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9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元超，男，1972年1月2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可福，男，1964年11月8日生，汉族，系崂山田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世青门窗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辛熙俊，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臧秀贞，女，1965年9月8日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万德寿，山东海乐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元超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世青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青公司）、臧秀贞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3）崂民二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由谢法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琳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杨传令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3年11月8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于2013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元超的委托代理人孙可福、被上诉人青岛世青门窗装饰有限公司、臧秀贞的委托代理人万德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元超在一审时起诉称，2012年，董元超为世青公司所承接的崂山区的工程加工安装玻璃，经双方于2012年1月12日对账后，世青公司欠董元超加工费360000元未付，经多次索要遭拒，无奈诉请法院判令被告支付上述加工费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
世青公司在一审时答辩称，世青公司早已将玻璃款支付完毕，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除此之外，双方无其他业务关系，更不存在所谓的加工费，请求法院依法查明，驳回董元超的诉讼请求。
臧秀贞在一审时答辩称，董元超起诉我无任何依据，请法院驳回其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5日，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经营者为臧秀贞）委托董元超向案外人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开发建设的金领世家住宅小区门窗安装工程进行投标，2008年7月2日，该铝塑厂中标，与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金领世家小区2#、8#楼的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总造价为3143376元。世青公司系承继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上述合同义务，于2008年8月27日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辛熙俊系臧秀贞之夫。
董元超与世青公司除上述关系外，尚有买卖玻璃的法律关系。2012年1月12日，董元超与臧秀贞签署对账单，内容为：“怡馨苑玻璃4、5、9、10、12#楼玻璃费用共计人民币550777元金岭玻璃：432578元金领世家招待费52644元2008欠玻璃款27870元董元超垫付世青门窗100000元共计1163869元世青门窗已付清所有款。金领世家工程余款583042.03元。从金领世家工程余款中付给董元超费用360000元。余款归世青门窗所有，董元超不欠世青门窗发票。”
关于此案，董元超曾于2012年1月3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后又撤诉，案号为（2012）崂民二商初字第124号。该案中追加了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为第三人，该案庭审笔录中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承认因董元超与其间有特殊关系，所以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招投标中照顾了世青公司，与其签订门窗制作安装合同。
又查明，董元超于2009年1月21日、9月29日分别代理世青公司领取了工程款970000元、4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臧秀贞既系世青公司所承继的金领世家住宅小区门窗安装工程承揽方--
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的业主，又是世青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妻，故臧秀贞与董元超签订的对账单应视为世青公司与董元超之间的行为。根据该对账单的内容，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可以认定董元超所主张的36万元系世青公司委托董元超帮助其中标后，因履行合同所得利润，而给与董元超的报酬。按照2000年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颁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本案涉及的金领世家住宅小区门窗安装工程，应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3条规定，必须进行招标的建设工程。《招投标法》第32条明确禁止招标方与投标方串通投标，而本案董元超欲从串通投标的违法行为中获利，不应受法律保护，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元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00元，保全费2520元，由董元超承担。
董元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在涉案的门窗安装工程中，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是属实，索取劳务费是法律应支持的。被上诉人单位中标该工程，是委托上诉人参与中标，中标后对该工程进行了实际管理及施工，而一审认定是违法行为中获利与实际不符，更与劳务费无关。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青岛世青门窗装饰有限公司、臧秀贞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过程中上诉人主张的36万是加工费，二审中变更为劳务费，到底是什么费用上诉人本身存在矛盾。可以证实双方没有任何的债权债务关系纠纷，因此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法人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与一审卷宗第42页的委托书是一样的，二审上诉人从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岭公司）工程档案中调取了该《法人委托书》，加盖了金岭公司印章并有经办人李燕签字。上诉人主张，委托书充分证明上诉人参与了本工程的实际管理，从投标、施工、结算，并且由被上诉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所确认。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臧秀贞质证称，证据为复印件，需要回去落实臧秀贞的签字是否是其本人签字，对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公章庭后落实。被上诉人庭后提供书面情况说明称，1、《法人委托》中“臧秀贞”的签字经臧秀贞本人核实：该签名与本人书写习惯、形式具有明显不同，而且时间太长，其本人也没有印象签过此类文件，对此不予认可是其本人书写。2、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从未向金家岭公司递交过委托书。被上诉人还称，假设委托书是真实的，也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
上诉人提交六组上诉人从金岭公司领取款项的支票存根、发票、收款收据等，拟证明上诉人实际参与涉案工程管理，到金岭公司领取款项共计260余万元，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出具发票，上诉人实际办理，证明上诉人付出一定劳务。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臧秀贞质证称，该组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被上诉人只是认可上诉人当时代被上诉人领取过款项，在一审时已经查明，况且不是新证据。
上诉人申请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总工程师孟宪武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孟宪武称，2007年至2008年，在本案所涉金岭世家工程项目中，上诉人董元超是现场负责人，负责铝合金窗安装。每周的工程例会都是董元超参加，现场工程的事我们都找董元超。现场工程具体包括，工程进度情况、工程质量情况，具体是金岭世家2号楼和8号楼铝合金窗安装。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从金岭公司调取的《法人委托书》和领款证明，加盖了金岭公司的印章，虽然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臧秀贞认为该两组证据均系复印件，但被上诉人对其上加盖的金岭公司的印章未提出异议。且从该两组证据记载的内容来看，与一审时查明的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委托上诉人向金岭公司涉案工程进行投标及上诉人代被上诉人世青公司领款的事实相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上述事实，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臧秀贞没有提出异议，在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法人委托书》和领款证明的情况下，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证人孟宪武系金岭公司涉案工程的总工程师，出庭作证，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对其证人证言，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5日，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委托上诉人向金岭公司开发建设的金领世家住宅小区门窗安装工程进行投标，2008年7月2日，该铝塑厂中标，与青岛金岭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金领世家小区2#、8#楼的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合同，合同约定总造价为3143376元。被上诉人世青公司系承继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上述合同义务，于2008年8月27日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辛熙俊系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法定代表人臧秀贞之夫。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12年1月12日，董元超与臧秀贞签署《世青门窗与董元超对账单》，内容为：“怡馨苑玻璃4、5、9、10、12#楼玻璃费用共计人民币550777元金岭玻璃：432578元金领世家招待费52644元2008欠玻璃款27870元董元超垫付世青门窗100000元共计1163869元世青门窗已付清所有款。金领世家工程余款583042.03元。大写：伍拾捌万叁仟零肆拾贰元零叁分。从金领世家工程余款中付给董元超费用360000元。大写：叁拾陆万整。余款归世青门窗所有，董元超不欠世青门窗发票。”
上诉人多次代被上诉人世青公司领取涉案门窗工程款共计300余万元。
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世青公司之间既存在玻璃买卖合同关系，也存在代为投标等委托关系。关于玻璃买卖合同，双方均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世青公司之间系单纯的玻璃买卖关系，上诉人只是出卖给被上诉人世青公司玻璃，不负责安装，由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自行安装，且货款基本结清，在本案中不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双方之间存在的委托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世青公司除了委托上诉人进行投标，在涉案门窗工程施工中还委托上诉人负责现场管理，付出了劳务。被上诉人世青公司主张，上诉人只在投标过程中做过一些工作，对上诉人付出劳务的主张不予认可。为证明其主张，上诉人提交了《世青门窗与董元超对账单》，主张其上明确记载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费用36万元，上诉人还提交了《法人委托书》、领款凭证等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诉讼请求主要是依据《世青门窗与董元超对账单》中记载的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费用36万元。该对账单系债权凭证，明确表述了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36万元，即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上诉人曾主张该笔费用系加工费，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认为双方之间除了玻璃款之外不存在其他业务关系，更不存在所谓加工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提交了《法人委托书》、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主张该笔费用系劳务费。本院认为，上诉人对本案争议的费用性质前后陈述确不一致，但不能仅凭该不一致即认定上诉人的主张必定不成立，还应结合其他证据对上诉人的主张是否成立做出判断。
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臧秀贞主张，上诉人与金岭公司的领导是亲属关系，是上诉人从中找关系可以中标，但参与中标都是被上诉人具体参与的。被上诉人还称，本案所涉工程在程序上是按照规定进行中标的，但实际上是因为上诉人做过一些工作才确保被上诉人能够中标该工程。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委托上诉人在本案所涉的门窗安装工程进行投标，双方之间的这种委托合同关系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在本案所涉工程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其次，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臧秀贞之前坚持主张上诉人只代其领款两次共计100余万元，且是为了将领取的工程款冲抵玻璃款。在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明其曾多次代被上诉人世青公司领取本案所涉工程款共计300余万元之后，被上诉人世青公司认可上诉人不止两次代其领款，但称每次领款都是臧秀贞与上诉人一起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关于每次领款臧秀贞都一起去的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若如被上诉人主张，在上诉人没有被上诉人世青公司授权的情况下，上诉人无权在领款支票存根上签字，而应由臧秀贞亲自签字。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世青公司之间玻璃买卖合同所涉总交易额只有100余万元，若如被上诉人世青公司主张的上诉人领款是为了直接冲抵玻璃款，那么上诉人没有必要从金岭公司处多次领款达300余万元。因此综合分析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和证据，可以认定上诉人受被上诉人之托从金岭公司处领取本案所涉工程款。最后，金岭公司总工程师孟宪武出庭作证称，在本案所涉工程项目中，上诉人是现场负责人，现场工程的事都找上诉人。综上所述，从上诉人提交的《法人委托书》、领款凭证、金岭公司总工程师孟宪武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来看，上诉人受被上诉人世青公司委托在本案所涉门窗工程投标、施工、领款过程中付出了劳务，可以印证上诉人主张的对账单中记载的36万元费用系劳务费。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欲从串通投标的违法行为中获利，不应法律保护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
关于责任主体问题。被上诉人臧秀贞系被上诉人世青公司所承继的金领世家住宅小区门窗安装工程承揽方--
青岛城阳隆鑫源铝塑门窗厂的业主，是被上诉人世青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妻，被上诉人臧秀贞与上诉人董元超签订的对账单系代表被上诉人世青公司的行为，故本案中应由被上诉人世青公司承担付款义务，被上诉人臧秀贞不承担付款义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3）崂民二商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世青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董元超支付费用36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董元超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共计159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世青门窗装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法圣
审 判 员 杨传令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德军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