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0民终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华，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舟（又名吴佳程），男，1990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冠众，石首市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青年，女，195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
原审第三人：张银枝，女，196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
原审第三人：周勇（又名易勇），男，197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丽华因与被上诉人吴舟、原审被告张青年、原审第三人张银枝、原审第三人周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首市人民法院（2015）鄂石首民初字第0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丽华与原审第三人周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被上诉人吴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冠众，原审第三人张银枝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青年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丽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吴舟提出的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1、一审中原告提交的《离婚申请》是伪造的，原告受赠房屋不能成立。2、《离婚申请》并未指定赠与房屋为本案讼争房屋，原告吴舟与讼争房屋不具有关联性。3、涉案房屋曾经经过行政诉讼，但判决并未撤销上诉人对讼争房屋的权属登记，上诉人是法定的所有权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仅凭原告出具的《离婚申请》即认定被上诉人为讼争房屋的权利人于法无据。2、一审否认上诉人支付合理对价错误。
被上诉人吴舟辩称，一、被上诉人吴舟的父母离婚时将涉案房屋赠与吴舟，且居住至今，吴舟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二、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父母为逃避债务伪造《离婚申请》没有可能，上诉人发现的所谓的新证据没有证明力。如果离婚申请是伪造的，那么上诉人在此前的行政诉讼中为什么不举证？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青年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张银枝述称，一、《离婚申请》不可能偷换，我与吴舟的父亲已经离婚了20年，离婚协议绝对真实。二、原审第三人周勇要求我把涉案房屋的房产证过户到周丽华的名下时，不是说用于抵债，而是说过户后，作为担保的形式，周勇就想办法给我贷款偿还债务。涉案房屋登记的是我姐姐的名字，是我和周勇去给我姐姐做了工作后她才答应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周勇认同上诉人周丽华的意见。
原审原告吴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被告张青年、周丽华等人恶意串通，侵害了吴舟的财产权，为保护自身财产不受侵犯，特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张青年、周丽华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涉案房屋系吴才广（原告吴舟的父亲）与第三人张银枝（原告吴舟的母亲）在1995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成。为规避政策享受单位福利分房，1998年6月张银枝伪造了个人建房许可证到房产局将房屋登记在其姐姐张青年名下，初始登记权证号为石房证字第019594号。1998年10月18日，吴才广与第三人张银枝向石首市民政局递交了《离婚申请》，在该申请书中约定双方的共有财产两底两楼一间及家具等赠与给儿子吴舟，吴舟由吴才广抚养。1998年10月24日，二人离婚后，吴才广与吴舟一直在涉案房屋内居住。2012年6月25日，张银枝向周勇出具《民间借据》一份，载明张银枝于2012年6月25日向周勇借款500000元，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9月25日。借据上还载明了其他内容。2012年9月4日，张青年丈夫去世后张青年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其单独所有，房屋产权证号为石首房权绣字第××号。2012年11月7日，被告张青年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被告周丽华签订《房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石首市绣林办事处晏家巷街135号、建筑面积为271.03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20122725的房屋一套（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以5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付款方式为3日之前一次性付清。交房之日不得超过2012年11月10日，甲方必须协助乙方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费用由甲方承担。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一并予以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张青年协助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2012年11月21日，涉案房屋登记至周丽华名下，共同共有人为吴斌。
2013年12月30日，吴才广起诉石首市房产管理局，诉请判令该局作出的石房证字第019594号初始登记和石首房权绣字第××号变更登记违法。经审理，石首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石首行初字第00001号行政判决，确认石首市房产管理局于1998年6月11日作出的石房证字第019594号初始登记行为违法，驳回吴才广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已经生效。
张青年在庭审时称：知道张银枝和吴才广离婚后将房屋赠与给了吴舟。周丽华在庭审时称：周勇欠周丽华40万元。周丽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本意是以房抵债，周丽华未向张青年支付过房款。购房前周勇带周丽华看过一次房屋，房屋是张银枝的前夫在居住，当时没有进房屋看。房屋过户后约半年，周丽华到房屋所在地要求吴才广交付房屋。周勇的代理人在庭审时称：张银枝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50万元均是本金，其中代张银枝在贷款公司还款30万元，另外以现金方式代还15万，另外还支付了5万元现金。周丽华在石首市人民法院（2015）鄂石首民初字第00170号案件庭审时称：周勇向周丽华借款后未还（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借款金额为30万元，第二次庭审时陈述借款金额为50万元，给付的现金，未出具欠条），因此房屋直接抵账给周丽华。周丽华在签合同前看了涉案房屋，没有进房屋查看，但周勇以前进房屋看过，知道吴才广在居住。签合同时知道吴才广已与张银枝离婚。周丽华称知道房产证登记在张青年名下，但听说房子是张银枝的，是张银枝给吴才广和吴舟居住，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吴才广就会搬出。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青年与周丽华于2012年11月7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的效力，即张青年与周丽华之间的房屋交易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张银枝明知涉案房屋已赠与给吴舟，为了抵偿自身债务，却要求张青年配合将房屋抵偿给他人并办理过户登记；张青年明知自己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却于2012年9月4日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为其单独所有，与张银枝串通将房屋过户登记至他人名下，损害了吴舟的利益，两人主观上显系恶意。周丽华在庭审时明确表示未向张青年支付过房款，却在《房产买卖合同》虚构房款在3日之前一次性付清的事实；周丽华在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明知张银枝已与吴才广离婚，吴才广在房屋内生活居住，而房屋又登记在张青年名下，周丽华既不进屋对房屋现状进行查验，未对所居住人员进行核实，也不查清涉案房屋的权属，仅凭听说涉案房屋系张银枝的，即轻率签订合同并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其行为与常理不符。综上，张青年与周丽华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双方主观恶意明显，且严重损害了吴舟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应当确认无效。周丽华辩称其受让房屋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对此，一审认为，周丽华不仅主观上非善意，且在客观上未提供证据证明与张青年之间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抵销的情形，或其与周勇、张银枝之间存在债权转让的相关证据，且在石首市人民法院（2015）鄂石首民初字第00170号案件庭审时及本案庭审时周丽华关于周勇向其借款的数额前后陈述不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周丽华支付了合理的对价，故对周丽华的这一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吴才广与张银枝在离婚时将涉案房屋赠与给吴舟，吴舟作为利害关系人，有权提起诉讼。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青年与被告周丽华于2012年11月7日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周丽华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两组证据：1、《离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离婚登记申请书载明涉案的房产归男方所有，与吴舟提交的《离婚申请》记载的财产分割内容不同，以此证明吴舟提交的《离婚申请》系伪造。2、证人朱某的证言，证明张银枝与吴才广夫妇为逃避债务，在婚姻登记处偷换了离婚申请。被上诉人吴舟质证认为：1、证据1不是新证据。因涉案房屋引起的纠纷经过了行政诉讼、侵权诉讼等，上诉人二审所举的离婚登记申请应该在此前的诉讼中就予以举证，而不是在本案的二审中举证。其次，离婚时吴舟才8岁，考虑到小孩未成年，本案的第三人张银枝确实在离婚登记申请书中书写了涉案房产归男方吴才广所有，但这是为了便于对子女的监护。仅凭离婚申请和离婚申请登记表不一致不足以证明偷换离婚协议。2、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朱某不认识，证人没有出庭，是否是证人本人书写也不清楚，按照证据规则，这份证据不具证明效力。原审第三人张银枝质证认为：1、关于证据1，我与吴才广离婚时经双方协议后由我写的《离婚申请》。我们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时，工作人员给了我一张《离婚登记申请书》要我填表，我们的确约定房子是给儿子，但当时孩子才8岁又归男方抚养，由吴才广带着孩子住，我就随便写了财产也归男方所有，并不是改变了房屋赠与给孩子的意思。我们夫妻一致同意的《离婚申请》当时也交给民政局了并且一直存档，如果我要偷换材料，肯定要弄得一致。2、关于证据2，我是认识一个朱某的人，但是没有证言上所说的偷换离婚申请的情况。原审第三人周勇对上诉人周丽华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
被上诉人吴舟提交证据如下：调取自石首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离婚登记申请书》和《离婚申请》，以证明两份材料都留存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不存在偷换档案的事实。上诉人周丽华质证认为：认可两份证据均来自于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还是认为离婚申请是偷换的。原审第三人张银枝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认同。原审第三人周勇认同上诉人周丽华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周丽华提交的《离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被上诉人吴舟提交的《离婚登记申请书》和《离婚申请》均调取自石首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证据真实，能够证明《离婚登记申请书》和《离婚申请》均存在于石首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均系原始档案，被上诉人吴舟的父母并无伪造、调换离婚档案的行为。二审对上诉人周丽华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上诉人周丽华提交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能确定，证人未出庭，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吴舟是否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主体；二、上诉人周丽华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否支付合理对价。
一、关于被上诉人吴舟是否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主体的问题。1、上诉人周丽华主张吴舟的父母为逃避债务伪造了《离婚申请》，涉案房屋不属于吴舟所有，而是归属于吴舟的父亲。对此本院认为，吴舟的母亲，即本案第三人张银枝庭审中明确表示离婚时涉案房屋约定赠与给吴舟，《离婚登记申请书》上虽对涉案房屋填写为由男方所有，但张银枝对此做出了合理解释，且本案中的《离婚申请》性质就是夫妻双方的离婚协议，一直留存于婚姻登记机关，能够佐证张银枝的陈述。另，吴舟与其父母对房屋的权属至今未发生争议，吴舟的父亲吴才广亦在一审中向一审法院陈述声明其对涉案房屋不具有所有权不是适格主体，亦能证实《离婚申请》的真实性。2、吴舟的父母离婚后，吴舟与其父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周丽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吴舟的父母离婚时还有其他房产，故本院对上诉人周丽华主张《离婚申请》未明确赠与房屋系涉案房屋、吴舟与涉案房屋不具有关联性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吴舟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主体。
二、关于上诉人周丽华受让涉案房屋时是否支付合理对价的问题。本案中，周丽华主张其支付了合理对价，但没有提交支付对价的相关凭证。周丽华主张，因张银枝欠周勇50万元，周勇又欠周丽华数十万元（未出具欠条），故周勇、张银枝、周丽华三人协商，张银枝用登记在张青年名下的涉案房屋抵偿给周勇，并由张青年直接与周丽华签订买卖合同，用以抵偿周勇欠周丽华的债务。但周丽华没有提交其与周勇之间存在真实债权债务关系，以及与张银枝、周勇之间形成债权转让关系的证据，其与张青年之间也没有任何债务抵销的情形发生。故一审认定周丽华没有支付合理对价并无不当。
另，是否支付合理对价属于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要件之一。一审对张银枝、张青年明知涉案房屋属于吴舟所有，周丽华在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对张银枝已与吴才广离婚、吴才广在房屋内生活居住的情况系明知的相关事实已审查清楚，一审认定：“张青年与周丽华签订《房产买卖合同》时，双方主观恶意明显，且严重损害了吴舟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应当确认无效。周丽华辩称其受让房屋的行为构成善意取得，本院认为周丽华主观上非善意”。二审对一审做出的周丽华主观上非善意的认定予以认同，且周丽华未就此提出上诉。故即使周丽华支付了合理对价，但因其在取得不动产时非善意，故其虽已就涉案房屋进行物权登记，根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亦不构成善意取得。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一审认定张青年与周丽华签订的《房产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周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慧敏
审判员 郭 莉
审判员 谢成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唐君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