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谌明树，女，汉族，1980年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帆，四川真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宗林，男，汉族，1971年4月24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双桥子立交桥8栋7-10号。
法定代表人：文华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亚平，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长益路11号1栋3层22号。
法定代表人：施永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赖新民（系该公司员工），男，汉族，1948年9月12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谌明树、陈宗林因与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长源公司）、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联鹏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135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谌明树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帆、再审申请人陈宗林、被申请人长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亚平、被申请人联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赖新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22日，一审原告谌明树起诉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称，谌明树经被告陈宗林雇佣，在被告长源公司承建的蓉树园项目工地从事木工工作，2012年11月27日，因工地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谌明树作业时从天井空洞坠落致伤，经鉴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依赖，因该工程系长源公司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被告联鹏公司，联鹏公司又分包给陈宗林，请求判令陈宗林与联鹏公司、长源公司连带赔偿谌明树各项损失共计1588993.40元。被告联鹏公司辩称，联鹏公司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谌明树与长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属于工伤，应进行劳动争议前置程序。被告长源公司辩称，谌明树与长源公司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案属于工伤，应通过工伤处理程序获赔，如本案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则谌明树自身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陈宗林辩称，长源公司、联鹏公司应负全责，陈宗林只应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12年2月26日，长源公司将其承建的蓉树园B区模板工程劳务承包给联鹏公司施工。后联鹏公司又将该工程劳务分包给陈宗林施工。2012年4月，谌明树经陈宗林雇佣进入案涉工地从事木工工作。2012年11月27日11时许，谌明树在案涉工程5号楼从事室内木工作业时，从天井空洞坠落受伤，天井处无警示标志和防护网。当日，谌明树被送至成都上锦南府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4月19日，谌明树出院，出院医嘱休息6个月、加强营养、骨折愈合后行内固定取出术。谌明树共发生医疗费185891.24元，其中长源公司支付185632.74元，谌明树支付258.50元，谌明树另支付轮椅耗材费1990元，长源公司另向谌明树支付其他费用26367.26元，联鹏公司向谌明树支付其他费用60000元。2013年4月，谌明树在德林义肢康复器材（成都）有限公司安装了国产普及型RGO(钢索式)支具，价格34000元，谌明树义肢每7年需更换一次。2013年5月20日，谌明树伤情经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参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谌明树为此支出鉴定费1330元。2013年10月21日，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谌明树内固定取出术约需后续治疗费13000元。谌明树为此支出鉴定费800元。一审中，长源公司申请重新鉴定。2014年6月9日，谌明树伤情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重新鉴定为二级伤残、大部分护理依赖。
另查明，联鹏公司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谌明树系农村户籍，自2009年5月居住在成都市郫县犀浦镇两河佳苑两河新街93号。谌明树父亲谌文忠生于1954年7月7日，其母生于1956年7月27日，谌文忠另育有一女谌明娟，谌明树育有一子一女，女儿唐永凤生于2001年2月20日，儿子谌永杰生于2002年10月15日。谌明树父母及子女均为农村户籍。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谌明树经陈宗林雇佣进入案涉工地务工，并在务工过程中受到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陈宗林承担赔偿责任。因长源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联鹏公司，联鹏公司又将该项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陈宗林，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谌明树的损失应由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长源公司辩称谌明树未系安全绳，存在过错，应自担部分责任，一审认为，因谌明树系室内作业，谌明树与陈宗林一致陈述天井处并未设置警示标志和安全防护网，故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应承担主要责任，谌明树作为在案涉工地从事木工的工作人员，了解作业平台的状况，对平台的危险性具有预见能力，因自身不慎致坠落受伤，存在一定过错，应当自担15%的责任。
关于谌明树的损失，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对谌明树的医疗费185632.74元、后期医疗费258.50元、轮椅耗材费1990元无异议，一审予以确认；对续医费13000元，有鉴定结论支持，也予以确认；对住院护理费12870元，结合谌明树住院143天，参照谌明树截瘫的伤情和本地护工一般收入水平，其主张的每天90元的标准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对该金额予以确认；对生活护理费650880元、参照2013年度四川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28005元及谌明树的护理依赖程度，一审确认为448080元（28005元/年×20年×80%）；对住院伙食补助费2860元，结合谌明树住院143天，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20元，一审予以确认；对营养费2860元，结合谌明树医嘱及住院143天，一审予以确认；对交通费，一审结合谌明树治疗情况，酌定为300元；对误工费，结合谌明树住院天数及医嘱休息天数，参照2013年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35289元，一审确认为31228.35元（35289元/年÷365天×323天）；对鉴定费，因一审对四川西南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未予采信，故仅支持谌明树因后续治疗费鉴定发生的鉴定费800元；对残疾赔偿金，结合谌明树伤残等级及居住生活于城镇的情况，参照2013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68元，一审确认为402624元（22368元/年×20年×90%）；对被抚养人生活费，谌明树母亲及子女均系农村户籍，应按2013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6127元计算，结合各被抚养人的年龄，谌明树女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6542.90元（6127元／年×6年×90%÷2人），儿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2057.20元（6127元／年×8年×90%÷2人），谌明树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55143元（6127元／年×20年×90%÷2人），谌明树的父亲因在谌明树定残时未届满法定退休年龄，且谌明树也未举证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故无权获得被抚养人生活费；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残疾赔偿金后，谌明树的残疾赔偿金总额为496367.10元（402624元+16542.90元+22057.20元+55143元）；对残疾辅助器具费，结合人均寿命、更换年限和安装费用，一审确定为204000元（34000元/次×6次），该项费用包含谌明树已安装的费用34000元；对精神抚慰金，因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均不是侵权人，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确认谌明树损失总额为1400246.69元（医疗费185632.74元+后期医疗费258.50元+轮椅耗材费1990元+续医费13000元+住院护理费12870元+生活护理费448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60元+营养费286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31228.35元+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总额496367.1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4000元），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应连带支付谌明树1190209.69元（1400246.69元×85%），扣除长源公司和联鹏公司已支付的272000元，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还应连带支付谌明树918209.6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3）武侯民初字第4681号民事判决：一、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陈宗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支付谌明树918209.68元；二、驳回谌明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40元，由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陈宗林各承担2000元，由谌树明承担1540元。
长源公司不服，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陈宗林无分包资质，陈宗林与联鹏公司之间应当是事实劳动关系，陈宗林不应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联鹏公司是合法用工主体，谌明树在联鹏公司分包的工程做工时受伤属于工伤，本案应为劳动争议案件，应通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处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谌明树承担诉讼费用。谌明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联鹏公司辩称，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应通过劳动争议前置程序处理，谌明树未经仲裁即起诉，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陈宗林只能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陈宗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陈宗林是否应作为适格主体参加本案诉讼的问题，长源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承包给联鹏公司后，联鹏公司与陈宗林通过签订《内部承包施工合同》的方式，将该工程劳务分包给了陈宗林，陈宗林雇佣谌明树在案涉工地上从事木工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现谌明树在工作过程中受到了伤害，应当由作为雇主的陈宗林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因此一审中，谌明树申请追加陈宗林作为共同被告进入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长源公司上诉主张陈宗林与联鹏公司之间是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长源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长源公司关于陈宗林不应进入本案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劳动争议纠纷还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问题，陈宗林雇佣谌明树在案涉工地从事木工工作，因此谌明树与陈宗林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谌明树在工地作业时不慎受伤，其有权起诉要求雇主陈宗林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长源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宗林与联鹏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陈宗林雇请谌明树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及联鹏公司与谌明树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谌明树在一审中即明确要求陈宗林在本案中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非劳动争议纠纷。对于长源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二审不予支持。
关于长源公司、联鹏公司和陈宗林在本案中应当各自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长源公司将工程劳务承包给联鹏公司后，联鹏公司又将该工程劳务分包给了陈宗林，陈宗林雇请了谌明树在案涉工地上工作，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联鹏公司与陈宗林对于谌明树的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一审中，谌明树起诉要求发包方长源公司与联鹏公司、陈宗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谌明树受伤之后，并未报经安监部门作出《安全事故责任认定书》，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就长源公司在本案中应当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发包人的长源公司在本案中只应在其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谌明树承担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681号民事判决；二、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陈宗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支付谌明树各项损失共计918209.68元；三、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谌明树承担责任；四、驳回谌明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91元，由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45.50元，陈宗林负担1245.50元（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4491元，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陈宗林各自应负的1245.50元在其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再审申请人谌明树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不能适用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且二审错误地将劳动者定义为实际施工人，本案实际施工人是陈宗林，谌明树只是一个农民工，长源公司作为发包方，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联鹏公司，由此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长源公司应当与联鹏公司、陈宗林对谌明树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陈宗林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使再审申请人陈宗林的赔偿责任加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不能适用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长源公司违法分包，应对本案伤者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联鹏公司辩称，联鹏公司无劳务分包资质，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请法院依法认定，联鹏公司与长源公司之间对出现安全及工伤事故有明确的责任分担约定，如联鹏公司应与长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联鹏公司则只应在约定范围内承担责任。长源公司辩称，联鹏公司具有劳务分包资质，长源公司只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不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再审中，长源公司提交联鹏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一份，拟证明联鹏公司具有劳务分包资质，长源公司并非违法分包工程。谌明树和陈宗林均质证称，有工商登记并不表示有建筑资质，联鹏公司无建筑资质，长源公司仍属违法分包工程，故该材料不能达到长源公司的证明目的。联鹏公司质证称，对该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
再审中，谌明树表示对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有异议。
关于长源公司提交的联鹏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能否采信的问题，本院认为，该工商登记虽记载联鹏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劳务分包，但并不能证明联鹏公司具有劳务分包资质，且联鹏公司在一、二审及再审中均自认不具有劳务分包资质，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关于长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陈宗林雇佣谌明树在案涉工地从事木工工作，谌明树与陈宗林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长源公司未举证证明陈宗林与联鹏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及陈宗林雇佣谌明树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也未举证证明联鹏公司与谌明树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因此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而属于侵权之诉。谌明树受雇于陈宗林并在雇佣活动中受伤致残，因长源公司将案涉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联鹏公司，联鹏公司又将该项工程劳务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陈宗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谌明树的损失应由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认为谌明树受伤之后，并未报经安监部门作出《安全事故责任认定书》，故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八十六条错误，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所称“安全生产事故”并未要求必须经过安监部门作出《安全事故责任认定书》后方能认定，而依照国家安全生产监督总局《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生产安全事故是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的规定，本案中谌明树在施工场所施工时受伤，当然属于安全生产事故。
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长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谌明树承担责任，但该规定的指导思想是保障实际施工人在完成建设工程施工任务后应当获得的工程价款利益，此种责任从性质上应当理解为债务上的清偿责任，即在发包人应付而未付建设工程价款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发包人承担清偿工程价款的民事责任，而并非属于本案所涉侵权责任的范畴，故二审判决长源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谌明树承担责任不当。
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的问题，谌明树虽系农村户口，但居住、生活、工作于城镇，应按照2013年度四川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16343元计算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原审认为谌明树母亲及子女均系农村户籍，而按2013年度四川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6127元单独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当。因此，谌明树女儿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44126.10元（16343元／年×6年×90%÷2人），儿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58834.80元（16343元／年×8年×90%÷2人），谌明树母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147087元（16343元／年×20年×90%÷2人），总额为250047.90元，增加后残疾赔偿金总额为652671.90元（402624元+250047.90元）。因此，谌明树损失总额为1556551.49元（医疗费185632.74元+后期医疗费258.50元+轮椅耗材费1990元+续医费13000元+住院护理费12870元+生活护理费448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60元+营养费2860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31228.35元+鉴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总额652671.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04000元），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应连带支付谌明树1323068.77元（1556551.49元×85%），扣除长源公司和联鹏公司已支付的272000元，长源公司、联鹏公司、陈宗林还应连带支付谌明树1051068.77元。
综上，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129号民事判决和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4681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长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四川联鹏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陈宗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支付谌明树各项损失共计1051068.77元；
三、驳回谌明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冀川
代理审判员 戚小虎
代理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 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第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第一款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
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