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11民终15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地址大同市御河西路御泉小区1号楼。
负责人：陈世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颖慧，上海海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盛会，女，1976年5月25日生，汉族，住镇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宇，男，1998年8月13日生，汉族，住镇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女，2005年8月8日生，汉族，住镇江。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刚，江苏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窦钶凯，江苏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解国华，男，1963年5月16日生，汉族，高中文化，江苏百汇基础建设有限公司驾驶员，住镇江。
原审被告：江苏百汇基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港中新村一区社区沐浴中心后院。
法定代表人：刘惠平。
原审第三人：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镇江市润州区新马路1号。
法定代表人：朱夫，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旭东，江苏东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盛会、张宇、张某1，原审被告解国华、江苏百汇基础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汇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1191民初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本案车辆性质、责任认定、三期认定、鉴定费、诉讼费等认定无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张某2死亡是交通事故导致，无证据证明，事实认定不清。
被上诉人刘盛会、张宇、张某1共同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解国华答辩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答辩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百汇公司未作答辩。
刘盛会、张宇、张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849263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12月29日，解国华驾驶苏Ｌ×××××重型货车与张某2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导致张某2严重受伤，所驾驶的车辆受损。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某2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解国华负主要责任。张某2在经过数月的治疗后，于2016年8月15日死亡。经查，解国华驾驶的车辆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刘盛会、张宇、张某1是张某2的近亲属，因张某2治疗及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849263元，请求法院依法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盛会是张某2的妻子，两人婚后生育了两个子女，即张宇、张某1。刘盛会现持有的结婚证是2016年8月2日补办的。张某2的父亲张佩武于2002年去世，母亲李松华2015年去世。张某2生前是镇江市十九冶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其在发生交通事故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3103元，其发生交通事故后，单位自2016年1月至2016年5月期间，每月发放了基本工资1600元。2016年4月25日，镇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某2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构成工伤。2011年刘盛会与张某2在镇江新区购买了位于港南花园33幢第1层106室的房屋一套，并于2011年9月26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嗣后，两人与子女共同居住在此房屋内。解国华是苏Ｌ×××××重型自卸货车实际所有人，其为该车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限额是122000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2月14日止。该车同时在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保险限额是1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5年2月15日起至2016年2月14日止。解国华合法持有所驾驶车辆的驾驶资格。解国华将该车挂靠登记在百汇公司名下，并于2015年1月1日与百汇公司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2015年12月29日13时许，解国华驾驶苏Ｌ×××××重型自卸货车沿港南路北侧辅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航天华创支线13号电线杆附近，此时张某2驾驶电动三轮车沿港南路主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此驶入辅道，两车相碰，事故致车辆、绿化受损，张某2受伤。镇江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新区交警大队）对事故进行了勘验和调查取证，认为：解国华驾驶机动车逆向行驶，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原因，张某2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登记的机动车上道行驶，是引发事故的次要原因。新区交警大队认定，解国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某2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张某2因交通事故导致多发性损伤，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创伤性血气胸，双侧创伤性湿肺，颈椎骨折（C7横突），胸椎骨折（T1横突），右侧肩胛骨骨折，创伤性休克，头皮裂伤，颅底骨折，右侧上颌窦骨折等损伤被送往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截至2016年6月3日，共住院157天。共产生医疗费236657.82元，其中解国华垫付了医疗费87220元，人寿保险公司垫付了10000元，尚欠医疗费139437元未支付。解国华另支付了救护车费用350元，张某2的护工费950元。张某2被诊断为：弥漫性轴索损伤，双侧额颞顶叶、胼胝体多发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积血，双侧颞骨骨折，左侧枕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眶骨骨折，鼻骨骨折，双侧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创伤性血气胸，双侧创伤性湿肺，颈椎骨折，胸椎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创伤性休克，头皮裂伤，右侧上颌窦骨折。张某2在第一人民医院入院后，该院完善了各项检查，在医院胸外科进行抗炎、呼吸机辅助呼吸、化痰、纠正休克等对症治疗，张某2意识状态一直无好转，考虑弥漫性轴突损伤转入医院神经外科继续予以营养神经、促醒、抗感染等对症治疗。因长期深度昏迷，2016年6月3日，张某2家属为其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时查体：神志昏迷，GCS评分：4+1+3=8分，双侧瞳孔等大，直径约3MM，对光反射迟钝，气管切开，四肢偶见主动活动，双下肢无水肿。2016年8月15日14时许，张某2出现呼吸困难，被送往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8月16日，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认定张某2因多脏器功能衰竭，猝死。张某2在该院抢救期间共花费医疗费897.22元。2016年8月16日，新区交警大队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张某2的尸体进行检验，该所于2016年8月17日出具了尸体检验报告，载明：死者角膜轻度浑浊，球睑结膜苍白，左眉弓外上方4cm*4cm范围内见散在性分布小片状陈旧性疤痕；左眉弓外侧见2cm*1cm暗红色区；顶枕部见一3.5cm*2.5cm陈旧性疤痕；颈正中喉结下方见1.5cm*1cm气管切口。胸、腹部皮肤未见明显擦挫伤，胸廓未触及明显骨擦感。四肢未见明显擦挫伤及骨擦感。该所认为：据案情介绍，结合病史资料，依据尸表检验所见，无法明确被鉴定人张某2的死亡原因，建议行系统尸体解剖。2016年8月19日，张某2尸体被火化。另查明：2016年8月30日，镇江市价格认证中心对张某2交通事故中所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的损失进行鉴定，经鉴定认为，车辆无修复价值，按报废处理，折旧扣残后确定车损为5500元正。为此刘盛会支付了鉴定费275元。解国华在2016年1月22日，支付了张某22万元，2016年8月18日支付了张某23万元，刘盛会分别向解国华出具了收条。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新区交警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予以采信。受害人张某2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虽被新区交警大队认定为机动车，但事实上张某2并不能为该车办理机动车牌照，也无法为该车投保机动车交强险，故在交通事故赔偿中，仍应按照非机动车处理。本案中受害人张某2承担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法院确定人寿保险公司对合理损失首先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张某2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是否有因果关系问题，原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1、庭审中人寿保险公司提出对死者死亡与交通事故有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但因张某2尸体已经火化，无法进行鉴定。2、根据法律规定，道路交通事故中需要解剖尸体的，应当征得其家属同意，故交警部门在死者家属不同意尸体检验的情况下只进行尸表检验符合法律规定。3、人寿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解国华报险后也应积极跟进治疗后果及事故赔偿处理，其未及时对交警部门作出的法医学检验报告提出异议，致未能尸体解剖也负有一定的责任。4、本案中，受害人张某2在事故发生前正常上班工作，事故也是发生在下班途中，入院记录中载明的损伤均属于外伤，出院记录中载明张某2处于重度昏迷状态，损伤也均是外伤导致，并无对其既往病史的记载。5、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的居民医学死亡证明书，记载张某2是因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6、受害人张某2住院期间长期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出院时GCS评分为8分（重度昏迷），出院时张某2的身体状况并非好转，而是已经长期处于昏迷的状态。7、人寿保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张某2系疾病或者其他原因导致死亡。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张某2在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236657.82元，由用药清单及催缴费通知单等予以证明，予以确认。因医疗费未交清，医院未出具医疗费发票符合常理，但未开具医疗费发票并不能代表费用未发生，更不能成为侵权人及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故原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公司以刘盛会、张宇、张某1及第三人无法提供张某2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发票为由，拒绝赔偿该部分损失的抗辩不予支持。张某2在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新区分院抢救产生的医疗费897.22元，有医疗费发票予以证明，予以确认。解国华垫付的救护车费用350元，由相关发票予以证明，予以确认。张某2住院的住院期间准确计算应为157天，原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495元（35元/天×157天）。张某2因交通事故受伤，在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处于长期重度昏迷状态，其在2016年6月3日出院时，查体GCS评分为8分，也属于重度昏迷状态。原审法院结合张某2的实际损伤情况，认为刘盛会、张某1、张宇主张的自2016年1月至2016年8月15日（张某2死亡时间）期间，张某2的营养费、护理费（两人）、误工费均属合理损失，应予以支持。具体营养费为7590元（33元/天×230天）,护理费46000元（100元/天×2人×230天），误工费：2016年1-5月7515元[（3103元/月-1600元/月）*5个月]，2016年6-8月7757.5元（3103元/月×2.5个月），合计15272.5元。解国华垫付的护工费950元，应在护理费中予以冲抵。受害人张某2系单位职工，其死亡赔偿金可以确定为7434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73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元，处理后事人员的误工费酌定为300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张某2驾驶的车辆经物价部门定损，原审法院确定其财物损失为5500元。综上，损失部分可以确定为：1、医疗费237905.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95元，营养费7590元；2、护理费46000元，误工费15272.5元，死亡赔偿金7434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7381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后事人员的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3、财物损失5500元。上述合计1234495.04元。上述损失首先由人寿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122000元，剩余损失由人寿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889996.032元。人寿保险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应予以扣减。解国华垫付的费用共计138520元，应予返还。尚欠第三人的医疗费为139437.82元，应由刘盛会、张宇、张某1在得到赔偿后予以支付。考虑到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确认应返还给解国华及支付给第三人的费用，直接由人寿保险公司在扣减相应数额后，直接支付给解国华及第三人。综上，原审判决：一、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盛会、张宇、张某1各项损失724038.212元。二、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解国华138520元。三、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第三人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139437.82元。四、驳回刘盛会、张宇、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电动三轮车是否为机动车，现行法律、法规并未作出明确界定，根据认定机动车的条件，电动三轮车在机动性能上无法与传统机动车相比，亦不能办理机动车牌照和强制保险，结合一般人的认知和理解，一审判决将电动三轮车按非机动车处理，合情合理，并无明显不当。因受害人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原审判决要求其承担20%的法律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三期认定费用的问题，亦符合客观需要，且实际发生，属于当事人的合理损失，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鉴定费、诉讼费承担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故一审法院酌定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关于受害人死亡原因的问题，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已经作了详细阐述，现有证据表明受害人受伤是由本起交通事故直接导致，结合受害人受伤后的状况以及后续治疗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优势证据且符合医学临床表现，亦符合一般常理，故人寿保险公司认为因果关系不明确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3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同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宽
审 判 员 李守斌
审 判 员 谢 铭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 奚松伟
书 记 员 桂江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