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3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纯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卿，重庆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昭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朋，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晶晶，重庆歌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康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1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卿与被上诉人聚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聚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之间未办理过结算；2、建工公司已付款8104000元；3、一审对涂益均与聚康公司的关系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的效力均未审查；4、一审中聚康公司对建工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2013年2月18日工程款统计表未采信，其理由系建工公司仅提供复印件，现建工公司已找到原件。
聚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建工公司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聚康公司具有钢筋、木工、砌筑、混凝土、脚手架、模板、焊接作业劳务分包壹级资质，具有抹灰作业、石制作业、水电暖安装作业等劳务分包资质。
重庆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名称变更为被告建工公司。以重庆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为发包方（甲方）、原告聚康公司为承包方（乙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承包位于重庆市北部新区西信产业园3号楼工程的劳务施工，工程面积约2.36万平方米，承包方式为按建筑面积包干单价。第五条约定：1、计量方式：本工程采用建筑面积乘以综合包干单价的方式计量（建筑面积的计算规则按重庆市2008土建定额规定执行）。2、承包单价：综合包干单价按240元/平方米（按建筑面积计算且含累计造价1000元以内的设计变更，超出1000元的变更应另行计费），本单价为包工、包辅料（详见合同其他条款的约定）……。包干单价以外的计时签证用工：技工80元/天，普工：60元/天。3、工程款支付及结算……（3）初验收合格后甲方应付到总价款的98%给乙方。（4）所承包的建筑劳务全部完工和验收合格后，15日内办理结算，30日内审定（超过30日为甲方默认），经甲方审定后15日内甲方将乙方应得劳务费付清。（5）违约责任及解决方式：……3、甲方必须严格按照合同支付工程的各项款项，如未能按照合同支付甲方应按照所欠工程款的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利息，超出一个月每逾期一日，另按每天2‰支付滞纳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被告建工公司印章，甲方委托人处黄建签字，乙方加盖原告聚康公司印章，乙方委托人处涂益均签字。
合同签订后，原告聚康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对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原告陈述为2012年7月31日，被告建工公司陈述不清楚，但案涉工程在本案起诉前已向业主交付使用。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是否办理结算存在争议。原告聚康公司认为双方已经进行结算，并举示了两份《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聚康劳务结算表》（以下简称结算表）。第一份结算表上载明：序号1、主体工程（部位地平方包干价）实际方量24652.11平方米，单价280，合计6902590.80元；序号2、装饰柱（部位为外坪）实际方量3426.54米，单价215，合计736706.10元；序号3、签证（部位为主体）实际方量/，单价/，合计189506元；序号4、签单（部位为主体临设）实际方量/，单价/，合计551597元；序号5扣款（部位为罚款）实际方量/，单价/，合计12900元。上述总计价款8367499元，已付款6384000元，尾款（欠款）1983499元（此处手写：已核定。官某山。2012.12.21）。该结算单下方甲方领导签字一栏载明：同意工程部按暂定金额，黄建，12.20；项目部：廖某某。2012.9.26；预算部：暂定，李某某，2012.12.20。其中甲方领导签字处加盖“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西信产业园03号楼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乙方签字处涂益均签字，加盖原告聚康公司印章。第二份结算表上载明总计价格8367499元，已付款处空白，尾款处空白，结算表下方甲方领导签字一栏，加盖被告建工公司印章，其他与第一份结算表一致。对于结算表上签字人员的身份，原告陈述官某山是被告会计，尚欠款只有会计核对后才清楚，所以官某山才在结算表上签字备注；而被告陈述，黄建是现场负责人，其他签字人员身份不清楚，也不是公司的员工。
被告建工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因原告聚康公司未报送结算明细资料，双方未办理结算，原告聚康公司举示的加盖建工公司印章的结算表仅为报税使用，且载明金额为暂定金额，结算表不是双方结算的真实意思。对此，被告建工公司举示了加盖原告聚康公司印章的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由你公司2013年6月28日出具的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与聚康劳务公司结算表盖章，限用于大竹林税务所作税务决算申报使用。特此承诺。2013年6月28日。
2013年6月28日，黄建向被告建工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公司2013年6月28日出具的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聚康劳务公司结算表，用于大竹林税务所申报税务使用，本人对此次结算表予以确认，并承担一切经济法律责任。特此承诺。项目承包人黄建，2013年6月28日。
2013年4月2日、4月10日，原告聚康公司分别开出付款方为被告建工公司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两张，内容载明为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项目工程款。一张发票金额为6584000元，该发票上手写备注：“原件已收，陈倩，2013.4.11”。另一张金额为1783499元，该发票上手写备注：原件已收交公司，官某山。2013.12.17。上述两张发票金额合计8367499元。
对于被告建工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原告聚康公司陈述截至2012年12月21日时被告建工公司已支付6384000元，后被告建工公司项目负责人黄建在2013年2月7日又支付了20万元，现尚欠1783499元，即起诉的金额。被告建工公司陈述已支付8104000元，并举示了加盖原告聚康公司印章或其公司涂益均签字的收条。其中，有收条及相应银行付款凭证的共6笔，合计229万元，原告对该部分付款金额无异议；仅有银行转账凭条的有一笔款项，该转账凭证载明黄建在2010年8月12日向涂益均转账20元，原告认为该20万元款项收到属实，但为被告在办理项目外签证时提前支付给原告的误工补偿，不是工程款，不能视为已支付的工程款。对此，原告聚康公司举示了《项目外工作签证表》，该表施工内容载明：西南信息产业园03A栋，因柱子混凝土强度不够造成停工整改，经劳务公司和项目部多次协商决定，对停工期间一次性补助误工费298000元。已付贰拾万元整（2010年8月）。施工单位一栏载明：情况属实，请黄总审阅。李景明，2011年3月24日。黄建在此处签字并加盖“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西信产业园03号楼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原告聚康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面款项支付方式和时间均不明确，与原告所称的20万元不能对应。仅有领款申请单共4笔共计116万元，上述领款申请单均载明，今收到（或借到）款项XX元，申请人涂益均签字并加盖原告聚康公司印章。原告聚康公司对领款申请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未收到对应的款项，被告需举示相应的付款凭证；仅有收条共8笔款项合计金额3754000元。原告聚康公司对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未收到对应的款项，被告需举示相应的付款凭证；被告建工公司则陈述，因部分款项是项目负责人黄建向原告聚康公司支付，因此我公司不持有该部分付款凭证。无相应证据的款项共2笔，其中2012年1月23日由案外人嘉恩公司代为支付50万元，2013年2月7日向原告转账20万元。原告聚康公司认可在2013年2月7日收到20万元，对案外人嘉恩公司代支付50万元不认可。
庭审中，原告聚康公司还举示了一份《关于西信产业园03a栋欠劳务费支付协议》（以下简称《支付协议》），上载明：甲方为黄建、乙方为涂益均，内容为经甲、乙双方共同友好协商，双方同意对西信产业园03a栋欠劳务费1783499元，钢丝网材料款11102元，合计1794601元作如下支付办法：一、甲方向乙方承诺在2014年4月20日前支付乙方欠款100万元，余款在2014年5月15日前付清。二、甲方所欠乙方欠款1794601元，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三、若甲方在第一条约定付款时间内不按时付款应每天按3‰计算违约金和损失费。该协议尾部甲方代表处为黄建签字、乙方代表处涂益均签字。被告建工公司对该协议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对该协议的形成时间、落款处黄建签字的真实性、签字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该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载明，上述协议上黄建的签字与劳务分包合同尾部黄建的签字是同一人书写，对上述协议的形成时间、黄建签字的时间因无条件进行鉴定，不能出具鉴定意见。被告建工公司为此支付司法鉴定费14800元。
另查明，原告聚康公司在2016年2月1日向本院提出申请，撤回对被告黄建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聚康公司具有相应的劳务分包资质，其与被告建工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被告建工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问题。从原告聚康公司在2013年6月28日向被告建工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加盖被告建工公司印章的《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聚康劳务结算表》仅为作税务决算申报使用，不能视为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结算的真实意思。原告聚康公司举示的另一份《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聚康劳务结算表》上虽有被告建工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黄建签字，但黄建签署的意见为“同意工程部按暂定金额”，即结算表上载明的金额为暂定金额，不能视为原、被告双方就案涉工程的最终结算。2014年3月10日，被告黄建作为代表与原告聚康公司代表涂益均形成《支付协议》，该协议中明确载明西信产业园03a栋欠劳务费1783499元并约定支付办法，因黄建系被告建工公司案涉项目的负责人，且根据被告建工公司的陈述，案涉工程大部分工程款均是黄建直接向原告支付，由此可以看出黄建作为被告建工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被告建工公司与原告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故2014年3月10日形成的《支付协议》应视为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工程的结算，即截止2014年3月10日，被告建工公司尚欠原告聚康公司案涉工程劳务费1783499元。对于被告建工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其虽辩称已支付810.4万元，但未举示有效的付款证据证明，其举示的收条、领款申请单并无相应的支付凭证相印证，在双方对已支付的款项存在争议的情形下，仅凭收条、领款申请单不能认定被告建工公司支付了相应的款项。同时，被告建工公司举示的支付工程款的证据均形成在《支付协议》之前，而从该支付协议可以看出截止2014年3月10日西信产业园03a栋（即案涉工程）尚欠劳务费1783499元。被告建工公司作为付款方未举示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付款情况，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聚康公司自认被告建工公司已支付其工程款6584000元，本院予以确认。现被告建工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支付协议》形成后还向原告聚康公司支付了工程款，故其尚欠工程款1783499元，原告聚康公司要求被告建工公司支付工程款1783499元，本院予以支持。因《支付协议》中约定欠款1794601元（即西信产业园03a栋欠劳务费1783499元、钢丝网材料款11102元）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息2%计算利息，故原告聚康公司要求被告建工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以1783499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聚康公司超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783499元；二、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783499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原告重庆聚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3470元、司法鉴定费14800元，由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工公司举示1、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拟证明：1、聚康公司在一审中否认嘉恩置业处收到500000元工程款与事实不符，聚康公司实际收到500000元；2、2013年2月18日工程款统计表原件，拟证明：建工公司欠聚康公司的工程款263499元，包含质保金167350元。聚康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三性均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聚康公司无法核实，即使系黄建的签字，也仅仅系建工公司内部工作表格，不是双方结算及付款依据。同时，建工公司认为1、一审对涂益均与聚康公司的关系及聚康公司与建工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的效力均未审查；2、黄建是否有权代表建工公司与涂益均于2014年办理初步结算，一审并未查明；3、现建工公司向法庭申请调取涂益均银行流水；4、一审判决要求支付利息，也未从事实及法律上查明；5、聚康公司与黄建系串通损害国有资产。聚康公司则认为，1、合同效力一审本院认为已评述；2、黄建的权限在判决书也载明系项目负责人，故有权利代表建工公司；3、2014年3月10日双方签订支付协议，就欠付聚康公司工程款进行明确约定，故建工公司只能于2014年3月10日之后支付的款项才能冲抵涉案项目工程款，但实际情况建工公司并未支付工程款。
另查明，重庆市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09年5月21日，重庆嘉恩置业有限公司将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发包给建工公司。黄建在重庆嘉恩置业有限公司与建工公司均认可的结算资料的经办人员和预算员处均有签字。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建工公司、聚康公司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聚康公司具有相应的劳务分包资质，其与建工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中，黄建系建工公司案涉项目的现场负责人，且根据建工公司的陈述，案涉工程大部分工程款均是黄建直接向聚康公司支付。加之重庆市渝北区法院（2016）渝0112民初791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重庆嘉恩置业有限公司将西南信息产业园一期03a栋工程发包给建工公司，黄建在重庆嘉恩置业有限公司与建工公司均认可的结算资料的经办人员和预算员处均有签字。由此可以看出黄建作为建工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有权代表建工公司与聚康公司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故2014年3月10日形成的《支付协议》应视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的结算，即截止2014年3月10日，建工公司尚欠聚康公司案涉工程劳务费1783499元。因建工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在2014年3月10日之后向聚康公司支付过款项，故建工公司应向聚康公司支付工程劳务费1783499元。
其他认定同一审。
综上所述，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70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毅
审判员 赖生友
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董昫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