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徐民终字第1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德银，男，1956年9月14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贺维永，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川卿，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馨园家具厂。
投资人吴显辉，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彭富成，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传忠，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进，男，1956年6月9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复东，江苏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彩银，男，1968年6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彭富成，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传忠，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岳德银因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2）鼓民初字第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岳德银及其委托代理人贺维永、被上诉人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及被上诉人陈彩银的委托代理人张传忠、被上诉人王元进的委托代理人李复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系集体所有制企业法人，于2001年6月设立。2003年9月21日，岳德银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联合开发项目为：1.馨园家具市场4号大厅（原电缆厂内大车间）及其南侧的彩钢大棚一座；2.馨园家具市场2号楼南侧的平房一座；3.馨园家具市场2号楼西侧二层楼，4号大厅西侧建二层小楼……乙方出资承建全部联合开发项目。乙方确保该项目于2003年10月30日前竣工，该项目建成后的建筑物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从2003年10月31日至2011年12月30日止，对建成的项目享有自主经营权。乙方经营期满后，甲方为乙方保留二间办公室，供乙方无偿使用七年，其余场地完整交还给甲方……乙方在自主经营期间应自己在所经营的场地范围内向业主收取租赁费…….甲方以自己名义为乙方经营的场地招商，由甲、乙双方共同与业主签订租赁合同，乙方设责任人同甲方共同管理乙方经营的场地……。协议签订后，岳德银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对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4号大厅进行了施工改建，建设了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西侧两层小楼。建设完毕后，岳德银对其建设施工成果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未办理工程验收及交接手续。对于岳德银施工工程的内容，双方存在争议。现原徐州馨园家具厂内西侧有一两层小楼，南北长34.43米，东西宽7.36米。该家具厂内的其他建筑已拆除完毕。
岳德银施工的上述工程，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审批等手续，岳德银系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
2005年1月20日，王元进向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主管部门出具申请报告，自愿整体购买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全部净资产，并承担因该厂而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2005年2月2日，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被核准注销。2005年2月16日，以王元进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成立。2005年12月，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进行了房屋所有权登记。房管部门房产档案显示，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名下有10幢房屋，建成年份均为2004年。其中幢号为5幢的房屋为2层，建筑面积为483.96平方米；其中幢号为8幢的房屋建筑面积为2629.08平方米。2009年4月，个人独资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投资人由王元进变更为陈彩银。2009年7月22日，岳德银以自己的名义并加盖“铜山县茅村镇大庄水泥制品厂”的公章，以警告的形式张贴在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声明5幢、8幢房屋系其建造并对外租赁。2010年5月，该厂投资人又变更为吴显辉。2011年5月，岳德银与王元进在一起谈话，王元进承认因双方联合开发事宜，王元进曾承诺给付岳德银50万元。庭审中，岳德银自认王元进承诺的50万元已支付12.5万元，尚余37.5万元未付。
2012年7月10日，岳德银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王元进、陈彩银承担连带责任，给付其收益款106.8万元，并提供安置办公用房二间。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岳德银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内的8幢楼2004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的租金收益及5幢楼其中的两间房屋2012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的出租收益进行价格评估。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岳德银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之间的《联合开发协议》为无效合同，且岳德银施工范围、工程量不详，双方协议中对于两间办公室的具体座落、楼层、面积等也未作明确约定或特定化为某幢楼的哪几间，故对其评估申请未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无效。原告岳德银作为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建设工程项目无建设规划及施工审批手续，因此，《联合开发协议》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告岳德银依据该合同约定向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主张租金收益并提供办公用房等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合同无效后，岳德银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基于该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互相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原告岳德银投资进行了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4号大厅的改建及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内的两层小楼的建设，但其建设施工范围工程量等不详，原告岳德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施工部分办理了工程验收及交接手续。且从原告岳德银施工完毕直至2005年2月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注销，岳德银施工部分也未取得所有权登记。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注销后，王元进作为投资人的个人独资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进行了房屋所有权登记，但王元进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中5幢、8幢系原告岳德银所建持有异议，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也仅能证实原告系对原有建筑进行改建，对两层小楼的施工工程量陈述不一，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登记在个人独资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名下的5幢、8幢房屋即为原告岳德银所建。综上，对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应当补偿给原告岳德银的数额，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注销时，王元进承诺承担该厂的一切债权债务，且王元进也曾因岳德银投资建设事宜向岳德银承诺给付50万元，因此，对于王元进承诺的这50万元债务，依法予以确认。被告王元进应给付岳德银补偿款50万元，扣除岳德银自认已给付的12.5万元，被告王元进还应给付37.5万元。对于原告主张的超过这37.5万元的诉讼请求部分，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依法不予支持。原告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安置办公用房两间的诉讼请求，首先，原联合开发协议系无效合同，无效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无法律约束力；其次，原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建设项目中，原告仅实施了部分项目，对于双方约定的两间办公用房，双方对于房屋座落、楼层、面积等并无明确具体的约定，也未特定化，对于是否在其承建的项目之内、是否已实际施工建设完毕等不明确；又次，原集体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已注销，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企业名下有办公用房可用于安置。综上，原告的这部分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陈彩银及现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应否向原告岳德银承担责任的问题。被告陈彩银于2009年通过支付对价，成为个人独资企业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的投资人，对于集体企业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的债务，其不应承担责任。虽然，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在2005年注销时，对其债权债务承担情况表示由改制后的独资企业投资人承担。但该项表述系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作出，系为其他民事主体设定债务，该债务设定对其他民事主体无法律约束力，对陈彩银也不发生法律效力。现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作为个人独资企业，与作为集体企业的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虽名称相同，但并非同一民事主体，对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的债务，现徐州市馨园家具厂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原告岳德银起诉被告陈彩银、现徐州市馨园家具厂，要求其承担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因联合开发关系对原告岳德银所产生的债务，其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元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岳德银375000元。二、驳回原告岳德银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岳德银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不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不具备合同无效条件，系有效合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确认合同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37.5万元，明显不当，显失公平。1、上诉人为实施合同实际投入资金72.24万元，而依据合同实际能够获得的利益100余万元；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已经实际获得利益在200余万元。两相比较，一审判决在确认合同无效的基础上仅判决给付上诉人补偿金37.5万元，显属不当。姑且不说合同效力带来的法律后果。2、被上诉人王元进承诺给付上诉人50万元仅仅是2009年3月份之前的补偿款，不包括2009年3月份至2011年12月份的收益补偿款项，亦不包括提供两间办公用房无偿使用七年的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收益款106.8万元、安置上诉人办公用房两间或补偿损失6.8万元。
被上诉人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王元进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如果双方签订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双方也不存在共同收益问题，而是利益分享；同时该条第一项明确约定乙方即上诉人建成的建筑物自建成之日起所有权归被上诉人王元进所有，该协议第二条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对该房屋仅享有经营自主权。因此，上诉人对该建筑不享有所有权，也就无从谈起所谓的收益。2、一审判决的款项是考虑到各方综合因素而给上诉人适当补偿，如根据协议约定上诉人并不能享有37.5万元的款项。上诉人自认实际投入72.24万元，如果属实，到2009年也已使用建筑物六年，其收益绝大部分已经收回，因此也不存在要求按照其上诉状所称的100万元给予补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彩银的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的答辩意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岳德银在2003年9月21日与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是否有效；上诉人岳德银以此协议主张三被上诉人给付其收益款1068000元及安置上诉人办公房两间或补偿损失68000元是否应予支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审查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上诉人岳德银另向法庭提供评估报告一份，证明2009年4月1日之后直至2011年12月31日上诉人的收益损失两项，第一项是5号楼的租金收益损失是8.91万元；第二项是8号楼的租金损失是52.1万元，合计租金损失是61.01万元。一审判决只判到2009年3月，2009年4月以后就没有判决。被上诉人王元进质证认为，该评估报告系上诉人自行委托，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评估报告应当在一审完成，二审提出不应当视为新证据，另根据合同第三条第一项约定，若甲方（被上诉人王元进）提前解除合同按前一年乙方（上诉人）给业主签订的租赁收益计算，因此该评估报告内容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及被上诉人陈彩银的质证意见同被上诉人王元进。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岳德银与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中约定的建设工程项目无建设规划及施工审批手续，该协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其次，上诉人岳德银主张其投资进行了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4号大厅的改建及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内的两层小楼的建设，但其既不能证明具体的施工范围及工程量，也不能证明其施工部分办理了工程验收及交接手续；再次，上诉人岳德银又主张登记在徐州市馨园家具厂名下的5幢、8幢房屋即为其所建，但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仅系证人证言，且证明内容不清晰，证明力较弱，不能证明其主张；最后，上诉人岳德银在二审中所提供的估报告系对5幢、8幢房屋的租金收入情况进行的评估，但由于5幢、8幢房屋是否为上诉人岳德银所建尚无证据证实，且该评估报告又仅系其单方委托，该评估报告亦不能证明其主张。因此，上诉人岳德银主张三被上诉人应给付其收益款106.8万元及安置上诉人办公房两间或补偿损失6.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法不应支持。
原徐州市馨园家具厂注销时，被上诉人王元进承诺承担该厂的一切债权债务，且被上诉人王元进也曾因上诉人岳德银投资建设事宜向其承诺给付5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王元进承诺的这50万元债务予以确认并扣除上诉人岳德银自认已给付的12.5万元后，判决被上诉人王元进给付上诉人岳德银37.5万元，亦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岳德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岳德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伟巍
审判员 宋新河
审判员 赵明辉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