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格鲁吉亚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格鲁吉亚共和国第比利斯瓦兹苏半内地区。
法定代表人：董峰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红，新疆天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昊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新征,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琼，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昊远，男，198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琼，女，196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上诉人格鲁吉亚华鑫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上诉人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远公司）、陈昊远因与被上诉人陈国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红，昊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新征、陈国琼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鑫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陈昊远、陈国琼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昊远公司的债务852020.52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陈昊远、陈国琼作为昊远公司的发起人股东，在成立昊远公司时抽逃出资970万元，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利益，应在出资不实的范围内对昊远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昊远公司、陈昊远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5）乌中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工程并未作出最终结算，一审判决认�被上诉人华鑫公司为该工程垫付820039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上诉人华鑫公司单方申请乌鲁木齐亚心公证处出具的（2014）新亚证内字第6564号公证书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舒焊、赵义无法代表上诉人昊远公司进行结算，上诉人昊远公司指派的结算人员是陈昊远。
被上诉人昊远公司、陈国琼针对华鑫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公司的注册资金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陈昊远、陈国琼并不存在抽逃资金的行为，且本案是合同纠纷，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应该是公司而非个人。
被上诉人华鑫公司针对昊远公司、陈昊远的上诉答辩称，昊远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已由其项目经理赵义进行了确认，仅为414218.55元，且华鑫公司为昊远公司垫付了工人的生活费、差旅费、工人工资等多项费用，昊远公司应当返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4日华凌国际经济特区股份公司（发包方）与华鑫公司（承包方）签订《华凌国际经济特区青奥村1#、3#住宅楼项目施工合同》及《特区青奥村1号3号住宅楼补充协议》，合同约定：承包方有义务在第比利斯市瓦泽素巴尼区华凌国际经济特区内进行青奥村1#、3#住宅楼（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工程。承包方有义务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开工，2013年2月21日及不晚于2014年6月30日竣工（含装修）。2014年2月25日华鑫公司（甲方）与昊远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分包方式：执行华凌国际经济特区股份公司与华鑫建筑有限公司的总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享受华凌曾经和将来有关的任何补助及待遇（例：出国费用的承担和国内人工费补税政策等）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起到桥梁作用。分包范围：室内外粉刷石膏工程、墙体保温、贴壁纸、抹灰、外墙砖、地砖、墙面装饰、地面装饰等装饰工程。开工及竣工日期：执行业主要求1#3#楼工期为四个月（3月1日-6月30日）。本工程价款：执行总包合同计算方式计算，甲方不收取任何费用。
2014年4月9日，昊远公司格鲁吉亚青奥村公寓项目组负责人舒悍向昊远公司递交《报告》，其中称公司派出的68名油漆工由于无工作面无法开展工作，加之伙食及合同签订等问题，部分工人要求回国，故向昊远公司请示解决。同日，华鑫公司亦向昊远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其中称昊远公司派出的68人因昊远公司组织管理不当，工人无活可干和生活质量较差等原因，部分工人要求回国，以及2014年4月8日陈昊远等人擅自离去等情形，要求昊远公司于2014年4月13日前往处理民工回乡事宜。
2014年9月16日，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峰鑫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亚心公证处（下称亚心公证处）申请�其持有的号码为”135XXXX****”的三星手机微信中的有关语音及短信内容进行了现场公证保全，以证实赵义是昊远公司指派的华凌集团格鲁吉亚青奥村公寓项目经理，可以代昊远公司进行结算，华鑫公司与昊远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解除。亚心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监督并制作了（2014）新亚证内字第6564号公证书。
2014年4月19日经赵义签字确认昊远公司已经完成1#3#楼抹灰工作的工程造价为414218.55元。2014年4月23日赵义签字确认华鑫公司为昊远公司垫付各项款项共计321865.70拉里。
2014年4月22日赵义向华鑫公司出具一份工作总结，该工作总结中载明：”......4月15日陈国琼通知我们不干了，要和华鑫公司解除合同，要我和黄伟做好回国准备，又让我们两人到华鑫公司要护照，后来陈国琼又让我们写一份违背事实真相的报告，遭到我们两个人的拒绝后，陈国琼在黄伟的微信里大骂我们两人，还说你们就不要回来了，也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还让华鑫公司把我们接收了，工资也不发了，飞机票也不买了，至今未和我们联系。再此之前，华鑫公司要与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办理交接，但陈国琼拒绝给我发交接委托函。......”
另查明，2012年3月27日陈昊远、陈国琼、安俊出资设立新疆中太易恒保温建材有限公司，出资分别为550万元、420万元和30万元。2012年4月1日新疆中太易恒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变更为陈昊远和陈国琼，出资分别为550万元和450万元。2013年11月25日，新疆中太易恒保温建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银行对公账户对账单载明账户名为新疆中太易恒保温建材有限公司，账号为×××，该账户2012年3月29日验资转入1000万元，同日将该账户余款全部转出。
又查，庭审中华鑫公司与昊远公司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4年4月14日解除。
一审法院认为，华鑫公司系在格鲁吉亚第比利斯市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系不同国籍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属涉外民事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因昊远公司住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准据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华鑫公司与昊远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在协议内容未全部履行完毕之前，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即应按照合同约定和履行的实际情况对已施工的工�进行决算，对责任予以划分和确定。庭审中，华鑫公司提交了由工程项目经理赵义签字确认的《单位工程费用汇总表》及《3#楼已完成工作量图解》，以证实昊远公司的实际施工量为414218.55元，因赵义系昊远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权代表昊远公司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确认，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针对解除合同的原因、工人因往返格鲁吉亚和施工产生费用的承担，华鑫公司提交了项目经理赵义、施工员黄伟书写的《工作总结》，经公证的华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峰鑫与昊远公司陈国琼（陈昊远之母）的短信及微信信息，以证实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责任在于昊远公司组织施工不力，派出的工人无工作面可以施工等原因，因上述证据与昊远公司提交的项目小组负责人舒悍向昊远公司报送的《报告》及华鑫公司向昊远公司发出的《工作联系函》等证据所显示的情形�本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华鑫公司的陈述予以采信。由于昊远公司的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完全履行，责任应由昊远公司承担，现昊远公司以合同约定”享受华凌曾经和将来有关的任何补助及待遇（出国费用的承担和国内人工费补税政策等）”要求不承担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造成上述损失的原因是昊远公司组织施工不力，不能按施工进度委派符合要求的施工人员且导致在未完工的情况下解除合同而产生，与合同约定的适用情形不符，故此损失应由昊远公司承担。关于华鑫公司垫付的费用金额，已由昊远公司项目经理赵义确认为321865.7拉里，折合人民币1234258.4元，此明细单对昊远公司亦产生效力，在扣除华鑫公司应支付的昊远公司已施工工程量414218.55元后，昊远公司还应向华鑫公司返还垫付的费用820039.85元并承担垫付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原华鑫公司主�自双方结算之后，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日期间的利息并不违反相关法规规定，华鑫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华鑫公司要求陈昊远、陈国琼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因华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昊远、陈国琼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判决：一、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格鲁吉亚华鑫建筑有限公司820039元，并偿付利息31981.52元（自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二、驳回格鲁吉亚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20.21元，邮寄费60元，合计诉讼费12380.21元，由昊远公司负担。
华鑫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由陈昊远签字确认的费用报销单三张；证据2、由陈昊远签字确认的入库单八张；证据3、由陈昊远、赵义及舒焊共同签字确认的证明�份。昊远公司、陈国琼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舒焊的签字是后补的，且从这组证据可以看出，昊远公司每天向华鑫公司借款后报销。
本院认为，昊远公司、陈国琼对上述证据1、2、3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昊远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4年4月9日昊远公司的回函，证明赵义无法代表公司对外签署任何文件；证据2、昊远公司给华鑫公司的回函，证明昊远公司向华鑫公司说明了工人工作的相关情况；证据3、2014年4月23日工人厨房的食材明细，证明我们每天都向华鑫公司借款和报销；证据4、出库单，证明出库是由华鑫公司负责的，但赵义进行了签字确认；证据5、由昊远公司提供的证明，证明在合同签订后昊远公司自行采购原材料，在积极履约。华鑫公司认为证据1、2�3、4在一审中已向法院提交，不能作为二审的新证据，且华鑫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一审一致；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证据1、2、3、4的认证意见，不再赘述。证据5系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本院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昊远公司是否应当向华鑫公司赔偿垫付资金820039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二、昊远公司股东陈昊远、陈国琼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而应对华鑫公司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本案中，华鑫公司与昊远公司对双方于2014年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已于2014年4月14日解除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合同解除后，双方应当就已施工的工程量及相应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昊远公司上诉称涉案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赵义�权代表公司进行结算。华鑫公司主张赵义是昊远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其代表昊远公司签字确认的《单位工程费用汇总表》及《昊远公司花费金额明细》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完成结算，华鑫公司垫付款项扣减昊远公司已完成工程量后的余款，昊远公司应当退还并支付相应利息。故赵义的身份及其签字确认的《单位工程费用汇总表》及《昊远公司花费金额明细》等结算依据对昊远公司是否有约束力是双方争议的关键问题。本院认为，华鑫公司在原审期间提交昊远公司人员名单及陈昊远与赵义、舒悍同时签字的单据、（2014）新亚证内字第6564号公证书等证据能够证实赵义系昊远公司指派的项目经理，双方合同解除后，华鑫公司有理由相信昊远公司指派赵义办理交接手续。上述证据与赵义、舒悍、昊远公司施工人员黄伟等人书写的《工作总结》、《报告》等证据印证的事实基本一致，能够相互印证。昊远公司对上述证据虽不予认可，但其在原审期间提供的《回函》、《给格鲁吉亚华鑫公司的回函》等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是其单方出具的，华鑫公司亦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昊远公司无法举证证实其上诉主张的合理性。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赵义签字确认的结算依据的法律后果及于昊远公司。赵义签字确认的《单位工程费用汇总表》及《3#楼已完成工作量图解》是对昊远公司所完成工程量的确认。赵义签字确认的《新疆弘高昊远公司花费金额明细》是对华鑫公司为昊远公司垫付或支付各项费用的确认。原审法院根据华鑫公司垫付款项扣减昊远公司已完成工程量计算出昊远公司应返还的垫付费用820039.85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25日，新疆中太易恒保温建材有限公司更名为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银行对公账户对账单账户为×××，该账户2012年3月29日验资转入1000万元，同日该账户余款全部转出。从以上证据显示，新疆中太易恒保温建材有限公司将1000万元从验资账户中转出，作为公司股东的陈昊远、陈国琼虽口头答辩称该1000万元从验资账户中转出后用于公司的生产经营，但并未向一审法院及本院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应当认定陈昊远、陈国琼抽逃出资。根据上述规定第十�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昊远、陈国琼应当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昊远公司不能清偿华鑫公司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华鑫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华鑫公司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昊远公司及陈昊远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法院（2015）乌中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偿格鲁吉亚华鑫建筑有限公司820039元，并偿付利息31981.52元（自2014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
二、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三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格鲁吉亚华鑫建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本判决第一项规定的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经强制执行不能清偿部分，由股东陈昊远、陈国琼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含邮寄费）12380.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0.42元，由新疆弘高昊远建筑装修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陈昊远、陈国琼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疆 华
审 判 员 �车新
代理审判员 陆 建 蔚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李 毓 莹
书 记 员 周 丽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