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云刑终1381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长春，男，汉族，1977年2月14日出生，四川省广安市人，小学文化，农民，户籍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2015年12月2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2日被逮捕，同年9月23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3日被收监。现羁押于云南省广南县看守所。
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长春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7）云26刑初3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袁长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袁长春，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2月27日,被告人袁长春与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建材公司”）签订承包协议：由创新建材公司将广南县莲城镇董那孟落水洞石灰岩矿山承包给袁长春,承包期一年；袁长春在开工前必须一次性付给创新建材公司“资源费”36.80万元；创新建材公司负责办理矿山相关证件。之后，袁长春在开工前并未付给创新建材公司资源费，但该公司仍先给袁长春开采。至2015年8月25日，因袁长春未能按照合同付清资源费并拖欠工人工资，创新建材公司向袁长春下达通知，要求其于30日内付清资源费和工人工资。26日，因袁长春拖欠工人工资，造成工人停工。同年9月15日，袁长春向创新建材公司广南县莲城镇董那孟落水洞石灰岩矿山负责人张某书面承诺，如果不能按时按照劳动部门裁决履行义务就无条件退出矿山并结清欠款，但其至同月25日到期仍未付清资源费和工人工资。同年10月1日，广南县国土资源局因创新建材公司采矿证到期未办理延期手续而下发了停工通知。10月14日，创新建材公司认为袁长春未能按照合同支付资源费，又再次向袁长春下达了退场通知；而袁长春则以创新建材公司未能及时办理延期采矿证为由，要求该公司赔偿自己的基础建设费。
期间，被告人袁长春拖欠创新建材公司承包费15万元、卓晓林人工工资15万元、卜新祥工资3.8727万元、郭家贵挖机租金4.30万元。创新建材公司表示，如果袁长春及时退场且不再干涉公司经营，就不再要求袁长春支付15万元的承包费。2015年9月7日，在广南县莲城镇派出所的主持下，袁长春与卓晓林达成如下协议：如果袁长春未履行协议，袁长春将付给卓晓林违约金10000元。但之后，袁长春未按时履行协议，也未支付违约金，还再次请求卓晓林延长还款期限。卓晓林觉得不可靠，要求袁长春提供相应的财产抵押才能同意延长还款期限。同年10月5日，袁长春写下保证书，承诺如果不能按期还款，卓晓林就可以以任何价格出售开采未出售的石料。由于袁长春再次未履行承诺，卓晓林遂将开采的石料出售抵债。此外，袁长春欠郭家贵挖机租金4.30万元,其本人偿还2万元后,让创新公司出售石料代偿。
被告人袁长春认为自己在文某创新建材公司广南县莲城镇董那孟落水洞石灰岩矿山基础设施建设投入30万元左右，是因为文某创新建材公司未能延期采矿证才导致自己亏本。之后，袁长春又以自己不懂法且无钱承担上诉费等为由，未按照事先约定走法律途径。2015年11月20日上午，袁长春到广南县委拉横幅静坐，广南县莲城镇人民政府当即打电话通知袁长春进行调解，但其以有其他事情为由未参与调解；并于同日下午再次到县委静坐。同年12月11日，袁长春打电话到莲城镇人民政府，其声称不再找政府有关部门解决，本人要到那孟落水洞石灰岩矿山自行解决。
2015年12月27日上午11时许，被告人袁长春酒后骑电动车携带一瓶硝酸液体等物到落水洞石灰岩矿场，并强行启动矿山挖机。驾驶员敖某等人见状后前去制止，袁长春便将绿茶饮料瓶中的硝酸液体泼向敖某，致敖某双眼、面部和胸部等处被灼烧。现被害人敖某左眼球缺损，全身有多处灼伤疤痕。经鉴定，敖某的损伤为重伤二级，五级伤残。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认定被告人袁长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袁长春提出上诉称：其没有使用特别残忍手段，没有预谋伤害被害人，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袁长春与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承包开采该公司广南县莲城镇董那孟落水洞石灰岩矿山协议后，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因袁长春未能按合同付清资源费并拖欠工人工资，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12月27日11时许，袁长春酒后骑电动车携带一瓶装有硝酸液体的饮料瓶等物来到落水洞石灰岩矿场，强行启动矿山挖机，敖某等人见状前去制止，袁长春即用硝酸液体泼向敖某，致敖某双眼、面部和胸部等处被灼伤。经司法鉴定，被害人敖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五级伤残。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有：
1.报案记录、现场视频、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2月27日11时许，陈某电话向110报警称在广南县莲城镇董那孟曹家坝落水洞矿场有人打架。接报后民警赶到现场查证，得知袁长春与矿场内的工人敖某发生争执，用腐蚀性液体泼伤敖某眼睛和身体，敖某已被送往医院救治。袁长春躺在挖机旁地上昏睡不醒，满身酒气，经120急救医生检查袁长春身体无恙，15时，民警将袁长春传唤到案。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现场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平面示意图、提取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南县莲城镇落水洞石灰岩矿场内挖机旁边，挖机旁的石块上遗留有疑似液体溅洒状痕迹，挖机靠矿石山旁遗留有一瓶绿色的龙井绿茶饮料瓶和一瓶矿泉水瓶，挖机驾驶室内有一袋花生。袁长春醉卧于挖机旁的地上。上述物证已被民警依法提取，民警并在广南县医院提取敖某所穿外衣和外裤。
3.物证检验鉴定报告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现场提取的绿茶饮料瓶中含有硝酸成份；敖某所穿外衣、外裤上均沾附有硝酸成份。
4.广南县人民医院急诊病历复印件及伤情照片，证实敖某面颈部、躯干和左上肢系被酸性化学物质烧伤。
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入院记录、手术记录、眼科检查报告单，出院记录及云南省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眼底检查报告单、被鉴定人照片，证实敖某双眼化学烧伤，左眼外伤情白内障，左眼角膜溃疡，左眼角膜、巩膜溶解；左眼角膜穿孔；左眼内容物脱出；左眼上下睑内翻；颜面部、颈部、躯干、左上肢深2度烧伤（烧伤面积6%）。行“左眼羊膜覆盖＋结膜囊形成术”、“左眼眼内容物剜除＋穹窿成形术”、结膜囊内植入义眼片、“左眼义眼台植入术”、“腹部取皮，颈部瘢痕松解，局部皮瓣转移植皮术”。现左眼缺失，右眼矫正视力0.8。
昆明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实敖某双眼化学烧伤，颜面部、颈部、躯干、左上肢深2度烧伤（烧伤面积6%）。左眼球缺损，全身多处烧伤后疤痕，已构成重伤二级。
云南天禹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证明敖某的损伤符合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致残程度鉴定标准》（YFB-111-2002）眼损伤与视功能障碍五级2之规定，为五级伤残。后期治疗费评估为80000元。
5.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袁长春对用化学液体泼伤敖某的地点即广南县落水洞石灰岩矿场进行了指认；对装腐蚀性液体的龙井绿茶饮料瓶及矿泉水瓶、一袋花生进行了辨认。
6．广南县莲城镇综治办调解经济纠纷书面记录材料，证明袁长春与创新建材公司签订矿业开采合同后，因双方出现经济纠纷而导致工厂停产。期间，双方多次协商解决未果。
7.承包协议书，证明2014年12月27日，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与袁长春签订合作开采广南县莲城镇落水洞石灰岩矿协议：由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将落水洞石灰岩矿山承包给袁长春开采，期限一年；袁长春支付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每方368元，应先期支付1000方共计36.80万元的“资源费”。
8.承诺书两份,证明袁长春在采矿期间因无法再投入资金，从而导致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另找合作伙伴。2015年10月9日，袁长春承诺在10月15日以前结算清楚账目后退场，并表示如再干扰文某市创新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正常生产，愿接受2000元/天的处罚。
9.调解协议书,证明2015年4月份，卓晓林向袁长春承包落水洞石场开采石料后，因袁长春拖欠工资而引起双方多次发生纠纷并报警。派出所民警多次出警并建议双方到劳动保障部门、法院、司法局等部门反映解决（还驾警车送双方到有关部门），但均未得到有效解决。同年9月7日，双方在莲城派出所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袁长春承诺在一个月内付清所欠工钱15万元；双方解除采石合同；袁长春如未按期付清工钱，自愿赔付违约金1万元；双方因故未履行协议内容时，应按法律程序处理纠纷，不得再做出各种影响社会治安秩序的行为。
保证书一份,证明2015年9月7日，袁长春在广南县莲城镇派出所主持调解时承诺：2015年10月7日付清所欠卓晓林矿山开采工资。之后，袁长春未按时履行协议并要求卓晓林宽限到2015年10月12日；同时再次承诺：如到期未履行协议，卓晓林可以以任何价格处理卓晓林开采的大小石料并追索违约金；由袁长春补助卓晓林500元/天。
10.欠条、收据三份，证明2015年10月20日，袁长春拖欠郭家贵挖机租金2万元及挖机修理费3000元，共计23000元。同年12月4日，创新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镤代袁长春偿还该欠款，由郭家贵将债权转让给张镤。此外，张镤出卖石料后代袁长春支付了欠卜新祥的工钱22300元。
11.莲城镇人民政府关于袁长春信访问题的调查报告，证明袁长春与创新建材公司因石灰岩开采问题发生纠纷后，有关部门曾组织双方进行过多次调解，但均调解未果。2015年11月20日，袁长春到广南县委拉横幅静坐。同年12月10日上午，莲城镇政府电话通知袁长春进行调解，但袁长春以有事要办为由不进行调解，并于同日下午再次到县委静坐。12月11日上午，袁长春打电话到莲城镇政府，其声称不再找政府解决，本人要到落水洞石灰岩矿山自行解决。
12.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
(1)敖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7年12月27日11时，其和矿长陈某听见挖机响，看见袁长春准备开挖机上山，其赶紧将挖机熄火，袁长春从挖机驾驶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绿茶饮料瓶，一直在骂其，还踹其一脚。其刚说你别跳，袁长春即用绿茶饮料瓶内的液体泼在其脸上、身上，其感觉脸上、眼睛火辣辣的像火烧一样。后陈某报警，同事李世明将其送往县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又转至昆明医治。
敖某并对照片进行混合辨认，辨认出袁长春即是用化学腐蚀性液体泼伤其眼睛和身体的人。
（2）陈某证实：2015年12月27日早上，袁长春进入矿场并开动挖机，挖机师傅敖某上前将挖机熄火。袁长春走出挖机，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敖某和袁长春说话后，袁长春用瓶子内的液体泼向敖某，敖某双手捂脸，大声说看不见了。后袁长春用瓶子内的液体泼其，其跑开。其让敖某赶紧上医院，后民警赶到现场将睡在挖机旁地上的袁长春带走。
（3）李世明证实：2015年12月27日11时许，其赶到现场时看见敖某衣服上冒着白烟，其扶着敖某靠近水龙头冲洗脸部。同时，其看见袁长春手里拿着一个绿茶塑料瓶子向山上走，谁都不敢靠近他。矿长陈某让其将敖某送医院，广南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建议转往好的医院救治。
（4）杨积才证实：2015年12月27日早上，其在现场看见挖机师傅敖某正用水冲洗脸部，当时敖某说是被一个经常到石场闹事的人用液体泼伤。广南县人民医院的医生让敖某转院治疗。
（5）张镤证实：其是创新建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2月27日，创新建材公司与袁长春签订了广南县莲城镇落水洞石灰岩矿开采合同，承包期一年。之后，由于袁长春拖欠承包费和工人工资，该公司于2015年8月份终止合同，但袁长春强制动工至10月份。期间，双方之间的纠纷在政府组织调解下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解决。12月27日11时，其听李世明说，袁长春来矿山闹事，并用一种硫酸类液体泼伤工人敖某的脸和眼睛。
（6）何芳达证实：其是广南县医院眼科医生。2015年12月27日11时许，有人将伤者敖某送来广南县医院眼科医治眼睛，陪同人员说是被腐蚀性强酸液体泼伤。经诊断，伤者左眼全角膜呈乳白色混浊状，内眼结构不清；眼角瞳孔区有片状角膜上皮脱落；颈部、胸部及手臂处都有被液体灼伤的创面。因伤者伤情严重，可能失明，经过普外科的医生会诊后，建议敖某转院救治。
13．上诉人袁长春的供述：2014年12月，其与张某签订开采落水洞石灰岩矿山合同后，双方产生纠纷，一直没有得到解决。2015年12月27日早上8时多，其喝酒后，想去矿山拉机器设备卖，于是骑黑色电动车，携带花生、菜刀、矿泉水等到达矿山。其将一瓶装有药水（腐蚀性液体）的绿茶瓶子以及花生、矿泉水等物品带上，直接开动挖机。敖某和矿长来阻止，就将事先准备好的瓶子打开，拿着瓶子走出驾驶室，敖某和矿长用石头打在其身上，其朝二人乱泼。因为之前合同纠纷，其和矿山内的人闹了多次，如果他们打，其就用药水泼他们，所以携带药水和菜刀。装药水的是一瓶绿茶瓶子，药水是有腐蚀性的液体。
14．户籍证明，证实袁长春的基本身份情况。
上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袁长春不能采用正确方法处理经济纠纷，以泼洒腐蚀性硝酸液体的方式故意伤害被害人敖某，致其重伤残疾，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属于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上诉人袁长春所提的其没有使用特别残忍手段、没有预谋伤害被害人，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袁长春事先携带装有硝酸液体的饮料瓶到矿山现场并进入挖机驾驶室，强行启动矿山挖机，遭到被害人制止时即用硝酸液体泼向被害人；袁长春用硝酸液体泼向被害人，致被害人左眼球缺损，全身多处烧伤后疤痕，重伤二级，伤残五级，属于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原判根据袁长春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结合在原审法院主持调解下，袁长春的亲属代其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等情况，对袁长春已依法从轻处罚，量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袁长春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柏崇良
审判员 刘晋云
审判员 王志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曙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