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再78号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秦君嗣，男，汉族，1964年7月22日出生，农民。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嫩江县海江镇新胜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王春平，该村村委会主任。申诉人秦君嗣因与被申诉人嫩江县海江镇新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胜村委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黑检民（行）监[2015]2300000018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黑民抗6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楠楠、刘刚出庭。申诉人秦君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新胜村委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7月20日，一审原告新胜村委会起诉至嫩江县人民法院称：秦君嗣系该村村民。2006年6月6日，新胜村委会原主任石勇（已死亡）伪造村民代表大会记录，私自与秦君嗣签订了《新胜村林业蚕场荒山林权转让合同》，依据伪造的会议记录及私自签订的合同为证据，在原告为秦君嗣，被告为嫩多公路建设指挥部（下称嫩多指挥部）、第三人为新胜村后永久屯自然资源补偿费纠纷一案中，三方达成调解协议，嫩江县法院作出了（2008）嫩民初字第274号民事调解书，秦君嗣从嫩多指挥部取得补偿费3万元。秦君嗣取得该款系不当得利，故诉至法院，要求秦君嗣给付不当得利款3万元。一审被告秦君嗣辩称：1.双方在2006年签订的林权转让合同是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后，经镇政府审核批准后，上报林业局和县政府的。其取得合法的承包经营权，有权获得物权收益。嫩多指挥部在其承包的山上采石，应给予经济补偿。且其与嫩多指挥部、新胜村委会达成了调解协议，秦君嗣取得3万元补偿款具备法律依据，现其已取得林权证。2.新胜村委会作为不当得利案件原告，主体不适格，因为给付补偿费的主体为嫩多指挥部而不是新胜村委会，故其不能成为本案的原告。请求驳回新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嫩江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6月6日原新胜村村委会主任石勇在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情况下，将村集体所有的蚕场山承包给秦君嗣，并与秦君嗣签订了《新胜村林业蚕场荒山林权转让合同》。2007年8月份，嫩多指挥部在修建S208省道期间，在海江镇新胜村蚕场山附近采石修道。2007年11月13日，秦君嗣向嫩江县人民法院起诉嫩多指挥部，要去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经法庭调解，秦君嗣、嫩多指挥部及第三人新胜村委会三方达成调解协议，嫩江县人民法院下发了（2008）嫩民初字第274号民事调解书，嫩多指挥部给付秦君嗣补偿款3万元，给付新胜村后永久屯补偿款21000元，并已履行完毕。现新胜村委会以原村委会将蚕场山承包给秦君嗣违反法律规定，要求秦君嗣返还新胜村委会不当得利款3万元。嫩江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秦君嗣与新胜村签订的《新胜村林业蚕场荒山林权转让合同》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秦君嗣与新胜村签订的该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承包合同无效。秦君嗣依据此合同取得的3万元补偿费应返还给新胜村，故新胜村委会要求秦君嗣返还3万元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秦君嗣提出新胜村委会主体不适格的辩解理由，因该蚕场山系新胜村委会所有，故秦君嗣的此项辩解理由，不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八）项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嫩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3）嫩民初字第1224号民事判决：秦君嗣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给付新胜村委会不当得利款3万元。案件受理费505元，邮寄费80元，由秦君嗣负担。秦君嗣不服，向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时，新胜村委会先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后又撤销该项请求。一审法院未在庭审中向秦君嗣释明该问题，秦君嗣对合同的效力问题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双方也未进行充分的法庭辩论，一审判决确认合同效力剥夺了秦君嗣辩论权利。2.没有证据证明秦君嗣承包蚕场山一事未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新胜村委会将荒山承包给秦君嗣的时间是2006年6月，新胜村的村民知道该事实，但没有人在法定期间提出异议，秦君嗣与新胜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有效。3.秦君嗣取得补偿款不是基于山体受到破坏。秦君嗣与新胜村委会签订林权转让合同后，秦君嗣购买了大量的树苗栽种到荒山上，嫩多公路指挥部在修路期间，造成树苗严重损毁。嫩多公路指挥部赔偿秦君嗣的损失包括树苗费、种树的人工费、看护费、抚育费等。秦君嗣得到的补偿是自己受到的实际损失，与新胜村委会因其荒山所有权受到破坏而产生的损失无关。4.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有误，该法系2010年颁布的法律，而秦君嗣与新胜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06年。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新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新胜村委会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而与秦君嗣签订了《新胜村林业队蚕场荒山林权转让合同》，该合同无效。秦君嗣自嫩多公路指挥部取得的3万元补偿款无合法依据，其应将该款返还蚕场山的所有权人新胜村委会。故一审法院判决秦君嗣给付新胜村委会3万元并无不当，秦君嗣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黑中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元、邮寄费80元由秦君嗣负担。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判决认定秦君嗣与新胜村委会签订《新胜村林业蚕场荒山林权转让合同》时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承包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的规定主要是为加强对村民委员会活动进行监督管理的规定。本案中，秦君嗣与新胜村签订的《新胜村林业蚕场荒山林权转让合同》已经履行七年，秦君嗣已实际做了大量的投入，且新胜村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损害了村集体的村民的利益。判决仅因秦君嗣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没有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就径直判决合同无效，实属不当。本院再审过程中秦君嗣称：原审判决认定原新胜村委会主任石勇在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合同的事实错误，其与新胜村委会签订合同后，投放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其从黑龙江省嫩多公路建设指挥部得到的赔偿是毁损的树苗费等实际损失，并非不当得利。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判断一个合同是否具有法律效力，首先看当事人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其次是看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第三是合同不得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只规定了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集体所有的土地的，要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秦君嗣作为新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于2006年6月6日与新胜村委会签订承包本集体所有的蚕场荒山，应不受“要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规定的限制。1998年11月4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也可以看出，仅是对村民的承包经营方案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并不需要每份承包合同都需经过民主议定，亦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在本案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秦君嗣与新胜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伪造的情形下，秦君嗣与新胜村委会签订的上述合同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为有效合同。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新胜村委会以秦君嗣从嫩多指挥部取得的补偿费3万元系不当得利，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秦君嗣将该款给付新胜村委会的理由不充分，本院再审不予支持。另，一、二审判决适用尚未施行的2010年10月28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认定上述合同为无效合同，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黑中民终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及嫩江县人民法院（2013）嫩民初字第12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嫩江县海江镇新胜村村民委会员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元，邮寄费160元由嫩江县海江镇新胜村民委会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璞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