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德中刑一初字第5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霍洪峰（小名洪臣），农民。2013年8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艾民，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德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德检公诉刑诉（2013）6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霍洪峰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3年12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某、李某某、霍某、霍某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凤岚、孙暖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某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贺兴国、贺锦，被告人霍洪峰及指定辩护人艾民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贺某某、李某某、霍某、霍某某以达成庭外和解为由申请撤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一、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霍洪峰多年来因家庭琐事与其子被害人霍德国素有矛盾。2013年7月31日霍洪峰与其妻贺某某离婚。2013年8月4日上午，霍洪峰在王庙镇孙庄村其女儿霍某某甲家中与霍德国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霍洪峰遂产生报复霍德国的想法。霍洪峰即回家后拿斧子将霍德国大门、北屋门、小院门锁砸开，把麦秸放到屋内，将柴油撒到房屋内、麦秸上，又用自己的锁将大门锁住后返回家中。同日11时许，霍洪峰将非法持有的土枪装上枪炮子后放到自家厕所中。同日16时许，霍德国与妻子、女儿、儿子回到家。在霍德国开大门时，霍洪峰拿出枪到霍德国大门前射击一枪，打伤霍德国腹部；霍洪峰拿枪返回家中重新装上枪药，又来到自己家鸭棚北，朝站在鸭棚南侧的霍德国射击，击中霍德国头面部。后霍德国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鉴定，霍德国系颅脑损伤死亡。霍洪峰于2013年8月4日16时16分22秒拨打110报警电话，平原县公安局民警在霍洪峰家中将其抓获。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
1、枪支、锁等物证照片；2、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3、证人霍某某乙、李某某等的证言；4、被告人霍洪峰的供述和辩解；5、平原县公安局所做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德州市公安局所做的生物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6、平原县公安局所做现场勘查笔录等勘验、检查笔录。
二、非法持有枪支罪
被告人霍洪峰多年前购买并长期非法持有土枪一支至案发，并在杀害霍德国过程中使用该枪射击两枪。霍德国被抓获时将该枪提取。经鉴定，该枪为枪支，其致伤力随装药量及装药方式的不同而不同。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枪支、铁珠等物证照片；2、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3、证人霍某某三、霍某某四等的证言；4、被告人霍洪峰的供述和辩解；5、德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枪支鉴定书等鉴定意见；6、平原县公安局所作现场勘查笔录等勘验、检查笔录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霍洪峰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霍洪峰当庭对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辩称其不是故意杀人，不知道怎么枪就响了。其辩护人提出了“1、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2、被告人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系初犯；4、被告人愿积极赔偿”的辩护意见，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霍洪峰多年来因家庭琐事与其子被害人霍德国素有矛盾。2013年7月31日，霍洪峰与其妻贺某某离婚。2013年8月4日上午，霍洪峰在王庙镇孙庄村其女儿霍某某甲家中与霍德国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霍洪峰遂产生报复霍德国的想法。霍洪峰回家后拿斧子将霍德国大门、北屋门、小院门锁砸开，把麦秸放到屋内，将柴油撒到房屋内、麦秸上，又用自己的锁将大门锁住后返回家中。同日11时许，霍洪峰将非法持有的土枪装上枪炮子后放到自家厕所中。同日16时许，霍德国与妻子、女儿、儿子回到家。在霍德国砸大门锁时，霍洪峰从厕所中取出枪，到霍德国大门前射击一枪，打伤霍德国腹部；霍洪峰拿枪返回家中重新装上枪药，又来到自家鸭棚北，朝站在鸭棚南侧的霍德国射击，击中霍德国头面部。后霍德国在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经鉴定，霍德国系因枪弹损伤致颅脑损伤死亡。霍洪峰于2013年8月4日16时16分拨打110电话报警，并在其家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作案工具枪的照片、斧子的照片、三把铁锁（实物），经被告人霍洪峰当庭辨认，系其作案时所用枪支、系其用来砸被害人霍德国家锁的斧子、系其用来锁霍德国家大门及小院门的锁。
2、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出警经过，证实平原县王庙镇大务集村霍某某乙拨打110报警及公安机关出警后抓获被告人霍洪峰并查获其作案用土枪的情况。
3、平原县公安局指挥中心出具的110接警记录，证实霍某某乙（电话：158××××8859）二次报警称，王庙镇大务集村霍德国被他人用枪打伤，及电话150××××7520的报警一次。
4、平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对证人霍某询问时其外公李某某乙在场。
5、提取笔录及院前急救病历，证实平原县人民医院对被害人霍德国的急救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霍某某乙证实，2013年8月4日下午4时许，其见霍德国在霍洪峰家南边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霍德国的妻子在旁边哭，并求其帮忙报警，并说是霍洪峰用枪打的。随后其和霍某某戊等人将霍德国送往医院，医生说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清洗后其见霍德国脸上有10多个小黑洞。
2、证人李某某证实，2013年8月4日上午7时许，其和霍德国带儿子霍某某去霍某某甲家看婆婆，一个小时后公公霍洪峰也去了，因霍德国与霍洪峰平时关系不和，二人发生争吵，其怕打起来，就到外面给霍某某甲打了电话，进屋后看到霍洪峰用头正在顶霍德国，其上前将霍德国拉开，霍洪峰骂着说：“我整死你一家人家”后离开。下午3时40分左右，其回家后发现锁打不开，霍德国正在开锁时，霍洪峰从屋里出来去厕所了，从厕所里拿出一把枪来，说：“我叫你家大人孩子全死喽！”接着霍洪峰开了一枪。没直接打到霍德国，大部分打到大门上了，其就跟霍洪峰夺枪，夺过来后扔到大门西南的道上了，其和霍洪峰分别拿了根棍子互相打骂，持续了两三分钟，其看到霍德国肚子出血了，就去照顾他，霍洪峰乘机拿着枪跑回屋，其正在嚷嚷时，霍某某丙来了，霍洪峰又拿着枪出来了，霍某某丙说，洪臣，你这是干嘛？接着霍洪峰就又开枪了，这一枪主要打在霍德国的面部、额头上，霍德国当时就倒在地上了，霍洪峰打完后就拿着枪回屋了。
3、证人霍某（在场监护人李某某乙，系其外祖父）证实，2013年8月4日下午4时许，其和父母回家，到家后大门的锁打不开，以为上错了锁，其母李某某往北走时，其见到爷爷霍洪峰从厕所里提着一把枪出来，边走边把枪端起来，走到离其父霍德国大约两米多的距离就开枪了，这一枪好像是打在大门上了。这时其母李某某说：“你朝这里打，你朝这里打。”说着去追爷爷，和他夺枪，没注意夺过来没有，还让其父霍德国打110报警，李某某让其找霍某某四，其没找到，回来后见爷爷拿着枪又出来了，其父顺手拿了根棍子，说：“你打！你打！”往前走了几步，这时爷爷冲其父开了一枪，其父霍德国就倒地上了，淌了好多血。爷爷拿枪回屋了，其随后打了120。
4、证人霍某某丙证实，其见霍德国媳妇和女儿在路边站着，霍德国女儿说了句：“爷爷，我爷爷用枪打我爸爸。”说完她们往东跑，其见霍洪峰拿着枪站在他家鸭棚北边了，就冲他喊：“洪臣，你这是干嘛？”喊的时候霍洪峰就开枪了，紧接着霍德国躺在地上了不动了。当时他们距离十来米。
5、证人霍某某丁证实，平时霍洪峰和霍德国父子有矛盾。8月4日下午约4点钟，其见霍德国家门西侧几米远的地上有一摊血，李某某跪在地上哭，旁边有一辆面包车，霍德国躺在车上，头部全是血。其找到霍洪峰，霍洪峰拿起一瓶农药准备喝，被其夺下了。
6、证人霍某某戊证实，其用面包车将霍德国送往医院，在半路碰到救护车，到医院时霍德国就已经没有心跳了。
7、证人霍德文证实，其到霍洪峰家见围了很多人，霍德国躺在地上，脸上都是血，身子下还压着一根棍子，后其和霍某某戊等人将霍德国送往医院。
8、证人霍某某甲（被告人霍洪峰女儿）证实，霍洪峰与霍德国素有矛盾，2013年8月4日下午，弟弟霍德强给其打电话，说父亲把哥哥的头给打破了。其回家后才知道霍德国已被送往医院，人已死亡。
9、证人贺某某（被告人霍洪峰前妻）证实，霍洪峰与霍德国的关系一直不好，五年前霍洪峰还用剪刀将霍德国捅伤过，去年因为拉麦子的事又发生过矛盾。家里有一把打兔子用的火药枪。另外一把枪被公安收上去了。案发当日上午因为拉麦子和钱的事，二人又争吵了，霍洪峰还打了霍德国，霍德国没还手，霍洪峰先走了。
10、证人霍洪芹、王俊义、霍秀芝证实，其均是霍德国邻居，霍德国和霍洪峰平时关系不好。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霍洪峰供述，2013年8月1日，其和妻子贺某某协议离婚。8月4日9时许，其到女儿霍某某甲家给贺某某送钱时与在场的大儿子霍德国发生口角，其认为他们让其将钱送到民政局是折腾他，就对霍德国说给他倒记秒，二人遂发生打斗，被人劝开后回家。到家后，其用斧子把霍德国家大门及北屋门上的锁砸开，把麦秸放到屋里，并撒上柴油，又用自己的锁把大门锁上后回家。下午4时许，见霍德国一家骑摩托车回来后，拿了一把枪找霍德国去，霍德国正用砖砸锁，其对霍德国说：“成全你！”就冲地上打了一枪，没注意有没有打到霍德国，霍德国和他媳妇李某某拿棍子要打霍洪峰，其拿着枪跑回家，又把枪装上火药，拿着枪回到院里，见霍德国手里仍拿着根子，还在骂，其说：“你不是有种吗？”霍德国冲其过来时，其就拿枪朝霍德国开枪了，见霍德国倒在地上了，拿着枪回到屋里，用手机（150××××7520）打了110报警，说杀人了，在大务集西南角。其准备喝农药时，被霍洪霜拦住，后被民警带到派出所。
（四）鉴定意见
1、平原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平）公（刑）鉴（法）字（2013）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霍德国系颅脑损伤死亡。
2、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德）公（物）鉴（DNA）字（2013）330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血1、现场血2、擦拭棉棒上均检出人血，是霍德国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2368495×1021；在送检的枪把内侧擦拭物、枪把外侧擦拭物、扳机擦拭物上均未检出人的DNA分型。
（五）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平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平原县王庙镇大务集村西南部霍洪峰住宅南侧的空地上及霍洪峰家中。现场提取血迹2份、黄色液体1份、黑色粉末1份、铁珠32颗、墨绿色塑料瓶（内有起爆药）1瓶、挂锁3把、玻璃瓶（内有铁珠）1瓶、塑料瓶（内有黑色粉末）1瓶及铁珠5颗。
二、非法持有枪支罪：
被告人霍洪峰多年前购买非法土枪一支，并长期非法持有该枪支至案发，在杀害霍德国过程中，使用该枪射击两枪，致被害人霍德国颅脑损伤死亡。霍洪峰被抓获时将该枪提取。经鉴定，该枪为枪支，其致伤力随装药量及装药方式的不同而不同。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如下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受案登记表，证实在侦办霍洪峰故意杀人案时发现被告人霍洪峰私藏有枪支，遂立案。
2、提取笔录，证实在被告人霍洪峰家北房东数第三间屋内靠南墙处提取枪支一把。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赵某某证实，其记不清十多年前给过霍洪峰枪药的事了。
2、证人霍某某一证实，其知道霍洪峰家中曾有过两把土枪，一把是从赵官江处买的，另外一支不清楚。
3、证人霍某某二证实，其年轻时和霍洪峰一起打过兔子，见过霍洪峰有枪，听说是从赵官江处买的。
4、证人霍某某三证实，其干过大务集村支部委员，在1995年割完麦子的时候，集中收过枪，当时霍洪峰上好像上缴了一把打兔子的枪。
5、证人霍某某四证实，其现是大务集村村支书，在1995年过完秋到1996年春天期间，配合公安机关向村民收缴过枪支。
（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霍洪峰供述，在30多年前，其先后买过两支枪，一支短枪，买的本村赵官江（已离世）的，这支枪上交了。后又花100多元钱买了一支长枪，买的本村霍某某一的，就是用来打霍德国的这支。枪药也是30年前在集市上买的。
（四）鉴定意见
德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德）公（物）鉴（痕）字（2013）011号枪支鉴定书及照片，证实送检的霍洪峰所持有疑似枪支为枪支，其致伤力随装药量及装药方式的不同而不同。
关于被告人霍洪峰辩称不构成故意杀人，不知道为什么枪就响了的辩解意见，经查认为，被告人霍洪峰与其子被害人霍德国素有矛盾，经常扬言给被害人霍德国“倒记秒”，且二人多次发生争斗，案发时，被告人将事先准备好的枪支放置在自家厕所内，并将被害人家院门锁住，在被害人霍德国砸锁开门时，被告人霍洪峰持枪朝被害人方向射击一枪，伤到被害人腹部位置，被告人霍洪峰又返回家中填装枪药，再次持枪朝被害人霍德国头面部射击，致被害人霍德国当场倒地，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霍洪峰曾多次使用枪支打猎，对枪支的性能非常了解，明知使用枪支朝人头面部射击会造成何种后果，而故意为之，其行为系直接故意杀人。故其不构成故意杀人的辩解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辩称被告人霍洪峰构成自首、初犯、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霍洪峰因家庭琐事对其子被害人霍德国心生不满，持枪朝霍德国射击两枪，其中一枪击中被害人霍德国头面部，致被害人霍德国颅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霍洪峰违反枪支管理规定，擅自持有枪支，并使用该枪支致一人死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霍洪峰案发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到案后如实供述其主要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
被告人霍洪峰非法持有枪支，并持该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应予严惩。但鉴于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发，属亲属间犯罪，且被告人霍洪峰有自首情节，在案件审理期间，其亲属间达成和解，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霍洪峰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故可对其从轻处罚。
综上，为打击犯罪，维护公共安全，保护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二款（五）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霍洪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高志刚
代理审判员 李朝辉
代理审判员 许万彪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姝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