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1民终12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1053号。负责人：明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宣，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月春，女，196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畅，女，1985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斌，男，196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月春、刘畅、段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6）鄂0106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3月0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446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月春、刘畅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案涉线路并未破损而是摩擦放电所致。第一，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前提下认定案涉电线系破损的电线与事实不符。本案中，线路系铜芯绝缘阻燃线，线路并未破损。第二，武昌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仅载明“在钢架交汇处上有一处缺口，缺口大约有lcm”，而并未标明线路破损。同时，案涉现场也并未找到其他“缺口”，实际上案涉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于受害人自身脚踩纸板下的线路，因摩擦对下部扁铁放电所致。因此，现场勘验笔录上载明的“缺口”实质上是放电点。（二）原审法院对案涉线路的权属、性质认定与事实不符。截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线路的权属与性质。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一般侵权案件，那么理所应当由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对案涉线路的权属与性质等基本事实举证证明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一审法院在未经证据证明的前提下认定案涉线路电压为380伏，属于公共线路，与事实不符并且程序违法。二、本案责任划分比例不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无论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还是受害人，皆对本案损害存在重大过错，是本案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一方面被上诉人在案涉地点存在重大人身安危、夜间视线不好未提供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安全提示义务的情况下邀约受害人施工作业；另一方面受害者自身作为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进入涉案现场具有重大危险具有清醒认识，而其在自身未取得任何施工资质、未采取安全保护措施的前提下施工作业。本案系因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与受害人自身重大过错所起，二者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所占原因力比例重大，原审法院判决二者仅分别承担15%、10%的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有违实体公正。三、原审法院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过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是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在受害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原审法院判令精神抚慰金3万元明显过高。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在事实的认定、责任比例的划分，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上均存在问题，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徐月春、刘畅一同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在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中认为导致死者死亡的原因是摩擦放电所致，但是在一审庭审中，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支持的，而在我方提交的涉案现场的证据中，是可以明显表示出是有红色和绿色线路，死者死亡原因是现场电线老化漏电所导致；2、关于涉案线路的权属，根据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以及法官现场勘查的记录来看，线路设置在公共场所，是属于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产权所有，因此，徐月春和刘畅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充分证据证明产权属于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且应当承担维修、维护和安全保障义务；3、我们认为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比例基本适当，本事故的发生恰恰是由于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未履行法定职责，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所引发的触电事故，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即75%的责任是恰当的，而段斌邀约死者在夜晚且视线黑暗的场所进行水管维修，作为被帮工人对帮工人刘某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承担15%的责任也是恰当的，死者刘某死亡事故的发生是由免费帮工行为所引起，其本身并不是专业的水电工，完全是基于助人为乐的精神去从事帮工，自身没有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死者承担10%的责任，本着和气原则，我们没有上诉；4、精神抚慰金3万元我们认为是适当的，一审法院基于死者自担10%的过错责任，我们在一审中提出的是5万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到自身问题，所以我们认为判处3万元是恰当的，我们服从。综上，我们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段斌辩称：1、死者刘某帮我修水管，电线在我阳台底下，公共线路应该在5米之外，却触电死亡；2、我认为责任比例我承担15%过高；3、我同意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的意见，认为3万元精神抚慰金过高。徐月春、刘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与段斌向徐月春、刘畅连带赔偿因刘某触电身亡事项给徐月春、刘畅造成的损失572480元（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0元、餐饮费7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与段斌承担此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与段斌曾是紫阳路168酒店员工，刘某系该酒店水电工，两人是朋友关系。2016年7月8日，段斌打电话给刘某说自己家中的水管漏水，请他帮忙处理一下。7月9日晚上九点，刘某自带修水管工具来到武珞××××号段斌家中。刘某检查水管后发现管子破裂，需要更换新水管及将墙体钻洞，刘某遂与段斌一起买完水管后开始更换破损的水管。段斌住在二楼，一楼是门面，段斌家厨房外面就是一楼门面的广告牌，刘某搭扶梯爬到广告牌里面用凿子凿墙。10时15分左右，刘某因碰到广告牌里面破损的电线遭到电击摔倒在地。事故发生后，经120急救后送武汉市第七医院抢救无效而死亡。经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刑侦大队于2016年7月9日出具现场勘验笔录：触电位置在武珞××××三鲜豆皮门口。三鲜豆皮大门为卷闸门，卷闸门向下关闭。三鲜豆皮店名在卷闸门上方突出招牌架上。招牌架突出卷闸门70cm，招牌架内有从墙向南延伸的铁架支撑。在支撑架上有四根呈东西走向的电线，其中最南侧电线与铁架交汇，在铁架交汇处上有一处缺口，缺口大约有1cm，宽度与电线宽度相同。刘某触电地点在电表之后，进入居民用户之前，该段线路电压为380伏，属于公共线路。2016年7月9日，武汉市武昌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检验报告：根据尸表检验见死者右大腿中下段外侧及后侧各有一处条形的色灰白，质坚硬、干燥，中央凹陷，周围稍隆起，外周有充血带的电流斑，而左前胸、及四肢仅见皮下出血和擦伤、表皮剥脱，结合现场勘查及所报经过等综合分析刘某系电击死。2016年7月11日，武昌区中南路街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段斌与徐月春、刘畅之间达成调解协议，段斌垫付60000元作为安葬费。段斌还另行垫付墓穴预付金3000元及抢救费585.27元，以上共计63585.27元。另查明，死者刘某，1960年4月1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胭脂路52-3-6号，系非农业家庭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此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关于刘某被电击致死的赔偿责任问题；二、刘某死亡的损失认定问题。一、关于刘某被电击致死的赔偿责任问题；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六条之规定：“供电企业供电的额定电压：1、低压供电：单相为220伏，三相为380伏；2、高压供电：为10、35（63）、110、220千伏。”此案涉案线路电压为380伏，属低压电，故该案系低压电引起的触电人身损害，依法适用过错归责原则。依据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武汉市武昌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检验报告及此案在庭审过程中查清的事实认定，涉案线路有1cm缺口，正是该缺口，导致刘某被电击死亡。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供电营业区的划分，应当考虑电网的结构和供电合理性等因素。一个供电营业区内只设立一个供电营业机构。”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一、公用低压线路供电的，以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为分界点，支持物属供电企业。”此案事故发生地在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武珞路五巷6号，触电地点在供电接户线用户端最后支持物即产权分界点--用电计量装置（电表）之后。该段线路产权属于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所有。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因电力运行事故给用户或者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电力企业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因发生触电事故的线路产权归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所有，该事故责任应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承担。因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未定期对线路进行维修，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即75%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某作为段斌的好友，应其邀约前往段斌家中维修水管，但在晚上九点多光线不好，且施工地点存在诸多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施工作业，段斌未能尽到提示注意义务，对刘某的死亡也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段斌对刘某的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刘某半夜九点多钻入电线密布的招牌架内施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是一名熟练的水电工，应当预见到夜间在此种情形下操作的危险性，但没有尽到安全注意的义务，最终导致惨剧的发生，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某自身承担10%的责任。二、刘某死亡的损失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此案中，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的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误工费：徐月春、刘畅主张误工费5000元，但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徐月春、刘畅主张交通费5000元，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可。餐饮费：徐月春、刘畅主张餐饮费7800元，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并无法律根据，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徐月春、刘畅主张5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一审法院综合此案案情，酌情认定徐月春、刘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确定徐月春、刘畅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41020元、丧葬费23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594680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承担446010元（594680元×75%）；段斌承担89202元（594680元×15%），因段斌已经垫付63585.27元，应当予以扣除，故段斌承担25616.73元（89202元-63585.27元）；徐月春、刘畅自行承担59468元（594,680元×10%）。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供电营业规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四条第一款、十七条、二十条、二十二条、二十七条、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月春、刘畅各项损失共计446010元；二、段斌于此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徐月春、刘畅各项损失共计25616.73元；三、驳回徐月春、刘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此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此案案件受理费1581元，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承担1185.75元（1581元×75%）；段斌承担237.15元（1581元×15%），其余由徐月春、刘畅自行承担。（此款徐月春、刘畅已垫付，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段斌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徐月春、刘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认为一审遗漏了事实，对“10时15分左右刘某瑜因碰到……摔倒在地”有异议，徐月春、刘畅未提供证据证明死亡原因。“在铁架交汇处上有一处缺口，缺口大约有1cm……属于公共线路”有异议，勘验笔录没有说缺口的形成原因和时间，对判决认定属于公共线路有异议。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及本院所查明的事实，并未遗漏与案件相关事实，刘某瑜死亡原因等均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前提下认定案涉电线系破损的电线与事实不符及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于受害人自身脚踩纸板下的线路，因摩擦对下部扁铁放电所致，且对涉案线路的权属及性质质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对上述主张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涉案线路属于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及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武汉市武昌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检验报告刘某瑜死亡的原因系电线老化漏电所致的认定并无不当。本案中，一审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据此划分责任的比例及精神抚慰金亦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武汉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曼审判员 张海鹏审判员 白 瑞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