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可明，汉族，1962年9月11日生，无业。
法定监护人彭远，青岛市天天生活便利店职员。
委托代理人秦祖龙，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胜龙，男，汉族，1964年9月12日生。
委托代理人曹双喜，江苏金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元才，汉族，1966年4月2日生，农民工。
委托代理人董忠频，和县供销总社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章吉勇，安徽省和县公安局民警。
上诉人彭可明因与被上诉人张胜龙、原审第三人何元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4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彭可明的委托代理人秦祖龙，被上诉人张胜龙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双喜，原审第三人何元才的委托代理人董忠频、章吉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底，第三人何元才驾驶车辆将彭可明撞伤，2009年12月21日，彭可明作为授权人向张胜龙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各相关单位及个人：就本人被何元才因交通肇事而致伤一事，此授权张胜龙（身份证号码：××）全权处理，授权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调解诉讼等。”2010年5月19日，彭可明、第三人何元才签订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彭可明，乙方：何元才，何元才与彭可明车祸纠纷一案，去年底经龙塘村调委会调解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1、赔偿总额为壹拾陆万元整，从达成协议起，彭的治疗费用自理，与何无关。2、赔偿款等保险公司款项到位一次性付清。2010年5月19日，保险公司赔付到位，但保险公司除去诉讼费用后仅有壹拾肆万元整。3、双方对余下未兑付的贰万元达成协议，考虑到何元才困难，2010年暂不兑现；从2011年起，每年底付5000元，四年付清。4、彭可明委托人张胜龙保证彭可明不到乙方家闹事，如上责任张付。甲方委托人：张胜龙乙方：何元才见证人：王宗林。”同日，张胜龙出具暂领条一份，载明：“收到何元才撞伤彭可明赔付款壹拾肆万元整。收款人：张胜龙2010年5月19日。”彭可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张胜龙转交何元财车祸赔偿款壹拾肆万元整。收款人：彭可明。证明人：彭某。2010年5月19日”。彭某系彭可明的同胞弟弟，系张胜龙的姐夫。
另查明，2014年8月4日，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委托合肥市××医院司法鉴定所对被鉴定人彭可明有××、有无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鉴定诊断：慢性躁狂症，法定能力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2014年9月28日，龙塘村居委会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安徽省和县龙塘行政村大彭自然村村民彭可明，身份证为××，早在35年前患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现指定其儿子彭远（××）为彭可明的法定监护人特此证明。情况属实李兴标2014年9月28日。”2014年12月19日，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出具（2014）和民特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宣告彭可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彭远为彭可明的监护人。”
一审审理中，彭可明申请证人叶某到庭，证人在庭审中关于该收条的情况陈述：“我来是因为彭可明被撞了，两三年前，清明节前，上午的某一天，彭可明的妹婿张胜龙到彭可明家的时候我在场，张胜龙让彭可明写条子，条子写好后，张胜龙就拿着条子走了，但是钱并没有给。当时就我们三个在场，张胜龙和我没有关系，我和彭可明关系不远也不近，是朋友关系。”彭可明申请彭可明母亲於春英到庭，证人在庭审中关于该收条的情况陈述：“是在3月1日的清明节，彭可明打一个条子给张胜龙，彭某当时不在场，张胜龙没有将钱给彭可明，没有吃饭就走了，叶某当时在我家，是他自己来的，没有人喊他来。”一审法院就收条一事对彭某通过电话进行调查，彭某关于该收条的情况陈述：“2010年5月19日，大概下午5点多，张胜龙打电话过来，说赔偿款下来了，让我到乌江来一下，我就打了车到乌江去，他把这个钱给我哥，我哥打了个收条，我在上面写了个证明人，过程就是这样，这个14万是1万起的是用封条封的好好的，我就回去了。”
一审法院认为：在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关系中，主张不当得利的当事人应对不当得利请求权发生的基本事实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据该规定，彭可明应当对成立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四个构成要件事实，即张胜龙取得利益、造成彭可明损失、张胜龙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及因果关系均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彭可明称其未取得第三人何元才给付的14万元的赔偿款，张胜龙提交了收条证明其已经将赔偿款转交给彭可明，彭可明的诉求和张胜龙的辩称已经形成了对抗。彭可明称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出具该收条的效力不予认可。彭可明提供的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出具（2014）和民特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书于2014年12月19日宣告彭可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法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但彭可明并未提供其2014年12月19日前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相关证据，故法院对于彭可明陈述其2010年5月19日出具收条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张不予支持。彭可明提供的两名证人所作出的证人证言，不足以推翻书证的证明效力，且通过法院对见证人彭某的调查，其陈述的内容与书证能够相互印证。故彭可明作为主张不当得利请求权成立者，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14万元赔偿款在张胜龙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彭可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彭可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收条上载明的“证明人彭某”系彭某本人书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彭某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拒绝出庭作证，应当由被上诉人张胜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彭某的电话录音并非法定证据形式，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彭可明经司法鉴定患××症35年，基本未经系统治疗，故完全可以推定2010年5月19日其出具收条时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
被上诉人张胜龙答辩称：1.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足以推翻彭某在彭可明书写的借条上以见证人签名的事实。2.彭某在一审法官与其的通话中已经解释了不能到庭的理由，一审法院在证人不能到庭的情况下，通过正当途径对证人进行录音，并经双方发表质证意见，程序合法。3.宣告无民事行为能力是一个特殊的规定，有无民事行为能力从宣告之日起生效，至于司法鉴定书中关于上诉人患有××狂躁症35年的记载，该记载仅仅是依据上诉人的陈述，不能证明书写收条时其无行为能力。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元才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彭可明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张胜龙在一审中提供了安徽省和县香泉镇龙塘村民委员会总支书记王宗林书写的书面证言，并加盖了龙塘村民委员会的公章。王宗林陈述：2009年底，何元才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致彭可明受伤、另外两人死亡。何元才找到村调解委员会要求出面调解，在此情况下，王宗林至医院找到住院治疗的彭可明，彭可明称老婆孩子全都走了，现在没人管他，将其妹婿张胜龙的号码给王宗林，让王宗林给张胜龙打电话处理交通事故事宜……在龙塘村村部，有当事双方多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赔偿协议，当场由受托人张胜龙打暂收条，收取何元才保险公司赔偿的壹拾肆万元，后来王宗林也听张胜龙说过，5月19日晚钱就交给了彭可明，并说当着彭可明弟弟彭某的面。后来，彭可明到村部和王宗林聊天时，也说钱给了他……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胜龙提交其于2016年春节期间在其家中与上诉人彭可明的母亲於春英交谈的视频录像，并当庭播放，以此证明於春英知晓张胜龙将本案所涉14万元交给彭可明的事实，於春英迫于上诉人一方的威胁恐吓才在一审庭审中作虚假陈述。於春英在张胜龙询问钱有无交给彭可明时回答：“他跟我讲的，钱到账的时候，拿到手了。”在张胜龙询问拿到手你怎么到法庭作证说我没有给钱时，於春英回答：“我那阵给糊到了，你不去马上把你掐死了……我想去糊糊就算了”上诉人彭可明与原审第三人对该视频资料不予认可，认为不排除谈话之前被上诉人张胜龙对於春英进行教唆和指导。
以上事实，有授权委托书、协议、暂领条、收条、司法鉴定意见书、民事判决书、证明、证人证言、电话录音、视频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彭可明向被上诉人张胜龙主张返还14万元是否有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的一方当事人首先需要举证证明对方当事人取得并保有了该利益。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彭可明主张被上诉人张胜龙返还14万元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款，首先需举证证明张胜龙取得并一直保有该14万元。根据查明事实，上诉人彭可明在2009年发生交通事故应当取得的赔偿款14万元已经由彭可明委托张胜龙从第三人何元才处领取。现被上诉人张胜龙抗辩其早在2010年5月19日晚即将该14万元交给了上诉人彭可明，其提供了彭可明出具的收条以及龙塘村民委员会总支书记王宗林出具的书面证言。张胜龙提供的收条内容均由彭可明本人书写，彭某以见证人身份在收条签名确认；王宗林出具的书面证言有王宗林本人的签名且加盖了龙塘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该两份证据从证据形式上看较为完备，从内容上看，可以与被上诉人张胜龙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与彭某谈话的录音内容相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张胜龙主张的已经在2010年5月19日当天向上诉人彭可明交付了14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彭可明虽然在一审中申请证人於春英和叶某出庭作证，但证人於春英的陈述存在不稳定性，证人叶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进行佐证，该两位证人的证言均无法推翻作为书证的收条的效力。上诉人提供的安徽省和县人民法院（2014）和民特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书仅能证明2014年12月19日以后彭可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效力并不能溯及到2010年。故上诉人彭可明主张其在出具收条的当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彭可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