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选昌，男，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冯栋梁，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瑞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和平路5号5-3#，组织机构代码69927352-X。
法定代表人：吴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锦川，男，回族，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郭选昌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瑞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瑞孚和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3日作出的(2016)渝0103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选昌的委托代理人冯栋梁和被上诉人重庆瑞孚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锦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选昌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判令被上诉人将侵权复制品交由上诉人处理；判令被上诉人赔偿损失20万元（包括公证费2020元，律师服务费11000元等）；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但一审判决却未能体现出国家司法机关对著作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也未能体现出对侵犯著作权行为的制裁和打击。上诉人在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多次强调，希望法院能够以判决的形式将涉案侵权复制品交由上诉人处理，其目的在于彻底杜绝被上诉人以后再次侵权。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与著作权法的立法精神一致，并不违反著作权法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但是一审法院拘泥于法律条文的规定，使得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在商场内展览侵权作品的行为实质上是一种经营行为，是商场经营行为的一部分，该侵权行为持续时间长达半年之久，且上诉人系国内外知名的雕塑家，上诉人要求20万元的赔偿金并不为过，但是一审法院仅判令被告承担5万元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这是法院对侵权行为的一种纵容。5万元的赔偿额远远达不到威慑、打击侵权人的效果，也不能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著作权保护的是作者的智力劳动和智力成果，一件作品要花费作者巨大的心血和精力，而侵权人对作品的复制则是一个简单的过程，但其收益却是很大，因此应当加大对侵权人的制裁力度。
重庆瑞孚和公司辩称：侵权复制品一审判决已经明确该复制品已经撤出商场，复制品不是被上诉人自己的，是从他人处借的，诉讼后已经让他人撤走该产品；赔偿金额方面，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及我方收入的证据，我方的美术馆是公益性的没有任何收益，我们的行为是侵权，但是该侵权行为是对上诉人的推广，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名誉，我们开展的是免费美术展览活动，目前因为诉讼的问题已经关闭了。希望法院在赔偿方面能够综合考虑。
郭选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侵害，将侵权复制品交由原告处理；2、被告在《重庆日报》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以消除影响；3、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赔偿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公证费2020元、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选昌系旅美华侨、知名雕塑家，任美国国际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等职，入选美国马瑞斯《世界名人录》、英国剑桥《20世纪杰出人物大典》。郭选昌创作的作品曾获得美国“总统雕塑奖”、“哥伦布金牌奖”等各类国际奖项。在洛杉矶、拉斯维加斯、卡特尔、北京、重庆、崇州、都江堰、深圳等20多个都市都建有郭选昌创作的城市雕塑作品。2003年，郭选昌归国，任重庆大学人文艺术学院院长、教授。渝中区协信星光广场系一定位于将艺术与商业结合的商场，其开发商和经营者为重庆瑞孚和公司。
郭选昌诉称的权利作品《梦幻-10》雕塑创作于1998年，首次发表时间为2000年11月30日，该作品于2016年1月25日获得重庆市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证书编号为渝作登字2016-F-00127450。同时该作品还发表在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的书籍《都市之光——郭选昌雕塑（中国美术家优秀作品画展）》、《当代中国名家——郭选昌·世纪之路》中。该雕塑铸造用材为铜，整体尺寸为120cm×45cm×36cm。
2015年12月30日，郭选昌向重庆市渝中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公证员王鹏、公证工作人员杜丰行以及郭选昌的代理人冯栋梁于2015年12月30日14时39分来到重庆市渝中区协信星光广场，由郭选昌的代理人冯栋梁对商场外观、商场二楼的局部布局以及郭选昌讼称的侵权复制品的整体外观、局部细节、在商场的摆放位置等情况进行了多角度的拍照，共拍得照片二十一张。整个过程由公证员王鹏和公证工作人员杜丰行全程监督。2016年1月7日，重庆市渝中公证处出具（2016）渝中证字第22号公证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此外，郭选昌的委托代理人冯栋梁还在庭审中举示了自己在渝中区协信星光广场拍摄的视频，该视频对协信星光广场商场二楼陈列的《梦幻-10》雕塑进行了各个角度的录像。重庆瑞孚和公司认可其在渝中区协信星光广场商场二楼陈列展览了《梦幻-10》雕塑作品，且该雕塑上没有镌刻任何文字。此外，重庆瑞孚和公司展出的《梦幻-10》雕塑为镜面不锈钢材质，郭选昌的原作材质为铸铜。
另查明，重庆瑞孚和公司在收到本院传票后，于2016年3月将侵权复制品从商场撤出，郭选昌对此予以认可。郭选昌申请公证时，支付公证费2020元。2015年12月30日，郭选昌与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由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指派冯栋梁律师为郭选昌提供法律服务，郭选昌向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0000元，差旅费1000元。2016年3月9日，重庆雾都律师事务所向郭选昌开具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上载诉讼代理服务费和咨询服务费共1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据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原告举示了《梦幻-10》雕塑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梦幻-10》雕塑亦收录于《都市之光——郭选昌雕塑（中国美术家优秀作品画展）》、《当代中国名家——郭选昌·世纪之路》两本合法出版物中，因此，郭选昌是《梦幻-10》雕塑这一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
《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1、发表权；2、署名权；3、修改权；4、保护作品完整权；5、复制权；6、发行权；7、出租权；8、展览权；9、表演权；10、放映权；11、广播权；12、信息网络传播权；13、摄制权；14、改编权；15、翻译权；16、汇编权；17、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属于侵权行为。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亦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由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本案被告重庆瑞孚和公司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商场内展示《梦幻-10》雕塑这一美术作品且未标明作者，侵犯了原告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展览权、获得报酬权等权利，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等民事责任。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这一诉讼请求，因被告在接到法院传票后已将涉案侵权复制品从渝中区协信星光广场撤出，且原告在庭审中亦对此予以认可。因此，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再处理。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将侵权复制品交还给原告处理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陈列的侵权复制品抄袭了原告的创意和表达，法律理应对原告的权利予以相应的、相适度的救济。本案中，被告已经停止侵权并将案涉侵权复制品撤出商场，该措施足以制止侵权行为的继续发生。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在《重庆日报》上刊登赔礼道歉的声明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使用了原告的美术作品却没有署名，侵犯了原告署名权，理应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故对于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立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原告为维权支出的公证费2020元、律师费10000元、差旅费1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就本案而言，公证费是客观发生的费用，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原告为维权聘请了律师，律师费亦是会客观发生的费用，本院将根据案情酌情予以主张。差旅费因原告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经济损失，因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赔偿金是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和艺术性、原告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情节和后果等因素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被告应承担的侵权赔偿金额为50000元（包括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公证费、差旅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重庆瑞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重庆日报》上刊登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的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定）。若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相关媒体上公布生效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重庆瑞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重庆瑞孚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选昌经济损失人民币50000元(包括郭选昌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公证费、律师费等合理费用)；三、驳回原告郭选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举示的情况说明系复印件且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本院不将其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关于上诉人要求将侵权复制品交由上诉人处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的著作权（版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发明权和其他科技成果权受到剽窃、篡改、假冒等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偿损失。上诉人认为将侵权复制品交由上诉人处理能够彻底杜绝被上诉人再次侵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在原告起诉后已经将涉案侵权复制品从展览馆撤出，此次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如将来再次发生侵权行为，上诉人可以依据新的侵权行为再次起诉，其权利依然能够得到保障。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将侵权复制品交由上诉人处理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二、关于本案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其因侵权受到的损失或被上诉人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和艺术性、原告的知名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情节和后果等因素以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本案侵权赔偿金额为50000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郭选昌认为一审判决主张损失金额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6元，由原告郭选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柯
代理审判员 刘光英
代理审判员 段玉秀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