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永民初字第1272号
原告田兴英，女。
委托代理人彭再明，湘西自治州武陵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田心林，男。
被告田心模，男。
被告田天花，女。
被告田心军，男。
被告王东清，男。
第三人王飞，男。
委托代理人黄宏彬，湖南三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轶谷，湖南三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本院2015年12月28日立案受理的原告田兴英诉被告田心林、田心模、田天花、田心军、王东清、第三人王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王冠林与人民陪审员向东华、朱致文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兴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彭再明、被告田心模、田心军、王东清、第三人王飞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宏彬、彭轶谷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田心林、田天花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对土地实行承包责任制时，原告与五被告共同获得了“矮子堡”（地名）荒山的承包经营权，享有对“矮子堡”的经营、收益、管理、处分的民事权利。2009年4月25日，五被告未取得原告同意，擅自将原告依法承包经营的矮子堡荒山以3000元的价格卖给了第三人王飞开采山石打砂，被告和第三人的行为违背了原告的真实意愿。原告考虑到第三人从事采石打沙是为了国家公路建设，公路修好了山仍然可以经营，山的主权不会发生变化，因此原告就没有强烈制止。但随着公路建设接近尾声，第三人又擅自将“矮子堡”转让给其他人。原告知道后，找到第三人声明，原告对“矮子堡”享有一部分权利，原告以后要靠该山的经营权来养老，原告是孤寡老人又是残疾人，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第三人不能再次卖给他人。但第三人却称原告已经嫁出去了，对该山已没有权利。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本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五被告与第三人的买卖集体山林的民事行为无效，并撤销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荒山协议；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田心模辩称：对原告的诉求没有意见，同意撤销。
被告田心军辩称：第一，田心军不是适格被告，本案与田心军无关。1980年包干到户，“矮子堡”承包给六户共30个人，其中田心军家6人，田心林家6人，田心模家5人，田天花家2人，田应林家5人，王东清家6人。原告田兴英出嫁以后，田应林年老无劳力，就把其“矮子堡”名下的荒山分给了儿子田心林与田心模。因此，其他几家对自己荒山的处分与原告无丝毫关系；第二，关于签订《买卖荒山协议》的过程，被告田心军也是在其他人都同意的情况下才签的字，价格为每人100元；第三，被告田心军家有6个人，所以得到转让款600元，被告田心军没有拿原告田兴英的一分钱。请法院依法审查。第四，被告田心军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荒山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的协议。从表面上看，协议名为“买卖”实为转让荒山管理权和使用权。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田心军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东清辩称：王东清在《买卖荒山协议》上签字代表的是王东清这户人的意思，是王东清将自己所有的份额转让给王飞，与他人无关。
第三人王飞辩称：第一，原告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009年4月25日，五被告与第三人签订《买卖荒山协议》，原告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因为原告的户籍已经不在龙溪村干槽组，该份协议的签订与原告没有关系；第二，第三人王飞与五被告签订的《买卖荒山协议》有效。该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土地经营权的转包，五被告自愿将“矮子堡”荒山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第三人，第三人取得“矮子堡”的经营管理权，但“矮子堡”的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化，仍属于村集体所有。同时，协议行为经龙溪村委会同意并在协议上盖章认可。故该协议合法有效，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撤销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第三，原告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第三人在2009年与五被告签订《买卖荒山协议》，原告对此早已知情，但其并未提出主张，而在2015年12月22日才起诉，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如果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撤销，由此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承担。第三人与五被告签订协议之后，取得了流转地的采矿权，投入了大量的资金购买设备，如原告坚持要求撤销合同就要承担第三人的这些损失。
被告田心林、田天花未到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质证意见和证据，本院视其自愿放弃举证、质证及答辩的权利。
原告田兴英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林木登记表，拟证明原告对“矮子堡”荒山享有承包经营权的事实，荒山登记在原告父亲的名下；
2、《买卖荒山协议》，拟证明买卖荒山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合法。
3、田心模证明，拟证明原告享有土地经营权的事实；
4、田天花调查证明，拟证明原告享有土地经营权的事实；
5、田心林证明，拟证明原告享有土地经营权的事实；
6、王东清证明，拟证明原告享有土地经营权的事实。
被告田心模对原告田兴英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属实，但田心模与田心林各自为户，关于第二次承包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字也是田心模本人所签；证据3、4、5、6、无异议。
被告田心军对原告田兴英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在第二轮承包之前，原告已经出嫁了，当时田应林的田土分给原告两个哥哥（田心林、田心模）管理，与田兴英无关，所以该份证据与现在实际情况不一致。证据2、无异议。证据3、4、5、6、既是证人又是本案被告，且与原告是亲属关系。田心军处分的是自己父亲的份额，与原告无关，原告与田心模、田心林之间关于荒山的权利是家庭内部关系，与田心军无关。
被告王东清对原告田兴英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不清楚。证据2、王东清处分的是自己的份额，与旁人无关。证据3、4、5、6、无异议。
第三人王飞对原告田兴英的证据质证称：证据1、首先不清楚该证据上的荒山是否是本案争议的荒山。其次是1984年首轮土地承包的情况，还有一次是1998年，所以该份证据不能反映现在“矮子堡”荒山的真实承包情况。最后“田应林”仅是户主，其“矮子堡”的荒山后来分给了儿子田心林、田心模，并没有分给田兴英，这是原告几个兄弟姐妹内部纠纷。证据2、内容无异议，该协议名为买卖，实为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经过了村委会的同意，土地流转并未改变土地的性质。证据3、被告田心模不能作为证人作证，田心模的证明和当时签订合同是相互矛盾。证据4、5、6、的质证意见同证据3；同时田天花作证称当时是田兴英的两个哥哥（田心林、田心模）代表田兴英签字，属于田兴英的钱也是两个哥哥拿的，说明第三人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合同履行完毕。现原告提出对荒山有权利，应看有无承包合同和山林权证，即本案以行政确认为前提，其他说再多都无用。
被告田心模、田心军、王东清未提交证据。
第三人王飞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荒山买卖协议》，拟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荒山买卖协议时转让的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即荒山的使用权和管理权；
2、营业执照、采矿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拟证明第三人对争议荒山取得使用权后对荒山合法开采的事实。
原告田兴英质证称：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签订的是买卖协议，不是转让，故协议是无效的。证据2、应基于合法转让才取得的证件，作为本案利害关系人的原告都不知道自己的荒山被卖，第三人就取得了相关权益，故相关部门颁发给第三人的这些证件侵害了原告的权益，原告保留对相关部门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
被告田心模质证称：证据1、被告田心模签字时村委会没有人在场，村委会是否同意不清楚；证据2、不清楚。
被告田心军质证称：证据1、是本人签名同意转让自己的荒山；证据2、与自己无关。
被告王东清质证称：均无异议。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查后认定如下：原告田兴英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2，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为有效证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4、5、6不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不予认定。第三人王飞提交的证据1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2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永顺县列夕乡龙溪村委会在国家实行首轮承包时，将“矮子堡”的荒山发包给田应林、田心林、田心模、王东清、田天花及田心军父亲等六户承包经营，原告田兴英是田应林的女儿，实行承包到户时尚未结婚，作为“田应林”农户的家庭成员享有承包“矮子堡”荒山的份额。原告在1992年同外村人董祖文结婚后将户口迁走。原告出嫁后，田应林将承包的“矮子堡”荒山分给儿子田心林、田心模管理。2009年4月25日，第三人王飞通过与被告田心林、田心模、王东清、田天花、田心军等五户签订《买卖荒山协议》，以3000元价格一次性买断了“矮子堡”荒山的使用权与管理权；龙溪村委会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同意了双方的协议行为。同年11月，第三人王飞在取得“矮子堡”荒山的采矿行政许可后，投入资金在“矮子堡”荒山开采山石打成砂供给高速修路。原告田兴英2010年回家探亲时，得知“矮子堡”已经转让给第三人王飞之后，未提出异议。2015年原告得知第三人王飞将“矮子堡”荒山转让给他人后，向本院提起确认买卖集体山林的民事行为无效，并撤销买卖协议的诉讼。另查明原告田兴英现在的户口在灵溪镇艾坪村，在该村没有承包地，其没有提交第二轮承包后的相关权利凭证。
本院认为：本案起诉人田兴英是协议外的第三人，其以原告身份提起确认协议行为无效，并撤销协议的诉讼。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田兴英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买卖荒山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三、被告田心林、田心模、田心军、田天花、王东清未经原告田兴英同意转让“矮子堡”荒山的行为是否有效。
第一、关于起诉人田兴英是否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
我国实行家庭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户家庭为承包方，户主为承包方代表，农户内部的家庭成员平等享有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起诉人田兴英是田应林的女儿，在首轮承包时尚未出嫁，享有“田应林”农户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国家二轮承包政策是原承包关系不变，承包期延长30年，起诉人田兴英虽然已经出嫁且户口已迁到灵溪镇艾坪村，但在该村没有分得承包地，依据国家土地承包政策，起诉人田兴英仍享有“田应林”农户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此，协议转让“矮子堡”荒山与其有直接利害关系，起诉人田兴英具备提起本案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第二、《买卖荒山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
原告庭审提出“不能买卖集体所有的土地”，就协议内容可知，双方签订协议名为买卖，实为转让“矮子堡”荒山的使用权、管理权，并未处分荒山的所有权，且村委会在《买卖荒山协议》签字、盖章，同意了双方的协议行为；原告庭审提出协议违反“经三分之二村集体经济成员同意”之规定，该规定是村民承包土地的原则条件，而非承包人土地流转的限制条件。承包人可以自主决定土地是否流转及流转方式，本经济组织成员只是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权，并不是不能将土地流转给本经济组织外人员；原告庭审提出“以3000元转让显失公平”，由于显失公平的合同是可撤销、可变更的合同，有除斥期间的限制，现已过除斥期。另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五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买卖荒山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欺诈、胁迫、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亦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
第三，被告田心林、田心模、田心军、田天花、王东清未经原告田兴英同意转让“矮子堡”荒山的行为是否有效？
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经发包方同意，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本案中，被告田心林、田心模、田心军、田天花、王东清与第三人王飞签订的是同一份协议，但处分的内容并不同。由于五被告在“矮子堡”有各自的承包地，因此被告田心军、田天花、王东清是转让自己的承包经营权，并没有侵犯原告的权利，原告无权主张被告田心军、田天花、王东清的协议行为无效；被告田心林、田心模将自己的承包经营权转让，原告也无权主张，但两被告将“田应林”农户的承包经营权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王飞，确实侵犯了原告享有的权利，但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权是由承包方代表行使，还是家庭成员内部协商后共同行使，两被告与原告系兄妹关系，原告很多年前就出嫁了，其父很多年前就将承包地分给了两被告，乡邻都认为两被告就是“田应林”农户承包地的管理者，同时两被告也未以其父田应林的名义而是以自己的名义完成协议的签订，并且村委会也签字、盖章，同意两被告的转让行为。根据以上所述的事实，第三人王飞出于善意完全有理由相信两被告是代表“田应林”农户签订流转协议的。本院站在保护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建立正常的民事流转秩序的角度考虑，两被告与原告之间的家庭内部矛盾不应该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两被告将“田应林”农户家庭的承包地一并转让的协议行为是有效的。故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田心军、田天花、王东清与第三人的协议行为无效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确认被告田心林、田心模与第三人的协议行为无效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田兴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田兴英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通过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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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冠林
人民陪审员 向东华
人民陪审员 朱致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洪志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
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