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3民终2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荣华，男，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元碧，女，1962年2月12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彭水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施华，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涪陵区。
委托代理人：许应妮，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华、王元碧与被上诉人夏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健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陈江平、代理审判员陈芮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荣华、王元碧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孙勇滨向张荣华出具的《借条》、张荣华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等证据证明，2014年7月，何江介绍孙勇滨与张荣华认识，孙勇滨说他在北京高层有关系，在广安拿了300亩地并且参加了动工仪式，政府也出面了，后来孙勇滨向张荣华说急需300万元，张荣华就把这事向夏施华说了，夏施华说要4分利息，孙勇滨只承认给3分，张荣华为了广安这个工地，所以就自愿承担了1分的利息，并且依约办理了借款手续。张荣华收到借款288万元之后立即支付给孙勇滨291万元。孙勇滨向张荣华出具了借条。一审认定借款人为张荣华经营所需借款是错误的，张荣华是受孙勇滨的委托向夏施华借款，本案的借款人应是孙勇滨，应由孙勇滨承担还款责任。王元碧对本案根本不知情，该款也未用于张荣华、王元碧的共同生活，故张荣华、王元碧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借款本金应认定为288万元，已偿还2225.015元，双方未约定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超过月息2分部分应抵扣本金，一审对尚欠借款本息金额未审查。3、张荣华、王元碧在一审申请追加孙勇滨为共同被告和通知证人何江、张渲胤、张钟林，但一审对此未作处理，违反法定程序。
被上诉人夏施华二审辩称：夏施华不认识孙勇滨，夏施华向张荣华通过银行转账对方式支付借款288万元，张荣华也出具了《借条》。故本案借款人是张荣华。张荣华、王元碧认可在1980年起就共同生活并生育2个小孩，属事实婚姻，本案债务属二人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一审借款本金已按本金288万元、已付利息月息3分、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的。请求维持原判。
夏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荣华向其借款本金1635579.56元及该款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资金占用利息；王元碧承担连带归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荣华与王元碧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即在一起共同生活，并共同生育有两个子女。2014年8月5日，张荣华向夏施华提出借款300万元用于经营，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夏施华人民币300万元，借款期限30天，借款月息为4分。借款人张荣华身份证×××××××
联系电话×××××××工行账号×××××××户主：张荣华2014年8月5日何江代笔”，张荣华在该《借条》签名并加盖拇印。2014年8月6日，夏施华向张荣华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卡号××××××转账288万元。借款期限届满后，张荣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十次向夏施华支付825015元，2015年7月14日又通过用房屋作价抵债的方式支付140万元，共支付2225015元。夏施华向张荣华催收尚欠借款本息无果，遂于2016年2月16日诉至一审法院，后申请撤回起诉。2016年7月14日，夏施华再次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张荣华一审辩称：本案借款是孙勇滨借的，。2014年7月，何江介绍孙勇滨与张荣华认识，孙勇滨称在北京高层有关系，在广安拿了300亩地并且参加了动工仪式，政府也出面了，后来孙勇滨向张荣华说急需300万元，张荣华就把这事向夏施华说了，夏施华要4分利息，孙勇滨只承认给3分，张荣华为了广安这个工地就自愿承担了1分的利息，并且依约办理了借款手续。张荣华收到借款288万元之后立即支付给孙勇滨，孙勇滨转账给张荣华24万元，张荣华已支付给夏施华，且另外转账支付了90余万元，还把重庆鸿恩寺亲家的两套房子抵押给夏施华，合计归还了本金243.3万元，尚欠44.7万元。这笔钱是孙勇滨借的，钱也是孙勇滨用的，应由孙勇滨来归还，张荣华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夏施华的诉讼请求。
王元碧一审辩称：张荣华不是借款人，这笔钱应该由实际借款人孙勇滨归还。没有证据证明张荣华与王元碧是否合法夫妻，他们两人分居各过各的，且夏施华知道这个情况。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夫妻一方未经对方同意，自己去资助亲朋好友产生的债务应由自己承担，假定有证据证明张荣华、王元碧系夫妻关系，王元碧依法也不应为张荣华的个人行为来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夏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张荣华是否系本案的借款人问题：双方对张荣华出具的《借条》、夏施华向张荣华转账288万元的银行明细均无异议，能证明夏施华与张荣华之间产生的借贷关系，夏施华提供借款后借款关系已生效，且张荣华以自己的名义在借款到期后归还借款2225015元；证人何江没有出庭作证，且何某的证人证言也没有其身份证件来核对身份，不能确认何江证实真实性。夏施华不认可张荣华提供的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孙勇滨的相关证据，即使案外人孙勇滨向张荣华借款属实，也没有证据证明和本案有关联。夏施华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张荣华提交的证据，故确认张荣华是本案的借款人，张荣华主张夏施华知晓孙某委托其向夏施华借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张荣华、王元碧是否应该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张荣华、王元碧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就在一起共同生活，且共同生育子女，即使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二人在1994年2月1日前双方均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张荣华、王元碧的关系应按照事实婚姻处理。张荣华、王元碧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属个人债务，故根据婚姻法的司法解释规定，确认上述债务为张荣华、王元碧的共同债务，二人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关于借款约定的利率问题和还款利息本金的先后顺序问题，虽《借条》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月利率超过3%以上的部分约定无效，张荣华已支付的借款应按月利率3%计算。且相关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顺序抵充”，则本案中张荣华支付的每笔还款中，超过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部分应视为支付本金。结合夏施华提交的还款明细表，经核查确认到2015年7月25日，张荣华11次还款共计2225015元，其中归还借款本金1239633.55元，支付利息985381.45元，尚欠本金1640366.45元。综上，夏施华与张荣华、王元碧的借贷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该依约履行。张荣华、王元碧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后有按约返还借款本息的义务，但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张荣华、王元碧应向夏施华偿还借款本金1635579.56元及其从2015年7月26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荣华、王元碧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夏施华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635579.56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2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夏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840元，由张荣华、王元碧负担。
二审中，张荣华举示其在卡号×××××××在2014年6月11日至同年12月25日的交易明显表，拟证明：张荣华至收到借款288万元后立即支付给孙勇滨291万元。夏施华对该交易明显表的真实性无异议，提出张荣华借款291万元给孙勇滨与本案无关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与双方认可的借款在场人何江在一审的证实、张荣华在一审提交的孙勇滨于2014年8月5日向张荣华出具的《借条》等相互印证，能够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的陈述、答辩及其提交的相关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
王元碧系重庆双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董事长，长期在位于重庆市彭水县的该公司上班，张荣华长期居住在重庆。王元碧与张荣华生育的长子张钟林、长女张渲胤证实，王元碧与张荣华关系不好，分居生活10多年了。夏施华认可，本案借款发生时，王元碧不在场，何江在场，张荣华当时称是用于做广安的工程。张荣华举示的其在卡号×××××××在2014年6月11日至同年12月25日的交易明显表载明：张荣华于2014年8月6日收到夏施华提供的借款288万元，张荣华当日向廖国泉转账250万元，向孙勇滨转账41万元。何江在一审《证实》：孙勇滨当时在广安的项目急需300万元周转要求张荣华想办法，张荣华就找夏施华想办法，夏施华要月息4分利息，孙勇滨只承认给3分，张荣华为了孙勇滨在以后做工程时给予关照就自愿帮孙勇滨偿还1分的利息，这样张荣华向夏施华出具了月息4分的《借条》，孙勇滨向张荣华出具了月息3分的《借条》；张荣华收到借款288万元立即向孙勇滨指定的收款人廖国泉转账250万元，同时也向孙勇滨转账41万元。张荣华举示的孙勇滨于2014年8月5日向其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00万元，月息3分。
张荣华向夏施华具体还款时间和金额是：2014年10月11日支付120015元、2014年10月29日支付10万元、2014年11月18日支付12万元、2014年12月25日支付12万元、2015年5月5日支付15万元、2015年7月4日支付6万元、2015年7月5日支付8万元、2015年7月9日支付5万元、2015年7月14日房屋作价抵债的方式支付140万元、2015年7月15日支付1万元、2016年2月4日支付1.5万元，共计222.5015万元。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张荣华是否系本案的借款人；二、本案债务尚欠借款本息如何认定；三、本案债务是否属张荣华、王元碧的共同债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张荣华收到该借款后实际用于借款给孙勇滨，但在孙勇滨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债权人是张荣华。故张荣华称其受孙勇滨的委托向夏施华借款的事实，不能成立。张荣华实际收取了夏施华提供的借款288万元，并以张荣华的名义向夏施华出具了《借条》，也向夏施华实际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故张荣华系本案的借款人，应承担偿还尚欠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本案《借条》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以上的部分无效，张荣华已支付的借款按年利率36%计息，支付款项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部分作为偿还本金，尚欠借款利息按按年利率24%计算。故张荣华尚欠借款本息为:1、至2014年10月11日应支付利息为288×0.36÷365×67=190316.71元，当日支付120015元，尚欠本金288万元，利息70301.71元；2、至2014年10月29日应支付利息为288万×0.36÷365×18+70301.71=121431.57元，当日支付10万元，尚欠本金288万元，利息21431.57元；3、至2014年11月18日应支付利息为288万×0.36÷365×20+21431.57=78242.53元，当日支付12万元，尚欠本金288万元-（12万-78242.53）=2838242.53元；4、至2014年12月25日应支付利息为2838242.53×0.36÷365×37=103576.41元，当日支付12万元，尚欠本金2838242.53-（12万-103576.41）=2821818.94元；5、至2015年5月5日应支付利息为2821818.94×0.36÷365×131=364594.47元，当日支付15万元，尚欠本金2821818.94元，利息214594.47元；6、至2015年7月4日应支付利息为2821818.94×0.36÷365×60+214594.47=381584.30元，当日支付6万元，尚欠本金2821818.94元，利息321584.30元；7、至2015年7月5日应支付利息为2821818.94×0.36÷365×1+321584.30=324367.46元，当日支付8万元，尚欠本金2821818.94元，利息244367.46元；8、至2015年7月9日应支付利息为2821818.94×0.36÷365×4+244367.46=255500.12元，当日支付5万元，尚欠本金2821818.94元，利息205500.12元；9、至2015年7月14日应支付利息为2821818.94×0.36÷365×5+205500.12=219415.94元，当日房屋作价抵债的方式支付140万元，尚欠本金2821818.94-（140万-219415.94）=1641234.88元；10、至2015年7月15日，应支付利息为1641234.88×0.36÷365×1=1618.75元，当日支付1万元，尚欠本金1641234.88-（1万-1618.75）=1632853.63元；11、至2016年2月4日应支付利息为1632853.63×0.36÷365×204=328539.10元，当日支付1.5万元，尚欠本金1632853.63元，利息313539.09元。故张荣华应向夏施华偿还借款本金1632853.63元、本案借款在2016年2月4日前的利息313539.09元、借款本金1632853.63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才由夫妻共同偿还。本案中，张荣华、王元碧虽未登记结合，但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共同生活，且在1994年2月1日前双方均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张荣华、王元碧的关系应按事实婚姻处理。现查明，王元碧与张荣华关系不好，已分居生活10多年，张荣华在收到夏施华提供的借款288万元实际用于转借给孙勇滨，未获取收益和用于张荣华、王元碧的共同生活。故本案债务属张荣华的个人债务，王元碧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因张荣华在二审中提供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张荣华、王元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2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
二、张荣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夏施华偿还借款本金1632853.63元、本案借款在2016年2月4日前的利息313539.09元、借款本金1632853.63元自2016年2月5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夏施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张荣华、王元碧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840元，由张荣华负担25956元、夏施华负担28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40元，由张荣华负担25956元、夏施华负担28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健
审 判 员 陈江平
代理审判员 陈 芮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敖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