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东方国际名品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华元路906号。
法定代表人：董建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菁，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成，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忻杏娣，女，1948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北京东路666号B区四层416-109室。
法定代表人：董建晶。
上诉人苏州东方国际名品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品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忻杏娣、上海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银房产公司）商品房预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名品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奥银房产公司返还购房款及利息，名品城公司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奥银房产公司、忻杏娣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签订的《认购合同书》实质上应系关于购买涉案商铺的商品房预约合同，而非委托合同，属事实认定错误。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忻杏娣委托奥银房产公司管理投资款项，到期退还投资款并给予相应投资回报。二、一审判决就名品城公司与奥银房产公司在涉案商铺销售时的角色和关系问题上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忻杏娣提供的现有证据和高度盖然性规则，应认定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假设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就涉案商铺，名品城公司也并未委托奥银房产公司进行销售，双方并无口头或书面的约定。所有证据、合同关系双方以及资金往来均指向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与名品城公司无关。本案并不涉及委托销售，一审法院仅凭股东关系以及在一审法院涉及的批量案件中可能存在委托销售的关系，就此推定奥银房产公司与忻杏娣签订合同和收取购房款亦是基于委托代理关系。奥银房产公司并未以名品城公司的名义从事活动，关键是更未希望在名品城公司与购房者之间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否则奥银房产公司不会在收受众多购房者款项后逃匿。奥银房产公司以非法占有“购房款”为目的，在签订合同时未有履行合同的意向，收取房款后更未履行合同义务，非法占有金额巨大，已涉嫌诈骗，应移送相关机关立案调查。名品城公司未委托奥银房产公司销售系争商铺，奥银房产公司以系名品城公司股东名义，以融资为目的，擅自以名品城公司所开发项目为自己谋取私利，应承担刑事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奥银房产公司自2012年8月24日起成为名品城公司的唯一股东，而名品城公司认为未全额收到奥银房产公司转付的购房款这一事实即认定奥银房产公司与名品城公司存在财务混乱与混同情况，纯属推定，无任何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名品城公司的上诉请求。
忻杏娣辩称：服从一审判决。
奥银房产公司二审未答辩。
忻杏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奥银房产公司、名品城公司共同退还房款12万元；2、奥银房产公司、名品城公司共同赔偿利息损失（以12万元为本金，从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按照一年半利息20%为24000元；以12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3、奥银房产公司、名品城公司共同支付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奥银房产公司、名品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0日，忻杏娣（乙方）与奥银房产公司（甲方）又签订《认购合同书》一份，约定：“乙方自愿委托甲方办理认购本合同项下约定物业的有关事宜，乙方拟认购的物业位于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华元路906号A馆地上三层3291号单元，建筑面积为12.43平方米，用途为商业，合同价款为297897元”。第二条价款与付款方式的2.2载明“双方约定付款方式按照以下第2.2.2款履行，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五日内支付应付款项”。2.2.2分期付款载明：“如乙方选择分期付款支付，则总价款保持第二条第2.1款约定之总价款不变。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后三日内支付甲方第一期款项为总价款的40%即人民币12万元。双方约定2014年1月30日为剩余款项支付日，乙方应在剩余款项支付日将余款付清”。第四条“买卖合同及产权登记”4.1载明：“如乙方按约付足全部款项后，甲方将在剩余款项支付日起15个工作日内通知乙方或乙方指定之第三人与开发商订立正式买卖合同，并按约定开始办理交付及协助向产权登记机关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乙方应给予积极配合，如由于遭遇不可抗力、政府因素和乙方事先违约，可据实予以顺延”。4.1.1载明“在乙方订立真实买卖合同后，甲方将为乙方提供物业转让委托服务，如乙方向甲方提出委托将其认购物业转让予第三方的书面申请，甲方应在接受乙方委托后半年内，以不低于本合同总价款为其转让，甲方亦可选择以本合同总价款受让该物业”。4.1.2载明：“上述转让委托服务若成功，不论受让方主体，乙方均应按实际转让总价款的3%支付甲方服务费”。4.2载明：“乙方若未按本合同约定付足全部款项的，应于本合同约定剩余款项支付日前向甲方提出委托将其委托认购协议权利转让予第三方的书面申请，并另行签署单方委托甲方提供权利转让的服务协议，否则视同乙方严重违约，其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4.2.1载明：“甲方须在接受乙方委托后半年内完成乙方权利转让，如满半年甲方未完成乙方权利转让，甲方须以本合同首付款（即总价款的40%）的123%作为受让价受让该权利”。4.2.2载明：“上述权利转让服务若成功，不论受让方主体，乙方均应按实际转让总价款的3%支付甲方服务费”。第七条“其他约定”7.1约定：“本合同一经签订，不得随意解除或终止，否则，违约方应支付合同相对方违约金人民币20000元”。
当日，忻杏娣向奥银房产公司以刷卡方式支付120000元。奥银房产公司出具120000元收据予以确认。
2014年8月6日，忻杏娣（作为乙方）与奥银房产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协议》一份，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13年1月30日就苏州环球奥食卡城的投资事宜，同时乙方于2013年1月30日支付的首付款120000元。乙方按照约定向甲方提出了委托其将认购权利转让给第三方的书面申请，甲方未能在规定期限内完成乙方权利的转让。双方就权利的转让达成补充协议如下。一、甲方按乙方已经支付的首付款的120%作为受让价受让该权利，即以144000元受让该权利。二、甲方同意已上述价款受让该权利，但由于甲方经营状况的原因，不能及时支付上述款项，甲方特此声明，在甲方满足本协议第三条的情况下，乙方同意甲方支付上述款项的时间延长至2015年7月30日。三、甲方从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定期利率的标准支付客户补偿金”。双方签字、盖章。
又查，苏州市相城区龙鼎置业有限公司于2005年5月22日就建设苏州国际商业城项目申请立项获批，其之后变更工商登记名称为苏州龙鼎置业有限公司，并于2006年4月24日申请进行苏州国际精品批发城商品房预售，其间所有建设审批手续均系苏州龙鼎置业有限公司为权利人，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所建房产的大产权证均登记在其名下。其后，苏州龙鼎置业有限公司又几经变更为现名品城公司。奥银房产公司自2012年8月24日起成为名品城公司的唯一股东。
庭审中，关于名品城公司和奥银房产公司在涉案商铺销售时的角色和关系问题，名品城公司在一审法院涉及该批量案件审理中曾经述称：其系委托奥银房产公司销售，而同时也自行销售，谁销售谁收款，奥银房产公司所收的款项至今尚未支付给名品城公司，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庭审中，名品城公司明确，忻杏娣所认购的商铺已经网签出售给其他案外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举证的《认购合同书》、收据、协议、工商登记查询资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先后签订的《认购合同书》及《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忻杏娣按照《认购合同书》的约定支付了120000元首期款后未再支付剩余尾款，并向奥银房产公司提出了委托转让其认购权利，有《协议》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该份《协议》的约定内容，双方之间的《认购合同书》已经在签定协议时已然解除，故在本案中已无法也无必要再次解除该份《认购合同书》。根据《协议》约定，奥银房产公司应当按照首付款的120%即144000元返还给忻杏娣。故忻杏娣主张返还购房款12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24000元的请求，符合双方约定，也未超过法定标准，应予支持。对于忻杏娣另外主张的以120000元为基准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也同样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忻杏娣主张的违约金20000元请求，不符合合同约定，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述清偿责任的承担，由于作为涉案商业体的建造者、所有者的名品城公司曾明确其当初的对外销售方式为委托奥银房产公司销售和自行销售并行，且也未举证证明各自销售的范围和界限，又不能证明本案涉案商铺的销售以及《认购合同书》约定的内容超出了委托范围，故该行为所引起的后果应当由委托人即名品城公司承担，本案中虽然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另外签订了《协议》，但该协议也系为履行原《认购合同书》中约定的委托转让认购权利而签订，也不能认为超出委托销售的范围，因此名品城公司应当对上述144000元以及2014年8月1日之后的利息的支付承担清偿责任；同时，由于奥银房产公司自2012年8月24日起成为名品城公司的唯一股东，由于名品城公司认为其没有收到奥银房产公司转付的购房款，说明两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乱和混同的情形，由于作为名品城公司的股东，奥银房产公司不能证明名品城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奥银房产公司应当对名品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奥银房产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利，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判决：一、苏州东方国际名品城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忻杏娣144000元并支付以120000元为基准从2014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上海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采用转账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户，或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设银行苏州市相城支行营业部，账号：32×××22）。二、驳回忻杏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1837元，由苏州东方国际名品城有限公司、上海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此款忻杏娣已垫付，一审法院予以退还，苏州东方国际名品城有限公司、上海奥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一审法院）。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二审中，名品城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埔民二（商）初字第592号、983号号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奥银房产公司涉诉的相关案件在黄浦区法院已有众多立案，许多涉诉业主主张委托理财纠纷、民间借贷纠纷，涉诉的项目包括苏州、厦门各地，要求奥银房产公司赔偿损失，案件性质与本案相同；2、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5）相民初字第0043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一审法院曾就关联案件作出与本案一审判决相悖的判决；3.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1838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埔民一（民）初字第510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奥银房产公司涉及的环球奥食卡项目在厦门等多地均有涉及，且涉及民间借贷、委托理财等多种纠纷，均以《认购合同书》的形式表现。忻杏娣质证认为：名品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认购合同书》系由奥银房产公司与忻杏娣签订，但合同实质上披露了奥银房产公司代表名品城公司对外从事相关民事行为之内容。名品城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的相关联案件中，认可其委托奥银房产公司销售部分涉案商铺，故奥银房产公司行为后果应由名品城公司承担。由于奥银房产公司至今未按约通知忻杏娣签订正式买卖合同，导致忻杏娣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认购合同书》应予解除，名品城公司作为委托人理应承担返还购房款及相应利息的责任。名品城公司上诉认为其并未委托奥银房产公司销售涉案商铺。本院就此认为，名品城公司在关联案件中已自认其委托奥银房产公司销售部分涉案商铺，且奥银房产公司亦于2012年8月24日之后成为名品城公司唯一股东，故本院对名品城公司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虽名品城公司二审中陈述系争商铺在奥银房产公司成为其唯一股东之前早已出售给案外人，以证明与奥银房产公司之间不可能存在委托销售关系，但即使该事实成立，属名品城公司与奥银房产公司之间内部关系，不足以推翻名品城公司之自认内容，故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名品城公司上诉认为忻杏娣与奥银房产公司之间系委托理财关系。本院就此认为，《认购合同书》、忻杏娣的刷卡凭证以及奥银房产公司开具的收据可以证明忻杏娣有购买涉案商铺之意思表示以及忻杏娣实际支付120000元价款之事实，在名品城公司、奥银房产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认购合同书》系为委托理财提供担保的情况下，本院对名品城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名品城公司上诉认为奥银房产公司涉嫌诈骗应移送相关机关立案侦查。本院就此认为，奥银房产公司作为名品城公司的受托人，在对外销售过程中即使存在问题，后果应由名品城公司承担，奥银房产公司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民事案件的审理，本院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名品城公司上诉认为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奥银房产公司存在财务混乱与混同情况。本院就此认为，如上所述，名品城公司作为奥银房产公司委托人，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奥银房产公司作为名品城公司唯一股东，在并不能证明名品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的情况下，应对名品城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名品城公司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4元，由上诉人苏州东方国际名品城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斌
审判员 顾 平
审判员 杨 兵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