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海中法民申字第55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海南国行担保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赖贵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志前，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蓉，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海南大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功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帅，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蒋文彬，系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海南雨虹建材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祖树，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海南国行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行担保投资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大成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典当公司）、原审被告海南雨虹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雨虹建材科技公司）典当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泉法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国行担保投资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确定涉案案由错误。本案应是“典当纠纷”案件，但原审判决却将本案案由定为“典当合同纠纷”，没有根据。原审判决中，将“典当”这一法律关系抛开，实际按普通的“借款合同纠纷”进行审理，既避开了《典当管理办法》中关于典当行禁止业务和行为的强制性规定，又避开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贷款通则》关于禁止企业法人之间资金借贷的强制性规定。（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未经法定程序擅自变更法律关系。原审中，被申请人以“典当纠纷”起诉、举证，庭审也是围绕涉案《财产权利典当标准合同》进行审理的，但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一般借贷关系。2、原审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原审中，被申请人诉请再审申请人支付综合费率，并没有要求按四倍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原审判决第一项超出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漏审事项。1、原审判决对“当物”漏审。依涉案合同之约定，原审被告以其自建的工厂厂房、车间、原材料、半成品等资产出当，当物的总价值为500万元。按照《典当管理办法》之规定，原审被告应将房地产抵押给被申请人，将动产质押给被申请人，被申请人应当收当。被申请人如没有收当或没有办理房地产抵押，导致其不能收回当金、利息和费用的，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和损失。如果发生绝当情况，被申请人应当在绝当后先行处置绝当物。2、原审判决漏审“当票”。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借贷契约，当票是典当法律关系的基础，原审判决对“当票”漏审，不当。3、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是否足额收到当金50万元及其四次还款的性质认定不清。原审判决仅凭原审被告出具的一份收款收据，就认定其足额收到当金50万元的事实，应当是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对原审被告先后四次偿还的70750元款项的性质认定不清。如果是本金，则该判决书判决原审被告偿还50万元本金是错误的；如果偿还的是利息，则该判决利息计算方式是错误的，已经偿还的利息，不可能再从头开始重复计算。4、涉案典当合同中没有约定再审申请人的保证责任，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的应是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蔡祖树。再审申请人在涉案典当合同中盖章，但并没有具体约定申请人的保证范围、责任性质和期限。（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应当查验当物、做出评估后收当。如果典当期满，原审被告不偿还当金、利息和费用，则是绝当，被申请人应先处置当物，用于偿还当金、利息和费用。典当行实现债权必须以先行处置绝当物为前提，保证人所承担的责任范围仅限于处置当物后未受清偿的部分，即补充保证责任。与普通担保物权和保证有明显的区别。如果被申请人没有对当物进行查验、收当、保管，绝当后没有对当物进行处置，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不能要求再审申请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认定涉案合同为“一般借贷关系”，则根据《贷款通则》的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再审申请人出具的《担保函》同样无效。综上，原审判决错误，特请求对该案进行再审。
大成典当公司答辩称：（一）本案案由不存在错误，且该案审理也是围绕典当借贷关系进行的。1、原审判决明确了典当和借贷中的相关法律概念，不存在规避法律问题。2、原审法院在签发传票、转换程序通知书、公告、出庭通知书等法律文书中都写明“借款合同纠纷”，再审申请人并无异议。3、典当纠纷的关系中本就是一个“借款＋担保”的混合借贷法律关系。（二）原审判决没有超出当事人的诉请，而是调低了综合费率。原审中，被申请人主张的综合费率是3.25%／月，年综合费率则为39%。而原审判决参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不超过23.4%的年利率，符合法律程序。（三）典当是复合的法律关系，从根本上来看典当是一种借款关系，原审判决以借贷关系处理涉案债权债务纠纷并无不当。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银行来往付款凭证及原审被告出具的收据可以证明原审被告收到了50万元的当金。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支付的款项属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收到借款之日起应当计算综合费和利息，其中途归还利息不影响上述计算方法。蔡袓树不是本案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再审申请人作为担保人两次就涉案典当合同出具《担保函》，理应承担保证责任。（四）典当行除了典当物作为质押外，基于对再审申请人出具担保函的信赖而放款。涉案典当合同约定借款人将其厂房、车间、仓库、办公场地、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等名下资产做质押，这是明确的一种合法可估值的“当物”。但在事实上，除了其设备、原材料和成品是有变现能力的财产外，其余的车间仓库房产即没有土地证也没有房产证，再审申请人在审核中也明知这一点。无论是典当关系，还是一般借贷关系，再审申请人都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再审申请人出具的担保函中的担保范围明确写到担保金额为五十万元以及全部利息、复利、罚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还要求原审被告对其出具了反担保手续。综上，涉案典当合同合法有效，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雨虹建材科技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案由的问题。本案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因典当借款签订涉案《财产权利典当标准合同》，签发《当票》。因原审被告违约，其提起诉讼要求对方及其保证人承担典当合同违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本案应确定为合同纠纷中的典当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本案为典当合同纠纷不当。
（二）关于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典当法律关系是一种复合法律关系，即借款关系与担保关系混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发生有机的结合，适用统一的典当法律规则来处理。典当关系的成立必须具备两个成立要件，即当户交付当物和典当行支付当金。如果当物未实际交付，则其中的质权不成立，但并不影响典当借款合同的效力。涉案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两法人之间为生产、经营的需要订立涉案典当合同时，没有对合同中约定的当物厂房、车间、仓库、办公场地、原材料、半成品等资产进行清理，亦没有进行实际移交，不具备典当的形式要件，因此涉案典当合同中的质权不成立。但因为被申请人在签订涉案典当合同后的第二天，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原审被告50万元当金，即实际支付了借款，根据案情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涉案典当行为中的借款关系成立且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按照借款合同纠纷处理本案，并无不当。被申请人提交的原审被告出具的收款收据及交通银行于2012年7月6日出具的银行进帐单足以佐证被申请人已实际支付了当金50万元，再审申请人提出的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当金已实际交付及禁止企业法人之间资金借贷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三）关于再审申请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处分依据。典当关系中以当物作为质押是其最主要的特征之一，但典当借款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法律规定典当行为了实现其债权的需要，可以要求当户提供第三人担保。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先后两次出具书面《担保函》，承诺对涉案典当借款行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表示担保责任至项下全部债务履行完毕之时。再审申请人的承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作为一个专业的担保投资公司，对担保事项中的风险、责任、利润和利益应当有比常人更确切的判断，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中的风险。原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主张其仅承担补充保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
（四）关于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中几个问题是否成立的问题。1、综合费率。涉案合同约定综合费用为月24‰，利率为月8.5‰，合计每月3.25%，上浮综合费率另行计算。中国人民银行于2012年7月6日公布的六个月的贷款利率为年5.6%，即每月0.467%，按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即为每月1.868%，低于涉案合同约定的综合费率。其后两次延长期限的计算结果亦是如此。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涉案利息，虽然与被申请人原审诉请的项目名称不一致，但其实质内容是一致的，其计算结果也低于当事人的请求数额，不失公平。2、当物、当票。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被申请人与原审被告之间不构成典当关系，属于一般借贷关系，故未审理当物及当票，并无不当。3、其他保证责任人的主体问题。当事人有选择被告的诉讼权利。再审申请人申请称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有其人，因被申请人在原审诉讼中未主张，原审判决不予审理是有法律依据的。4、关于原审被告支付款项的问题。原审被告分别于2012年8月7日、10月9日、10月12日及2013年1月11日分四次向被申请人偿还了17500元、15000元、2500元、35750元，共计70750元。该款项未说明是偿还本金还是偿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该四笔款项应作为涉案利息予以扣除。原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应付利息，再扣除原审被告已付的70750元，结果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虽然确定本案案由不当，审理程序存在瑕疵，但认定事实比较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存在的个别程序问题并不足以启动本案的再审程序。国行担保投资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国行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熊鹤祥
审判员 刘华琪
审判员 章 蕾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崇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