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8民终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1518号A栋1702室。法定代表人：叶磊，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政刚，浙江天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浙江天赞（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玉杰，男，197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朝阳，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群登，男，197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群献，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遂昌县。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乐彪，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同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清算责任纠纷一案，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浙08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上海同岳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6日作出（2016）浙08民终127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了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2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浙0802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上海同岳公司不服再次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同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允许被上诉人在重审中当庭提交清算报告违反了举证期限的法律规定，且一审法院不给予上诉人举证期限，对于上诉人庭后提交的车辆信息证据未再次开庭质证。一审法院变更了案由却未向上诉人释明，也未在判决书中对此予以说理评析，侵害了上诉人对证据的选择等诉讼权利。2.一审证据采信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所作出的认定内容“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财务账册、清算报告、清算公告等均有异议，但原告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依法审查排除就径直采信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账册、清算报告、清算公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导致对衢州市恒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泰物流公司）是否实际无法清算认定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恒泰物流公司2013年11月及2014年3月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等没有原始会计凭证，财务报表没有记载公司土地租金、建造配套设施等重大支出及与上诉人融资租赁交易。其次，清算报告发布在衢州日报上与法不符，且没有通知上诉人。再次，恒泰物流公司账册灭失，该公司一辆股东出资车辆灭失，无法清算事实清楚，然而被上诉人仍进行违法清算，编造虚假清算报告。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诉争相关事实未予查清。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股东责任不以强制清算为前提，一审法院未经释明就认定本案案由为清算责任纠纷，附加清算前置程序，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或就清算报告申请鉴定，反而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恒泰物流公司无法清算，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上诉人根据在案证据主张恒泰物流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已经灭失，那么被上诉人应就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完整存在提供证据证明，而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是否灭失，未能查明案件事实。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辩称，一审法院程序、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采信符合法律规定；股东需承担责任的情形有：没有在法定的期限内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灭失、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财产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虚假清算，然而本案并未出现这些问题；恒泰物流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被吊销，在吊销之前公司财产就已处理掉，公司股东在超过法定清算期限之后已着手对公司进行清算；公司股东在清算过程中制作了相关财务凭证，在可以清算的情形下要求股东承担上诉人所诉请的责任于法不符。上海同岳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对（2013）沪仲案字第1471号生效仲裁文书中确定的2363272.93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决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对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2363272.93元为基数，自2014年4年22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暂计至2015年12月10日为275616.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泰物流公司成立于2010年11月5日，经营普通货运、货运站经营，注册资本500000元，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是公司股东，其中白玉杰以实物出资350000元，其余三人以现金方式各出资50000元。恒泰物流公司因未参加2012年度年检，于2013年11月26日依法吊销。2013年4月11日，上海同岳公司与白玉杰、恒泰物流公司签订《售后回租赁合同》，约定以融资租赁售后回租的方式由上海同岳公司向白玉杰购进白玉杰所有的半挂牵引车10辆和半挂车9辆（以下统称租赁物），并将此租赁物回租给白玉杰和恒泰物流公司，白玉杰和恒泰物流公司同意向上海同岳公司承租该租赁物并支付租金。租赁费支付期数为十五期，应付租金合计2690411元，每期租金支付最后日期为每月的10日，自2013年7月起至2014年9月止。杨群登及案外人吾志慧对白玉杰、恒泰物流公司履行该合同项下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与上海同岳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后因双方履行上述合同产生纠纷，上海同岳公司向上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3）沪仲案字第147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由白玉杰和恒泰物流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海同岳公司支付租金及迟延利息2610000元。杨群登及案外人吾志慧对该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裁费37680元由白玉杰和恒泰物流公司共同承担。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21日出具送达证明，证明该仲裁裁决书已送达。2014年5月23日，向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该裁决申请强制执行，共执行到位款项284407.08元。余款因各被执行人无实际可供执行的财产，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1日作出执行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对双方有争议恒泰物流公司是否实际无法清算的事实，认定如下：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在恒泰物流公司出现清算事由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存在一定过错，而上海同岳公司对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提供的财务账册、清算报告、清算公告等均有异议，但上海同岳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上海同岳公司认为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的清算行系违法清算。而无法清算与违法清算并非同一法律概念。法院亦并非专业审计机构，对恒泰物流公司股东自行清算结果无法进行实质审查。根据法律规定，违法清算可能严重损害债权人或者股东利益的，债权人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上海同岳公司作为恒泰物流公司债权人，未曾提起过清算。仅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的未及时清算的行为实际导致了恒泰物流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综前，上海同岳公司主张的该事实，证据不足，难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因该条规定的立足点在于是否无法清算。故上海同岳公司经法院释明后，仍依据该款规定，主张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对恒泰物流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不足。上海同岳公司如有其他证据及依据的，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对上海同岳公司诉讼请求，难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上海同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1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3210元，由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上海同岳公司二审中提供车辆登记信息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白玉杰作价35万元出资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已经灭失，恒泰物流公司已不具备依法清算条件。四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车辆已于2011年3月份卖掉，恒泰物流公司记账凭证中有反映。四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供记账凭证一本，拟证明恒泰物流公司在吊销之后并未灭失财产，吊销之后实际已无财产可供灭失，公司能够进行清算。上海同岳公司质证认为，记账凭证中的明细账均系复印件，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账册中的现金交款单均系后期补制，说明公司账册已经灭失；记账凭证内容反映出公司资产与股东资产存在混同情形。本院认证认为，车辆登记信息复印件所载内容不能必然得出恒泰物流公司已不具备依法清算条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均系后期补制，不能达到恒泰物流公司能够清算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除关于恒泰物流公司是否实际无法清算以外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需满足三个条件：一是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二是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三是由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无法清算。具体到本案，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恒泰物流公司股东是否存在怠于履行义务行为。首先，四被上诉人作为恒泰物流公司的股东，是法定的清算义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恒泰物流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被依法吊销后，该公司股东应于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恒泰物流公司进行清算。四被上诉人虽然在2016年11月份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已远远超过法定期限。其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当在公司解散事由发生后对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尽到妥善保管义务，而根据四被上诉人提供证据情况及庭审陈述，可认定被上诉人对恒泰物流公司账册未履行善良保管义务。2.股东怠于履行义务的行为是否导致公司账册灭失。对于公司债权人上海同岳公司而言，其对上述消极事实难以举证，四被上诉人应当对公司账册仍然存在负有举证责任。四被上诉人虽在本案不同程序中两次提交记账凭证，然均系后期补制；提供的会计账簿内容均系打印，无任何签字盖章；四被上诉人陈述公司原始记账在2011年3月灭失，四被上诉人也并无证据证明是由于四被上诉人以外的原因导致公司账册灭失。故能认定由于四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妥善保管义务导致公司账册灭失。3.恒泰物流公司是否无法清算。公司账册只有合法、规范、真实、完整，才能查清该公司的财产和债权债务情况，才能进行全面清算，而被上诉人提供的记账凭证系后期补制，且存在明显遗漏，没有列入公司与上诉人融资租赁内容，显然不能认定是合法、规范、真实、完整的，后果必然是无法全面清算。藉此，本院认为，上海同岳公司要求四被上诉人对（2013）沪仲案字第1471号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鉴于（2013）沪仲案字第1471号生效文书的裁决主文已经包含有白玉杰就本案所涉款项承担支付责任、杨群登就该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内容，为避免白玉杰、杨群登就案涉款项承担的责任出现重复，在本案的处理中不宜支持上海同岳公司对白玉杰、杨群登的诉讼请求。关于上海同岳公司诉讼请求中迟延履行期间加倍部分债务利息金额问题，2014年4月22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期间，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此期间未履行的金钱债务应为：2610000元-284407.08元=2325592.92元。在2014年7月31日之后的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之后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包括迟延履行期间的一般债务利息和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故本案中恒泰物流公司尚未清偿的（2013）沪仲案字第1471号生效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数额应为：2610000元（租金及迟延利息）-59589元（迟延利息）-284407.08元（已执行租金）=2266003.92元。此外，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故将本案案由定为清算责任纠纷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同岳公司上诉主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案件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2民初863号民事判决；二、毛朝阳、杨群献对衢州市恒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所欠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债务2325592.92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以2325592.92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22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以2266003.92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91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3210元，由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承担29889元，由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承担33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10元，由白玉杰、毛朝阳、杨群登、杨群献承担25119元，由上海同岳租赁有限公司承担27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顺增审 判 员 祝志昌审 判 员 郑慧芳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鲁晓波书 记 员 毛树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