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禾田格栅板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上海市嘉定区武双路99号1幢。
法定代表人：钱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高德，上海达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国家电投集团远达环保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环保产业园经五路。
法定代表人：岳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杰，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禾田格栅板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电投集团远达环保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原名江苏紫光吉地达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光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1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禾田公司的诉讼请求，驳回紫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紫光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是禾田公司发货的前提条件，紫光公司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即按约支付货款，故禾田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2）禾田公司所交产品质量符合双方约定，紫光公司一审庭审中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并非质量问题而是延期交货。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为定作合同纠纷，却并未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对定作合同解除后的承揽人损失问题进行处理，而且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为定作合同关系，则禾田公司在紫光公司未支付报酬的情况下，依法享有留置权，一审法院以禾田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定作物为由支持紫光公司解除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的审理是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但是案件是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合议庭的审判人员并未全部参加庭审，案件原审程序违法。
紫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合同除了预付款外，不存在产品在没有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支付货款，合同约定了在发货前付款，但是在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才能支付货款。2.本案争议焦点是紫光公司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按照合同预定是收到预付款后10日内交货，紫光公司预付款支付时间是2015年12月22日，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应在2016年1月2日，事实上禾田公司在2016年1月5日才通知紫光公司进行验货，第一次验货的时候判定为不合格，经过整改到2016年1月13日紫光公司复检仍然不合格，按照约定逾期交付时间超过三天，紫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紫光公司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3.一审审理时合议庭三位成员均到庭，中途一人有事征求当事人意见后离开了一段时间，一审程序合法。4.案涉产品是根据要求的规格、型号而定做的，不是通用产品，所以本案案由定为定做合同纠纷比较恰当。5.禾田公司不存在享有留置权的问题，案涉产品尚未达到交付条件，在没有检验合格的情况下不存在继续付款问题。
禾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紫光公司于2016年1月17日的解除通知书无效，判令紫光公司继续履行《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支付货款人民币44626.40元及从2016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
紫光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禾田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人民币19125.60元，并赔偿紫光公司重新定作的差价损失30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5日，禾田公司（出卖人）与紫光公司（买受人）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一、紫光公司向禾田公司订购格栅板，数量为290只，货款为63752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10天交货；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按需方要求或图纸生产，产品质量按标准尺寸制造。按照YB/T4001-2007标准验收。外观要求热镀锌表面平滑，无滴流和镀刺；三、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符合加工图要求，质保期1年。……。十、结算方式、时间及地点：预付合同总额的30%，发货前付合同总额的70%。……。十二条、本合同解除条件：逾期交付超过三天，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十三、违约责任：1、出卖人逾期交货违约金为每日1000元，逾期时间超过三天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2015年12月22日，紫光公司通过中国银行向禾田公司汇款人民币19125.60元，禾田公司亦按约履行合同。2016年1月7日，紫光公司质量管理部出具工作联系单一份，载明：“贵部2016年1月4日报检的摩洛哥格栅板（上海禾田格栅板制造有限公司生产），经现场检验不合格，已要求对方整改。”同时，质量管理部还附现场照片。2016年1月11日，紫光公司向禾田公司传真函件一份，载明：“关于我司与贵司签订的摩洛哥JERADA1*350MW燃煤电站烟气布袋除尘器项目用格栅板的合同，根据合同要求，格栅板应于2015年12月31日具备发货条件。我司已经于2016年1月5日安排相关质检人员进行质量检验，根据我司质量部于2016年1月7日反馈的工作联系单，贵司生产的摩洛哥项目用格栅板外观要求不合格。鉴于我司原计划于2016年1月10日将格栅板集港，现贵公司所供格栅板进度已严重影响我司集港时间，请尽快整改。”2016年1月14日，紫光公司质量管理部出具工作联系单一份，载明：“2016年1月13日，经派人去上海禾田格栅板制造有限公司检验该公司为我公司加工的格栅，经二次整改后仍然达不到出口标准要求，按公司质量管理规程确定为不合格。存在问题：1、外表流挂严重，二次处理面积多、比例大；2、扁铁变形严重；3、表面有缺口，修补后仍有痕迹；4、外观变形严重。”2016年1月17日，紫光公司通过公证方式向禾田公司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上海禾田格栅板制造有限公司：关于贵我双方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用于摩洛哥JERADA1*350MW燃煤电站烟气布袋除尘器项目用格栅板的合同，2016年1月5日我司质量部已安排质检人员去现场检验，因外观质量问题我司已经提出整改要求，并于2016年1月11日再次去函催促。2016年1月13日我司再次按照质检人员前往贵司对产品进行验收，发现产品仍存在质量缺陷，详见现场拍摄图片。贵司产品的质量问题已严重影响我司整体工程校验。对此，我司根据合同第十二条和第十三条之约定通知贵司：请贵司在收到本通知后十日内退还预付款，并就损失赔偿事宜来我司协商解决，逾期我司将通过法律程序处理。”后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禾田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审理中，紫光公司提交其与无锡美罗钢格板有限公司签订的《摩洛哥JERADA1*350MW燃煤电站烟气布袋除尘器项目（布袋除尘器）买卖合同》一份，用以证明因禾田公司违约，给紫光公司造成了相应损失，禾田公司质证认为不清楚。一审审理中，禾田公司还提交其公司员工与紫光公司公司员工的QQ聊天记录，用以证实双方合同履行的过程。紫光公司质证认为与合同解除并无关联。
一审法院认为，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根据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技能、设备、材料和劳力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特别制作成品并给付报酬的合同。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对涉案设备的质量标准、技术参数等均有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民事行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
一、关于紫光公司发函解除合同是否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条件，案涉合同是否继续履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约定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帐后10天”，合同解除条件为：“逾期交货超三天，买受人（紫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从紫光公司向禾田公司支付预付款之日起及逾期期间，禾田公司应在十三日之内应向紫光公司交付定作物，但禾田公司未能在约定期限内交付定作物，已违反合同约定。而紫光公司向禾田公司发出解除通知，符合双方的约定。禾田公司亦已收到该通知书，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于收到通知书时解除。现禾田公司请求确认解除函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禾田公司虽认为紫光公司因验收质量问题致时间延迟，《中华人民和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工作期间，应当接受定作人必要的监督检验。定作人不得因监督检验妨碍承揽人的正常工作。”本案中，紫光公司的对涉案定作物进行检验，系法律赋予定作人的权利，承揽人不应定作人的检查而影响合同的履行，且禾田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定作人的检验妨碍了正常工作，故禾田公司的延期交付行为致合同解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紫光公司要求退还制作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约定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帐后10天”，合同解除条件为：“逾期交货超三天，买受人（紫光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紫光公司向禾田公司支付预付款的时间为2015年12月22日，而禾田公司向紫光公司交付定作物的时间应为2016年1月2日。根据紫光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函，禾田公司的报检时间亦已迟于合同约定交付定作物的时间，已构成违约，故紫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因双方合同已解除，且紫光公司并无过错，故其已支付的款项，禾田公司应予返还。
三、关于赔偿损失问题。审理中，紫光公司虽提交其与无锡美罗钢格板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以及转账凭证，证实因禾田公司的原因造成相应损失。但紫光公司未能提交其与第三方签订的合同确定相应的损失，并无相应证据证实该合同约定的物品确系用于其与禾田公司签订合同所对应的项目，故紫光公司要求禾田公司支付赔偿款的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禾田公司要求确认紫光公司于2016年1月17日的解除通知书无效，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合同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禾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紫光公司定作款人民币19125.60元；驳回紫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禾田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22元，由紫光公司承担348元，由禾田公司负担17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定，一审以上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新查明的事实：2017年2月4日，紫光公司变更名称为国家电投集团远达环保装备制造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一方面，案涉《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文本内容表现出了定作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定作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虽然案涉合同名称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是合同中对于产品“质量要求技术标准“的约定为：“按照需方要求或者图纸生产，产品质量按照标准尺寸制造”，对于“出卖人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则约定为：“符合加工图要求”，这些约定表明禾田公司所供产品应当按照紫光公司的要求进行生产制造，这更符合定作合同的特征。合同的性质由合同的内容决定，而不是由合同名称决定。另一方面，案涉合同的履行过程表明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属于定作合同关系。在禾田公司生产完毕后，紫光公司员工两次到现场检验产品质量并要求整改。通常情况下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并无买受人现场检验和要求整改的流程，而定作合同履行过程中定作人往往存在监督、检验和验收的活动。综合以上两点理由，应当认定案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定作合同关系。
关于紫光公司解除案涉合同的理由是否成立。2016年1月17日紫光公司通过公证邮寄送达的方式向禾田公司寄发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为禾田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外观质量问题，且经过整改仍然存在质量缺陷。一审时紫光公司称解除合同的依据为“禾田公司逾期交付超过三天，报检时已经超过三天，后经整改仍未达到要求”。禾田公司上诉称紫光公司按约支付剩余70%货款是禾田公司按时发货的前提条件，由于紫光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才导致其未能按时发货。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禾田公司一审陈述：“双方约定预付款到账后十日交货，但实际操作是紫光公司验收合格才可以发货”、“需要紫光公司验收才可以交付”，可见禾田公司发货的前提不仅仅是紫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还包括案涉产品需经紫光公司验收合格。紫光公司两次现场验收均认定产品不合格，禾田公司在紫光公司两次提出整改意见后均开展了整改工作，这表明禾田公司所供产品的质量未能得到紫光公司认可。从双方均认可的案涉产品照片来看，确实可以看出产品外观未能符合合同所约定的“表明应平滑，无滴流和镀刺”的质量要求。由于两次整改未能达到紫光公司的质量要求，致使禾田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交货。分析这一过程可得出的结论：是因为禾田公司产品质量未能得到紫光公司的检验认可，从而使得禾田公司交付货物形成逾期，而非紫光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货款，使得禾田公司拒绝按期交货。故紫光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案涉合同关于解除条件的约定。
关于禾田公司未按约按期交付产品是否属于行使留置权。承揽人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是定作人未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或者材料费等价款。从本案事实来看，紫光公司按约支付了产品预付款。禾田公司未按约交付的原因在于其所供产品因存在质量问题而未能得到紫光公司检验认可，而非紫光公司未支付报酬，且双方合同并无关于留置权的其他约定。换言之，由于紫光公司检验认定禾田公司所供产品质量不符约定，故紫光公司拒绝禾田公司交付该产品，禾田公司所主张的留置权尚不存在能够行使的事实基础。故禾田公司未按约按期交付产品不属于行使留置权。
关于一审审理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经查，本案在一审法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于2016年4月8日第一次开庭，后因案情复杂，于2016年5月30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于2016年6月17日第二次开庭审理。禾田公司代理人在第二次开庭笔录上签字确认，并未提出对庭审程序合法性的异议。二审中，禾田公司亦未能提交初步证据证明一审审理程序不当。综上，禾田公司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缺乏证据支持。
综上所述，禾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元，由上诉人上海禾田格栅板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海龙
审判员 李晓平
审判员 张 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