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茂华，男，196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新珠峰摩托车有限公司成都制造厂。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
负责人严凯，厂长。
委托代理人杜秀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川江，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茂华因与被上诉人西藏新珠峰摩托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3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茂华，被上诉人珠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秀斌、刘川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31日，黄茂华向双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由珠峰公司向其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2100元（1725元／月×36个月），支付加班工资20226.56元，补缴2011年2月至2014年3月的社会保险。黄茂华自称，其于2011年2月到珠峰公司工作，珠峰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其每月固定工资为1725元，每天工作8小时，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均正常上班，但珠峰公司未按法定标准支付加班工资。由于珠峰公司拖欠黄茂华工资、未购买社会保险，黄茂华遂于2014年3月31日申请劳动仲裁，同日，珠峰公司通过传真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黄茂华从次日起便未在珠峰公司上班。
2014年5月22日，双流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珠峰公司支付黄茂华加班工资差额6521.52元、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8975元并为黄茂华缴纳2011年2月至2014年3月的社会保险。珠峰公司收到该裁决书后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仲裁裁决书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珠峰公司、黄茂华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珠峰公司应否支付黄茂华加班工资6521.52元；（三）珠峰公司应否支付黄茂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8975元。对此，原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黄茂华为证明其在珠峰公司处工作，提供了执勤证、照片及《关于与郭长明等保安人员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复印件；珠峰公司陈述，黄茂华虽在珠峰工业园区内工作，但该园区存在多个单位，珠峰公司并非黄茂华的用工单位。原审法院认为，黄茂华在珠峰工业园工作事实清楚，珠峰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黄茂华系该园区内其它单位的员工。2014年3月31日加盖了珠峰公司公章的《关于与郭长明等保安人员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虽系复印件，但黄茂华受举证能力的限制，不可能提供原件，结合黄茂华提供的其它证据及双方陈述，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茂华系珠峰公司的员工，对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珠峰公司应否支付黄茂华加班工资6521.52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应由劳动者对其存在加班的事实负举证责任。黄茂华对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加班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审法院对黄茂华主张的加班工资不予支持。
（三）珠峰公司应否支付黄茂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8975元的问题。关于黄茂华的入职时间，黄茂华自称其2011年2月到珠峰公司处工作，珠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原审法院对黄茂华2011年2月到珠峰公司处工作的事实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黄茂华于2011年2月进入珠峰公司处工作，珠峰公司未与黄茂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珠峰公司应支付黄茂华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而非劳动者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仲裁时效。黄茂华2014年3月31日才申请仲裁，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时效，珠峰公司的主张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珠峰公司无须向黄茂华支付加班工资以及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珠峰公司不支付黄茂华加班工资差额部分6521.52元；二、珠峰公司不支付黄茂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75元。案件受理费5元，由珠峰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原审被告黄茂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珠峰公司支付黄茂华加班工资6521.52元，并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975.9元。上诉理由如下：一、原审关于加班工资的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本案事实是，黄茂华从2011年进入珠峰公司从事保安工作开始，每天都工作8小时，包括节假日期间，珠峰公司从未安排黄茂华等保安休息，也未按照劳动法的规定足额支付加班费。关于黄茂华加班的事实，黄茂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证明本人工资标准、工作时间、及用人单位未为黄茂华购买社保等方面的证人证言，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加班的登记记录和工资发放名册由用人单位掌握，因而应由珠峰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珠峰公司未提供，则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原审判决认为黄茂华无证据证明存在加班的事实，明显加重了劳动者的举证责任，导致判决错误。二、原审法院关于二倍工资的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在认定珠峰公司应否支付二倍工资时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第一款的规定，而忽略了第二款。就本案而言，珠峰公司应当与黄茂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珠峰公司未完成法定义务，应当继续承担支付二倍工资的责任。原审法院在适用该条款时应当适用完整的条款而非选择性的适用。2、原审对二倍工资时效问题的认定错误。首先，原审法院认为二倍工资“属于惩罚性赔偿而非劳动者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系对二倍工资的狭隘理解，该认定无法律依据，系其主观臆断，不应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的规定，本案系黄茂华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提起的仲裁，依法不受时效限制。其次，即使计算时效，也应当从2014年3月31日即珠峰公司辞退黄茂华的时间开始计算，而当天黄茂华就向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申请，因而不会产生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三、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与其他类似案件在适用法律上理解不同，造成同类案件判决结果不同的现象，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珠峰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也作了相同规定。因此，对于是否存在加班事实这一问题的举证责任并未倒置，应由黄茂华承担。黄茂华并未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二、二倍工资在性质上不属于劳动报酬，而属于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时开始计算。黄茂华主张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法定时效期间，不应当得到支持。因此，请求二审驳回黄茂华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茂华是否存在加班事实？黄茂华主张的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是否超过申请仲裁时效？
关于是否存在加班事实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由此可见，劳动者应当对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承担基础的举证责任。本案中黄茂华主张加班事实的依据仅为其本人的陈述，以及郭世权、郭开红、黄茂华等人作出的书面陈述。而以上几人均为与黄茂华一同申请仲裁要求珠峰公司支付加班工资的其他案件的当事人，其证言与黄茂华本人的陈述均不能作为支持黄茂华主张的依据。因此，黄茂华不能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也无证据证明与该事实有关的证据由珠峰公司掌握，根据以上司法解释的规定，黄茂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主张的加班工资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黄茂华主张原审加重其举证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时效问题。首先应明确的是，二倍工资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为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其中的一倍不是基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而是基于用人单位的违法行为，故在法律性质上应属于惩罚性赔偿金，仅在计算时以劳动者工资做为基数。鉴于二倍工资不属于工资报酬，因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仲裁时效的规定，而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的规定，珠峰公司应当从黄茂华入职后一个月内即2011年3月与其签订书面合同，如未签订则应支付黄茂华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期间共11个月的二倍工资。从2011年3月开始，就应视为珠峰公司侵害了黄茂华的权利，那么黄茂华应当在后一年内提出二倍工资的主张。黄茂华提出仲裁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3月，此时最后一个月即2012年2月的二倍工资已经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因而，黄茂华关于二倍工资的主张已经全部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不能得到支持。本院对黄茂华关于二倍工资性质以及该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黄茂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茂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代理审判员史洁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