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6民初12440号
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吴晓滨，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江，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庄宏宇，女，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娅然，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庄宏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蓝江，被告庄宏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娅然到庭参加诉讼。
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原告无须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49,438元；二、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831元；三、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事实与理由：2009年2月13日，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录用被告从事销售工作。2016年3月4日，因被告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劳动合同、劳动纪律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原告决定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并向被告出具劳动合同解除通知。原告认为：第一，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是基于被告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劳动合同、违反诚信原则和职业道德的行为，该解除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先后向原告提交虚假的费用报销报告共计13份，涉及金额达44,160元。被告提交的13张来自不同商家的餐饮发票已被税务局鉴定为假发票。被告的行为不仅严重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也违反了作为一名员工理应遵守的劳动纪律和诚信原则。因此，被告要求原告向其支付违法解除赔偿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事实是，被告在职期间向原告提交13张伪造发票和虚假POS单。其中5张POS单的收单行上海德颐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颐公司)确认这5笔消费的实际收款人为甘志敏、余红超和余锋等个人，而不是发票所显示的收款单位。这5张POS单对应发票上显示的收款单位分别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上海极玖餐饮有限公司和利满美餐饮(上海)有限公司。同时，余红超同时还是上海旺昊酒楼、上海千之秋酒楼等不同餐馆的收款人。这显然是刻意伪造的结果。被告申请报销的另外3张POS单的收单行中信银行确认这些POS单对应的商户编号不是中信银行的签约商户，这足以证明3张POS单是伪造的，不存在与POS单对应的任何真实交易。并且，被告申请报销的会议举办地点与餐饮地点距离较远，但根据申请报销材料中的会议结束时间和POS单刷卡时间统计，二个时间相隔均很短，最短的仅有19分钟。而相关会议举办地点距离被告所称就餐餐馆的距离大都在10公里左右。正常情况下，用餐人员从会议地点赶到餐馆、点菜、吃饭和付款等所有事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此外，原告向中国银联确认餐饮的行业代码是5812，而被告提交的POS单中有多张显示的行业代码不是5812。第二，根据原告的记录，被告已休完2015年至2016年度的年休假，原告无须再向被告支付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第三、原告和被告从未就奖金的发放达成任何协议，原告的规章制度中也未承诺过相关事宜。被告要求原告向其支付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不服仲裁裁决，原告起诉来院，望判如所请。审理中，原告表示同意支付被告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并表示愿意支付被告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8,113.17元。
被告庄宏宇辩称，关于奖金和年休假折算工资，同意原告支付的数额。关于原告的解除行为，被告认为系违法解除。虽然原告提供了上海市税务局关于发票真伪的核实情况，但无法证明本案中被告故意提供虚假发票。首先，被告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具有专业发票真伪的鉴别能力。其次，原告制定的财务报销制度内容明确、流程规范，原告具有审核发票的义务。原告财务人员在批准报销时，不仅形式审核，而且对会议餐厅、人均消费等实质审核。开具系争发票的餐饮公司都是原告长期指定的消费商户，双方发生的往来业务数量众多，若发票等报销材料存在问题，原告财务人员应当及时通知被告进行处理。从发票时隔年度可见，最早的发票于2013年9月22日便已开具。原告财务部门若认为发票存在瑕疵，早在当时便应告知被告，及时处理。因此，被告有理由认为，在系争发票查验当时，原告财务部门对发票予以认可并已报销完结。现再以发票伪造为由，欲解除与被告劳动关系，真实目的昭然若揭。退一步而言，即使系争发票和POS单为虚假伪造，也仅能证明商户可能存在问题，其责任承担主体应为发票的提供方，即餐饮公司，与被告无关。事实上，系争13张发票中，9张已完成报销，另外4张因业务开展需要被告当时放弃了报销。原告在2015年4月对被告发起报销合规调查后的一年多内，多次与被告邮件沟通，被告一直积极配合进行调查，原告直到仲裁时才提出发票伪造的证据，且未能提出充分证明被告故意伪造发票的证据。综上，原告单方面无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并不充分，系违法解除。
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
被告2009年2月13日进入原告处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自2013年2月13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担任原告处销售。2016年3月4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现决定于2016年3月9日与您解除劳动关系。我们经调查发现：您故意伪造费用报告或财务凭证以挪用或占用公司款项；违反公司的正式财务、报销制度进行费用记账、报销或对费用的报销缺乏合理的事实基础；违反公司有关现金/公司卡的使用政策；伪造公司记录或文件，或任何形式的欺诈行为，包括但不限于与费用报告有关的欺诈行为和/或提交虚假收据。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我们现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以及公司员工手册等规定，做出前述决定……”原告就解除被告劳动合同事宜已通知工会。被告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20,889.58元。
原告在职期间申请报销的以下发票经上海市税务局黄浦区分局、上海市地方税务局静安区分局、浦东新区国家税务局第一税务所等税务部门鉴定系伪造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6日、收款单位为利满美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3,362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1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2,020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2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3,658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收款单位为上海市黄浦区悦来酒家、金额为3,278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9日、收款单位为盈衍餐饮管理(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3,983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8月10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极玖餐饮有限公司、金额为4,537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8日、收款单位为上海雅科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金额为2,642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26日、收款单位为九桂居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3,829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8日、收款单位为九桂居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2,731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10月19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3,821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4年6月29日、收款单位为九桂居餐饮(上海)有限公司、金额为4,107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11月9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金额为3,015元的发票;开票日期为2013年9月22日、收款单位为上海新亚广场长城酒店有限公司，金额为3,177元的发票。
审理中，原告申请调查令前往案外人德颐公司处就载明相关商户信息的POS机签购单对应的收款账户名称、收款账号、付款账号、付款账户名称和相关交易信息进行查询。德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本案中涉及利满美餐饮(上海)有限公司、上海海逸南音酒家有限公司、上海极玖餐饮有限公司，金额为3,362元、2,020元、3,658元、3,821元、4,537元的五笔消费，所涉及三家商户关联账号的账号名称分别为甘志敏、余斌、余红超。
在被告提交的报销材料中，在交易日期为2014年11月15日、消费金额为3,278元的签购单上，显示商户名称为上海悦来酒店，商户编号为XXXXXXXXXXXXXXX，收单行为中信银行；在交易日期为2014年11月8日、消费金额为2,642元的签购单上，显示商户名称为上海雅科餐饮，商户编号为XXXXXXXXXXXXXXX，收单行为中信银行。审理中，原告申请调查令前往案外人中信银行处就载明相关商户信息的POS机签购单对应的收款账户名称、收款账号、付款账号、付款账户名称和相关交易信息进行查询，该行回复我院：“经查，上海悦来酒店(商户编号XXXXXXXXXXXXXXX)、上海雅科餐饮(XXXXXXXXXXXXXXX)非我行特约商户。特此答复”。
原告2007版《员工手册》第十七章奖惩第6条严重违纪行为规定：弄虚作假、欺骗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涂改、伪造或提供含有虚假信息的应聘时提供的个人材料、工作报告、证明文件、财务凭证(包括费用报告)、他人签字或私自使用公章，以掩盖过失或谋取个人私利；其他严重违反公司财务、采购、销售、人事、公共关系管理、安全、信息系统、信息传播、营运等政策，造成公司严重损失或在员工中、业界内造成恶劣影响的行为。员工如犯有严重违纪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辞退员工，并且不支付任何赔偿金。原告2012年版员工手册第十六章奖惩第4条违纪行为及其相应处罚规定，对故意伪造费用报告或财务凭证挪用或占用公司款项；违反公司的正式财务、报销制度进行费用记账、报销、或对费用的报销缺乏合理的事实基础属于违反诚信的行为，员工第一次违反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合同。
2016年5月3日，被告向上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438元；2、2015年至2016年共19.5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4,495.72元；3、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4、2009年至2016年报销费用12,318元；5、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每月亚马逊电子消费券1,000元。仲裁庭审中，原告申请撤销第五项仲裁请求。2016年6月12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沪劳人仲(2016)办字第787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原告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49,438元；2、原告支付被告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1,831.10元；3、原告支付被告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劳动合同书、被告申请报销的发票、员工手册、德颐公司的情况说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复函，静劳人仲(2016)办字第787号裁决书等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被告从事销售岗位，因工作需要可以报销有关会议的餐饮费用，但必须如实申报。从在案证据来看，原告提供了13份被告的报销申请报告，其发票均经相关税务部门鉴定系伪造发票。从德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来看，被告申请报销材料中5张签购单所对应收款单位的实际收款人为个人，而非发票所显示的收款单位。从中信银行向本院出具的复函来看，被告申请报销材料中上海悦来酒家、上海雅科餐饮签购单的收单行并非单据上所显示的中信银行。那么在签购单无法确认真实性的情况下，亦无法确认与这些签购单所对应的真实交易。对这些伪造发票和不实签购单，被告认为系其消费所取得的发票凭证，并不知晓是假的，以此作为其不是故意以假发票报销费用的理由。本院认为，若被告确实发生过真实消费，正常情况下，经营者能提供正规的消费发票，给消费者作为报销凭证。现被告提交报销的发票中并非偶然出现一至两张的假发票，而是多达13张，且德颐公司和中信银行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进一步印证不仅发票为假，且部分签购单亦为虚假。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被告提供了虚假的发票向原告申请报销，原告据此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无须支付赔偿金。
关于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40,575.89元，原告同意支付，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双方一致确认为8,113.17元，本院亦予以确认。至于被告的仲裁申请第四项2009年至2016年报销费用12,318元，和第五项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期间每月亚马逊电子消费券1,000元，裁决未予支持，被告亦未对该裁决项起诉，视为对该裁决项的认可，本院在判决主文中不再表述。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庄宏宇2015年至2016年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人民币8,113.17元；
二、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庄宏宇2016年第一季度奖金人民币40,575.89元；
三、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要求无须支付被告庄宏宇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249,438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辉瑞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元，被告庄宏宇负担人民币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晓祥
审 判 员 黄 念
人民陪审员 达式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力仁
附：相关法律条文
第七十八条解决劳动争议，应当根据合法、公正、及时处理的原则，依法维护劳动争议当事人的合法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