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3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界华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茗。
委托代理人：陈辉，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惠霞，广东天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中国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景成，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叶莹，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家界华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中国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6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中旅公司向华旅公司支付欠款339367元及利息（利息以33936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3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至，暂计至2016年5月1日为17189.17元），以上共计356556.17元。2.一、二审受理费用由中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经营责任书》应属无效协议，且该经营责任书并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枉顾华旅公司多次提出责任书未实际履行的事实，仅凭华旅公司自愿签订责任书及提出取消扣款的请求即认为合同有实际履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华旅公司在一审中多次主张《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经营责任书》虽然是华旅公司与中旅公司签订，但该经营责任书属于非平等主体之间所做的协议，且该协议存在大量不公平条款，同时也是免除中旅公司责任的条款，应属于无效的协议。且该责任书签署以后也未实际履行。为此，华旅公司提交QQ聊天记录等证据用以证实华旅公司与中旅公司履行的是《广东省中国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而并非经营责任书。虽然华旅公司曾就中旅公司扣款提出过关于取消扣款的请求，但从华旅公司提交的扣款请求的内容中可以看出，华旅公司实际上认为该经营责任书并非公平公正，中旅公司实际并未履行该经营责任书。二、委托接待协议与经营责任书基于的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在中旅公司未提起反诉且经营责任书存在中旅公司恶意隐瞒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两者可以互相抵扣，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华旅公司主张的团款与中旅公司主张的补足毛利差额可以抵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华旅公司是基于委托接待协议主张中旅公司支付团款。而中旅公司是基于经营责任书要求华旅公司补足毛利差额，两者之间本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两笔款项之间并不存在可以互相抵扣的情形。其次，中旅公司并未提起反诉，在委托接待协议与经营责任书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仅凭经营责任书就要求抵扣也不符合法律规定。再次，在庭审中，中旅公司提供的会计资料表明中旅公司曾将委托接待业务委托给其他三家公司接待。在中旅公司存在隐瞒行为或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将华旅公司主张的团费与中旅公司主张的补足毛利差额抵扣也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并未适用任何法律条款即判定华旅公司与中旅公司之间的债务互相抵扣。一审法院判项部分并未提及其究竟适用何项法律判定中旅公司与华旅公司之间的债务可互相抵扣。在未有法律支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定两者之间的债务抵扣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中旅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华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中旅公司向华旅公司支付欠款339367元及利息（以339367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中旅公司承担一审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11月6日，中旅公司（甲方）和华旅公司（乙方）签订了《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接待甲方国内游团队（含散客），甲方负责组织客源，在团队出发前将团队的行程、团号、人数、接待标准、特殊要求等资料通知乙方，乙方接到甲方询价或接待计划后24小时内以书面形式给予确认回复；团队出发前一天，乙方须将团队住宿的酒店名称、星级标准、旅游车型、导游姓名、手机号码等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甲乙双方须在团队抵达前确认接待价格及行程，由经办人署名并签注日期，加盖公章或合同章后以传真确认为据；在双方书面确认后，如遇涨价因素（国家政策性调价除外），乙方须在甲方出团7天前以书面形式通知为准，经办人姓名、签署日期、加盖公章以传真为据，否则甲乙双方只能以甲方确认的报价进行结算，涨价部分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应按照季度结算的形式结付团款；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有效期2013年11月6日至2015年11月5日等。华旅公司称中旅公司尚欠华旅公司2014年11月、2014年12月、2015年2月团款共计339367元，并提供了八份对账单。
2014年4月，华旅公司（乙方）与中旅公司（甲方）签订《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约定责任经营标的为原中旅社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责任经营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责任经营范围是甲方经营范围中涉及张家界（凤凰古城）区域的所有业务以及相关销售工作；责任经营指标：1、营业收入：当年度营收增长不低于15%，计算基数为503万元；2、毛利率：年度平均毛利率不低于10%，毛利润应达到58万元以上，毛利润是指专线的收入扣除成本后的利润；3、销售费用：（1）销售费用限额为50万元（含专线日常运营费用及公司需要分摊的费用总和）；（2）销售费用率为8.6%；4、超额利润分配：（1）当乙方完成净利润指标在10万元至15万元（含）时，乙方与甲方按4：6分配超额的部分利润；（2）当乙方完成净利润指标在15万元以上时，乙方与甲方按5：5分配超过的部分利润；乙方须保证所经营的专线平均毛利率不低于10%或全年毛利额不低于58万元，公司按半年度（6个月）考核，如毛利额不达标，乙方需向公司补足差额，公司有权终止合同等。
中旅公司主张华旅公司未完成经营责任书约定的保证所经营的专线平均毛利率不低于10%或全年毛利额不低于58万元，并提供了《6条专线方案调整前后考核结果对比》，该证据包含了涉案专线方案调整前后考核结果对比，其中调整前毛利差额为33.74（2014年责任书经营周期1-12月），完成率为31%；调整后毛利差额为12.91（2014年责任书签约时点记起7-12月），完成率为54%；调整前后对比毛利差额为20.83。华旅公司对该考核结果对比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系中旅公司单方提供，无华旅公司盖章确认，且中旅公司未举证证明华旅公司实际完成的经营指标情况及需补足差额的经营情况。
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中旅公司申请对涉案旅游专线2014年度的毛利率进行司法审计。后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审计。2017年4月19日，广东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广东省中国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度营业收入、营业成本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涉案旅游专线2014年度毛利润为253132元，其中华旅公司、中旅公司合作的毛利润为216129元，中旅公司与湖南飞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合作的毛利润为7420.50元，中旅公司与云南华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合作的毛利润为837元，中旅公司与张家界光明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合作的毛利润为28745.50元，中旅公司为此开支审计费18340元。中旅公司对该审计报告三性无异议，认为应以253132元作为认定涉案旅游专线2014年度毛利润的标准。华旅公司对该审计报告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中旅公司在签订责任书后将涉案旅游专线业务交由其他公司经营，违反了责任书的内容，应赔偿华旅公司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中旅公司拖欠团款所引发的纠纷。华旅公司、中旅公司签订的《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的内容，双方实际上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华旅公司主张中旅公司拖欠2014年11月、2014年12月、2015年2月团款合计339367元，并提供了八份对账单，中旅公司对该数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约定的内容，若涉案旅游专线2014年的毛利润低于58万元，华旅公司需向中旅公司补足差额，而根据广东惠建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审计报告的内容，涉案旅游专线2014年的毛利润合计为253132元，差额为326868元，华旅公司应将该金额支付给中旅公司。因此，上述两者相抵扣，中旅公司还须支付华旅公司旅游团款12499元。中旅公司未依约支付该款项给华旅公司，构成违约，除应清偿团款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华旅公司要求中旅公司清偿团款应为12499元，并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对华旅公司主张中旅公司将涉案旅游专线业务交由其他公司经营，违反了责任书的内容，应赔偿华旅公司的损失，该主张不属于一审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调处，若华旅公司认为中旅公司将涉案旅游专线业务交由其他公司经营，给其造成损失，可另寻途径解决。另外，因中旅公司对涉案旅游专线2014年度毛利润情况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案件审计所开支的费用18340元应由中旅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如下：一、中旅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旅公司清偿团款12499元并支付利息（以12499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华旅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48元，由华旅公司负担6413元，中旅公司负担235元。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华旅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粤0104民初10983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其在另案起诉要求撤销涉案《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2017）粤0104民初10983号民事判决虽判令驳回华旅公司诉讼请求，但华旅公司表示其已提起该案上诉并缴纳上诉费用，但至本案二审庭询阶段，尚未收到另案二审传票。经质证，中旅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恰能证明涉案《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真实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涉案《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中旅公司对《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项下欠付华旅公司339367元团费并无异议，但认为应当抵扣《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项下华旅公司应当补足的毛利差额。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与《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是两份各自独立的合同，两者内容虽有交叉，但合同目的仍有差别。《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所约定的地接团款属于华旅公司经营收入，按季度结算团款；《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是就华旅公司的责任经营指标所作的约定，且毛利润的计算是以年度为计算单位。团款与毛利润是双方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形成，且在《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中未约定中旅公司有权抵扣华旅公司应收团款。第二，支付团款是中旅公司在《国内游委托接待协议》项下应当履行的义务。《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中单独约定团款结算期限，但并没有约定中旅公司可以拒付团款的情形。中旅公司如认为需要抵销华旅公司要求支付旅游团款的请求，应当依法提起反诉。此外，华旅公司已就涉案《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是否具有可撤销情形另案提起诉讼，该案尚未作出生效判决。因此，在中旅公司既未于本案提起反诉，且涉案《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效力尚处于司法审查阶段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依照《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约定，一并判决抵扣毛利差额，略有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中旅公司可待（2017）粤0104民初10983号案件作出生效判决后，依法就《张家界（凤凰古城）专线2014年经营责任书》项下毛利差额问题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因本案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判决结果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631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631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广东省中国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家界华夏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支付欠款339367元及利息（以339367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648元，均由被上诉人广东省中国旅行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林燕贞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