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9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夏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李燕，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远福。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玮，湖北神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池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振宇，河北子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庄夏明因与被上诉人周远福、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太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16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庄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李燕，被上诉人周远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玮，被上诉人中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庄夏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远福、中太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中太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不应对周远福承担付款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项目所在工程为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发包，由中太公司承包，庄夏明与周远福为该项目的施工人，周远福施工部分为黄岛地下封洞库工程的4、6、7、9号工艺竖井，1、2、7号主洞室等部分。该项目其他部分为庄夏明施工，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施工合同无效，所以一审认定周远福与庄夏明之间存在的合同是无效的，周远福施工的灌浆部分已经竣工验收，涉案项目发包人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已将该部分结算款支付给中太公司。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中太公司应对周远福承担付款义务。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即使一审认定庄夏明为涉案项目的转包人，庄夏明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应由中太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由其向周远福支付劳务费。中太公司曾于原一审中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确为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发包，由中太公司负责承建涉案工程。一审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仅以中太公司主张其不是涉案工程承建方为由判决中太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中太公司也无法证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认定庄夏明拖欠周远福工程款数额不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庄夏明代为签署的周远福出具的对于黄岛油库灌浆计量结算单上总额的2784640元，庄夏明也在该结算单上明确写明“材料款没有扣完”。庄夏明已提交材料款、借支单、吊车费等证据，足以证明周远福从庄夏明处实际收到的材料款、借支款、吊车费、电费共计2007103元。一审却认定庄夏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扣材料款的具体数额，错误。且在灌浆计量结算单出具后，庄夏明又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周远福工程款30万元，现金形式支付15万元，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代庄夏明支付周远福工程款20万元，周远福本人也认可收到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代付的20万元。一审仅凭周远福前后矛盾的陈述即不认可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代为支付的2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庄夏明的上诉请求。
周远福辩称，一、庄夏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案不是建设工程合同，而是劳务合同，相对人是庄夏明和周远福，故庄夏明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适用的法律包含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符合规定。二、庄夏明主张已付周远福的工程款数额，与事实不符。一审已经查明，庄夏明欠付周远福劳务费2784640元，除去庄夏明已经扣除的材料款、借支款、吊车费、电费共计2007103元，在结算单签字后，庄夏明又通过给付现金和转帐方式向周远福支付了45万元。所以，庄夏明应付劳务费531812元，事实清楚，庄夏明应当向周远福支付该款项。
中太公司辩称，同意周远福的第一条答辩意见，本案系庄夏明与周远福之间的劳务合同纠纷，与中太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依法驳回庄夏明的上诉请求。
周远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太公司、庄夏明支付周远福劳务费1107112元及利息；本案诉讼费由中太公司、庄夏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庭审时，周远福与庄夏明陈述案件过程时共同称：周远福经别人介绍到涉案工地进行灌浆作业，给中太公司干活，周远福与庄夏明都是给中太公司干活，由武警水电总承包项目部拨款到中太公司，再由中太公司拨款给庄夏明，由庄夏明支付给周远福。中太公司对该陈述不予认可。周远福与庄夏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陈述的过程。
周远福陈述案件过程时称：周远福与中太公司有口头合同约定，中太公司将涉案灌浆作业等交付周远福施工完成，单价每米110元至130元不等，工程资料由周远福协助发包方、总承包方、监理方共同完成，并由周远福交付。工程完工后，工程款、工程劳务款一并据实结算，完工后付款。中太公司对周远福的该陈述不予认可，称与周远福之间没有所谓的口头合同。庄夏明对周远福的该陈述不予认可。周远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陈述的该过程。
周远福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明两份、2013年12月29日庄夏明为周远福出具的结算单一份。两份证明分别为：证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施工三队”4、6、7、9工艺竖井灌浆，1、2、3连接巷道,1、2、7主洞室灌浆全部施工资料已由实际施工人周远福经手移交至本项目部。特此证明2014年12月11日“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黄岛工程项目部”盖章。证明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项目实际负责人庄夏明）与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黄岛工程项目部签订施工协议，承揽黄岛地下封洞库工程部分施工项目。其中涉及灌浆的部位有：4#、6#、7#、9#工艺竖井；1#、2#、7#主洞室及1-1/1-2/1-3连接巷道。特此证明2014年12月11日“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黄岛工程项目部”盖章。双方称“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原名称为“武警水电总公司”。2013年12月29日庄夏明为周远福出具的结算单一份记载：“周远福黄岛油库灌浆计量结算单工程明细…工程计量合计2784640元应扣除费用1802828元应付工程款981812元庄夏明又在该打印件添加手写体部分：同意因材料款：没有扣完”庄夏明、中太公司对两份证明不予认可，周远福也不能证明其提交的两份证明上“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黄岛工程项目部”的存在。中太公司对结算单不予认可，称没有中太公司的盖章、法人签字，庄夏明不是中太公司的员工，没有中太公司授权，其签字不能代表中太公司。庄夏明对该结算单称，是庄夏明的签字，庄夏明的意思不是按记载的数字结算，只是说明要扣材料款。庄夏明没有举证证明应扣材料款的具体明细。
周远福称自庄夏明处收到材料款、借支款1802828元，结算单出具后，庄夏明又付款45万元。庄夏明称其已经支付周远福材料款、借支款1995098元，结算单出具后，庄夏明又付款30万元，安能公司代付款20万元。庄夏明提交了借支款单据、水泥等物资领用单据各一宗及吊车费用收据。周远福质证认为，以上款项在双方结算时均已经进行扣除。庄夏明主张安能建设总公司代付20万元工程款，周远福认为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周远福与庄夏明共同一致陈述的案件过程中有周远福经别人介绍到涉案工地进行灌浆作业，…逐级拨款给庄夏明，由庄夏明将工程款项支付给周远福的内容，结合2013年12月29日庄夏明为周远福出具的结算单，依据周远福与庄夏明的陈述、结算单，一审法院能够确认涉案工程的名称、标的、数量、价款等，故周远福与庄夏明之间就涉案工程合同成立并生效。周远福对涉案工程进行了实际施工，并与庄夏明进行了结算，庄夏明应当依据结算单承担相应的责任。庄夏明在结算单上记载的“因材料款：没有扣完”是对双方结算的特别记载，应予在工程结算款中扣除材料款。但庭审时庄夏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应扣材料款具体数额。庄夏明称其已经支付周远福材料款、借支款1995098元，结算单出具后，庄夏明又付款30万元，安能公司代付款20万元，周远福认可收到了45万元，对安能公司付款20万元与本案无关，且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一审法院对庄夏明的该辩称不予确认。结算单上记载周远福自庄夏明处收到材料款、借支款180282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远福称结算单出具后，庄夏明又付款45万元，该为周远福自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即庄夏明尚欠周远福款项为531812元（981812元-450000元）。周远福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周远福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陈述的周远福与中太公司有口头合同及具体合同约定，中太公司对周远福所称的口头合同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周远福所称的与中太公司有合同的主张不予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太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不应对周远福承担责任。
周远福没有证据证明庄夏明挂靠中太公司承包施工，一审法院对周远福所称的庄夏明挂靠中太公司承包施工的主张不予确认。周远福所称的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纪要要求中太公司与庄夏明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周远福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庄夏明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太公司的辩解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庄夏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尚欠周远福工程款531812元;二、驳回周远福对中太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周远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64元，由周远福承担7672元，由庄夏明承担70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中太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周远福劳务费的法律责任；2、庄夏明支付周远福的劳务费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庄夏明雇佣周远福进行涉案工程劳务施工并为周远福出具劳务费结算单，庄夏明与周远福系涉案工程的合同当事人，一审判令庄夏明承担周远福劳务费的支付责任，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本案三方当事人均未签订书面合同或协议，庄夏明亦未举证证明其系从中太公司处承包了涉案工程，其要求中太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庄夏明主张周远福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庄夏明雇佣周远福从事涉案工程的劳务施工，施工结束后，庄夏明于2013年12月29日向周远福出具劳务费结算单，载明尚欠周远福劳务费981812元。庄夏明为周远福出具结算单后，又支付周远福现金15万元，通过转账方式支付周远福30万元，以上共计支付45万元，周远福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庄夏明主张还支付周远福现金15万元，周远福不予认可，庄夏明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庄夏明主张的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代其支付周远福20万元款项问题，周远福称该20万元与本案无关，周远福在为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出具的收条中载明，该款由周远福向庄夏明追偿后向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返还。该20万元系中国安能建设总公司支付，在庄夏明未举证证明已与涉案工程发包人进行工程款结算的情况下，庄夏明要求抵扣该2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抵扣材料款问题，庄夏明主张其付款购买材料及代付的相关费用均发生在其为周远福出具结算单之前，其于2013年12月29日为周远福出具结算单，已经对相关费用进行了扣除结算。结算单中虽注明“因材料款没有扣完”的内容，但庄夏明未举证证明在其为周远福出具结算单后还支出了周远福认可的相应材料款，在此情况下，其要求扣除相关费用，缺乏充分依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分析，庄夏明拖欠周远福劳务费981812元，扣除已支付的45万元，其还应支付周远福劳务费531812元。
综上所述，庄夏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64元，由上诉人庄夏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明
审判员 王化宿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一八年一月九日
书记员 况君仪
书记员 郭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