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5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杏前路183号厂房。
负责人：陈显宝，该公司监事会主席。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振艳，该公司人事行政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芬香，该公司人事行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男，1973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浦城县。
原审第三人：厦门仁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禾祥东路108号鸿运大厦2303室之一。
法定代表人：吴泰荣。
上诉人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华，原审第三人厦门仁淦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淦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11民初3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陈华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无须支付陈华工资6000元。事实和理由：1.仁淦公司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业务代理关系，其在经营活动中发生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有关的业务往来文件是必然的，不能因为陈华的工作内容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有关即认定其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仁淦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签署终止协议时明知存在拖延发放工资的事实，其向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提供的发放人员明细中故意遗漏陈华才导致本案诉讼的发生。仁淦公司向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提交的拖欠工资明细中的员工可以证明陈华是在仁淦公司工作。3.陈华称其工资是由张娟通过支付宝发放，但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社保缴纳人员明细中并无张娟其人。4.陈华无须遵守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未接受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劳动管理，亦未从事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因此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5.仁淦公司经营的范围是否包含符合快递服务所必须的经营项目并不影响其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陈华与仁淦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
陈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称陈华与仁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陈华在58同城网看到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发布的招聘信息并打电话应聘，后被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指派到其旗下的思明三部营业点，由该营业点负责人翁俊斌（系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员工）面试并录用。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仁淦公司与北京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存在加盟关系，并不能证明陈华与仁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陈华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陈华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仁淦公司未作答辩。
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与陈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须向陈华支付工资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仁淦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吴泰荣，经营范围为：国内货运代理；国际货运代理；其他未列明运输代理业务（不含须经许可审批的事项）；道路货物运输（不含危险货物运输）；谷物仓储；棉花仓储；其他农产品仓储；机械设备仓储服务；其他仓储业（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装卸搬运。庭审中，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提供一份《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加盟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为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为吴泰荣，并加盖“北京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其中约定：“2、乙方具备的条件，2.1乙方应具备下列条件才能够加盟宅急送网络：2.1.1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2.1.2拥有合法有效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且经营范围符合快递服务所必须的经营项目，例如‘寄递服务’、‘快递服务’、‘投递服务’等。”拟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总公司将思明区快递业务以加盟形式发包给仁淦公司经营，陈华等人系与仁淦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陈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不了解，加盟合同并不是我签订的”，仁淦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庭审中，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提供一份《退网申请》及一份《思明加盟商经营状况》拟证明“仁淦公司在思明区承运经营宅急送快递业务”，陈华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我不了解公司内部经营情况，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与仁淦公司之间的关系我不清楚”，仁淦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的字是我签名的，我是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经理结算签订的，当时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经理让我先签了，但签完之后并没有结算”。
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道路货物运输（不含危险货物运输）；快递服务；其他仓储业（不含需经许可审批的项目）。庭审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宅急送厦门分公司询问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与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是何关系，宅急送厦门分公司陈述如下：“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是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合资设立的子公司，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有独立法人资格，其中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占69%股份，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占31%股份。”
陈华提供：证据一，仁淦公司基本信息，拟证明仁淦公司不具备成为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加盟商的资格；证据二，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基本信息，拟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证据三，厦门市社会保险管理中心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个人），拟证明翁俊斌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四，翁俊斌工作牌，拟证明翁俊斌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五，手机截图（9张），拟证明翁俊斌、陈华、陈荣达、陈志强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六，支付宝收账凭证（手机截图），拟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通过张娟向翁俊斌发放工资，证据七，工作服（只有张连震有工作服原件）照片，拟证明张连震、翁俊斌、陈进汉、陈志强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八，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本案争议已经过仲裁。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仁淦公司是经过工商信息合法登记的企业，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经营范围中不包括快递业务，并不表示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也不表示其没有实际经营快递业务的事实，因此跟本案无关，仁淦公司没有取得资质是对加盟合同相对方的违约行为与陈华和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经营快递业务，并不能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与陈华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只反映翁俊斌一人的社保缴交情况，不能证明其他人的社保缴交情况，而且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也提交翁俊斌的离职申请，上面载明未归还工作服、工作牌，翁俊斌辞职后至仁淦公司上班，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在仁淦公司的要求下，为翁俊斌缴交社保。对证据四工作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工作牌上面盖的是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并不是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若是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员工，就应该是广州宅急送公司厦门分公司。对证据五手机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假设该证据是真实的，根据该证据的记载，也可以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在厦门市思明区的相关业务是由仁淦公司以加盟商的形式在承包经营的，该证据可以证明与陈华建立劳动关系的是仁淦公司，对手机截图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速递易并不是宅急送自己的快递系统，是第三方的快运中转系统，任何从事快运业务的经营者都可以使用该系统，因此不能证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与陈华的劳动关系，其中两张截图快递的查询情况中的快件显示离开配送区域是由思明加盟商配送中，系思明区域就是仁淦公司作为加盟商在经营，不是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经营的业务；对证据六支付宝截图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财务是江燕红，工资一般是由江燕红发放的，该截图只显示手机号码中的部分数字，也没有显示完整姓名。对证据七工作服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翁俊斌的离职申请注明其没有上交工作服，陈华等十个人系共同申请仲裁，该工作服有可能作为共同证据提交；宅急送的工作服都是北京宅急送公司授权给仁淦公司使用的，并不能证明陈华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八仲裁裁决书无异议，对裁决结果有异议。仁淦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
2016年7月27日，翁俊斌等11人（包括陈华）以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仁淦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如下：“一、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一支付11位申请人拖欠的工资共计79820元（其中陈华的工资为6000元）；二、仁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9月21日，厦门市思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厦思劳仲案[2016]487号裁决书，裁决：一、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应当一次性分别支付给翁俊斌等10位申请人拖欠的工资共计78320元（其中应支付陈华工资6000元）；二、驳回翁俊斌等11位申请人对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翁俊斌等11位申请人对仁淦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陈华：“你方在仲裁时列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仁淦公司为共同被申请人，现你方明确向谁主张权利？”陈华回答：“我方现只向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主张权利，不再向仁淦公司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和陈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应承担各自的举证责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陈华提供了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和仁淦公司的基本信息、社会保险参保缴费情况证明（翁俊斌），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陈华并提供了工作牌（翁俊斌）、手机截图（8张）（翁俊斌、陈华、陈荣达、陈志强）、支付宝收账凭证（手机截图）、工作服及照片（张连震、翁俊斌、陈进汉、陈志强），上述证据内容显示陈华等人系在从事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业务即“宅急送”，有相应的工作服和工作牌，宅急送厦门分公司还为翁俊斌缴纳了社会保险费，故陈华主张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主张的陈华等人与仁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根据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陈述：“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是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与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合资设立的子公司，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有独立法人资格，其中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占69%股份，上海宅急送物流有限公司占31%股份。”签订《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加盟合同》的双方为北京宅急送快运股份有限公司与吴泰荣，而非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或宅急送厦门分公司，该合同约定：“2、乙方具备的条件，2.1乙方应具备下列条件才能加盟宅急送网络：2.1.1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2.1.2拥有合法有效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且经营范围符合快递服务所必须的经营项目，例如‘寄递服务’、‘快递服务’、‘投递服务’等。”吴泰荣系仁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仁淦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不“符合快递服务所必须的经营项目，例如‘寄递服务’、‘快递服务’、‘投递服务’等”，故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有关陈华等人与仁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陈华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陈华的工资情况，故依法支持陈华关于工资的请求。关于陈华仲裁时主张的要求仁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仲裁请求，仲裁裁决作出之后，陈华并未向法院起诉，庭审中，陈华明确表示现只向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主张权利，不再向仁淦公司主张权利，对此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广州宅急送快运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华支付工资6000元。
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提交证人林某1、林某2的证词，其中林某2的证词陈述2016年4至5月陈华在思明加盟商工作，林某1的证词则未提及有关陈华情况的内容。本院认为，因无证据证明证人林某1、林某2的身份，且其均未出庭作证，其中林某1的证词亦未涉及陈华的情况，故对前述证词，本院不予采信。宅急送厦门分公司还提交打印的4月份和5月份工资明细2份（其中5月份的工资明细没有陈华的签字），内容均体现陈华的工作部门为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思明三部”。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主张“思明三部”即为加盟商仁淦公司，其仅代仁淦公司代发工资。本院认为，宅急送厦门分公司主张“思明三部”即为加盟商仁淦公司，其仅代仁淦公司代发工资，但所举证据不足证明该主张，故对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陈华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从事的工作是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业务，对外代表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陈华与宅急送厦门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陈华的工资数额，因宅急送厦门分公司未举证陈华的工资情况，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采信陈华的主张，认定其工资为6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宅急送厦门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宅急送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庄伟平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明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