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36509号
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单三条33号京纺大厦5层。
法定代表人赵季平，会长。
委托代理人张烨，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城乡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大钟寺13号院1号楼华杰大厦7C1室。
法定代表人王海春。
被告湖北精彩在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汉经济开发区经开万达广场B区S5-3幢21层B3-21号房。
法定代表人王美玲，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剑刚，湖北中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以下简称音著协）诉被告北京城乡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行公司）、被告湖北精彩在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彩在线公司）侵害作品表演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音著协的委托代理人张烨与被告精彩在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美玲、委托代理人曹剑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音著协诉称，我单位是经国家批准成立的、中国大陆地区唯一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国内、国际广大音乐词曲著作权人的授权以及国家赋予的著作权集体管理职能，我单位有权向中国大陆地区各类音乐作品使用者发放著作权有偿许可并可以自身的名义从事维护音乐著作权的法律诉讼。根据我单位与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我单位对《日出》等20首涉案音乐作品的词曲行使著作权，有权提起诉讼。二被告共同于2012年10月27日在武汉体育中心体育场举办了“2012张惠妹AmeiZing世界巡回演唱会武汉站”的商业性现场演出，在未征得权利人许可、未缴纳著作权表演权使用费的情况下，公开表演演出了我单位管理的包括涉案音乐作品在内的多首音乐作品，侵害了他人音乐作品的表演权。故我单位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1、连带赔偿我单位经济损失20万元；2、连带赔偿我单位为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1万元。
被告城乡行公司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告精彩在线公司辩称，原告公证书中与其起诉内容存在矛盾，其未获得真正词曲作者的授权，故原告不是涉案音乐作品的权利人，主体不适格。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索赔数额过高，不应得到支持。原告主张的20首歌，其中完整表演的仅9首，其余均为串烧歌，不应按完整歌曲计算赔偿。我公司已在演唱会前一日向原告支付了1万元的费用，原告也对此认可。若对数额有异议应予退款，但原告并未退款，本次诉讼是原告自身原因造成。此场演唱会亏损，我公司仅为演唱会承办方，系受主办单位委托。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过高，请法院酌定。2012年10月27日演唱会举办，因此原告主张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综上，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法院驳回。
经审理查明：
音著协提交的正版出版物显示，下列20首音乐作品的词曲作者情况如下：《日出》（词曲：童孔）、《给我感觉》（词：邬裕康、阿怪，曲：陈志远）、《HIGHHIGHHIGH》（词曲：陶喆）、《姐妹》（词曲：张雨生）、《掉了》（词曲：吴青峯）、《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词：邬裕康，曲：郭子）、《AREYOUREADY》（词曲：张雨生）、《黑吃黑》（词：陈镇川，曲：阿弟仔）、《你在看我吗》（词：陈镇川，曲：倪子冈）、《潜规则》（词：陈镇川，曲：汪佩蓉）、《彩虹》（词：陈镇川，曲：阿弟仔）、《牵手》（词曲：阿怪）、《蓝天》（词：于光彦，曲：陈建宁、陈政卿）、《别在伤口撒盐》（词：邬裕康，曲：郭子）、《剪爱》（词：林秋离，曲：涂惠源）、《听海》（词：林秋离，曲：涂惠源）、《BADBOY》（词曲：张雨生）、《一想到你呀》、《我要飞》（词：邬裕康、阿怪，曲：陈志远）、《三天三夜》（词曲：阿怪）。
精彩在线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音著协与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分别为中国大陆和中国台湾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团体），2008年9月23日，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依程序变更名称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
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及其前身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与童孔、张福全、陈若葵、邬裕康、陶喆、吴青峯、郭恒祈、张健伟、陈镇川、倪子冈、汪佩蓉、陈志翰、陈建宁、陈政卿、于光彦、涂惠源、林秋离等人签订《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该契约约定：相关作者作为乙方将目前属其所享有或今后在本契约有效期间内属其所享有之全部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在全世界地区存在之“公开播送权”、“公开演出权”、“公开传输权”的权利及利益专属授权予甲方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全权管理，以便该等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契约有效期间内完全归属甲方所有，甲方得代表乙方于全世界地区行使该等权利及其赔偿，甲方并得于国外地区委任代理人行使该等权利，而乙方不得自行授权或另委托第三人代其授权该等权利予他人为有偿或无偿之使用；本契约自签约日起生效，于每一年度之十二月三十一日终止，但乙方如未能于每一年度终了之三个月前，以书面向甲方为反对续约之表示，则本契约视同继续续约，直至乙方行使上述行为为止。2014年2月27日，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证明书》，证明会员陈若葵系继承陈志远老师作品、张福全系继承张雨生老师作品、张健伟加入协会时确实登记笔名为阿弟仔、郭恒祈加入协会时确实登记笔名为郭子、陈志翰加入协会时确实登记笔名为阿怪。
根据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前身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与音著协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双方约定：按照互为代表原则，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授予音著协在中国大陆地区，授权对依据国家法、双边协定和多边国际公约有关作者权（著作权、知识产权等）的规定受保护的带词或者不带词的音乐作品进行的所有公开表演专有权利，此项专有权利包括目前已经存在或者在本合同期限内将产生并生效者；“公开表演”一词包括在任一签约协会管辖地域内的任何场所的以无论何种现在已知并使用的或者在本合同期间内所发现并投入使用的方式使公众可听到的所有表演；各签约方在其管辖地域内对对方会员的权利进行管理的方式和程度，应与管理自己会员的权利相同；适用于本合同的音著协的管辖地域为中国大陆地区，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的管辖地域为中国台湾地区；本合同自1999年1月1日生效，除非任一方协会至少在每次合同期限终止前3个月通过挂号信提出终止，否则依照本合同第14款规定，逐年自动续展等内容。2009年9月17日，因中华音乐著作权仲介协会变更法人登记名称为“社团法人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其与音著协就名称变更相关事宜签订《补充协议书》。
上述文件均依法经过公证、认证程序。精彩在线公司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持有异议。
“张惠妹AmeiZing世界巡回演唱会——武汉站”于2012年10月27日在武汉体育中心体育场举办，该演唱会信息显示：全程主办为“世纪樱花”，承办机构为精彩在线公司、城乡行公司。该演唱会中公开表演了上述20首音乐作品，其中《给我感觉》、《HIGHHIGHHIGH》、《姐妹》、《掉了》、《原来你什么都不想要》、《潜规则》、《彩虹》、《剪爱》、《三天三夜》表演了整首歌曲，其余为串烧演唱形式部分表演。
音著协提交的网页打印件显示，“大麦网”中载明该场演唱会的票价为180-1680元；“百度百科”载明武汉体育中心体育场可容纳6万人。精彩在线公司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2014年10月23日，江苏中祥律师事务所受音著协委托，向城乡行公司、精彩在线公司分别发送《律师函》，就上述演唱会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表演涉案音乐作品的情况进行侵权索赔。其中向城乡行公司发送的函件邮寄地址为城乡行公司的注册地，该邮件于2014年10月27日签收；向精彩在线公司发送的函件邮寄了两个地址，分别为湖北省武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万达广场B区S5-3幢21层B3-21号房、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民族大道龙安港江城A座2215室，均显示于2012年10月27日签收。音著协另提交了南京鑫源通快递有限公司玄武分公司的企业信用查询、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圆通快递网站公示情况打印件等证据，欲作证其确系发出了上述邮件。精彩在线公司表示上述第一个地址系其注册地，第二个地址系法定代表人个人住址，后作为公司取票地点，但否认收到上述律师函，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精彩在线公司认可其作为承办方参与组织了涉案演唱会，并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出具的《同意函》及湖北省文化厅出具的《营业性演出准予行政许可通知书》，显示张惠妹到武汉举办该演唱会系受城乡行公司邀请，精彩在线公司还主张深圳世纪樱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花公司）系该演唱会的主办方，并提交了樱花公司出具的《授权书》，显示樱花公司就其主办的涉案演唱会委托精彩在线公司为承办单位，全面负责办理此次演唱会所有审批相关工作以及演出票务销售总代理。
精彩在线公司主张其在演唱会举办之前，曾与音著协就相关音乐作品表演授权事宜进行协商，并于演唱会开始前一天向音著协支付了演唱会表演费用1万元。音著协对上述情况予以认可，认可收到1万元，但表示双方在协商后并未达成合意，否认该笔费用系全部涉案音乐作品的表演费用。经询，音著协表示同意将该1万元作为其本案主张费用的充抵。
音著协主张其为本案支出合理费用1万元，其中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2095元、已产生的差旅费1628元及尚未产生的差旅费用，并当庭提交了：律师费发票1张，金额为5000元，台北地方法院赵原孙公证人事务所向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的收据7张，共计金额新台币55000元（合约公证每份新台币500元、声请印鉴证明新台币200元），住宿费发票1张，金额为257元，火车票3张，共计金额1330.5元，地铁及出租车发票3张，共计金额36元。音著协于庭后补充提交了火车票1张，显示为开庭当天由北京开往南京，金额为443.5元，地铁发票2张，共计金额10元。精彩在线公司对上述票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标准过高，请求法院酌定。
音著协表示其主张的经济损失系根据演出场地座位×涉案演唱会平均票价×应收著作权比例÷演出歌曲总数×涉案歌曲数量计算后，在得出的数额范围内估算并确定。
另查，音著协明确表示本案不向樱花公司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有音著协提交的相互代表合同、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正版出版物、企业工商查询、演唱会门票票套、演唱会及场馆信息网页打印件、演唱会录像、歌曲清单、律师函、快递单及邮寄结果查询打印件、证明、票据、精彩在线公司提交的同意函、营业性演出准许行政许可通知书，授权书、交易明细及本院质证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著作权人的授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音著协系依法成立的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其与台湾地区音乐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签订的《相互代表合同》，音著协可以在中国大陆地区行使与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签约的词曲作者的音乐作品的表演权。根据涉案音乐作品词曲的署名情况、《音乐著作著作财产权管理契约》、中华音乐著作权协会出具的证明，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涉案音乐作品的相关词曲作者均为该协会的签约会员，音著协亦相应地取得了在中国大陆地区行使涉案20首音乐作品词曲的表演权的专有权利。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音著协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精彩在线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根据音著协提交的律师函、邮单及邮寄结果查询打印页等证据，音著协在诉讼时效内以发送律师函的形式向精彩在线公司及城乡行公司主张权利，其中向城乡行公司发送的函件邮寄地址为该公司注册地，向精彩在线公司发送的函件邮寄地址为该公司注册地及办公地点，且相应邮件均已被签收，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视为城乡行公司及精彩在线公司已收到该函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本院对精彩在线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使用他人作品演出，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演出组织者组织演出，由该组织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涉案演唱会在未经许可、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公开表演了涉案20首音乐作品，侵犯了相关著作权人的表演权，其组织者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根据涉案演唱会显示的信息，城乡行公司与精彩在线公司均系该演唱会的组织者，故音著协主张城乡行公司与精彩在线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精彩在线公司辩称其并非主办单位，但其不仅负责涉案演唱会所有审批相关工作以及票务销售总代理，亦在演唱会举办之前负责与音著协协商音乐作品表演授权事宜并向音著协支付1万元作为许可使用费，实际参与了涉案演唱会的举办工作，故本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精彩在线公司辩称其已支付了1万元作为相应报酬，但音著协否认双方就此达成合意，精彩在线公司亦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1万元的数额系双方就涉案20首音乐作品的报酬共同作出的约定，故该1万元的支付不能视为精彩在线公司已经就表演涉案音乐作品支付报酬并取得音著协的许可，本院对精彩在线公司的该项辩称亦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一方面，音著协请求按照涉案演唱会的场地座位数、平均票价及该协会的收费比例和涉案歌曲占演唱会演出曲目的比例确定赔偿数额，虽然上述计算方法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根据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演唱会的门票销售情况、各档次票价对应的票数，因此，依照上述方法计算出的金额并非音著协的实际损失；另一方面，精彩在线公司主张其因举办涉案演唱会亏损、没有获利，但侵权人盈亏与否不影响其赔偿责任的承担。综上，鉴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或产生的违法所得，故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演唱会的规模、场次、票价、音著协的收费标准、二被告的侵权情节以及主观过错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数额。音著协认可精彩在线公司已支付的1万元作为赔偿数额的充抵，故本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将该笔费用一并予以考虑。本院对于音著协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其中有证据佐证的合理部分，二被告亦应一并予以赔偿。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城乡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湖北精彩在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经济损失五万元；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城乡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湖北精彩在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共同赔偿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九千元；
三、驳回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北京城乡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湖北精彩在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五十元（原告预交），由原告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负担四百五十元，已交纳；被告北京城乡行文化艺术有限公司、湖北精彩在线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四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嘉佳
人民陪审员 郑东涛
人民陪审员 梁铭全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果 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