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3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国有（又名金国友）。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旭娥。
委托代理人：翁建平，浙江翰志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文春。
委托代理人：金和平。
原审被告：留寿贤。
原审第三人：傅伟平。
上诉人金国有、李旭娥为与被上诉人金文春、原审被告留寿贤、原审第三人傅伟平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2日作出的（2015）丽青章民初字第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国有、李旭娥及其委托代理人翁建平，被上诉人金文春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和平，原审被告留寿贤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傅伟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了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坐落在青田县腊口镇龙山头村朱村自然村（原门牌号石帆乡龙山头村80号，现门牌号××）院内的中堂（当前四至为东至路、南至留寿贤管理的老房、西至道坛、北至金国有管理的老房），原系历史遗留房产。原告金文春、被告金国有、被告留寿贤及案外知情人均确认其中半间份额已经在解放前出卖给留子和，目前尚无人提出异议。1952年土改期间，人民政府向金儿宝、留子和分别出具各自享有“半间”中堂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其中金儿宝存根四至表述为东路、南留子和屋、西金友根田、北金友根屋；留子和存根四至表述为东路、南路、西自菜园、北金儿宝屋；该存根包括其他房产，诉争的中堂是其中的部分）。此后，原告金文春与金国有曾经就金氏祖上遗留的几间房屋使用进行了协商，金文春认为对中堂使用已经立了分书作了约定，金国有对此拒绝承认。1984年，原告金文春、被告金国有及金国有的兄弟金军友（现已死亡）还就祖遗房屋使用发生纠纷诉至法院，经法院调解，但并未明确提及中堂的使用及安排。依现有材料和法院依职权调查表明，自土改以来，诉争的中堂一直由金氏后人及留子和后人在共同使用，作为节日期间祭祀祖先及日常堆放杂物的场所，至今未重新进行准确清晰的产权登记，也无资料表明存在对中堂使用有排他的、独占使用的约定。2014年以来，原告金文春、被告金国有就中堂使用发生纠纷，先后经多部门调解无果，原告金文春曾于2015年1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撤回，现再次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诉争中堂位于青田县腊口镇龙山头村朱村自然村（原门牌号石帆乡龙山头村80号，现门牌号××）院内，土改前即已存在；类似产权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在《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几个问题的意见》（1963年8月28日）、《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的意见》（1979年2月2日，现已废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1984年8月30日，（1984）法办字第1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土改时部分确权部分未确权的祖遗房产应如何继承问题的批复》（1987年4月25日，（1987）民他字第48号）中对该问题有一以贯之的规定，即“有关土改遗留的房屋确权纠纷，一般应以土改时所确定的产权为准。”该中堂在土改时，被当时的人民政府确认为金儿宝、留子和共同所有，但无证据证明金儿宝去世时对该财产有过处分，故原告金文春作为法定继承人依法应享有继承的权利，自继承发生时发生效力。经原审法院释明，原告金文春明确表示不需要确认具体的份额，也不要求排除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利，有别于法律规定的继承诉讼，本案原告仅仅要求确认对诉争中堂的所有权享有份额，当事人对自身权利的处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各方提及的祖遗房屋交换及是否包括中堂情况，原告金文春、被告金国有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为在可以确认原告金文春对中堂享有份额的前提下，被告金国有在是否承认存在房屋交换、房屋交换是否包括中堂份额等事项上应当对有利自身的主张提交证据证实；现被告金国有仅凭口头主张、且前后陈述存在明显矛盾，原审法院认为事发当时情形已无证据证实、也无法通过法院调查考证，结合各方对中堂使用的历史沿革，原审法院认为中堂为原告金文春与其他被告共同所有、共同使用的可能性更高，更符合实际。被告留寿贤对本案诉争不存异议。被告李旭娥要求按“土地证办”，原审法院从其所愿。第三人傅伟平的主张，未提交足够证据证实，应以另案解决为宜。原告金文春自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为化解纠纷，腊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腊口派出所、腊口司法所、腊口镇龙山头村村民委员会及原审法院作了大量的诉前、诉中调解工作，终因各方意见分歧较大，调解无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土改时部分确权、部分未确权的祖遗房产应如何继承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原告金文春对位于青田县腊口镇龙山头村朱村自然村（原门牌号石帆乡龙山头村80号，现门牌号××）院内中堂的房屋所有权享有份额。本案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金文春负担。
宣判后，金国有、李旭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了上诉。
上诉人金国有、李旭娥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原判决的认定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是，诉争的中堂北半边一直是上诉人金国有和金军友（金国有的胞弟，金军友死后，为金军友的妻子李旭娥，下同）在共同使用，被上诉人金文春对诉争的中堂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2.原判决自相矛盾。原判决认定：“依现有材料和法院依职权调查表明，自土改以来，诉争的中堂一直由金氏后人及留子和后人在共同使用，作为节日期间祭祀祖先及日常堆放杂物的场所。”这一表述，说的是被上诉人金文春对诉争的中堂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必然性的结论。原判决又认为，“中堂为原告金文春与其他被告共同所有、共同使用的可能性更高，更符合实际”。这一表述，说的是被上诉人金文春对诉争的中堂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只是或然性的结论。对于同一个问题，必然性的结论和或然性的结论是相互矛盾的。3.原判决未认定被上诉人金文春提供的“立拍单”不具有可采性。上诉人姓名为金国有，又名为金国友。“立拍单”上的金口友与上诉人金国有不是同一人。上诉人金国有既没有在“立拍单”上签字，也没有在“立拍单”上盖指印。被上诉人金文春没有证明，“立拍单”上的签字“陈好珠”是上诉人金国有的母亲陈好珠所写，也没有证明，“立拍单”上“陈好珠”上盖的指印是上诉人金国有的母亲陈好珠所捺。4.原审未认定上诉人金国有陈述的下列内容是真实的。中堂不是被上诉人金文春的房子，金文春中堂房子的份额已经在解放前由金文春的父亲金儿宝卖给留子和了。半间中堂是上诉人父亲金香根留下来给上诉人的，金香根是金儿宝的儿子，金香根过继给金友根做儿子，半边中堂房子是金友根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决未体现民法的公平原则。原判决称，本案“历史资料的欠缺、历史见证者的离世、当事人对客观事实反复地前后矛盾后选择选择性陈述，是导致法院调查取证艰难……”。如果确是如此，则应按民法公平原则进行审理为宜。从原审判决所附的“附件二”可以清楚地看到，如果认为被上诉人金文春对诉争的中堂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那么，被上诉人金文春建筑物的占地面积和上诉人金国有建筑物的占地面积基本相同。如果认为被上诉人金文春对诉争的中堂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那么，被上诉人金文春建筑物的占地面积远多于上诉人金国有建筑物的占地面积。因此，按民法公平原则进行审理，应当得出被上诉人金文春对诉争的中堂不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结论。2.原判决违反了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诉争的中堂一直由上诉人金国有和金军友使用。被上诉人金文春现在提起诉讼，明显超过时效，人民法院应当拒绝对其诉讼请求作出实质性回应的要求。3.如果将诉争的中堂理解为未完全确定所有权，那么，在诉争的中堂未领得产权证书前，不应对所有权作出裁决的结论。原判决认为，对于诉争的中堂“至今未重新进行准确清晰的产权登记。”一审法院的说法，可以理解为对诉争的中堂，该房屋未取得所有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双方对尚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人民法院不宜判决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当事人就前款规定的房屋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以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这条规定的精神，在政府对诉争的中堂未完全确定所有权前，人民法院不应当就该中堂的所有权归属径直作出判决，而应当由政府先进行确权，包括对土地使用权进行先行确权。4.原判决未指出“有关土改遗留的房屋确权纠纷，一般应以土改时所确定的产权为准”，对于诉争的中堂北边所谓的“金文春使用屋”也是适用的。在判决书附件二中，有“金文春使用屋”的标记。如果按原判决的逻辑，上诉人对“金文春使用屋”也应当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因为，被上诉人金文春没有对“金文春使用屋”进行过产权登记，而根据土改的情况，上诉人对“金文春使用屋”是享有共有权的。原审若对“金文春使用屋”的纠纷和诉争的中堂的纠纷一并作出调解，更符合公正和效率的司法要求。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金文春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金文春答辩称：涉案“立拍单”可以证明涉案中堂被上诉人金文春是有份额的。1984年，被上诉人就滴水纠纷将上诉人金国友和金军友诉至法院时，上诉人金国友也没有就涉案中堂提出异议。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留寿贤答辩称：上诉人金国友与被上诉人金文春就涉案中堂的份额跟答辩人不相关，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第三人傅伟平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1984年前，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上载明户主为金香根的土地上的两间房屋（即现金文春使用屋中的两间）就已经由被上诉人金文春使用，且金文春于1984年将上述房屋调向重建前，上述房屋与涉案中堂之间一直存在历史通道。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从涉案中堂现存有效的物权登记凭证——1952年《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来看，涉案中堂原系被上诉人金文春之父金儿宝和原审被告留寿贤共同所有，金儿宝死后，被上诉人金文春作为金儿宝的法定继承人，对涉案中堂享有相应的份额。其次，从历史状况看，涉案中堂至上诉人金国有现使用屋和被上诉人金文春现使用屋均存在历史通道，结合中堂系青田县地方风俗中用于祖先祭祀、住户出入、红白喜事的场所，被上诉人金文春对涉案中堂亦具有相应的份额。故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金文春对涉案中堂的所有权享有份额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金文春主张权利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金文春主张权利系基于物权而提起的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上诉人金国有、李旭娥提出的被上诉人金文春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金国有、李旭娥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第三人傅伟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金国有、李旭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李丽杰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汪鑫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