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4民终1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连喜，男，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邯郸市复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俊海，又名鲍利伟，男，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邯郸市邯郸县。
韩连喜、鲍俊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改增，河北中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河北瞳鸣环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窦立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铁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建青，河北震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连书，男，195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平县。
委托代理人王献梅，北京德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山丰，男，198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肥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艳，系被告田山丰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舰，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连喜、上诉人河北瞳鸣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瞳鸣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连书、田山丰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6）冀0428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韩连喜、鲍俊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连书的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连书、田山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本案是田山丰拖欠雇员李连书工资形成的债务纠纷不是施工合同纠纷，田山丰是司法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一审中李连书主张的是韩连喜、鲍俊海在拖欠实际施工人田山丰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依法应由李连书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还拖欠田山丰工程款及拖欠的金额是多少，一审法院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韩连喜、鲍俊海支付田山丰852000元，已付清全部工程款，一审法院应对此予以认定。李连书主张的是下欠工资利息并非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将工资认定为工程款错误。李连书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田山丰拖欠的工资系在韩连喜、鲍俊海承包工地工作时形成的。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7条和第26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连书不是实际施工人，要的不是工程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既未查明案件事实又超越李连书的主张，在没有证据证明韩连喜、鲍俊海拖欠田山丰工程款及数额的情况下判决承担连带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韩连喜、鲍俊海的主张。
瞳鸣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查明事实，改判瞳鸣环保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从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承包的是“环境除尘系统BOT项目工程”，该工程并不包括建筑物的建造，不是建设工程，也不需要任何建筑资质，原审判决按建设工程处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将上述工程中部分环保设备的制作、安装转包给韩连喜，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韩连喜所雇工人工资和田山丰所雇工人工资均与瞳鸣环保公司无关。因我公司尚欠韩连喜部分承包费，瞳鸣环保公司可以在欠付韩连喜承包费的范围内支付工人工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瞳鸣环保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只在欠付韩连喜、鲍俊海承包费的范围内支付工人工资。
李连书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李连书是通过田山丰到本案项目从事相关劳务，最终被欠工资。田山丰是从韩连喜、鲍俊海手里分包的工程，韩连喜、鲍俊海是从瞳鸣环保公司分包的工程，工资欠款数额是由田山丰出具的，现瞳鸣环保公司与韩连喜、鲍俊海，以及韩连喜、鲍俊海与田山丰之间均未进行工程结算。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对工资欠款数额已经确定，无需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因工程未结算，因此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田山丰答辩称，1、田山丰不是用工单位，与李连书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田山丰所出具的欠条是在胁迫过程中所写。实事是田山丰是给韩连喜、鲍俊海提供劳务，招揽工人。由于部分工人是田山丰介绍，所以平时是由田山丰代为发放工人工资，是韩连喜、鲍俊海未及时支付工资，造成工人围攻田山丰，有派出所出警记录为证。3、工资表显示田山丰及其妻子都是提供劳务者，都有工资，一审卷里有韩连喜与瞳鸣环保公司签订的合同，综合上述证据，田山丰不是实际施工的承包人。4、田山丰支付工资的行为，只是职务行为的一部分。
李连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山丰给付李连书工资款25086元。2、韩连喜、鲍俊海、瞳鸣环保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由田山丰、韩连喜、鲍俊海、瞳鸣环保公司向李连书支付迟延给付工资款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4、诉讼费用由田山丰、韩连喜、鲍俊海、瞳鸣环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瞳鸣环保公司承包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环境除尘系统BOT项目建设工程后，于2014年7月20日，将该工程中的部分施工项目分包给了韩连喜，并签订了青钢环境除尘系统BOT项目分项工程施工承包合同，鲍俊海是韩连喜承包该工程的合伙人。此后，韩连喜、鲍俊海又将所承包的部分工程承包给了田山丰，但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田山丰雇佣李连书等农民工施工过程中，欠部分农民工工资尚未给付，其中工资表显示欠李连书工资是23036元，2016年2月1日，田山丰的妻子胡艳艳又从瞳鸣环保公司处借款11160元，给付包括李连书在内的部分农民工每人360元，尚欠李连书工资22676元未付。第三、相关工程施工完毕后，就工程价款问题，瞳鸣环保公司与韩连喜、鲍俊海之间以及韩连喜、鲍俊海与田山丰之间均没有进行最终结算。第四、因韩连喜、鲍俊海与田山丰之间就工程款问题发生纠纷、协商未果，2016年2月1日，瞳鸣环保公司给包括李连书在内的部分农民工作出书面承诺：冻结韩连喜、鲍俊海全部账目，待三人协商好并签字后方可解冻。第五、韩连喜因与瞳鸣环保公司承包合同纠纷，已经将瞳鸣环保公司作为被告起诉到泊头市人民法院，请求其给付劳务费1037357.85元，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连书请求的工资数额和利息问题，其持工资欠条曾于2016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田山丰和瞳鸣环保公司，审理过程中，田山丰就否认李连书所持工资欠条的真实性，并提交了与本案证据一致的工资表，该工资表中详细记载了包括李连书在内的38名农民工的身份证号码、出勤天数、日工资数额、总工资数额、已经支取工资的数额、路费和尚欠每个工人的工资数额，质证过程中，李连书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所欠李连书工资应当按工资表中记载的23036元认定。2016年2月1日，传统春节将至，工人讨要工资，瞳鸣环保公司又让田山丰的妻子胡艳艳从其处借款11160元，给包括李连书在内的部分农民工每人360元，扣除该360元后，即田山丰实际尚欠李连书工资22676元。李连书请求的工资，是工程价款的一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依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李连书请求欠款利息，依法应予支持。关于责任承担问题，李连书受田山丰雇佣从事相关劳动，与田山丰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田山丰依法应当向李连书支付应付未付的劳动报酬即拖欠的工资。瞳鸣环保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将自己承包的建设工程的部分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韩连喜、鲍俊海，韩连喜、鲍俊海又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田山丰，而且瞳鸣环保公司与韩连喜、鲍俊海之间以及韩连喜、鲍俊海与田山丰之间就工程款问题均没有进行最终结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规定的精神，瞳鸣环保公司与韩连喜、鲍俊海对田山丰给付李连书工资、支付利息的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瞳鸣环保公司陈述称：“没有雇佣李连书，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对李连书的工资没有给付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与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精神不符，不予支持。田山丰辩称本案“应劳动仲裁前置”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因为本案中田山丰雇佣李连书劳动、欠工资数额等清楚明确，无需劳动仲裁前置。辩称“我只是给韩打工的，我的所有行为均是受韩的指示的职务行为，故李连书的工资应当由韩连喜、鲍俊海及瞳鸣环保公司支付”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相关书证证明，田山丰因与韩连喜、鲍俊海工程款结算发生纠纷，导致瞳鸣环保公司冻结了韩连喜、鲍俊海的工程款；田山丰为了不多支付工人工资而持有、保存并提交工资表；在工人索要工资时给工人打欠条，其妻子还从瞳鸣环保公司处借款给工人发工资。李连书在2016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时，田山丰在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称：“2014年，韩连喜从瞳鸣环保公司处承包了青岛特钢项目建设工程，经协商，田山丰从韩连喜处承包了部分工程”。以上事实足以证明，田山丰是工程承包人，而不是像李连书那样的打工者。证人王某、胡某的证言，均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证人胡某在接受韩连喜、鲍俊海询问时称：“涉县有20多个人围住田山丰让田山丰打条，田山丰不打，李立波等人将田山丰抬到楼上不让我上楼，让田山丰打条，不让山丰吃、不让山丰睡，但是具体打条来没有我不知道。当时我报警了，公安出警了。”休庭后查证，证人胡某是田山丰妻子胡艳艳的二哥，与田山丰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在没有公安部门出警记录佐证的情况下，其证言不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韩连喜、鲍俊海辩称：“根据双方的约定，田山丰所进行的工程产生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不存在拖欠田山丰工程款的事实，李连书与田山丰存在长期雇佣关系，本案拖欠工资并非所转包工程施工中的工资”的理由，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庭审过程中，田山丰称工程没有进行最终结算，韩连喜、鲍俊海也没有提交工程最终结算以及田山丰在其他工程中欠李连书工资的证据，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判决：1、田山丰给付李连书劳动报酬22676元并支付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0月1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2、韩连喜、鲍俊海以及河北瞳鸣环保有限公司对田山丰的判决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驳回李连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元，由韩连喜、鲍俊海以及第三人河北瞳鸣环保有限公司共同承担410元，李连书承担1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依据原审卷宗材料、当事人陈述，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庭审结束后，瞳鸣环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青钢施工承包方报进度说明》和每月报进度记录。
本院认为，李连书受雇于田山丰在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BOT项目工地从事劳动，其与田山丰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田山丰应按照约定和劳动者实际付出的劳动支付劳动报酬。但是本案中，作为BOT项目的承包人瞳鸣环保公司将承包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韩连喜、鲍俊海，韩连喜、鲍俊海又将其承包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没有相应资质的田山丰，三方之间未对工程进行最后结算。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等用人单位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要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现田山丰拖欠劳动者工资，但是韩连喜、鲍俊海、瞳鸣环保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已全额支付了田山丰工程款，因此韩连喜、鲍俊海、瞳鸣环保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与田山丰共同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6）冀0428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邯郸市肥乡区人民法院（2016）冀0428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韩连喜、鲍俊海、河北瞳鸣环保有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与田山丰共同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30元，由河北瞳鸣环保有限公司负担365元，由韩连喜、鲍俊海负担3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志鹏
审判员 刘 勇
审判员 田 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连方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