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衢江商初字第320号
原告：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云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德林。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山支公司。
诉讼代表人：周水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邱建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培孝。
原告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达公司）为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江山支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2月10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月13日立案受理后，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2年3月7日、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正达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郑云东、王德林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人保江山支公司原委托代理人周诗成、吴玉林于第一、二次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后委托代理人邱建华于第三次开庭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正达公司诉称：2010年4月7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约定原告为其所有的浙H×××××号重型罐式货车向被告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率险等险种，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一年，自2010年4月8日起至2011年4月7日止，被保险人为原告。2011年3月6日10时许，原告雇佣的驾驶员何小忠在发动车辆后发现故障即下车至车头进行修理（当时该车停放在江山市水泥厂内原告门口的道路上，与停放在前面位置的另一辆浙H×××××号货车距离三、四米），因该车手制动未收好，造成车辆向前滑动，将正在车头作业的何小忠夹在该车与浙H×××××号货车之间，造成何小忠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何小忠负事故全部责任。2011年6月27日，何小忠家属向江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山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何小忠死亡的相关待遇。同年9月6日，江山仲裁委作出江劳仲案字（2011）第169号仲裁裁决：一、原告支付何继录（何小忠之父）、徐望仙（何小忠之母）、余有莲（何小忠之妻）、何建友（何小忠之子）、何飞翔（何小忠之女）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二、原告支付何继录、徐望仙、余有莲、何建友、何飞翔丧葬补助金14047元；三、原告支付何继录抚恤金42142元；四、原告支付徐望仙抚恤金58999元；五、原告支付何飞翔怃恤金80772元，由监护人余有莲代为管理。上述款项共计578140元，原告依裁决向何小忠家属支付了全部赔偿金。2011年11月20日，原告就该保险事故向被告提出赔付申请，同年12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拒赔通知书，拒绝原告的赔付请求。在诉讼过程中，原告补充陈述虽然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在事故发生时驾驶人无论是在车上还是车下都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的第三者。但对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而言，有关保险条款并没有排除事故发生时驾驶人在车下或者车外作为第三者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何小忠在车下，其身份已由本车驾驶人转换成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何小忠原来在原告处工作了两年左右，后于2010年4月份离开，这段时间原告是为何小忠交纳工伤保险的。2010年7月份何小忠又到原告处工作直到发生交通事故，在这段时间原告确实没有为何小忠交纳工伤保险，因为何小忠在自己村里已经交纳了养老保险。原告自己根据仲裁支付了何小忠家属的赔偿款，不清楚何小忠交纳的养老保险有没有取得保险金。本案应按劳动仲裁确定的工伤赔偿标准进行理赔。现起诉要求被告在浙H×××××号货车投保的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原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5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正达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江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公交认（江）字（2011）第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用以证明何小忠因交通事故死亡，且事故发生时何小忠是在车下，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
2、江山仲裁委江劳仲案字（2011）第169号仲裁裁决书一份，用以证明何小忠发生事故时系原告的驾驶员，江山仲裁委裁定原告支付何小忠家属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补助金、抚恤金等共计578140元，其中工亡补助金是按照何小忠在原告处上班期间生前12个月的实发工资平均计算，每月为2341.22元。
3、2011年9月30日收条一份、工商银行转帐支票存根三份（2011年9月28日转帐支票存根系复印件）、工商银行进帐单（回单）一份（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已向何小忠家属支付理赔款共计578140元。
4、机动车保险单及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各一份、拒赔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及不计免赔保险；经原告提出赔偿申请，被告向原告发出拒赔通知书。
5、江山市虎山街道麻车村村民委员会书面证明一份、交通事故死者及家庭情况登记表一份、何继录、徐望仙、余有莲、何建友、何飞翔的身份证明各一份，用以证明何小忠父母、配偶、子女的身份情况，其父母共生育了三个儿子包括何小忠。
6、员工薪酬表十二份（其中2010年2月至2010年5月系复印件），用以证明何小忠生前在原告单位工作以及平均工资情况。
被告人保江山支公司辩称：对于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发生交通事故，以及原告基于劳动争议关系向何小忠家属支付赔偿金的事实均无异议。不过，事故发生时何小忠系原告允许的被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及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财产的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车驾驶人所受损害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人可拒赔。其次，原告根据江山仲裁委的裁决书向何小忠家属支付的款项是工伤保险待遇，而第三者责任保险针对的是被保险人因机动车交通事故给第三者造成损害所应承担的侵权责任赔偿，故原告因支付工伤保险待遇造成的损失不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其不能据此向被告主张理赔。而且何小忠是农村居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第三，根据劳动法规定，单位必须为职工缴纳工伤保险等社会保险。如果原告依法为何小忠缴纳了工伤保险，则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原告应支付的全部工伤保险待遇均可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并不会给原告造成损失。而原告未依法为何小忠缴纳工伤保险，其因为自身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不能转嫁给保险公司。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予以驳回。如果本案被告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也应按照交通事故赔偿标准重新计算死者家属的损失并据此理赔。
为此，被告人保江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投保单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原告在投保时，被告已就责任免除条款向原告方进行了明确说明，原告在了解后予以盖章确认；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规定，本车驾驶人的人身伤亡等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此责任免除说明书上也予以了明确说明。
经庭审质证，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4，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并确认何小忠当时是在车下，但认为原告是基于工亡的法律关系进行赔偿，而不是基于交通事故所谓“第三者”死亡支付赔偿款；何小忠系发生事故的被保险车辆驾驶人，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规定，保险人完全可以拒赔。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5、6，被告均无异议。故对上述原告提供的证据，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并不清楚保险条款的内容，其虽然在投保人申明处及“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盖章，但被告并未向原告明确说明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的内容；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事故发生时何小忠是在车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项所涉人员，且该规定没有明确事故发生时不论驾驶人是在车上还是在车下均免除保险人责任，而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于上述被告提供的证据，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4月7日，原告为其所有的浙H×××××号车在被告处投保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等险种并不计免赔率，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4月8日起至2011年4月7日止。2011年3月5日晚，原告的驾驶员何小忠将浙H×××××号车停放在江山市水泥厂内原告门口道路上，而距该车1.5米左右位置停放了一辆ＸＸ驾驶的浙H×××××号车。2011年3月6日10时许，何小忠因操作不当，在发动车辆后未拉好浙H×××××号车的手制动，造成车辆向前滑动，将正在该车车头位置作业的何小忠夹在浙H×××××号车与浙H×××××号车两车之间，造成何小忠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何小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2011年6月27日，何小忠的家属何继录等人就追索工亡待遇等争议一案向江山仲裁委申请仲裁。2011年9月，江山仲裁委作出江劳仲案字（2011）第169号仲裁裁决书，认定何小忠与原告构成劳动关系，何小忠因工死亡，裁决原告支付何继录、徐望仙、余有莲、何建友、何飞翔一次性工亡补助金382180元（已支付20万元）、丧葬补助金14047元，并分别支付何继录、徐望仙、何飞翔抚恤金42142元、58999元、80772元，合计578140元（已支付20万元）。2011年9月30日，何继录等人向原告出具了一份收条，确认收到原告支付的赔偿款378140元。后原告向被告申请理赔。2011年12月1日，被告向原告发出拒赔通知书，对何小忠的死亡予以拒赔。
另查明，何继录（1936年1月15日生）、徐望仙（1943年10月11日生）系何小忠（1964年11月6日生）之父母，两人共生育三个儿子。余有莲（1963年11月24日生）与何小忠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二个子女，即儿子何建友（1987年11月17日生）、女儿何飞翔（2002年10月10日生）。
此外，在涉案保险单的重要提示栏第3条载明“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同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财产的损失”。2011年4月8日，原告在投保单及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上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收到所有车险条款，且保险人已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其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同意接受上述条款等。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当本车驾驶人在车外（包括车下）被所驾车辆致损，其身份能否从本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首先，根据有关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保险人是对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致使第三者遭受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车驾驶人所受损害属于保险人免责事由。而从保险单上看，针对本车驾驶人所受损害投保的是车上人员责任险（司）而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从保险合同的约定分析，本车驾驶人属于本车上人员而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其次，当本车驾驶人行至车外时，该机动车处于空置状态，防止因机动车的运行或部件发生事故致人损害的责任并未发生转移，机动车的致害危险实际上仍处于驾驶人的控制范围内。如果说在驾驶人行至车外的情况下，当空置机动车造成其本人损害时驾驶人是本车的“第三者”，而当空置机动车造成其他人损害时驾驶人又变成“本车上人员”，则不符合逻辑。第三、依照侵权法原理，如果驾驶人因本人的驾驶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其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其不能既是加害人又是受害人。第四，在同一事故当中，本车驾驶人不能作为交强险的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本车交强险当中的第三者是指除本车人员、被保险人（包括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以外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受害人。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致使投保人遭受损害，当事人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投保人为本车上人员的除外”，可见目前只有不作为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可在一定情况下成为交强险的第三者，而本车驾驶人不在此例外范畴。综上，所谓“本车上人员”不仅仅是一个物理概念或空间概念，更是一个评价概念，不能单纯因为“空间”因素即人在车内还是车外来判断是否是保险合同及法律意义上的本车上人员或第三者。何小忠作为本车驾驶人，其在事故发生时暂时与机动车运行在空间上的脱离不能成为构成本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第三者的条件。原告据此要求被告支付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50万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江山市正达运输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柴 燕
代理审判员 姜美娟
人民陪审员 徐天根
二〇一三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蔡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