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82民初8165号
原告：唐长智，男，1971年4月2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喜，江苏永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斌，江苏永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宜兴申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范道农场（高塍镇桃园工业集中区）。
诉讼代表人：吴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农，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颐，管理人成员。
原告唐长智与被告宜兴申利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利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长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斌，被告申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农到庭参加诉讼。后又转为普通程序，于2016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长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斌，被告申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长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申利公司名下的鹏鹞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鹞股份公司）550万股股份中的5万股股份属于其所有；2、申利公司立即向其归还属于其的该5万股股份；3、本案诉讼费用由申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1月，江苏鹏鹞环境工程承包有限公司（现已更名为鹏鹞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进行增资扩股，其与申利公司一起出资参与了此次增资扩股，当时为办理手续方便，其以申利公司名义统一完成增资协议签订、出资款缴纳、股份代持等手续。其以申利公司名义出资26.25万元持有5万股股份，且双方之间明确申利公司代持的该5万股属于其所有。其认为该股权是其财产而非申利公司财产，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申利公司辩称：1、其不是适格被告，唐长智请求股份确认并归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应判决及本案立案案由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以公司为被告，唐长智以申利公司为被告不当。2、申利公司名下的鹏鹞股份公司的550万元股份自2011年12月工商登记起及此后的历次变更登记乃至上市申请公告时均在申利公司名下，按照登记公告的公示效应及第三人信赖利益，该股权应属于作为破产债务人申利公司的财产，不属于唐长智所有。
唐长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7日的江苏鹏鹞环境工程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鹞承包公司）、申利公司、喜也纳公司签订的鹏鹞承包公司增资协议（以下简称增资协议）复印件一份，协议约定喜也纳公司为鹏鹞承包公司目前的股东，鹏鹞承包公司、喜也纳公司同意吸收申利公司作为新股东，由申利公司向鹏鹞承包公司增资2887.5万元认购鹏鹞承包公司向其增发的550万股股权，占增资后鹏鹞承包公司注册资本的1.375%，申利公司投资款中计入注册资本之外的溢价部分计入鹏鹞承包公司的资本公积金。申利公司保证于同年11月28日前将增资资金全部划转到鹏鹞承包公司指定的专有账户。
2、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7日的鹏鹞承包公司、申利公司、喜也纳公司、王春林、王洪春签订的关于鹏鹞承包公司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约定鹏鹞承包公司、申利公司、喜也纳公司于当日共同签署了前述增资协议，王春林、王洪春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各方对增资协议中未尽事项特订立补充协议，各方在该补充协议中对公司重组方案、回购条款、利润保证条款、申利公司收益率保证条款、分红条款、关联交易决策等进行了约定，补充协议中同时确认鹏鹞承包公司将启动在境内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工作。
3、申利公司出具的说明一份（无落款时间），载明其于2011年11月28日向鹏鹞承包公司支付人民币2887.5万元，以每股5.25元的价格用以入股鹏鹞承包公司股份，占股550万元。其中：一、其实际出资2362.5万元，占股450万股；二、其受托代持股明细为：1、王文华210万元40万股2、潘敏105万元20万股3、赵春燕52.5万元10万股4、程昱晖52.5万元10万股5、马君乾52.5万元10万股6、唐长智26.25万元5万股7、陈其华26.25万元5万股，以上人员合计出资投资525万元，占股100万股，其自持部分归其所有，受托代持部分归各实际委托投资出资人所有，为保障受托人权利，其及蒋益群无权对受托代持所有股权作任何处理。
4、申利公司向唐长智出具的材料一份（无落款时间），该材料记载唐长智投资鹏鹞承包公司人民币26.25万元，折5万股，由申利公司为唐长智免费代持，申利公司会按照唐长智的指示处理该股权；同时，唐长智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和税费。
5、2015年10月20日，申利公司另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言明其现持有的鹏鹞股份公司550万股股份中，有100万股股份系其代王文华、潘敏、赵春燕、程昱晖、马君乾、唐长智、陈其华七人持有，其中王文华40万股、潘敏20万股、赵春燕10万股、程昱晖10万股、马君乾10万股、唐长智5万股、陈其华5万股，其明确该100万元股股份属于前述七人所有，其对该代持的100万股股份不享有实际权益。
6、领（借）款申请单复印件一份，注明填单日期为2012年5月6日，领款人唐长智，事由为个人借款，领款金额为16万元。
7、申利公司收据两张，该两张收据均加盖了“宜兴申利化工有限公司现金收讫”字样的印章，其中落款时间为2013年2月4日的收款收据注明收唐长智还款5万元、落款时间为同年2月5日的收款收据注明收唐长智还款3万元。
唐长智对以上证据的举证意见为：2011年10月左右，其担任申利公司的生产部长，其认为薪酬过低，就向法定代表人蒋益群提出异议，蒋益群称薪酬水平都是一样的不好调整，但申利公司准备认购鹏鹞承包公司的一部分股份，申利公司可以把一部分股份给其认购，其表示同意。蒋益群估计鹏鹞承包公司的股份大约为5.5元一股，但最终以申利公司实际认购价确认其应支付的股权对价。其当时表示只有十来万元，没有多少钱，蒋益群提出由其付十来万，其他款项由蒋益群出借。2011年12月申利公司的财务部长通知其向申利公司支付股权对价26.25万元，其于12月1日在安徽宣城向申利公司汇款10万元并注明是个人投资。当日其与蒋益群电话联系表明余款作为其向申利公司的借款，蒋益群表示同意。次日，其从宣城赶到宜兴，通过财务部门确认10万元已到账，余款其向财务表示将尽快完成向申利公司借款的手续，且蒋益群已同意了。过了一个月左右，财务部门通知其去领取代持股说明并交付了0.25万元。2012年5月其在申利公司补齐了借款手续，余款16万元作为其向申利公司的借款，蒋益群也批准了。后其在2013年拿工资时归还了8万元，至今尚欠申利公司8万元。
申利公司质证后对证据1、2没有异议，认为股份增发是定向增发，与唐长智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唐长智参与了该次增资；对证据3、4、5经管理人与申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系申利公司出具；另经查，唐长智仅支付了10万元，其余款项没有支付；对证据6、7真实性无异议，是申利公司出具的，但领借款申请单并没有唐长智股权对价的记录，另据蒋益群的说法，虽然证据4中记载唐长智投资26.25万元折5万股，这是对唐长智等七人统一出具的，有些人未实际付款或全部付款。
申利公司围绕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
1、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破2-1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2016）苏0282民破2-2号决定书复印件。证据证明申利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2、来源于证监委官网的公告打印件，证明鹏鹞股份公司的首发申请已获得证监委通过。
3、记账凭证及附件复印件，其中2011年11月30日的一张记账凭证中记载“11.28-30收款其他应收款江苏鹏鹞环境工程承包有限公司28875000元”，证明该笔款项即申利公司收到陈其华、王文华、赵春燕三人支付的股权对价。
唐长智质证后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1、其未对申利公司代理人的身份资格提出异议；2、本案是所有权之争即物权之争，而非债权之争，故申利公司是否进入破产程序对本案并无影响。对证据2、3所证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除此以外唐长智已经向申利公司支付了26.25万元股权对价，其中10万元是汇款，16.25万元通过借款方式支付，希望申利公司实事求是确认唐长智的出资事宜。
审理中，本院至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鹏鹞股份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唐长智与申利公司对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材料质证后均无异议。
2017年4月28日，本院作出（2016）苏0282民破2号之二十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申利公司破产。
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即唐长智提供的证据1、2、3、4、5、6、7，申利公司提供的证据1、2、3以及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材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于双方无争议的以下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一、鹏鹞股份公司的工商档案的相关材料中附有落款时间为2011年12月1日的鹏鹞承包公司股东决定一份，该决定文本中喜也纳企业有限公司(CIENAENTERPRISESLIMITED，以下简称喜也纳公司)作为鹏鹞承包公司的股东持有100%的股权，同意鹏鹞承包公司新增投资总额53000万元人民币，新增注册资本35000万元人民币；新增注册资本中35000万元人民币，由其与新增的投资方共同认购，其中申利公司以人民币出资2887.5万元认购鹏鹞承包公司本次新增注册资本550万元人民币，余额2337.5万元人民币作为资本公积。2011年12月15日，鹏鹞承包公司对注册资本、公司类型、股东等进行了变更登记，注册资本从50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40000万元人民币，公司类型从有限责任公司（外国法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股东从喜也纳公司变更为喜也纳公司、申利公司等。2013年1月21日，鹏鹞承包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鹏鹞股份公司，同时公司类型从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中外合资，未上市）。截至2016年11月14日，申利公司仍为鹏鹞股份公司股东，持有鹏鹞股份公司550万股股份。
二、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裁定受理江苏宜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申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又指定无锡衡鑫清算事务有限公司为管理人。
三、2016年7月，鹏鹞股份公司的首发申请获得证监委通过。
对有争议事实即唐长智与申利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代持股权的关系，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材料，并结合唐长智提供的增资协议、补充协议及网银回单看，2011年11月申利公司在鹏鹞承包公司增资过程中通过出资2887.5万元认购鹏鹞承包公司新增注册资本550万股并成为该公司股东是事实，此后虽历经鹏鹞承包公司名称变更、形式变更乃至鹏鹞股份公司通过发展可能成为上市公司，申利公司的持股情况均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了登记且至今未发生变化。虽然唐长智未能提供其与申利公司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的直接书面证据，但从唐长智向申利公司缴款的时间、金额以及申利公司出具的说明、情况说明等材料等来看，申利公司接受了唐长智向其缴纳部分款项，也向唐长智出具了书面材料确认了代持股事实。综合前述事实及证据可以认定唐长智作为实际出资人向申利公司认购申利公司持有的鹏鹞股份公司5万元股份并由申利公司代持的事实，且该代持股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于唐长智对前述股份已支付的对价金额，因申利公司认可已收到转账10万元，故本院对该10万元予以确认；对唐长智主张已支付的0.25万元因申利公司不予认可，唐长智也未对该款的支付提供证据，本院暂不予认定；对唐长智主张向申利公司借款16万元用于支付股权对价及以已归还8万元的事实，因领（借）款申请单及收款收据中并未注明款项用途，申利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事实亦暂不予认定。但对唐长智已支付的对价金额的认定，并不影响本案的裁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实际出资人唐长智借用名义股东即申利公司名义向鹏鹞承包公司出资，唐长智与申利公司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在申利公司破产后，唐长智以其为代持股的实际权利人为由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股权归其所有的，人民法院应否支持。
如本案中的名义股东申利公司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本案仅是发生在实际出资人唐长智与名义股东申利公司双方的内部纠纷，本院只需根据代持股份的证据结合讼争股份的性质确认讼争股份的归属即可，无需考虑代持股合同的效力及申利公司债权人的权益是否需要获得优先保护的问题。但本案是在申利公司破产清算程序中提起的衍生诉讼，在申利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其破产财产难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下，是否确认实际出资人的股东身份，与作为善意第三人的申利公司破产债权人有重大利害关系。
《公司法》第32条第3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维护交易安全、提升交易效率是《公司法》立法的基本宗旨，具体表现形式为公示主义与外观主义，公示主义指交易当事人应将与交易有关的重要事实以法定形式予以公开，使交易相对人周知，免受不测之损害，如股东身份通过工商登记等材料予以公示；外观主义，是指将交易当事人的外观行为推定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以行为的外观确定行为的法律效果。因此在涉及善意第三人的公司外部关系中，倾向于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更符合《公司法》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
具体而言，唐长智以申利公司名义出资购买讼争股份，并登记于申利公司名下，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权变更经登记发生法律效力，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申利公司在外观上已具有股东特征。讼争股份作为现拟上市的鹏鹞股份公司股份，其股东持有股份和变动的情况更应以依法披露的公开信息及具有公示效力的登记为准。前述登记所具有的公示力对第三人而言，即第三人有权信赖登记事项的真实性。讼争股份是登记在申利公司名下的财产，现申利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已被本院裁定宣告破产，申利公司的债权人难以得到全额清偿。申利公司的破产债权人基于讼争股份登记公示的外观，有理由相信申利公司是讼争股份的真正权利人，并依据该信赖以讼争股份进行公平清偿。如仅考虑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之间的内部关系，从而支持唐长智关于确认及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必将损害申利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本院在对代持股的外部和内部关系所涉及的利益综合衡量的基础上，遵循商法的外观主义和公示主义原则，优先保护申利公司的债权人作为善意第三人的信赖利益。
综上所述，唐长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唐长智仍可通过破产程序申报债权以实现其债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唐长智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238元，由唐长智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董大友
审 判 员 钱 晋
人民陪审员 邱培林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文姣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
（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
（二）股东的出资额；
（三）出资证明书编号。
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
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
第九十六条股份有限公司应当将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债券存根、股东大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记录、监事会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本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三十条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