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1民终89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九山，男，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辽宁省喀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雅茹，辽宁毕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农业高新区辉山街20号。
法定代表人：魏振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菲，系辽宁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萧然，系辽宁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范九山与被上诉人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6）辽0113民初04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九山上诉请求：撤销[2016]辽01**号民初045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工程款2,516,112.18元;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无日期的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应在2015年12月属于主观臆断，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自相矛盾，不具有证明力。第四次开庭，证人于波的证言：当时范九山签字时只有范九山和他妻子以及于波三个人在场，没有其他证据，庭审提到有电脑主机的结算文件形成记录，事后也没有向法庭提供。第五次开庭，被上诉人又提供了六份证据，其中农民工维权中心的负责人王雪枫的证明，是项目负责人王华威和范九山在农民工维权中心商量结算的事，如果确实是在农民工维权中心达成最终结算，农民工维权中心的档案中应该有这份无日期的结算单，而事实上农民工维权中心的卷宗里根本没有这份结算单。巴飞、程占、邹本全的证明，首先这三个人根本不是上诉人的工人，三人的证人证言写在一页纸上不符合证据规则，且三人也没有出庭接受法庭质证。证明中说三人看见无日期结算单的签字过程，这与于波的说法(只有三人在场)互相矛盾，三人说2016年12月9日看见于波手中的这份结算单(无日期的)，当天于波手里有这份无日期的结算单，并不能证明这份结算单是哪天签字的，三人证言不能证明签字的时间。被上诉人律师给韩铁峰做的调查笔录，内容只能证明在2015年12月，农民工维权中心找范九山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根本不能证明无日期的结算单的签字情况。另外在农民工维权中心的卷宗里，有吊车人工费一项，上诉人在2016年12月8日通过农民工维权中心向吊车工郎奇等人支付了人工费，而在无日期的结算中却漏列此项，这不符合常理，2015年6月17日的结算单中有吊车工费用一栏，而上诉人在刚实际支付该吊车人工费后，不可能不要求农垦承担，没有任何原因的自愿放弃此工程款，并且重要一点如果两份材料都是在农民工维权中心形成，为什么农民工维权中心只有支付吊车人工费的表格，却没有无日期的结算单。关于证人于波的证言，于波在出庭时说：因工程量不对，所以农垦要求上诉人重签无日期的结算单，而无日期的结算单，不仅只有工程量的差别，更有单价的调低，这说明证人于波的证言中的理由不具客观真实性。另在双方已经有合同、且工程已经验收，尤其是已经有项目部盖公章的结算单的情况下，上诉人同意变更结算单价，总工程款比有日期的结算单少174万元，这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利益，因此按于波所述的理由，上诉人在2016年12月9日在这份无日期的结算签字也不符合常理。因此上诉人所述才签合正常人的思维，这份无日期结算单在前，一审法院认定无日期的结算单是上诉人在2016年12月9日签字的证据不足。二、无日期的结算单，不仅漏项并且单价不对，根本不能真实反映上诉人的施工情况和工程款数额。无日期的结算单上的单价与双方之前的书面合同、协议书约定不一致，被告也没加盖公章，形式要件欠缺，双方没有明确约定这份结算单为最终的结算单，2015年6月17日双方签字、盖章的结算单形式要件齐备，并与双方的合同内容及项目经理周志军的签字确认工程量是一致的，一审法院推翻2015年6月17日双方签字、盖章的结算单和双方开工前所签的的书面合同、协议书等，而以无日期的结算单为定案依据是没有充分的证据和明确的法律依据。另外，被告还没有按约定期限2016年6月1日前付清所欠工程款，没有及时履行，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以此为结算依据的前提。三、本案先后经过五次开庭，被告对原告是相关楼号及车库的实际施工人没有异议，而且庭审中也已经查明项目经理先后为周志军和杨东义，以及王强也是被上诉人在该项目的负责人，三人作为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其签字和盖章完全能证明上诉人所承包工程的施工情况，并能作为上诉人要求工程款的依据。上诉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3年8月7日协议书(香域澜湾A2号、A5号楼分包工程人工费让范九山组织人员施工)，盖有项目部的公章。2、2013年8月7日协议书(约定：A3#、A6#楼、A2#独立车库、A5#独立车库以及A8#、A10#楼的独立车库，框架310元／平，砖混260元／平)，盖有项目部公章。3、2014年4月30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A2#、A5#、A8#、A10#楼的抹灰粘砖、94元／平)，盖有项目部的公章，王强签字。4、2013-2014年车库、别墅预算单(约定：B3#、B2#车库主体225元／平，A2#、A5#、A8#、A6#车库主体310元/平，车库抹灰均为94元／平)，项目部盖公章、项目经理周志军签字。5、2013-2014年现场计时工费用，金额51775元，项目部盖公章、项目经理周志军签字。6、吊车人工费，金额124400元，项目部盖公章、项目经理周志军签字。7、香域澜湾土建主体工程结算，金额12,016,112．8元，项目部盖公章、项目经理杨东义签字，时间2015年6月17日。原告提供的前六份证据中相关单价与第7份证据工程结算单中的单价是一致的、是相互印证的。说明有项目经理杨东义本人签字、项目部盖章和原告本人签字的香域澜湾土建主体工程结算，是双方一致确认的工程量及工程单价、总价，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都应当得到法庭的认定。上诉人有权利要求按双方合同约定及施工量获得自己的劳动报酬。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充分考虑上诉人按双方的协议(或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任务，有权利按完工前的单价得到劳务费，对被告不讲诚信的行为不予支持，按协议(或合同)约定判决被上诉人给付尚欠的工程款，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给上诉人一个公平、公正的判决结果。
被上诉人农垦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告范九山一审诉求：1、判令被告农垦公司向原告支付劳务费2516112.8元，并自2015年6月17日起支付拖欠期间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位于新民市的香域澜湾项目系辽宁金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该工程由被告农垦公司承包。
2013年5月，被告农垦公司香域澜湾项目部王强找到原告的工程队施工，施工楼号有A2、A3、A5、A6、A8、A10、B2、B3、别墅，施工内容包括：开槽、清槽、打垫层、木工、绑架子、瓦工、绑钢筋、砌筑、打混凝土、抹灰、粘砖、零活、零工等。其中A2、A5住宅部分约定的人工费每平175元，后期在A8、A10、A3、A6住宅部分，因被告提出原告负责木方、大板、钉子、绑线及工具等，双方将上述住宅部分的人工费增加到每平260元。A2、A5车库部分约定的人工费每平225元，A8、A3、A6半地下车库部分约定的人工费每平310元。A2、A5、A8、A3、A6的外车库部分约定的人工费每平310元。B2、B3外车库部分约定的人工费每平225元（尾子活）。A2、A3、A5、A6、A8、A10、B2、B3的抹灰（包括粘砖）约定的每平94元。在第一被告的别墅施工工地中，原告派出的工人，累计发生人工费366574元，现场计时工费51775元、吊车费用124000元。
原告进场后开始按被告的要求进行施工，口头约定主体到三层支付总工程款70%的人工费，封顶支付已完成的工程量95%人工费，抹灰部分约定外墙抹灰完成后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外墙粘砖地面完成后支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剩余25%工程款验收后一个月付清，剩余5%的质保金一年后付清。
原告与被告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项目部在2015年6月17日签订了关于上述施工内容的工程结算单，并且相关楼号早已验收且投入使用，但被告付款没有达到95%，另质保期已过，被告应当全额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因双方无法协商解决，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
被告一审辩称：1、本案争议工程指向的合同，由项目部王强与原告签订的，因王强在争议工程涉嫌职务侵占，与原告的直接的利害关系，2016年12月14日新民市公安局已将王强职务侵占予以立案，请求法院将此案移送新民公安机关；2、原告主张的280万元的劳务费并不存在，该款与我公司实际给款有差入，因此，在施工的过程中原告施工的工程出现了有质量及逾期等问题，给我方带来不利影响，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我方保留诉权向原告追究逾期完工和出现质量问题，给我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另合同约定工程要求不允许发生人员重伤、死亡事故。如果发生重伤事故，按发生工程量的80%结算，原告雇佣工人发生安全事故，现被告付款已超过80%；依照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原告进入被告农垦公司承建的香域澜湾项目部进行工程施工，施工楼号有A2、A3、A5、A6、A8、A10、B2、B3、别墅，施工内容包括：开槽、清槽、打垫层、木工、绑架子、瓦工、绑钢筋、砌筑、打混凝土、抹灰、粘砖、零活、零工等，原告均负责人工部分，范九山无相应资质。2013年8月7日，原告与被告香域澜湾项目部补签《协议书》一份，约定承包内容为基础工程、砌筑工程、钢筋工程、模板工程、主体脚手架工程、屋面工程，承包单价为，框架每平方米310元，砖混每平方米260元，承包方式，包工人，包质量，包工期。付款方式：1、原告垫付工程款至主体封顶，主体封顶支付工程款的70%，剩余25%尾款在主体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2、剩余5%质保金在工程完工后一年内付清。2014年4月30日，原告与被告香域澜湾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原告的承包内容为室内外抹灰、外墙粘砖、室内地面。承包单价为每平方米94元，承包方式：劳务分包（包人工），付款方式：1、每2栋楼内外墙抹灰完成后付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2、外墙粘砖地面完成后付已完工程量的70%工程款；3、剩余25%的工程款在验收完成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4、剩余5%的质保金一年后付清。合同另约定，工程要求不允许发生人员重伤、死亡事故。如果发生重伤事故，按发生工程量的80%结算；如发生死亡事故，除按上级部门规定的处罚之外，按工程量的75%结算，作为甲方对乙方的罚款。
经庭审确认，至2015年7月14日，原告收到被告给付工程款950万元。2015年6月17日，原告与被告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项目部签订了《香域澜湾主体工程结算》，总计12016112.8元。被告提供另一份《香域澜湾主体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未载明具体时间，无被告项目部盖章，记载工程款10281314.8元，已付9140000元，剩余1141314.80元，于2016年6月1日前给付，有范九山签字及手印。被告主张该证据形成于2015年12月10日，并出示新民市维权中心工作人员王雪枫出具的《证明》，范九山的工人巴飞、程占，邹本全出具的《证明》，律师对案外人韩铁峰做的调查笔录，上述几人均在证明中表示可以证明范九山于2015年12月9日在农民工维权中心签订过工程结算单（并未出庭作证），被告提供其工程师于波证人证言及其手机中拍摄照片时间截图表明证明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另提供诉争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证明诉争工程于2015年11月27日竣工，双方不应于2015年6月17日进行结算。原告主张双方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上述结算单，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另主张原告虽然在结算单上签字，但应视为附条件的放弃部分权益，如被告在2016年6月1日前未给付原告工程款，应按照2015年6月17日结算单结算。
另查明，原告将诉争工程6号楼拆架子工程分包给田玉国，田玉国雇佣李辉为架子工，2015年8月6日，李辉从架子上掉下摔伤，被送至沈阳市骨科医院治疗。李辉经伤残鉴定为七级伤残。
被告另提供A2、3、5、6、8、10号楼未完工程情况说明，载明上述工程存在相关问题，由新民市协力建筑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沈阳世纪城基管理有限公司、辽宁金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2月3日盖章确认，被告自行核算维修费用314790元，被告称该费用应由原告负责，要求保留诉讼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劳动合同书》系劳务分包合同，因原告系无相应资质的个人，应属违法分包，该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在诉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可以向被告主张工程款。
关于工程款数额，现原、被告分别向法庭提供结算单一份，原告提供结算单出具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有被告工作人员杨东义签字，加盖被告项目部公章，工程款数额为12016112.8元，被告提供结算有原告签字确认工程款数额为10281314.8元，但写明“2016年6月1日前付清”。关于上述第二份结算单的形成时间，被告主张在2015年12月8日，在新民市农民工维权中心，原、被告双方在确定由谁支付原告工资问题后，确认签订了结算单，并提供两份书面证人证言，一份证人证言（被告员工证言）一份询问笔录，竣工验收单佐证，原告主张2015年6月11日签订，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综合原、被告提供证据的情况及相关辅助证据，本院认定被告提供结算单应在2015年12月份，形成时间于晚于2015年6月17日，视为原告对于结算数额同意变更，结算数额应以10281314.8元为准，现被告已经支付原告950万元，剩余工程款数额为781314.8元，质保期一年已过，应支全额支付上述工程款，关于原告主张该变更系附条件的变更，但在结算单中并未明确约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工程款利息，应自变更后结算单开始计算，本院自2015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被告主张原告雇佣工人李辉发生安全事故，应按80%付工程款，现被告已经超额支付，剩余款项被告不予支付。案外人李辉受雇于原告的分包人田玉国，在施工中受伤，经鉴定为七级伤残，但并未鉴定轻重伤，故对于被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工程质量问题及维修费用，要求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范九山支付工程款781314.8元及利息（以上述金额为本金，自2015年12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969元，由原告范九山负担19969元，被告沈阳农垦建设集团公司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双方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主张，现已经查明，双方对已付款数额、施工内容及履行并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哪份结算单为有效结算。对此，本院审理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时间为2015年6月17日，工程款数额为12016112.8元。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工程款数额为10281314.8元，未写明时间，其主张为2015年12月。经核对该两份结算单，导致结算数额发生变化的主要内容是工程单价有部分调整，施工工程量差距不大。因此，确定两份结算单签订的时间成为确定工程造价的关键。
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中有上诉人方写明的“2016年6月1日前付清”，上诉人对此解释为附条件行为，因被上诉人没有在此时间付清款项，所以，形成了其提交的2015年6月17日结算单，其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结算单形成于2015年6月11日左右，因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履行，因此签订了其提供的结算单，该主张与被上诉人结算单上“2016年6月1日前付清”的约定时间上存在矛盾，同时，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的磋商两份结算单的被上诉人方负责人、地点等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其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的结算单作为认定双方欠款总额的证据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证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69元，由上诉人范九山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倩
审 判 员 相 蒙
代理审判员 陈 铮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超杰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