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惠，女，1971年2月4日生，汉族，住海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季，女，1991年7月8日生，汉族，住海安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钦芳，女，1938年10月31日生，汉族，住海安县。上列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桂泉，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位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晓婷，北京市隆安（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英广，男，1959年12月5日生，汉族，住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冒月建，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雪娇，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惠、邓季、周钦芳（以下简称季惠等人）因与被上诉人张英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2民初4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季惠等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张英广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邓映全还与某卡车相撞的认定事实错误。（1）季惠询问笔录、钱德成报警记录是两份言词证据，不能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等书证。（2）其与交警队调阅监控，均未发现邓映全与某卡车相撞的事实证据。（3）一审法院认定邓映全未降速有过错没有事实依据。（4）邓映全强行出院不是其过错，且该行为不是导致邓映全死亡的主要原因。2.一审判决关于责任分担适用法律错误。（1）在明知会妨碍他人通行的情况下，张英广将电动车停放在无照明设施的路边，导致邓映全驾车与张英广停放的电动车发生碰撞受伤、死亡，张英广停车行为妨碍他人通行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张英广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原审判决酌定张英广赔偿其因邓映全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未对酌情确定赔偿8万元的原因进行说理。张英广辩称，1.季惠询问笔录不仅仅是言辞证据，更是对案涉事故事实的认可。从其一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钱德成报警时间为2016年1月6日，公安局与季惠做笔录的时间是2016年1月7日，均在事故发生后不久，两人的陈述并不会因为时间久远而作出错误陈述。退一步讲，即使钱德成的陈述不够客观，季惠不可能在第二天在公安局做询问笔录时作出同样回答。由此证明，季惠在公安局反映的情况与钱德成报警陈述情况是客观真实的，并且该事实是邓映全本人传达的。从季惠的询问笔录第二页可以看出，邓映全向其妻子陈述其被卡车碰了，对方从旁边擦到他，把他带倒。从第三页可以看出邓映全向其妻子陈述，出事后对方卡车有人下车。从邓映全反映的该两个细节可以看出，邓映全反映的造成其受伤的事故与邓映全和其发生的事故并不是同一起事故。2.事故发生时其车在路边，其并不在车上，而是在距离车子有三米远的地方，因此其不可能把邓映全擦倒，更不存在其从车上下来的情况，而这恰恰说明邓映全受伤系因其他事故。3.邓映全回到家中陈述事故发生的对象是其妻子，其没有任何顾虑也无任何干扰，其所作陈述应当是最客观真实的反映。对于造成邓映全受伤的事故，应当以邓映全本人陈述为准。另外，如皋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如皋交警大队）并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书，而仅仅出了道路交通证明，该证明记载了很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相关事实未能查清，该事实从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可以看出，因此该事故证明不能作为认定双方责任的依据。4.原审法院认定不排除邓映全还与某卡车相撞可能，符合事实认定。邓映全与卡车相撞事实系邓映全本人向其家人陈述，也是季惠和钱德诚向公安机关所做陈述，虽然如皋交警大队调阅监控未发现邓映全与卡车相撞的事实，但如皋交警大队调取的仅仅是邓映全回家路途的路段，而未能调取邓映全从工作地点到回家路途的全部监控。邓映全从工作地点到回家的路途有多个分支路口，有些地方并未安装监控，有些地方监控拍摄不到，因此如皋交警大队调取的监控不具有全方位性，从而不能排除邓映全与卡车相撞的可能。5.其停车行为并非事故主要原因。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责任确定规则第3条规定，对当事人的过错行为，根据其在交通事故中的形态特征和所起作用，分为主动型、被动型、缺失型三类。被动型行为指处于持续稳定或者静止状态，对方能够采取措施避让的一般过错行为，在交通事故中起次要作用或者不起作用。结合本案，其车辆停在路边，属于静止状态，邓映全能够采取措施避让，因此其行为处于被动行为。根据上述规则第5条规定，当事人在交通事故中有被动型过错行为的，负次要责任，因此其行为并不构成事故主要责任。原判决认定责任分担适用法律正确。6.事故发生后其第一时间报警，并征求邓映全意见是否需要治疗，邓映全对自身情况应该比较了解，其放弃就医治疗充分说明案涉事故并未导致邓映全受伤。7.邓映全住院期间，医生告知其家属邓映全病情危重，离院后短期内死亡的情况较大。邓映全及其家属理应知道邓映全强行出院产生的后果。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邓映全死亡造成的损失，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其不应对这部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公正合法，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请求。季惠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英广赔偿医疗费40450.25元、护理费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误工费1800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丧葬费3089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1471.6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888973.42元，并由张英广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19时18分左右，邓映全驾驶“五迪”牌电动自行车沿如皋市207县道（如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001KM+019M路段时，与停在路上由张英广驾驶“如皋Z112198”号电动车发生碰撞，致邓映全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事发后双方自行协商，不需要公安机关受理，并离开事故现场。次日，邓映全身体状况恶化，被送往海安人民医院抢救，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右额颞顶叶、左顶叶脑挫伤，右额叶脑内血肿，脑疝形成，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颞部头皮血肿。2016年1月11日，邓映全家属坚持要求出院，1月13日，邓映全死亡。季惠等人为此支出医疗费40450.25元。邓映全亲属钱德成于2016年1月6日下午在海安人民医院报警称：邓映全驾驶电动自行车与一辆卡车（车号不清楚）相撞，当时没有报警，邓映全回家后身体不适在海安人民医院抢救，现瞳孔扩散了。经如皋交警大队调查并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事故现场位于如皋市207县道（如海路）双楼庄村二十组桥上坡南首位置，呈南北走向，混合式水泥路面，路面中心施划单黄实线，无交通标志控制。夜间无路灯照明。3、经痕迹检验，被检“五迪”牌电动自行车前右部与被检“如皋Z112198”号电动自行车尾部相接触可以形成上述痕迹；被检邓映全家属提供的一块大小为“9CM×5.5CM”的红色塑料片系被检“如皋Z112198”号电动自行车原车尾箱箱盖尾部所分离。4、经尸体尸表检验，邓映全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季惠于2016年1月7日在如皋市公安局接受调查时陈述：“从外面回家时，他（邓映全）推着电动车，没有说话，我叫他吃饭，他说他头昏，告诉我他被卡车碰了，对方是从旁边擦到他，把他带倒的。他没有吃饭就睡觉的，在家里还吐了。我们没有带他去医院，问他情况，他不说，到第二天看会不会好一些。到了6号下午傍晚时，他在家里床上，表现异常，手不停的撕被子，揉被子，像有些神经不正常，然后打120去海安人民医院的。他穿格子外套，平常也没有戴头盔，当天也没有戴头盔。他没有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出的事，他说他昏的，他说出事后，对方卡车上人还下车的，后来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另查，邓映全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妻子季惠、女儿邓季、母亲周钦芳。就季惠等人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1.医疗费，季惠等人主张40450.25元，有海安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等予以佐证，可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季惠等人主张100元，经查，邓映全住院天数为5天，按照18元/天的标准应计算为90元。3.护理费，季惠等人主张80元/天，2人护理5天计800元，季惠等人主张的天数及护理标准符合伤情所需，予以认定。4.误工费，季惠等人主张1800元，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酌情认定为760元。5.死亡赔偿金，季惠等人主张733460元，张英广无异议，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死者邓映全的母亲周钦芳育有3个子女，季惠等人主张周钦芳的生活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21471.6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精神损害抚慰金。季惠等人主张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季惠等人的近亲属邓映全因交通事故死亡，季惠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衡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以上合计807031.92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季惠等人的亲属邓映全的死亡与其和张英广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如果存在因果关系，则对邓映全的死亡结果张英广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如何。首先，邓映全系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是事实，但其亲属钱德成的报警记录及季惠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反映，邓映全陈述其与一辆卡车发生碰撞，故不排除邓映全除与张英广发生的交通事故之外还存在与某卡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进而死亡的可能，季惠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邓映全的死亡后果与其跟张英广发生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直接的唯一的因果关系。但张英广与邓映全发生交通事故确系事实，邓映全在公安部门处警时虽表示无需去医院，但确已受伤（邓映全在接处警时反映“头疼”），而邓映全系因颅脑损伤死亡，故该起交通事故与邓映全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据此，张英广应对邓映全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九条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规定地点停放。未设停放地点的，非机动车停放不得妨碍其他车辆和行人通行的规定。张英广将其驾驶的非机动车停放在路边时妨碍了他人通行，邓映全在夜间行驶时未能降低速度，注意观察前方道路，事故双方均有一定的过错。且邓映全受伤后未及时救治，延误治疗可能导致病情恶化。另在明知强行出院可能造成恶劣结果的情况下，邓映全家属仍坚持出院，其自身对死亡的结果亦应负一定的责任。据此，可以相应减轻被告张英广的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张英广的侵权行为与邓映全死亡的因果关系、事故双方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责任大小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张英广赔偿季惠等人因邓映全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英广赔偿季惠等人各项损失合计8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季惠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季惠等人负担4300元，张英广负担55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邓映全因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而张英广与邓映全不久前曾发生交通事故，邓映全在接处警时反映“头疼”，故该起交通事故与邓映全受损害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但是，根据邓映全的亲戚钱德成的报警记录及季惠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邓映全曾陈述其被一辆卡车碰了，故难以排除邓映全除与张英广发生交通事故之外还存在与某卡车发生交通事故致其受伤进而死亡的可能。对于张英广与邓映全之间的交通事故，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如皋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认定双方事故的责任。季惠等人上诉认为张英广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据不足。双方对该事故均有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张英广的侵权行为与邓映全死亡的因果关系、事故双方的责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张英广赔偿季惠等人因邓映全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季惠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50元，由季惠、邓季、周钦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吴 风审判员  王建勋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任蕴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