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3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玉梅，女，1965年4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苏楠，河南博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萍，女，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国强，男，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尤艳艳、楚克洋（实习），河南大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谢玉梅因与被上诉人王文萍、郎国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5）涧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玉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苏楠，被上诉人王文萍及其与郎国强共同委托代理人尤艳艳、楚克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4年11月13日下午，原告谢玉梅、被告王文萍、雷爱云在纱厂路口华润万家超市楼下交通银行，原告谢玉梅取款90000元。当日，被告王文萍向原告谢玉梅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谢玉梅现金90000元。每月息2700元整”。原告谢玉梅未向法院提交其向被告王文萍交款的相关证据。雷爱云在洛阳市公安局西工分局2015年8月17日的讯问笔录的第2页第11-13、15行中说：“我记得在纱厂路口华润万家的楼下的交通银行。当时王文萍也在场，还有王文萍的一个朋友，当时她的这个朋友给了我90000元现金，并从中又拿走了当月的5分息4500元，当时我没有打条子，这个人叫啥我不清楚”、“这个人是女性，50岁左右，1米6左右，偏瘦，长发”。雷爱云在洛阳市公安局西工分局2015年12月2日的讯问笔录的第1页倒数第1行和第2页第1行中说：“我通过王文萍在2014年收过宋香芬100000元，谢玉梅90000元，一个不知名的女的100000元。以上3人当时就将当月利息返还给她们了”。雷爱云在法院的调查笔录中称，原告谢玉梅的90000元系其所借，并愿意偿还。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谢玉梅诉被告王文萍、郎国强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被告王文萍虽然给原告谢玉梅出具了借条，但是原告谢玉梅不能提交其向被告王文萍交付出借款的相关证据。且雷爱云承认收到了该款，并表示愿意偿还。现原告谢玉梅请求被告王文萍、郎国强偿还借款，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谢玉梅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050元、保全费1020元，由原告谢玉梅承担。
宣判后，谢玉梅不服原判并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轻信被上诉人陈述和案外人伪证，认定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款项与客观事实不符。1、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中引用案外人雷爱云在公安机关第一次供述中所称当天“与上诉人不认识”，但删去了其关于收款的重要陈述。2、雷爱云在2015年8月17日供述中称“我记得王文萍的一个朋友给了我90000元”，而在2015年12月2日的最后一次供述中则称“通过王文萍收过宋香芬100000元、谢玉梅90000元”，两次供述细节不完全一致。其第一次记得，应为不确切，应以最后一次供述为准。其通过王文萍应理解为经过王文萍之手。一审不能从这些含糊笼统的供词中排除上诉人向王文萍交付款项。3、在雷爱云的陈述没有供述直接从上诉人手中接收款项的情况下，仅凭雷爱云认可钱是其借的，就认定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款项是错误的。3、一审认可上诉人与案外人素不相识，但却否定了上诉人只对王文萍并将钱交给王文萍而未交给雷爱云的合理性，该采信证据的偏见是明显的。二、一审不考虑被上诉人在银行的取款现场当场出具借条的客观背景，以缺少交款证据简单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交款事实是不当的。1、一审在查明了上诉人在银行营业厅取款9万元后当场支付和被上诉人王文萍当场给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后，仍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现金交付的证据是不符合逻辑的。一审忽略了先收款，后出具借条日常生活的常识，应认定被上诉人实际收到9万元款项。三、一审根据雷爱云的自愿还款承诺改变债务主体明显违法。一审认为雷爱云承认收到了该款，并表示愿意偿还，谢玉梅要求王文萍偿还借款证据不足，该理由违反《合同法》关于债务转让须经债权人同意的法律规定。非债务人愿意承担债务不能改变原债务主体关系。四、根据被上诉人的一审答辩也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成立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王文萍答辩中称“当时雷爱云说让被告王文萍给原告谢玉梅打个暂时借条，并说回头雷爱云再给谢玉梅打个正规手续。”这句话是被上诉人编造的。因为雷爱云不认识上诉人，不可能直接对上诉人借款并出具借条。如果是雷爱云直接借款，雷爱云自己的文化水平出具一张借条并不困难，因而无需王文萍代写。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说明其为借款人。五、从逻辑上分析，被上诉人王文萍的陈述和雷爱云的供述足以排除雷爱云借款的可能。1、因为王文萍事前提出借款才有了13号上诉人特意带银行卡与王文萍一同去银行取钱。而被上诉人答辩称当天与雷爱云仅是偶遇，可见雷爱云向上诉人借款没有可能。2、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上注明月息2700元，故不会发生雷爱云当场给上诉人当月4500元利息的可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钱是转借给雷爱云吃高息，从中赚取向上诉人借款的利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9万元并按月息2%支付2014年12月1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文萍、郎国强共同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还原了案件的客观事实，不仅仅凭借条这一形式证据来认定，更加符合法律追求的公平正义。与本案有关的人员雷爱云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在公安机关对雷爱云的讯问中，雷爱云明确提到了“在纱厂路口华润万家楼下的交通银行，王文萍也在场、还有王文萍的一个朋友，当时她的这个朋友给了我9万元；”以上口供足以证实雷爱云收取了被答辩人9万元。在此前提下“通过王文萍”应理解为仅仅是答辩人联系的，并不是答辩人收取了9万元。二、借款合同是诺成性合同，即不仅出具借条就构成借款，还必须有相应证据证明出借方向借款方交付的款项，该借贷关系成立，尤其是在借款人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仅从该条款来看并不是双方只要出具书面材料即构成借款合同、“借款”本身应当理解为将款项实际交付。一审中，被答辩人除借条外未出示任何证据证明将款项交付答辩人。若本案没有雷爱云的出现和有关雷爱云在公安机构对本案有关事实的陈述，被答辩人强调的“先收款后打条”的情形可能存在，而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据已经还原了事实的真相：真正收取被答辩人9万元的是雷爱云，雷爱云当时还将4500元利息支付给了被答辩人。如果是答辩人借被答辩人9万元又另行借给雷爱云，首先没必要三方都到场，其次雷爱云不会直接从被答辩人手中收取款项，也不会将利息4500元直接给被答辩人。三、一审法院根据雷爱云“自愿还款”即该款项系雷爱云向被答辩人借的，是结合其他证据做出的认定，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首先雷爱云陈述的事实中提到答辩人、被答辩人三方均在银行；其次9万元是被答辩人直接交付给雷的；继而雷爱云将4500元利息直接交付给被答辩人。如果在雷爱云的笔录中不显示任何有关其与被答辩人的接触、或者雷爱云就不知道被答辩人的存在，仅仅知道答辩人、并且由答辩人向其支付了款项的话，被答辩人的主张才有成立的可能。从以上事实可以得知：履行该9万元借款权利义务的双方是被答辩人和雷爱云，并不是答辩人。一审判决不存在“债务转让”的问题，是对债务真实主体双方的认定，避免了虚假诉讼，让真正的债务人承担清偿责任。四、雷爱云的供述本身就是证据，不存在逻辑上的推理，推理应当是建立在所有证据已存在，并就已存在的证据做出最符合法律和常理的判断。雷爱云在被采取刑事措施后，其向公安部门的供述是真实可信的，尤其是雷爱云明确说到了当时取款的华润万家楼下的银行、谢玉梅的名字、其本人收取了本案中的9万元。如果说答辩人吃利息差，雷爱云就不应当会知道谢玉梅的名字。具体的9万元，直接就是王文萍出借给其多少钱、利息是多少。因此有雷爱云的笔录这一明确的证据的存在，不应当以什么“偶遇”等来进行推理。综上，一审判决客观公正，真正的维护了法律的尊严和公民的合法权利，请依法维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5）西刑初字第19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至2014年期间，雷爱云谎称其做钢渣、钢材、园林景观以及路桥工程等生意需要资金周转，以高额利息相诱惑，先后骗取被害人王某325万元、王文萍163万元（含宋香芬10万元）……。该刑事判决判决雷爱云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
二审再查明，2014年11月13日即借款的当日，涉案借款支付时已扣除一个月的利息2700元。
本院认为，借款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款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认借据的证明力。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文萍向上诉人谢玉梅出具有9万元借条，但其认为是案外人雷爱云是实际借款人，而谢玉梅对王文萍称雷爱云是实际借款人不予认可，且刑事判决中对涉案款项并未认定系雷爱云所诈骗的款项。故本案应认定谢玉梅与王文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谢玉梅已实际支付了借款，被上诉人王文萍应当清偿。一审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笔借款发生在王文萍与郎国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被上诉人王文萍、郎国强应当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在支付借款的同时，上诉人谢玉梅已收取2700元的利息。依照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之法律规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873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故本案借款的利息从实际出借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但月息不得超过谢玉梅诉求。综上，上诉人谢玉梅部分上诉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涧西区人民法院（2015）涧民一初字第404号民事判决；
二、王文萍、郎国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内支付谢玉梅借款本金87300元及利息（利息以87300元为本金，从2013年11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月息不超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谢玉梅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受理费2050元，保全费1020元，二审受理费2050元，均由被上诉人王文萍、郎国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爱国
审判员 索如意
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