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11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财政局，住所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思恩镇桥东路215号，组织机构代码008006501-X。
法定代表人：潘国扶，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赛，男，该局干部。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俊儒，男，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冶金工业总公司，住所地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思恩镇桥东路206号。
法定代表人：韦继丕，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住所地广西金城中路27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2004995790811。
代表人：楼志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莺凡，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财政局（下称环江财政局）因与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冶金工业总公司（下称环江冶金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池分行（下称河池工行）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6民初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环江财政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子骞及谭俊儒、原审第三人河池工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莺凡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环江冶金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江财政局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未通知环江冶金公司，与事实不符。1、一审审理过程中，环江冶金公司未作任何答辩，没有否认已被告知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不能凭空认定其未被告知转让债权的事实。2、环江财政局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债权转让通知了环江冶金公司。（1）2005年5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把其持有环江冶金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下称华融公司），并依照规定于当年6月11日在《广西日报》上刊登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公告；2007年5月25日，华融公司又在广西《法制快报》上刊登债权催收公告，2007年9月28日，华融公司又在广西《法制快报》上刊登资产处置公告；（2）2008年3月10日，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川山镇芳田联营选矿厂（下称芳田选厂）从华融公司购买得该债权，2008年6月3日，环江财政局又从芳田选厂购回该整笔37312264.52元（含利息）的债权，成为该债权的实际拥有者，其中包括环江冶金公司本金300000元，利息143410.36元。（3）购回该债权后，环江财政局又多次与环江冶金公司协调处理该笔债权，但环江冶金公司却坚称其拖欠工行贷款形成之债是因公司早已歇业，无人代表公司处理该项债务问题（该事实一审法院亦已查明）。无奈，环江财政局会同工行环江县支行于2016年元月29日又联合签发了“催款通知书”。这些事实，说明环江冶金公司对债权转让事实已被告知，只是因为无人代表公司处理而己。据前述事实可知，环江冶金公司对于本案债权转让的事实一直是清楚的。二、本案定性为“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导致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权在转让的过程中，各当事人均已依照规定进行公告或履行了告知义务，其行为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关于通知的规定，环江财政局已依法取得了本案全部的债权即37312264.52元（含利息），环江冶金公司依法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本金和利息，因此不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综观本案基本事实，明显属于“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条款进行裁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按“实际支付的对价比例”来计算环江冶金公司应返还所谓的“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作为不良债权，受让人是冒着分文不收的风险（有这种可能性）来购买的，特别是以“打包”形式购买不良资产，购买人对“资产包”中的“单项”债权冒的风险则更大，在转让的“资产包”中可能有部分“单项”债权得到偿还，部分无法得到偿还的情形，也有可能所有的“单项”债权全部无法实现，而购买人是以“整包”的形式全部购买，因此不可以按每个“单项”所占的出资比例来计算。按“实际支付的对价比例”来处理本案的做法，是既不符合国家处理不良资产的常规，同时也是缺乏相应法律依据的。环江冶金公司不出庭应诉，亦不作书面答辩。
河池工行不作答辩。
环江财政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环江冶金公司偿还贷款本息136.88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6月26日，环江冶金公司以生产经营活动资金不足为由，向河池工行贷款40万元，并以其位于环江县思恩镇桥东路县府大院内的办公楼抵押担保。1998年6月30日，双方签订了《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为98年河工借字第191号，同日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为98河工保字第191号，当年11月30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保额评定为60万元。贷款期满后，环江冶金公司迟迟未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河池工行经多次催收无果。2005年5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广西分行将该债权中的300000元剥离转让给华融公司，华融公司于2005年6月11日在《广西日报》刊登资产处置公告；2008年3月10日芳田选厂以1900000元从华融公司购买得债权37312264.52元（含利息），其中环江冶金公司所负债务本金300000元，利息143410.36元。2008年6月3日，环江财政局从芳田选厂以3000000元购回债权37312264.52元（含利息），其中环江冶金公司所负债务本金300000元，利息143410.36元，成为该债权的实际拥有者，但上述债权转让均未通知环江冶金公司。购回后，环江财政局即多次与环江冶金公司协调处理该笔债权。环江冶金公司坚称其拖欠工行的贷款形成之债因公司早已歇业，无人代表公司处理该项债务问题，并以公司职工不知情为由拒不认可环江财政局依法受让的该项债权，且不配合催收工作。2016年1月29日，环江财政局再次与工行环江支行联合向环江冶金公司送达《催款通知书》，并向其阐明该笔债权的权利义务关系，要求其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欠款本息，但被拒绝。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享有对抗受让人的抗辩权，但不影响债权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得利，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受损失的数额应当限于受到的实际损失，也即实际付出的对价。本案中，河池工行转让债权及其他受让人多方转让债权，均未实际通知环江冶金公司，故对其均未产生法律效力，环江冶金公司享有对抗受让人的抗辩权，但因该转让债权行为，环江冶金公司已不属河池工行的债务人，故其应对受让人付出的对价承担民事责任。环江财政局以3000000元受让了芳田选矿厂37312264.52元的债权，其中包括环江冶金公司债务本金300000元，利息143410.36元，合计人民币443410.36元，其实际支付的对价应按比例计算，即3000000÷37312264.52×443410.36＝35651.31元，环江财政局已给付，环江冶金公司应按相应的对价予以返还，并按环江财政局给付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河池工行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环江财政局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请求的数额过高，本院只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环江冶金公司给付环江财政局35651.31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自2008年6月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环江财政局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认定河池工行于2005年6月11日在广西日报将债权转让给华融公司的公告仅是债权处置公告错误，该公告属于债权转让和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认定中国工商银行广西分行将河池工行债权中的300000元剥离转让给华融公司南宁办事处，之后再转让给芳田选厂，最后转让给环江财政局，均未通知环江冶金公司错误，期间是有过公告的。对于上述异议，本院认为：1、2005年6月11日《中国工商银行广西壮族自治区分行与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的公告标题及内容证明环江财政局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2、债权转让是否通知债务人是转让能否对其发生效力的依据，虽本案无证据证明涉案债权从华融公司转让给芳田选厂时通知了债务人环江冶金公司，但也无证据证明没有通知，一审认定没有通知不当，应予纠正；3、在卷证据可证明当涉案债权从芳田选厂转让给环江财政局后通知了环江冶金公司，一审认定没有通知错误，环江财政局的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认定的事实除环江财政局异议成立部分外，其他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涉案借款3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截止2016年1月28日的利息是459485.4元（月利率6.6‰×（1＋上浮10%）×12个月×17年×30万元＋月利率6.6‰×（1＋上浮10%）÷30天×209天×30万元）。
环江冶金公司于2001年12月4日吊销了营业执照。在一审法院给环江冶金公司送达的《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上，法定代表人韦继丕签署的送达地址为：环江县桥东路206号，在“当事人签名、盖章或捺印”栏签署的是“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冶金工业总公司2016年7月28日”，未盖公章，也未填写收件人名称、电话等信息。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定性；2、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效力。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本案是涉案金融不良债权的受让人环江财政局在受让该债权后，向原金融借款合同的债务人环江冶金公司主张权利，以实现债权的行为，应将案由确定为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审在环江冶金公司尚未清偿涉案债务、无人从中得利的情况下，将案由确定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本案的债权受让人的先后顺序是华融公司、芳田选厂、环江财政局，从查明的事实可知，华融公司受让本案债权时对债务人环江冶金公司进行了公告通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的规定，视为该债权转让已经通知了债务人环江冶金公司，其应当向华融公司进行清偿。
在卷证据虽没有反映华融公司将涉案债权转让给芳田选厂时通知了环江冶金公司，但其未抗辩未得到通知，亦未抗辩债权转让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视为其认可该转让的效力，其应对芳田选厂清偿涉案债务。
芳田选厂再将涉案债权转让给环江财政局后，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环江财政局已经通知了环江冶金公司，该转让对环江冶金公司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环江财政局要求其承担涉案债务本息偿还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涉案借款的本金是30万元，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截止2016年1月28日的利息是459485.4元，环江冶金公司应偿还环江财政局的借款本息是759485.4元。环江财政局请求环江冶金公司偿还本息136.88万元（以40万元本金计算截止2016年1月28日的本息合计），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为环江冶金公司不属河池工行的债务人，但应对债权受让人环江财政局付出的对价承担民事责任，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同时，一审认为应根据环江财政局支付的受让对价与受让的债权数额的比例来确定应得到的实际债权数额，不符合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和政策性规定，亦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亦予纠正。
综上，一审虽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环江毛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6民初3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冶金工业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30日内偿还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财政局借款本息759485.4元元；
三、驳回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财政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0元，共计34240元（上诉人均已预交），由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财政局负担15242元，被上诉人环江毛南族自治县冶金工业总公司负担18998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确认的期限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时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剑峰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恒瑞
本案适用法律法规：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的通知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