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士朋。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钰。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小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涛。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红。
上诉人余涛、胡志红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守强，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世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贵艳。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杨，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余涛、胡志红因与被上诉人袁世平、廖贵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1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继雄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刘强、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袁世平、廖贵艳夫妻购买了位于宜都市陆城街办清江大道宜化绿洲新城小区2-1104房屋后，将房屋的窗户安装工作承包给了余涛。2015年9月30日16时10分许，袁凯接受余涛的安排在该房屋安装窗户时，从11楼摔下，后被送到宜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10分死亡，在该院发生抢救费用3941.99元。袁凯遗体在该院保存10天，发生尸体料理费4700元。在此期间，袁凯亲属为处理其丧葬事宜，发生进餐费4183元、交通费300元。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于2015年10月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涛、胡志红、袁世平、廖贵艳连带赔偿504672.50元（不含已经赔偿的100000元），其中：1、丧葬费21608.50元；2、死亡赔偿金24852元／年20年=497040元；3、亲人丧葬期间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4、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5、被扶养人生活费8681元／年20年40%÷2=34724元。上述费用合计604672.50元，减去已经赔偿的100000元，还应赔偿514672.50元。并由余涛、胡志红、袁世平、廖贵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一、袁凯于1987年1月8日出生，是袁士朋、黄钰唯一的儿子，袁士朋、黄钰于2014年6月3日在宜都市陆城锦绣江南小区购买住房一套。袁凯与徐小丽于2015年5月20日办理了结婚登记。二、袁凯自2014年11月份开始在余涛的店铺从事安装窗户的工作，一直到2015年9月30日因发生事故而中止。2015年9月30日，发生事故时，余涛不在现场，现场也没有安全设施。事故发生后，余涛已垫付医疗费3941.99元、尸体料理费4700元、餐饮费4183元，已支付赔偿金100000元，合计垫付112824.99元。三、2013年10月24日，胡志红作为经营者注册成立“宜都市美佳家无框阳台制作部”，但实际上店铺悬挂的招牌名称为“上海美银无框阳台”。关于店铺经营的情况，胡志红的陈述是“今年没有参与经营”，关于袁凯生前的工作情况，余涛的陈述是“据我所知有时候在锦绣江南居住，有时候回老家，他都是早上来晚上回去的”。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袁凯因提供劳务死亡，袁士朋、黄钰、徐小丽理应依法获得赔偿。对具体的损失数额，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3941.99元予以支持；2、丧葬费2160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尸体料理费用4700元应计入丧葬费之中，不再重复计算；3、死亡赔偿金。发生事故时，袁凯在城镇务工，以务工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根据余涛的陈述“袁凯有时在锦绣江南居住，他都是早上来晚上回去的”，结合袁世平、黄钰在锦绣江南小区购买有房屋，可以认定袁凯生前在城镇居住的事实。因此，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予以支持；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因此，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主张的交通费300元及余涛、胡志红主张的垫付餐饮费4183元，予以支持。但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主张的亲属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赔偿金，予以酌情支持30000元；6、黄钰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项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黄钰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以上合计557073.49元。袁世平、廖贵艳将房屋窗户安装工作承包给余涛，二者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从形式上看，余涛经营的店铺具有营业执照，且悬挂了“上海美银无框阳台”的招牌。按常识判断，袁世平、廖贵艳将窗户安装工作承包给余涛，并不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袁世平、廖贵艳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余涛雇佣袁凯从事安装窗户的工作，二者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本次事故中，没有证据证明余涛为袁凯提供了安全培训、安全设施或者做了必要的安全防护；袁凯作为劳务提供者，理应对高空工作过程中的危险因素正确预判，避免发生意外。结合上述情形，认定余涛承担70%的事故责任，袁凯自己承担30%的事故责任。因此，余涛应赔偿袁士朋、黄钰、徐小丽389951.44元（557073.49元70%），余涛已垫付费用112824.99元，予以扣减后，还应赔偿袁士朋、黄钰、徐小丽277126.45元。胡志红是余涛的妻子，也是营业执照中载明的经营者，结合胡志红陈述的“今年没有参与经营”的事实，不能排除该店铺是由余涛、胡志红夫妻共同经营的可能。因此，胡志红、余涛应共同承担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的赔偿责任。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余涛、胡志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袁士朋、黄钰、徐小丽经济损失277126.45元。二、驳回袁士朋、黄钰、徐小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46.02元，减半收取4423元（袁士朋、黄钰、徐小丽预交），由袁士朋、黄钰、徐小丽负担1994.23元，由余涛、胡志红负担2428.77元。
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袁世平、廖贵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业务联系人和实际施工人均是余涛，而不是胡志红，明显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二、袁凯是在无任何保护措施情况下受余涛指挥施工的，本身无过错，袁凯不应承担责任。三、黄钰因病丧失部分劳动能力，袁凯生前对黄钰承担赡养义务，法院应当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四、餐饮费系事故发生后，在支付丧葬费前所发生的，法院应当支持餐饮费用。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余涛、胡志红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胡志红未参与经营“宜都市美佳家无框阳台制作部”，不应成为本案责任主体；余涛为袁凯进行了安全培训，做了必要的安全防护，在一审中也申请证人出庭证实了此事；袁士朋、黄钰、徐小丽系农村户口，其收入来源于农村，且居住、消费在农村，死亡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余涛与袁凯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并非直接侵害赔偿关系，袁士朋、黄钰、徐小丽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支持。三、一审判决审判程序违法。余涛、胡志红就本案事实申请证人出庭，就“安全培训和安全实施的准备”进行了证实，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未作交待。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针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的上诉理由，余涛、胡志红答辩称：一、认可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要求袁世平、廖贵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二、袁凯应当承担50%的过错责任。三、黄钰要求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的餐饮费赔偿请求，原审已将道理阐明清楚，该费用不应支持。
针对余涛、胡志红提出的上诉理由，袁士朋、黄钰、徐小丽答辩称：一、袁凯去世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造成了极大的精神痛苦，黄钰还丧失了部分劳动能力，黄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支持。二、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在城区购买了房屋，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三、余涛为袁凯发放工资，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按照工亡一次性赔偿标准，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赔偿。
袁世平、廖贵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袁世平、廖贵艳与余涛、胡志红是承揽合同关系，余涛有营业执照，袁世平、廖贵艳有理由相信其具有安装资质，因此袁世平、廖贵艳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本案损失计算问题，同意余涛、胡志红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向本院提交：1、《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各1份、宽带受理单、电费发票若干份，用于证明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其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2、宜都市五眼泉镇拖溪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黄钰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其生活来源由袁凯提供。
经质证，余涛、胡志红对上述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袁凯也居住在城镇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村委会不具备劳动能力鉴定的主体资格，该《证明》不能达到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的证明目的。袁世平、廖贵艳对上述证据1，同意余涛、胡志红的质证观点；对上述证据2，请求法院依法认定。
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的证据1、2，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证据形式予以认可。证据1能与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印证，本院对证明目的予以采信；对于证据2，不属于公文书证范畴，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责任主体认定、过错比例划分以及损失认定问题。
一、关于责任主体认定和过错比例划分问题。1、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袁世平、廖贵艳将房屋窗户安装工程交给余涛完成，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袁凯是受余涛安排到袁世平、廖贵艳的房屋进行安装过程中不慎坠楼，袁世平、廖贵艳并不认识袁凯，事发时袁世平、廖贵艳也不在现场指挥，袁世平、廖贵艳对安装工程并无定作、指示和选任过失。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袁世平、廖贵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宜都市美佳家无框阳台制作部”经营业主为胡志红，余涛与胡志红为夫妻，余涛直接参与经营活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中关于个体工商户诉讼主体和法律责任的规定，“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为诉讼当事人¨¨。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因此袁凯将胡志红作为责任主体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对余涛、胡志红提出胡志红不应成为本案责任主体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3、袁凯受余涛、胡志红雇请提供劳务，与余涛、胡志红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按上述规定，袁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致死，余涛、胡志红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公安派出所民警询问现场人员笔录看，余涛作为组织施工人员，安排袁凯从事危险安装作业，对雇员活动产生的风险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职责义务，袁凯发生事故过程中无在场人员进行保护，且无证据证明余涛尽到了安全培训和提供了必要防护措施，应依法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确定其承担70%的事故责任并无不当；袁凯在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从事危险安装工作，对可能存在的事故风险未尽注意义务，对自身损害发生亦存在过错，原审判决确定其自行承担30%的事故责任符合过失相抵原则。综上，原审认定责任主体正确，过错划分比例合理，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袁凯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以及余涛、胡志红提出余涛尽到了安全防护责任等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损失认定问题。1、关于黄钰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依靠受害人实际扶养而且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人。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在一审、二审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黄钰无生活来源，必须依靠袁凯生前实际扶养，原审法院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2、死亡赔偿金。根据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以及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袁凯生前在城镇务工，其近亲属在城镇购买有住房，能够认定其居住在城镇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人身权益受损引起的纠纷，当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余涛、胡志红提出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4、餐饮费用。原审已查明，袁凯亲属在处理丧葬事宜期间，发生了进餐费用4183元，该笔费用已由余涛垫付。但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未主张餐饮费损失，故在确定余涛应承担的赔偿总额后，该笔费用应在赔偿数额中扣减。袁士朋、黄钰、徐小丽提出对餐饮费用应当予以支持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另对余涛、胡志红申请证人裴某出庭作证以及该证言采信情况，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已经叙明，余涛、胡志红提出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对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和余涛、胡志红分别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16元（袁士朋、黄钰、徐小丽和余涛、胡志红分别预交），由袁士朋、黄钰、徐小丽负担1330元，由余涛、胡志红负担16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雄
审判员 刘 强
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袁昌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