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皖江大道北侧雨润香水百合5幢2单元504室。
法定代表人：陈全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红，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坪地街道宝地工业区14号二层。
法定代表人：翁梅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敏，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紫，女，1987年4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军，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创公司）、上诉人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保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秋紫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3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奇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秋紫的全部诉讼请求，奇创公司无需支付任何赔偿；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秋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图片是九保堂公司所发，实际侵权人是九保堂公司，奇创公司已经及时检查并删除，没有构成继续侵权。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商业行为是九保堂公司所遗留，奇创公司购买网站后刚完成备案交接，王秋紫即进行了公证，网站除了首页上九保堂公司遗留的广告外其他所有页面无任何广告或商业推广，一审法院认为奇创公司利用王秋紫肖像权获利缺乏依据。三、网站交易包括数据，域名，环境测试以及备案的交接，本身需要较长的交易周期和程序，备案变更为奇创公司才算完成交接，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控制期间不合理，且网站交接过程中九保堂公司也未提醒网站存在侵权图片。
针对奇创公司的上诉，王秋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奇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网站备案登记在奇创公司名下，其对网站负有管理义务；奇创公司购买网站的时间是2016年5月，虽备案时间是2016年6月，但其仍有足够时间检查网站；奇创公司购买网站的也是出于商业目的，应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奇创公司的上诉，九保堂公司述称，不同意奇创公司的上诉理由，涉案网页是奇创公司自2016年5月从九保堂公司购买后，在奇创公司控制管理下上传到网站，与九保堂公司无关，九保堂公司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九保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王秋紫要求九保堂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2.由王秋紫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侵权构成要件的情况下，笼统认为九保堂公司构成侵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九保堂公司在2016年5月18日已经将涉案域名和数据库交付给奇创公司，即使交付的数据库中含有涉案侵权照片，也是由奇创公司选择是否上传，重新发布。二、一审法院追加九保堂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侵权行为由奇创公司实施，九保堂公司与奇创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如果奇创公司认为九保堂公司交付的标的物有瑕疵，则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向九保堂公司主张违约责任，而不是追加九保堂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三、即使法院认定九保堂公司构成侵权，则九保堂公司与奇创公司也非共同侵权，法院应区分双方责任比例。双方在主观上并无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在客观行为方面，导致侵权损害结果发生的并非九保堂公司交付数据库的行为，而是奇创公司2016年5月18日上传数据的行为。四、涉案图片不能证明是王秋紫，配图也是为了解释化妆基本知识，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
针对九保堂公司的上诉，王秋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九保堂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侵权照片是九保堂公司上传，页面上也有许多商业广告，九保堂公司作为商业主体是以营利为目的经营涉案网站，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九保堂公司的上诉，奇创公司述称，本案只是普通的化妆知识介绍，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
王秋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其网站www.love84.com（以下简称涉案网站）中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向王秋紫公开道歉；2、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赔偿王秋紫经济损失14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及合理维权成本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秋紫系青年演员。奇创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网络技术咨询服务和软件开发。九保堂公司原名深圳新至尊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17年9月18日变更为现名，经营范围包括：计算机软件的设计与开发、销售，技术维护，企业信息化网络设计与开发，网络工程的技术咨询、经营电子商务，国内贸易，进出口业务等。2016年6月23日，涉案网站备案主体为奇创公司。经询，九保堂公司称，该公司系涉案网站自2014年4月8日至2016年6月7日期间的备案主体。
2016年6月，王秋紫发现涉案网站于2014年10月15日和2014年8月28日发布标题为《简单盘发发型教程优雅气质发型最时尚（4）》、《简单盘发发型教程优雅气质发型最时尚（5）》、《简单盘发发型教程优雅气质发型最时尚（6）》、《简单盘发发型教程优雅气质发型最时尚（7）》、《简单盘发发型教程优雅气质发型最时尚（8）》、《简单盘发发型教程优雅气质发型最时尚（9）》、《大热性感垂眼妆画法3个化妆步骤》七篇文章链接中，共使用王秋紫七张照片作为配图，其中正面照四张，背面照三张，配图带有“魔女网”的水印，涉案网站右下角存在“水灵水靓红豆薏米山药粉”的广告飘窗。2016年6月27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经王秋紫的委托代理人黄悦申请对上述网页内容进行了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2016年7月4日出具（2016）京方正内民证字第113196号公证书。王秋紫自行支出公证费2000元。
王秋紫以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擅自使用其照片侵犯肖像权、名誉权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庭审中，王秋紫为证明涉案文章的配图人物为其本人及其商业价值,提交了以“王秋紫”为关键词搜索出的图片七张及其与北京中理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的《代言合同书》的公证书予以佐证。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则互相认为涉案文章为对方实际控制网站时发布，应由对方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秋紫提交的公证书及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涉诉照片与王秋紫肖像的同一性。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中使用了王秋紫的照片作为配图，且涉案网站中存在广告链接，不能排除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使用王秋紫肖像具有营利性商业目的，现无证据证明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使用王秋紫照片经过王秋紫同意或有其他合法依据，故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王秋紫的肖像权。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作为涉案网站的备案主体，在实际控制管理网站期间对于网站发布的内容是否涉嫌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具有审查义务，但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均未尽相应的审查义务，导致侵犯了王秋紫的肖像权，应当就此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涉案文章中虽使用了王秋紫的照片作为配图，但文章中的文字并不足以让他人对王秋紫造成不必要的误解，亦不足以导致社会公众对王秋紫的社会评价降低，故难以认定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的行为对王秋紫的名誉权构成侵权，王秋紫就此要求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现王秋紫要求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但其承担责任的方式应当与侵权行为相适应，法院将综合考虑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使用王秋紫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依法确定赔礼道歉的具体方式。关于经济损失，考虑到王秋紫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其肖像具有一定商业价值，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擅自使用王秋紫照片势必会对王秋紫造成一定损失。法院综合考虑王秋紫肖像的一般经济价值、奇创公司和九保堂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王秋紫经济损失的数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王秋紫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的侵权行为致其精神损害后果严重，且该公司已就其侵权行为承担了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侵权责任，法院对王秋紫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合理维权成本，公证费部分，因侵权行为发生在线上，王秋紫采取措施进行证据保全亦属合理与必要，且已提供相应发票，故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其余部分，王秋紫未提交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奇创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判决：一、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向王秋紫书面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范围内公开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秋紫经济损失三万二千元；三、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秋紫公证费二千元；四、驳回王秋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王秋紫享有肖像权，且其作为演艺人员具有一定的社会知名度，能够通过广告代言等活动获取一定的经济利益，其肖像权具有一定的商业化利用价值。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网站的文章中使用了王秋紫的照片作为配图，该行为未经过其本人同意，且网站内容中含有广告链接，故不能排除涉案网站使用王秋紫肖像具有营利性商业目的，该使用行为侵犯了王秋紫的肖像权。九保堂公司上诉不认可涉案照片是王秋紫，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或对其取得照片的来源进行合理说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侵权主体，本院认为，王秋紫提交的侵权事实固定在奇创公司管理网站期间，奇创公司作为网络管理者及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删除侵权图片及链接时，侵权事实已经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同时考虑，从侵权文章、图片的发布及广告内容看，不排除九保堂公司制作及上传的可能性，以及侵权文章、图片及广告的发布行为持续了一段期间，而持续期间系九保堂公司向奇创公司转让网站期间，双方均具有管理和维护网站的义务，故此，一审法院认定九保堂公司和奇创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数额，人格权商业化利用的价值难以准确计算，对于人格权侵害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据该人格权的许可使用价格和侵权人因此而获得的利益等因素予以酌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王秋紫肖像的一般经济价值、侵权人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情况等情节，对九保堂公司和奇创公司赔偿王秋紫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奇创公司、九保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安庆奇创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由深圳市九保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贾 旭
审 判 员 张 慧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贾云航
法官助理 李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