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537号
上诉人：喻芳，女，196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武汉市硚口区。
委托代理人：陈秋人，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锡林，广东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李昕，男，1974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常琪，广东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绍明，广东穗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喻芳因与被上诉人李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0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喻芳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10653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李昕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喻芳已向李昕交付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李昕本来已亲笔签下了收款收据，而这些收款收据喻芳本来是全部存放在涉案房屋大衣柜中的抽屉内，但由于李昕趁喻芳回武汉治病之机，霸占了涉案房屋并更换了门锁，至使喻芳无法进入涉案房屋。在喻芳通过诉讼，法院判决李昕迁出涉案房屋并在喻芳通过强制执行收回涉案房屋后，发现原来存放在大衣柜中的抽屉内的相关的收款收据等证据，全部都被李昕盗走。因此，喻芳认为，喻芳之所以不能提供相关收款收据等证据，完全是因为相关收款收据等证据己被李昕在霸占涉案房屋时恶意盗走，李昕实际上是持有相关收款收据等证据而拒不向法院提供。根据证据规则，李昕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李昕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李昕于2015年8月25日经公证送达给喻芳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通知书》，李昕明确要求喻芳支付从2008年1月28日起即涉案房屋房产证变更登记在喻芳名下之日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既然李昕自己主张要从2008年1月28开始计付利息，这就明确无误地证明李昕与喻芳已约定喻芳交付涉案房屋房款的期限为2008年1月28日即涉案房屋房产证变更登记在喻芳名下之日。否则，李昕就不会要求喻芳应当以2008年1月28日开始计付涉案房屋房款的利息。换言之，李昕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如果喻芳未能在2008年1月28日前交付涉案房屋的房款，其权利就已受到侵害。因此，即使退一步而言，就算喻芳没交付房款，李昕迟至2015年8月25日才向喻芳主张权利，依法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李昕二审答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喻芳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因本案纠纷，李昕于2016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喻芳立即一次性向李昕支付购房款17万元，并以17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5日起至该房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7.5%利率）的标准计算利息。2.喻芳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昕、喻芳原为恋爱关系。2008年1月4日，李昕与喻芳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该房地产坐落在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路5号9楼907房……房屋建筑面积60.5007平方米……上述房地产买卖双方经协调一致，商定房地产交易价格为人民币170000元……卖方：李昕2008年1月4日；买方：喻芳2008年1月4日”。李昕、喻芳确认2008年1月28日涉案房屋登记到喻芳名下，之后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补办了房地产权证手续，该房屋现登记在喻芳名下，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建筑面积60.5平方米。李昕、喻芳确认在上述《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双方未约定付款方式及时间，李昕第一次向喻芳主张购房款的时间是2015年8月25日。喻芳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付款时间为涉案房屋过户当天，对此李昕不予确认。
2015年8月25日李昕向喻芳寄送《房屋买卖合同履行通知书》，该通知书记载：“喻芳女士你与本人在2008年1月4日所签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已经法院判决合同有效。我已经依照合同于2008年1月4日将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路5号9楼907房的房屋产权过户至你名下，但迄今为止本人仍未收到你支付的任何房款以及因拖延付款产生的利息。本人特此要求你履行合同，限于2015年9月4日前支付房款17万和自2008年1月28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的利息100941.75元到我名下账户。如你逾期不全额支付上述款项，将视为拒绝履行合同，本人将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2015年9月9日李昕再次向喻芳寄送《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通知》，该通知记载：“喻芳女士本人在2015年8月25日发函，要求你履行你与本人在2008年1月4日所签的《房地产买卖合同》，限期于2015年9月4日前支付房款及利息……现期限已过，本人仍未收到你支付的上述款项，也没有收到你的任何回应。鉴于你拒绝履行合同，逾期不支付房款及利息，现本人依法解除你与本人在2008年1月4日所签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喻芳于2015年9月12日签收了该通知。
李昕于2004年12月与广州市住宅建设办公室签订了《安居房售房契约》，约定李昕以170688元购买涉案房屋。李昕主张该房屋由其出资购买，首付60740元是李昕分两次给的，其中定金10000元是现金还是转账不确定了，另外一笔50740元是转账支付的。对此李昕提交了日期为2005年1月14日金额为10000元的涉案房屋的购房发票及日期为2004年12月15日金额为50688元的涉案房屋的购房发票。李昕还提交了李昕名下的交通银行进账单载明2004年12月9日李昕向广州市房改办住建办转账支付50740元，该款项为购房首期房款、印花税。李昕提交了其名下账号为07×××16的交通银行的账户明细载明，该账户2004年12月6日“贷”20700元、5000元、5005.2元、100元、2004年12月9日“贷”20000元、“借”50740元。李昕为证明其有能力支付首付款还提交了加盖南海东软信息技术职业学院人力资源部公章的《离职证明书》，内容为李昕自2003年7月1日起在该学院从事计算机教学工作，工作表现优秀于2008年2月27日离职。李昕提交的户口本载明李昕与朱谦是父子关系，李昕是朱谦的儿子。李昕提交的交通银行武汉分行太平洋卡异地存款申请书载明，朱谦于2005年7月8日汇款157100元到李昕名下的账户（尾号为2603）。李昕提交了个人借款凭证证明李昕购买涉案房屋申请按揭贷款11万元。2005年7月8日，李昕将108000元从尾号2603的账户上取出，存入到李昕名下交通银行账户(尾号3716)。2005年7月13日，李昕名下民生银行账户(尾号8674)续存11万元，李昕主张该笔款项是由转自其交通银行账户(尾号3716)。李昕于2005年8月1日，偿还银行房贷107299.22元，还清全部房贷。喻芳认为由于广州市住建办不收取现金并要求购房人必须用自己本人的银行帐户汇付购房款，因此，喻芳是将涉案房屋的首付款，分几次存入李昕专门用于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的银行专户，这在李昕提交的银行帐户流水清单可以得到证实。仅凭涉案房屋首付款50740元，是从李昕银行帐户汇付，不足以证明这50740元不是来源于喻芳存入，因为李昕当时刚刚硕士毕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只有3000元，根本就没有经济能力支付涉案房屋的首付款50740元：还必须指出的是，这50740元首付款，李昕也不能像其交付涉案房屋余下11万多元购房款一样，能够举证证明这50740元首付款不是来源喻芳，而是来源于其本人向民生银行借款或其父亲给的。因此，喻芳给付涉案房屋首付款50740元，是不容抵赖的事实。李昕主张李昕、喻芳签订《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由于其外出工作为了让喻芳有固定住所也为了将来双方结婚因此才将房屋过户到喻芳名下，但李昕称喻芳实际并没有支付房款。对此喻芳不予确认，并称已支付购房款，而且支付的房款不止合同约定的17万元而是支付了27万元，27万主要是2004年以李昕名义购买涉案房屋时喻芳已经支付了包括购房预付款五、六万元左右及装修工程费10万元左右在内的15万至17万元及2008年房屋变更在喻芳名下时喻芳又向李昕支付了10万元（分3次现金支付的，每次大概3万多元）两笔费用组成的，当时李昕是有签收条的，喻芳已经完成付款的义务，喻芳当时把收条放在衣柜的抽屉里，抽屉是上锁的，钥匙放在下面的抽屉里，后来2011年李昕趁喻芳回家乡时，霸占了涉案房屋，使得喻芳在2014年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昕把房屋返还给喻芳，因为后来喻芳进不了涉案房屋，所以也没有拿上述的收条，后来通过诉讼拿回房屋时那些收条就再也找不到了。
另查，李昕曾于2014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要求撤销李昕、喻芳在2008年1月4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要求喻芳协助其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5号9楼907房屋返还过户手续。之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穗海法生民初字第314号民事判决书以李昕、喻芳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驳回原告李昕的诉讼请求。之后原告李昕上诉，2014年11月8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喻芳亦提起诉讼要求依法判令原告李昕立即迁出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5号907房，2015年3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海法生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李昕将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5号9楼907房屋腾空交还给被告喻芳。李昕于2015年起诉要求解除李昕、喻芳双方于2008年1月4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判令喻芳协助李昕办理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5号907房的产权登记过户至李昕名下的手续。2016年5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穗海法生民初字第103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李昕的诉讼请求。之后李昕上诉，2016年9月13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昕于2016年12月26日提起本诉讼。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李昕的申请依法对喻芳名下的财产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喻芳名下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李昕、喻芳在2008年1月4日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则该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李昕于2008年1月28日已将广州市海珠区聚德中街5号9楼907房屋过户登记在喻芳名下且为单独所有，可视为李昕基于买卖关系为喻芳办理了房地产权证手续，已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而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李昕、喻芳并未约定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喻芳主张李昕、喻芳口头约定付款时间为涉案房屋过户当天，对此李昕不予认可，喻芳对该主张也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李昕主张喻芳并未支付房款，喻芳虽不予确认，主张先后支付了27万元但喻芳对该主张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昕、喻芳未就该房款的支付约定明确的期限，李昕可以随时要求喻芳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现李昕、喻芳均确认李昕第一次向喻芳主张房款的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李昕要求喻芳在2015年9月4日前支付房款及利息。故李昕要求喻芳支付房款的诉讼时效的起诉日期应从李昕要求喻芳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即2015年9月5日起计算，故喻芳关于李昕的该项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昕要求喻芳支付房款17万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喻芳未在李昕要求的宽限期届满前支付房款，故李昕要求喻芳按逾期贷款利率支付自宽限期届满之日至该房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于2017年5月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原告支付房款170000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李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39元，财产保全费1454.65元由被告负担。
二审中，针对一审查明事实，喻芳指出一审判决书第七页倒数第六行“原告当时把收条放在衣柜里的抽屉里”将被告写成了原告，出现笔误。双方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喻芳的上诉以及李昕的答辩，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争议购房款是否给付的认定；（二）诉讼时效的适用。
关于争议款项是否给付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喻芳作为《广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买方，理应对其履行买方应尽的合同义务即支付争议购房款承担举证责任，现喻芳对此不能提交证据证明购房款的实际支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据此判令喻芳向李昕支付争议的购房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喻芳上诉提出由李昕承担举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诉讼时效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据此可知，作为诉讼时效客体的请求权为债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作为支配权，不应当以诉讼时效的届满而消灭，因此，物权请求权不应适用诉讼时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购房款属于物权请求权之对价，其在性质上亦属于基于物权请求权而产生之权利，因此，一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予以认定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喻芳上诉提出诉讼时效期间从2008年1月28日起算，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喻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39元，由上诉人喻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碧莹
审判员 岳为群
审判员 黄春成
二Ｏ一七年九月二十二
书记员 张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