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榆中民三终字第00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某，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男。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某，陕西秦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某，男。
上诉人张某某、马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5）神民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某、马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刘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15日，张某某向刘某某借款150万元，因张某某此前欠刘某某借款50万元，便向刘某某出具200万元的借据一支，双方约定月利率为3.3%，借款期限从2012年4月15日起至2012年9月15日止，按月结息。张某平与马某自愿为该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并以担保人的名义在借据中签名、捺印。刘某某与保证人未约定保证范围，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直至本息偿还完毕为止。当日，刘某某预扣98120元利息后将1401880元交付张某某。
借款后张某某于2012年6月20日、9月5日两次通过陕西农村商业银行向刘某某之妻折某某转账66000元、10万元；又于2013年4月偿还刘某某39万元；于2013年7月16日偿还刘某某50万元；于2013年10月偿还5万元。剩余款项经刘某某催要未果，其于2014年12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张某某、马某偿还刘某某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23日起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诉讼中，张某某于2014年12月13日偿还刘某某160万元。
另，2012年4月张某某向刘某某借款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6个月内）贷款月利率为5.1‰，4倍为2%。
原审法院认为，张某某向刘某某借款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出借人已履行了交付借款的义务，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借款时双方约定月利率3.3%，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法律对利率约定上限的规定，现刘某某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张某某向刘某某的借款金额。庭审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刘某某交付借款时预扣利息98120元，实际向张某某交付借款1901880元（包括张某某向刘某某出具借据之前所欠刘某某借款5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故借款金额应当认定为1901880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借款后张某某向刘某某偿还借款金额是多少。庭审中，刘某某称张某某先后四次共偿还借款利息104万元，本金150万元，共计本息254万元。张某某称其共八次给付刘某某278.2万元。并提供证据证明张某某于2012年6月20日、9月5日两次通过陕西农村商业银行向刘某某之妻折某某转账16.6万元，对此应予认定，但张某某所述于2013年农历4月给付刘某某6.6万元和在刘某某家门口给付1万元遭刘某某否认，又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当认定借款后张某某六次共偿还原告270.6万元。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张某某向刘某某偿还的270.6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涉案借款是否偿还完毕。庭审中，刘某某称只有2014年12月13日偿还的160万元中有150万元本金，其余还款均为利息。张某某认为所还款项均为本金。因还款时双方未约定为本金或利息，而贷款时双方约定按月结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张某某所偿还款项应先偿还利息，但利率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张某某于2012年6月20日、9月5日向刘某某支付6.6万元、10万元时，按月利率2%计算月利息为38037.6元，因给付金额不足以清偿所欠利息，应为利息。2013年4月（以4月15日计）支付刘某某39万元时，扣除所欠利息后尚余99549元应为偿还本金，所欠本金为1802331元。2013年7月16日偿还刘某某50万元，扣除所欠利息109341元，偿还本金390659元，所欠本金为1411672元。2013年10月偿还5万元时不足以清偿所欠利息，应为利息。2014年12月13日偿还刘某某160万元，扣除所欠利息429968.48元，偿还本金1120031.5元，现欠刘某某借款本金为291640.5元。故对刘某某要求张某某偿还借款本金为291640.5元之请求应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四：马某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马某自愿为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并在借据、借款协议中签名、捺印，保证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刘某某与马某未约定保证范围，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保证人与刘某某未约定保证份额，二人应为连带共同保证，保证人都负有担保全部债权实现的义务。双方约定保证期间直至本息偿还完毕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之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2年。该笔借款于2012年9月15日到期，刘某某应当在2014年9月16日前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刘某某称借款到期后多次向马某主张过权利，马某未到庭答辩，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对刘某某所主张事实予以认可。故刘某某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马某应该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之请求予以支持。马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刘某某借款本金291640.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2月14日起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2%计算）。马某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马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张某某追偿。三、驳回刘某某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张某某负担2900元，刘某某负担750元。
上诉人张某某、马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5）神民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理由如下：1、2012年4月15日，上诉人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加上此前欠被上诉人的50万元，总计200万元是事实。但张某某于2012年4月1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后，被上诉人直至2012年5月3日才向被上诉人打款1401880元，有银行打款凭证为证。因实际打款时间与出具借据时间不符，故对于1401880元的借款利息应从2012年5月3日起算。2、张某某一审中陈述其于2013年农历4月份给付被上诉人6.6万元和在被上诉人家门口向其偿还1万元，虽未提交书面证据证明，但对于该6.6万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是认可的，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未予支持。实际上，上诉人张某某确实于上述时间将7.6万元利息支付给了被上诉人。3、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张某某于2014年12月13日偿还的160万元中，有150万元是借款本金，其余为利息。该陈述构成自认，足以说明上诉人在偿还160万元时，与被上诉人约定了150万元偿还的是借款本金，故对于150万元的认定就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即该15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4、张某某于2013年7月16日向被上诉人偿还的50万元应为借款本金，而非利息。因为该笔款项当时是由上诉人张某某的哥哥张某虎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清偿的，张某虎明确向被上诉人说明是代偿借款本金。5、上诉人马某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张某某已经将借款本金全部向被上诉人偿还完毕，且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计息，上诉人已经超额支付了借款利息，原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刘某某答辩认为，其并未在家门口收到过张某某偿还的1万元现金。2012年6月20日，上诉人在五洲大酒店门口偿还过6.6万元现金，但这笔钱一审判决中已经算进去了。张某某另外还的50万元是清偿的利息。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上诉人张某某、马某二审中向法庭提交了由訾某某和张某虎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证明2013年7月16日上诉人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偿还的50万元是本金而非利息。
被上诉人刘某某对两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认为50万元就是偿还的借款利息。
被上诉人刘某某二审中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对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因被上诉人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且说明人訾某某、张某虎均未出庭作证，訾某某的说明中也未明确50万元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所举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刘某某于2012年5月3日在预扣利息98120元后向上诉人张某某支付借款1401880元。2013年10月张某某向刘某某偿还5万元的具体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偿还2万元，2013年10月3日偿还3万元。此外，张某某除2012年6月20日向刘某某打款偿还6.6万元外，还在神木县XX大酒店向刘某某支付过6.6万元现金。2014年12月13日，张某某向刘某某偿还的160万元中，150万元为本金，10万元为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除原审判决认定的偿还款项外，上诉人是否还向被上诉人偿还过现金7.6万元；2、上诉人已经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本金还是利息、上诉人是否将其所欠被上诉人的借款本息全部偿还完毕；3、上诉人马某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张某某认为其于2012年5月20日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利息6.6万元，并在被上诉人家门口向其付过1万元利息，以上共计7.6万元。由于被上诉人当庭认可该6.6万元的还款事实，故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1万元的还款，因张某某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张某某认为2013年7月16日的50万元还款系其哥哥张某虎代为偿还，其与被上诉人曾约定为偿还借款本金，但张某某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应由上诉人张某某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被上诉人自认2014年12月13日张某某还款160万元中包括150万元本金，10万元利息，故本院依法予以认定。对2012年6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通过转账方式偿还的6.6万元，符合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与上诉人自认其2012年5月20日还利息6.6万元的陈述亦吻合，故该6.6万元也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对上诉人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刘某某的其他还款，因双方于还款时未约定偿还本金还是利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重新予以认定，但月利率应以双方约定为准。因为已经按约定利率偿还的借款利息，系当事人的自愿处分行为，本院不予干预。
因1901880元借款本金从2012年6月21日起至2012年9月5日按月利率3.3%计算产生的利息为158997.2元，则张某某于2012年9月5日向被上诉人偿还的1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则剩余利息为58997.2元。至2013年4月23日，借款1901880元又产生利息476991.5元，则张某某于2013年4月23日向被上诉人偿还的39万元也为利息，剩余利息145988.7元。2013年7月16日，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偿还50万元后，扣除已产生利息319630.3元，剩余180369.7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则至2013年7月16日，上诉人张某某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为1721510.3元。2013年9月10日，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偿还2万元，因不足以清偿所欠利息104151.4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则至2013年9月10日，上诉人张某某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721510.3元，利息84151.4元。2013年10月3日，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偿还3万元，因不足以清偿所欠利息127705.6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则至2013年10月3日，上诉人张某某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721510.3元，利息97705.6元。2014年12月13日，张某某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利息10万元后，上诉人张某某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21510.3元，利息已结至2013年10月6日。被上诉人刘某某关于剩余借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月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马某作为本案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未约定保证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对上述221510.3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负连带清偿责任。马某所持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称在借款到期后多次向马某主张权利，而马某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神木县人民法院（2015）神民初字第00187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张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某某借款本金221510.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10月7日起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月利率按2%计算）。上诉人马某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马某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张某某追偿；
（三）驳回被上诉人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马某负担1650元，被上诉人刘某某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上诉人张某某、马某负担4050元，由被上诉人刘某某负担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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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孙小宁
审 判 员 惠东东
代理审判员 高 清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