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欣东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王凤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树全，男，1965年9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通州区顺鑫汽车修理站，经营场所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徐辛庄农机站院内。
经营者：乔友，男，1961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欣，男，1987年3月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疆，北京市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欣东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东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顺鑫汽车修理站（以下简称顺鑫汽修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41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东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树全，被上诉人顺鑫汽修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建欣、肖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欣东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顺鑫汽修站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顺鑫汽修站起诉主张的修车费的依据仅是未付款明细，但是该明细上仅有欣东园公司离职人员张某的签字，该付款明细是顺鑫汽修站与张某恶意串通伪造的证据，欣东园公司新发现的证据可以证明欣东园公司不存在拖欠顺鑫汽修站修车费的情况。欣东园公司在2014年1月13日通过支票转账的方式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修车费650元、2014年5月22日向北京欣宽宏达汽车配件销售部通过支票转账的方式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修车费8920元、2014年1月至2014年8月以北京恒盛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的名义通过支票转账的方式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了修车费78990元，2014年4月至2014年11月向北京欣宽宏达汽车配件销售部通过支票转账的方式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了修车费125560元，以上合计214120元。
顺鑫汽修站辩称，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欣东园公司主张的2014年1月至11月支付的费用与顺鑫汽修站主张的未付款费用不同，欣东园公司应举证证明顺鑫汽修站与张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顺鑫汽修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欣东园公司给付顺鑫汽修站修车款129086元；2.欣东园公司给付顺鑫汽修站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29086元为计算基数，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3.欣东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顺鑫汽修站陈述其为欣东园公司修理各种车辆，修车事宜均是欣东园公司工作人员张某与之联系。顺鑫汽修站提供《未付款明细》一份予以证明，并申请张某出庭作证。《未付款明细》由顺鑫汽修站制作，列明车号、修车时间、维修事项以及金额，共计20页，每页均有“张某2015.9.17”字样。其中，第一页载明“1499车2014.1.2-11.30止8855元”，且有“杜新新”签字字样；第二页载明“5403车2014.5.13-11.30止2600元”，且有“刘旭”签字字样；第三页载明“50铲2014.2.19-11.30止10435元”，且有“于朋”签字字样；第四页载明“小挖225车2014.3.22-11.30止2100元”，且有“钟德X”签字字样；第五页至第八页为车号58793车辆维修明细，在第八页中载明“58793车2014.3.25-11.30止55620元”；第九页载明“解放9525车2014.5.10-11.30止1200元”，且有“张振”签字字样；第十页至第十二页为解放AP9058车辆维修明细，第十一页载明“解放AP9058车2014.6.4-11.30止22611元”，第十二页载明解放AP9058车2014年12月17日维修明细，金额为1035元，且均有“曹新勇”签字字样；第十三页载明“油罐车A82014.4.27-11.30止5685元”，且有“丘露露”签字字样；第十四页载明“油罐车A62014.10.23-11.30止2285元”，且有“丘露露”签字字样；第十五页载明“1246车合计230元。9407车合计1715元。小挖车合计600元。地泵合计200元。79204车合计65元。库房合计1545元。大客车×××合计900元”；第十六页载明“水车2014.4.17-11.30止3080元”；第十七页载明“30铲2014.3.16-2014.11.30止合计6125元。解放AQ3356合计50元”；第十八页载明“解放9521车2014.5.18-11.30止合计860元”；第十九页载明“叉车2014.6.9-11.30止合计870元”；第二十页载明“解放AQ3358车2014.6.12-11.30止合计420元。总合计129086元，张某，2015.9.17，以上款项尚未结算。”顺鑫汽修站陈述《未付款明细》由张某在2015年9月17日签字确认。欣东园公司对《未付款明细》上“张某”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但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
证人张某出庭陈述：“张某在欣东园公司任职期间，负责购买建筑材料、公司工地车辆维修以及领导交办的其他事项。曾代表欣东园公司到顺鑫汽修站修车，顺鑫汽修站向法庭提交的《未付款明细》系张某代表欣东园公司向顺鑫汽修站出具，系2014年至2015年期间欣东园公司在顺鑫汽修站维修车辆的情况，此前的款项双方已经结清。《未付款明细》上签字的杜新新、刘旭、于朋、钟德宝、张振、曹新勇、丘露露均为欣东园公司的人员，其中张振、曹新勇，周建是外聘司机，其余人均是欣东园公司工地的工人，系张某找上述人员签字确认。因为有些司机是临时工，只工作一段时间便离职，故有些明细上没有司机签字。《未付款明细表》中维修的车辆，其中，×××号车辆、×××号车辆、×××号车辆、×××号车辆、解放×××号车辆所属欣东园公司；×××号车辆、×××号车辆、解放×××号车辆、油罐车A8（车牌号为×××）、油罐车A6（车牌号为×××）、×××号车辆、水车（车牌号为×××）、解放×××号车辆、解放×××号车辆所属恒盛公司；50铲车、小挖25、30铲、叉车是给欣东园公司工地干活的机械车辆，没有车牌号；小挖和地泵是欣东园公司工地的器具；《未付款明细》上“库房”是指顺鑫汽修站给欣东园公司工地库房送的防冻液等车辆维护产品；×××号车所属北京中鑫源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源公司）。双方关于车辆维修及结算的过程为，欣东园公司司机将需要维修的车辆开到顺鑫汽修站修理，由张某定期找欣东园公司司机确认修理内容以及修理款项，再由张某根据《未付款明细》找欣东园公司确认修理款项。本案款项因缺少司机签字故未及时向欣东园公司申请付款。”张某并述，“张某并不在恒盛公司及中鑫源公司任职，上述车辆虽然挂名在不同的公司，但都是在欣东园公司工地干活的，故车出现问题时欣东园公司负责人就让张某一块维修了。张某申请维修车款时向上述三公司财务分别申请，并将上述三公司分别开具的支票给付顺鑫汽修站，但张某找顺鑫汽修站维修车辆及办理结算维修款项时并未向顺鑫汽修站明示各个车辆所属的公司。”顺鑫汽修站认可证人张某的证言，欣东园公司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欣东园公司陈述张某在其公司任职期间只负责购买建筑材料，并不负责车辆维修。其公司关于车辆维修的流程为，由司机先提交维修报告，再由公司办公室主管向公司负责人请示价格，将询价报告及报价单一并呈送公司负责人，公司负责人批准后维修车辆，车辆维修完毕，由车辆维修公司出具结算清单，再由办公室主管向公司负责人呈送付款报告，负责人批准后予以付款。本案顺鑫汽修站及张某所述维修车辆的操作均不符合其公司的修车流程，且张某及司机均无权在《未付款明细》上签字确认。故认为张某并非代表欣东园公司在顺鑫汽修站修理车辆。欣东园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2013年9月23日至2013年11月3日期间形成的维修报告、询价报告、结算明细及付款请示，该次车辆维修显示选定的维修单位系顺鑫汽修站，维修报告申请人处有“曹新勇”签字。
另查，张某于2013年11月1日入职欣东园公司，担任行政助理职务，并于2016年6月1日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鑫汽修站是否为欣东园公司维修车辆以及价款金额。顺鑫汽修站提交的《未付款明细》载明了车号、维修时间、维修事项，且有张某签字确认，张某到庭对于维修车辆的事实以及其签字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张某代表欣东园公司维修车辆并出具《未付款明细》均系其在欣东园公司任职期间。欣东园公司抗辩称，张某无权代表欣东园公司在《未付款明细》上签字，顺鑫汽修站及张某陈述的维修车辆的操作不符合其公司维修车辆的流程，且张某在离职时未向公司交接维修车辆的情况，故不认可张某曾代表欣东园公司至顺鑫汽修站维修车辆，但欣东园公司陈述的理由均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对抗顺鑫汽修站。涉案车辆虽然分属不同的公司，但均由张某要求顺鑫汽修站予以维修，顺鑫汽修站无从判断、亦无义务区分维修的车辆具体登记在哪个公司名下，且张某陈述上述车辆均系为欣东园公司工地干活的车辆，故对于欣东园公司上述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该院认为，顺鑫汽修站有理由相信张某系代表欣东园公司维修车辆，故对于《未付款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顺鑫汽修站陈述张某因离职与其发生纠纷，故意加害其公司属于诈骗的抗辩意见，其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故对于顺鑫汽修站主张欣东园公司给付汽车修理费129086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顺鑫汽修站主张给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其要求自2014年1月1日起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依法调整自起诉次日，即2016年10月28日起算。故对于顺鑫汽修站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支持以129086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欣东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通州区顺鑫汽车修理站价款人民币129086元；二、北京欣东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市通州区顺鑫汽车修理站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12908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6年10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北京市通州区顺鑫汽车修理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欣东园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为：1.付款日期为2014年1月13日、支付金额为650元的2014欣东园公司车辆维修费支付明细表及相应的转账支票存根、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联、支票领用登记单、欣东园公司支出批准记录单、车辆维修保养申请；2.付款日期为2014年5月22日、支付金额为8920元的2014欣东园公司车辆维修费支付明细表及相应的转账支票存根、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联、欣东园公司支出批准记录单、车辆维修保养申请；证据1、2用以证明欣东园公司已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了修车费9570元；3.付款日期从2014年3月26日至2014年9月29日，付款金额总计125560元的2014年恒盛公司车辆维修费支付明细表1页及相应的转账支票存根、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联、北京市汽车维修行业车辆材料明细表统一结算〈凭证附件〉、支出批准记录单、车辆维修保养申请共计84页；4.付款日期从2014年1月13日至2014年7月31日，付款金额总计78990元的2014年恒盛公司车辆维修费支付明细表1页及相应的转账支票存根、北京市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联、维修结算清单、支出批准记录单、车辆维修保养申请共计48页；证据3、4用以证明恒盛公司已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了其名下车辆的修车费204550元。5.恒盛公司出具的证明1页，证明欣东园公司不欠顺鑫汽修站修车费；6.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联1页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10页。证明在未付款明细里的车牌号的所有人为恒盛公司、欣东园公司，对应前述的新证据1-5证明其已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了修车费。顺鑫汽修站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顺鑫汽修站对欣东园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首先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其次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欣东园公司提交的证据反而能够证明上述车辆在顺鑫汽修站持续的进行维修，且能够证明张某不仅只是购买建筑材料亦负责车辆维修事宜，欣东园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已支付的款项，而顺鑫汽修站主张的是未支付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应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的规定，欣东园公司所提交的证据5虽然是其在一审庭审后取得的证据，但根据该证据的内容看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恒盛公司出具形成的，并不属于在一审庭审结束之前就已经客观存在而欣东园公司未发现的情形，故属于新发生的证据而非新发现的证据，应在一审时提交而未提交；证据1-4、6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已经客观存在，但欣东园公司未予提供，且证据1-6均不能证明欣东园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欣东园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欣东园公司要求顺鑫汽修站维修车辆，顺鑫汽修站予以维修，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未付款明细》中载明了车辆维修的时间、维修事项且有张某的签字确认，张某亦到庭对维修事实及签字予以确认，由于在车辆维修期间及张某与顺鑫汽修站确认《未付款明细》时张某均为欣东园公司的职员，且欣东园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某与顺鑫汽修站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顺鑫汽修站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张某能够代表欣东园公司维修车辆并对未付款予以确认。欣东园公司在二审期间虽然提供了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向顺鑫汽修站支付修车费的证据，但该支付行为均发生于张某确认未付款之前，在欣东园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支付的费用与未付款有重合的情形下，本院对欣东园公司有关“顺鑫汽修站与张某恶意串通伪造证据，不应向顺鑫汽修站支付款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欣东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82元，由北京欣东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石 煜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张思齐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