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冬来，男，1969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璐，江西剑绅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石金，男，197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湖南一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朝阳路158号。
负责人朱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振武，长沙市惟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章贡区红旗大道3号。
负责人邱三发，总经理。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彭石春，男，196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
再审申请人彭冬来因与被申请人袁石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及原审被上诉人彭石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2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2016）湘民申2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冬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璐、被申请人袁石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芳、被申请人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振武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原审被上诉人彭石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冬来申请再审称，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袁石金已经离开车辆，身体与车分离，已不属于“车上人员”。本案中被保险人是付萍，而不是袁石金，原审认定袁石金不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而是被保险人，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袁石金120000元、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支付袁石金28674.9元。
袁石金辩称，同意彭冬来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保险范围内对袁石金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辩称，袁石金和其驾驶的车辆属于一个整体，其仍属于“车上人员”，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了120000元的赔偿责任，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
袁石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彭冬来、彭石春赔偿彭冬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330018元，并由被告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4年2月7日7时许，袁石金驾驶登记车主为其配偶付萍的苏Ｂ×××××号轿车在京珠高速由南往北行驶，当驶至27KM+900M处时，袁石金发现车辆出现异常，遂将车停靠在应急车道上，当即下车站在车辆的左前方查看，正在此时，彭冬来驾驶彭石春所有的一台赣Ｂ×××××号吉利轿车同向行驶至此，将袁石金撞伤。2、袁石金受伤后多次住院治疗，共用去医药费121391.31元，彭冬来支付了其中的87700元。购买辅助器具用去2487元。3、袁石金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一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约2000元，伤休误工时间为6个月，一人护理三个月左右。用去鉴定费2933元。4、袁石金系江苏省城镇户口，受伤前在江苏省江阴兴澄特种钢铁有限公司工作、生活超过一年，月收入平均7250元。其被扶养人为其婚生子袁文涛（出生于2004年6月25日，江苏省城镇户口）、母亲罗细珍（1951年1月21日出生，农村户口），罗细珍育有包括袁石金在内的两名成年子女。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538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371元。5、彭冬来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彭石春，该车在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6、苏Ｂ×××××号轿车在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限内。二、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袁石金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治疗所用医药费是否属于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一审法院查明，袁石金受伤后先在湖南省直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已诊断有右膝后交叉韧带断裂，出院建议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出院后袁石金随即入华山医院手术治疗，手术治疗的部位为后交叉韧带重建术，故该医药费应认定为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2、袁石金的伤残赔偿标准如何计算。经一审法院查明，袁石金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江苏省工作、居住超过一年，故其伤残标准按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3、彭石春是否担责。经一审法院查明，彭冬来所驾驶车辆登记在彭石春的名下，彭冬来使用该车，彭冬来不具备不能驾车的情形，彭石春交付车辆给彭冬来驾驶中并无过错，故赔偿责任应由车辆使用人彭冬来承担。4、袁石金的损失，是否应由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责险中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袁石金在交通事故发生处站立在车外，应当视为非车上人员，故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交警队已作出责任认定，可予以采信。袁石金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彭冬来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对袁石金因事故所受损失，应由双方车辆的投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中各自先行赔偿，不足部分，由主、次责任方分别按责承担，因袁石金在车辆发生故障时未及时离开，导致受伤，故对其自身损失应自负10%的责任，其余部分的损失应由主、次责任方按70%、30%承担赔偿责任。二、袁石金的损失有：医药费121391.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8637元、误工费43500元、交通费3218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2000元、伤残赔偿金149674.8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48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1661.92元、鉴定费29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人民币375803.03元。上述损失，由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120000元，由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在交强险中赔偿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28674.9元，由彭冬来赔偿68961元，其余部分由袁石金自理。彭冬来已赔偿87700元，对多赔偿部分应另谋合法途径解决。一审法院判决：一、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赣州市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袁石金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120000元；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袁石金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120000元；三、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阴支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保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支付袁石金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损失28674.9元；四、驳回袁石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袁石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并依法改判；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袁石金受伤后多次住院，共用去医疗费121852.21元{上海、江阴住院及门诊费用38792.91+湖南省直住院医药费及门诊费用（80997.3元+2062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袁石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二、本案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划分问题；三、事故发生时袁石金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中苏Ｂ×××××号轿车的“第三者”。
袁石金因本案的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
关于袁石金的医疗费用。根据一审中袁石金提供的湖南省直中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湖南省脑科医院的治疗病历以及相关的医疗费用票据，一审法院计算袁石金的医疗费有误，袁石金可以认定的医疗费总计为121852.21元。
关于住院伙食费、护理费用问题。住院伙食补助费系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而在医疗机构住院支出的伙食费用。本案袁石金先后于湖南省直中医院以及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住院治疗共计48天，均属在外地就医治疗，并由其妻付萍陪护，因此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计算为48天×50元/天×2=4800元，一审法院计算有误，予以纠正。本案袁石金的伤残情况经鉴定明确后期仍需1人护理3个月左右。袁石金主张其护理人员付萍的月工资3883元，应当按照付萍的工资计算护理费，但袁石金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当地护工平均标准计算袁石金的护理费并无不当。
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袁石金的被扶养人为其儿子袁文涛、母亲罗细珍，根据江苏省2013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20371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607元。袁文涛的抚养生活费为18741.32元【（18-10）×20371×23%÷2=18741.32】、罗细珍的扶养人生活费18782元【20-（63-60）×9607×23%÷2=18781.685】，故袁石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37523.32元。
关于袁石金的误工费的问题。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本案袁石金误工时间为6个月，根据袁石金提供的工资发放表、工资的完税证明以及江阴兴澄特种钢铁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其实际的误工情况，一审法院按照袁石金受伤前一年的月平均工资计算袁石金的误工费并无不当。
二、本案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划分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经湖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管理支队长永大队出具的高公交认字【2014】第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冬来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袁石金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对该事故认定书均未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结合本案事实以及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袁石金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伤残，其在应急车道上停车，未按规定放置警告标志扩大警示范围，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认定责任比例为30%。彭冬来驾车在雨天遇情况时采取措施不当，致使失控并与停在应急车道的苏Ｂ×××××号车及刚下车的驾驶人袁石金相撞，是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认定责任比例为70%。对于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纠正。
三、事故发生时袁石金是否属于交通事故中苏Ｂ×××××号轿车的“第三者”。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之规定，本案中袁石金作为苏Ｂ×××××号轿车的驾驶人，其本人是该车的被保险人，在现有法律规定下，袁石金不属于交强险中的苏Ｂ×××××号轿车的“第三者”，因此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无需在交强险及商业险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
综上，二审法院确认袁石金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84625元。由人保财险赣州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下赔偿120000元。剩余264625元（384625元-120000元=264625元），按照彭冬来承担70%，袁石金承担30%的责任比例划分，彭冬来承担185237.5元（264625元×70%=185237.5元），其余损失79387.5元（（264625元×30%=79387.5元）由袁石金自行承担，因彭冬来已经赔偿87700元，故彭冬来还需实际赔偿袁石金97537.5元（185237.5元-87700元）。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4）长县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4）长县民初字第253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彭冬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袁石金97537.5元；四、驳回袁石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对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袁石金所驾驶的苏Ｂ×××××号轿车由其妻子付萍在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袁石金承担保险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才承担侵权责任，如果行为人因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则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并因此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付萍与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第三者”是有权向被保险人请求赔偿，而被保险人也负有向其承担赔偿义务的人。本案袁石金作为苏Ｂ×××××号轿车的驾驶人、被保险人，下车后被彭冬来驾驶的赣Ｂ×××××号轿车撞伤，袁石金依法可以成为赣Ｂ×××××号轿车的“第三者”，但不能成为其自己驾驶的苏Ｂ×××××号轿车的“第三者”。因此，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不需承担袁石金商业三责险的保险责任。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从以上规定来看，袁石金作为苏Ｂ×××××号轿车的被保险人，不属于交强险的理赔范围，故，人保财险江阴支公司也不需承担袁石金交强险的保险责任。
综上，彭冬来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222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英煌
审 判 员 刘前进
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陶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