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2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某甲。
委托代理人肖红亮，广东深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某丁。
共同委托代理人曹海涛，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廖某乙。
委托代理人曹海涛，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某甲因与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与原告廖某乙、原告廖某丙、原告廖某丁（下称“三原告”）的母亲于X年X月X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被告承担原告廖某乙、原告廖某丁的抚养费共计3000元／月，直至子女18岁止。被告承认原告廖某丙系其孩子。另查明，原告廖某乙在2010年1月15日已满18周岁，原告廖某丙在2012年7月30日已满18周岁，原告廖某丁在2014年10月24日已满18周岁。原告廖某丙自2013年9月读大学，读四年须2017年6月毕业，原告廖某丙每年学费为12470元。原告廖某丁自2014年9月读大学，读四年须2018年6月毕业，原告廖某丁每年学费为5480元。三原告于2015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再查明，三原告的母亲靠打工生活。被告2009年再婚，另生育一孩子，被告现在宝安经营一家餐厅。被告称之前有支付过原告抚养费，但从2010年起因无法联系到三原告故未支付过抚养费。
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及原审原告廖某乙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廖某乙、廖某丙、廖某丁支付抚养费6705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廖某乙、廖某丙、廖某丁支付学费共计1692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认为，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与子女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后，子女无论由父或母直接抚养，仍是父母双方的子女。父母对子女仍有抚养和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三原告于2015年3月11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其无证据证明在2013年3月11日之前有向被告主张过抚养费，故法院认为三原告主张2013年3月之前的抚养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而原告廖某乙在2010年已年满18岁，故对其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廖某丙的抚养费。原告廖某丙虽在2012年7月30日已满18周岁，但有证据证明2013年3月11日起至2017年6月均在校读书，考虑到被告的负担能力、原告廖某丙的实际需要和贵州生活水平，法院酌定被告每月支付原告廖某丙抚养费1000元。关于原告廖某丁的抚养费，原告廖某丁在2014年10月24日满18周岁，故原告廖某丁的抚养费由两部分组成，2013年3月11日起至2014年10月24日该部分抚养费按照离婚协议，被告应每月支付1500元，总计19个月，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廖某丁抚养费共计人民币28500元；从2014年10月24日起至2018年6月，因原告廖某丁在校读书，故考虑到被告的负担能力、原告廖某丁的实际需要和广东生活水平，法院酌定被告每月支付原告廖某丁抚养费10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一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廖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廖某丁一次性支付从2013年3月11日至2014年10月24日的抚养费共计28500元；二、被告廖某甲每月向原告廖某丙支付抚养费1000元，从2013年3月11日起至原告廖某丙大学毕业（2017年6月）止，对于判决生效后产生的抚养费被告廖某甲在每月15日前向原告廖某丙支付；对于判决生效前产生的抚养费，被告廖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廖某丙一次性支付；三、被告廖某甲每月向原告廖某丁支付抚养费1000元，从2014年10月24日起至原告廖某丁大学毕业（2018年6月）止，对于判决生效后产生的抚养费被告廖某甲在每月15日前向原告廖某丁支付；对于判决生效前产生的抚养费，被告廖某甲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廖某丁一次性支付；四、驳回原告廖某乙、原告廖某丙、原告廖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廖某甲承担。
上诉人廖某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丁2013年3月11日至2014年10月24日抚养费28500元；3、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丙2013年3月11日起至大学毕业（2017年6月）每月抚养费1000元；4、改判上诉人不予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丁2014年10月24日期至大学毕业（2018年6月）每月抚养费1000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经济困难，且肩负巨额债务，基本无“给付能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母亲于X年X月X日离婚后，被上诉人廖某乙、廖某丁和廖某丙在幼儿园、小学及初中期间均有大部分时间跟随上诉人及爷爷奶奶共同生活，一直由上诉人支付生活费和教育费用。上诉人现已另组成新家庭，目前需抚养一个6岁的儿子，以及身患××、××的年迈父亲。同时，上诉人自身身患××，治疗也需不少医疗费。上诉人虽然经营一家餐饮店，但由于餐饮行业整体效益下滑，为了维持餐饮店的正常经营，上诉人向银行贷款80万元，目前尚未清偿。故上诉人经济困难，且肩负巨额债务，基本无“给付能力”。被上诉人廖某丙和廖某丁毕竟是上诉人的亲生子女，作为孩子的父亲，上诉人同意适当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丁、廖某丙在大学后期的生活费，具体数额可以协商确定。（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廖某丁、廖某丙皆已满18周岁，且在大学就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而原审却适用l993年11月3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明显违背了“新法优于旧法”原则及《婚姻法解释（一）》第三十三的规定。（三）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因为被上诉人的诉求大部分都是过去的抚养费，按被上诉人的说法是由被上诉人的母亲承担的，那么就应当由被上诉人的母亲来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四）被上诉人诉求的抚养费均是已经发生过的，如果被上诉人因为学费而发生对外的借款，目前尚未还清，在此情况下可以要求被上诉人分担偿还借款，但是截至目前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交类似的证据。
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答辩称，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的母亲离婚后约定支付廖某乙、廖某丁抚养费为每月3000元，廖某丙抚养费为每月1500元，但上诉人自离婚后一直未支付上述抚养费。两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长期以当面请求、电话联系的方式要求上诉人支付抚养费，上诉人也口头承诺愿意承担两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的抚养费以及高中、大学的学费、住宿费，但上诉人以没有钱为理由未支付上述费用。两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主张的是其应当支付的抚养费，不存在与两被上诉人及原审原告母亲分担抚养费的情况。同时，该抚养费是上诉人应当支付的，且是连续性的债权，其诉讼时效应当以最后一年应当支付抚养费的时间为确定诉讼时效起点，而不应仅从起诉之日向前追诉两年。
原审原告廖某乙的参诉意见与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的答辩意见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廖某甲在二审中向法庭提交了贷款合同及银行贷款清单，证明其对外尚有三十余万元借款未清偿。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的经济情况，贷款合同中明确表示贷款用于餐厅装修，也说明其个人没有对外负债。
上诉人廖某甲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表示愿意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读大学期间的部分费用，具体金额为每月大约500元。
另查明，被上诉人廖某丙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就读高三的学费发票两张，开票日期分别是2012年10月18日和2013年4月16日，金额均为89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属抚养费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和抚养费请求权资格；（二）上诉人廖某甲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丁未成年期间的抚养费；（三）上诉人廖某甲是否应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成年后在校就读期间的抚养费。
关于诉讼主体资格和抚养费请求权资格的问题，上诉人廖某甲主张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均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已经发生的抚养费的实际承担者是其母亲，应由其母亲提出主张。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与本案抚养费纠纷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其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其次，上诉人廖某甲主张应由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的母亲提出抚养费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的规定，抚养费请求权的权利主体是子女，而非其他人，故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具有抚养费请求权资格，上诉人廖某甲的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廖某丁未成年期间的抚养费问题，上诉人廖某甲主张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丁“已过去”的未成年期间的抚养费。对此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廖某甲与被上诉人廖某丁的母亲签有《离婚协议》，且上诉人廖某甲对该协议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廖某甲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廖某丁未成年期间的抚养费。上诉人廖某甲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廖某丁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未成年期间的抚养费予以支持，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廖某甲还主张其经济困难，无给付能力，并提交了贷款合同和银行贷款清单予以证明，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其因餐厅经营需要申请了银行贷款，并不能证明餐厅的实际经营情况，也不能全面反映其个人财务状况，且其个人财务状况也不能成为其拒不履行《离婚协议》约定的抚养费给付义务的正当抗辩事由，结合前述《离婚协议》中对房产的约定情况，本院认为上诉人廖某甲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上诉廖某甲人以此为由请求不予支付抚养费，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成年后的抚养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规定：“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是指尚在校接受高中及其以下学历教育，或者丧失或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等非因主观原因而无法维持正常生活的成年子女。”可见，子女成年后仍有权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应具备相应法定条件。本案被上诉人廖某丙于2012年7月30日年满18周岁，于2013年9月读大学，另根据其提交的高三学费发票的开票日期，可以确认被上诉人廖某丙成年后就读高三，故此期间其属于尚在校接受高中教育的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其有权要求上诉人廖某甲给付抚养费。因被上诉人廖某丙于2015年3月11日向原审法院提出的起诉请求涉及该时段的高中学费，而未主张该时段的其他费用，且开票日期为2012年10月18日的学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确认上诉人廖某甲应承担被上诉人廖某丙在2013年4月16日支付的学费的50%，即4450元（8900元×50%）。被上诉人廖某丁成年时已在大学就读，故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读大学期间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特别条件，原审判决上诉人廖某甲应承担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该期间的抚养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廖某甲在庭审中表示基于亲情愿意支持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大学期间的部分生活费，但原审判决每人每月1000元超过其支付能力，其愿意支付每人每月500元，上诉人廖某甲的上述承诺既是其作为父亲的自愿担当，亦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廖某甲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少民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上诉人廖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廖某丙一次性支付高三学费4450元；
四、上诉人廖某甲从2013年9月被上诉人廖某丙上大学起每月15日前向被上诉人廖某丙支付生活费500元至被上诉人廖某丙大学毕业止，对于本判决生效前上诉人廖某甲拖欠的上述生活费13500元，上诉人廖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廖某丙一次性支付；
五、上诉人廖某甲从2014年9月被上诉人廖某丁上大学起每月15日前向被上诉人廖某丁支付生活费500元至被上诉人廖某丁大学毕业止，对于本判决生效前上诉人廖某甲拖欠的上述生活费7500元，上诉人廖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廖某丁一次性支付；
六、驳回被上诉人廖某丙、廖某丁和原审原告廖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廖某甲、被上诉人廖某丙、被上诉人廖某丁各负担10元，原审原告廖某乙负担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廖某甲负担20元，被上诉人廖某丙、被上诉人廖某丁各负担15元，本院多收部分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 墨
代理审判员 李东慧
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魏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