洁服务合同》为格式合同，其中第14条14.1款为免除欧尚超市责任，加重峰领公司责任，排除峰领公司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无效。《清洁服务合同》系欧尚超市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该合同封面“使用说明”中写明“该合同格式仅用于门店清洁服务”，在注意事项中明确限定了峰领公司对合同条款平等协商的权利，合同条款中手写添加的补充条款均是�重峰领公司义务的条款。依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的规定，欧尚超市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应当对限制对方权利或免除己方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说明，但签订合同时，欧尚超市并没有对《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规定的任意解除权进行详细的解释说明，导致峰领公司产生不一样的理解，严重侵害峰领公司意思自治订约的权利。峰领公司是通过招投标，以最低价格投得《清洁服务合同》，该服务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但峰领公司仍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也没有法定解除合同的事项出现，欧尚超市仍利用上述格式条款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二、《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的内容存在歧义，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于该条款，峰领公司理解为欧尚超市可以在合同有效期届满�一个月内书面通知峰领公司是否解除合同，而按照欧尚超市的解释，其有权在合同有效期内任何时间段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只要提前一个月通知峰领公司即可，且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可见签订合同时欧尚超市处于强势地位。峰领公司认为该条款是合同的一般条款，并未特别注意，欧尚超市也未对该条款尽到明确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峰领公司理应对该条款有所注意，并充分理解合理含义于法于理不符。欧尚超市一审提供2012年度及2013年度欧尚超市长兴门店综合得分表，以证明峰领公司清洁综合得分最低，清洁服务较差的事实，但该证据系欧尚超市单方提供，且欧尚超市于2014年与峰领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可以印证峰领公司对该条款的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为无效条款，双方继续履行《清洁服务合同》，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欧尚超市答辩称：一、格式条款无效的前提是该条款必须为格式条款，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平等的主体，合同首页的使用说明以及合同存在修改的条款，均可以证明双方签订的《清洁服务合同》是经过双方平等协商的，峰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合同的内容无法修改，以及其曾经提出修改该合同第14条14.1款而欧尚超市不同意修改的事实，因此该条款并非格式条款。合同首页的使用说明中写明“该合同格式仅用于门店清洁服务”，并非格式合同，而是合同模板，合同模板仅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参考样本，很多条款需要双方具体协商修订。二、欧尚超市是根据《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行使合同解除权，解除合同函及邮件均可以证明欧尚超市的解除理由。峰领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明确知晓该条款，其应当对该条款存在的商业风险具有相应的预判能力，�约定清晰明确，普通人均能理解，欧尚超市无须另作解释。该条款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既未免除欧尚超市的义务，也未排除峰领公司的主要权利，不属于无效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欧尚超市可以解除合同，欧尚超市不存在违约行为。三、涉案合同为承揽合同，承揽合同有较强的人身属性，欧尚超市作为被服务方，有权根据合同约定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欧尚超市已经在解除合同的当日与新的服务商签订了合同，涉案合同已不具备能够实际履行的条件，涉案合同在2014年年底到期，恢复履行合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二审中，峰领公司向本院提交上海银行业务回单两份（编号分别为2014060500054943和2014081500051509），以证明其在收到解除合同函后仍为欧尚超市提供服务，欧尚超市支付相应报酬的事实，欧尚超市质证认为，对编号为2014060500054943的银行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峰领公司的待证事实，双方之间的《清洁服务合同》于2014年4月26日终止，该笔款项是欧尚超市支付峰领公司最后一个月即2014年4月的服务费，《清洁服务合同》上约定欧尚超市“应在下月月底之前支付前一个月的款项”，且双方当事人之间还有其他业务往来，因峰领公司拖欠欧尚超市回收废旧纸板箱款项，欧尚超市延期支付了该笔本应在5月底前支付的款项，6月初峰领公司支付废旧纸板箱回收款后，欧尚超市立即支付了4月份的服务费。对编号为2014081500051509的银行回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该回单的汇款人并非湖州欧尚超市，而是苏州欧尚超市，两个是独立的法人主体，各自对外独立经营并承担有限责任。本院经审查，对两份银行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编号为2014060500054943的银�回单仅能证明欧尚超市于2014年6月4日支付峰领公司87009元的事实，但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的支付原因，无法实现峰领公司的证明目的，且该事实与本案争议的合同条款效力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编号为2014081500051509的银行回单系苏州欧尚超市有限公司支付峰领公司的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清洁服务合同》中第14条14.1款是否为格式条款；二、该条款是否有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所谓格式条款，是指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往往是提供商品或者服务一方，接受格式条款一方往往是不特定主体，格式条款不可更改，并重复使用。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平等特定的主体，涉案《清洁服务合同》系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并非一方主体不特定的格式合同。该合同首页使用说明中载明“该合同格式仅用于门店清洁服务”仅表明此类合同的拟定参照该文本，并不足以证明该合同为格式合同。使用说明亦载明“具体服务要求如有变化，可在范本的基础上自行更改；……但在任何情况下涉及事故责任承担的条款……不能更改”，故涉案《清洁服务合同》并非不能更改，而该合同第14条14.1款不涉及事故责任承担，不属于不能更改的条款，故该条款并非格式条款，峰领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涉案《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含义清晰，没有歧义，一般主体均能理解，没有必要特别作出解释，峰领公司作为常年从事清洁服务的法人，理应对解除合同等重要条款提起注意，并充分理解相关条款的含义，故对于峰领公司关于该条款存在歧义，以致让其产生误解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涉案《清洁服务合同》第14条14.1款并非格式条款，峰领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条款存在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该条款系双方当事人就解除权进行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既未免除欧尚公司的责任，亦未加重峰领公司的责任，排除峰领公司的主要权利，故该条款合法有效，欧尚超市根据该条款行使解除权符合双方约定，对于峰领公司关于该条款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海峰领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延冰
审 判 员 徐 晶
代理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五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曼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