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民初字第33787号
原告李军，男，1967年4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世纪思诺科技开发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李梅兰，北京京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绍玲，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凤兰，女，1968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华北油田华美综合服务处社区服务科主任科员，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代理人王玉娟，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天姣，女，199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任丘市。
委托代理人王玉娟，北京继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军诉被告张凤兰、李天姣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军的委托代理人李梅兰，被告张凤兰及其张凤兰、李天姣的委托代理人王玉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军诉称：原告与张凤兰原系夫妻，2014年12月6日经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未涉及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同年12月24日，原告与二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原告与张凤兰共有的财产赠与李天姣。直至今日，张凤兰迟迟不予办理过户手续，且擅自处分其中一套房产，将售房所得收益据为己有，原告得知后多次与张凤兰协商未果。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撤销原告与二被告于2014年12月24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被告张凤兰辩称：第一、原告要求撤销的《补充协议》是离婚协议的性质，其名称为《补充协议》，内容与离婚协议内容相同。第二、李军诉张凤兰及张凤兰反诉李军离婚后财产纠纷案，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193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现该案在二审审理期间。原告要求撤销补充协议，属于一事不再理，应予驳回。第三、原告与张凤兰签订的离婚协议和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原告与张凤兰签订的离婚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订立时不存在任何欺诈、胁迫等情形，原告要求撤销没有法律依据。第四、离婚协议是夫妻双方对于婚姻关系、子女抚养、共同财产的分割以及离婚损害赔偿等问题达成的具有人身和财产双重性质的合意，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使任意撤销权。第五、诉争房屋及其他财产原系原告与张凤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属原告与张凤兰共同共有。原告与张凤兰均不单独享有对诉争房屋及其他共有财产处分的权利，处分该房屋需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原告与张凤兰在离婚时已经对共同财产的处分形成合意，共同表示将房屋或售房款赠与给李天姣，该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对双方产生拘束力。因赠与行为系双方共同作出，在离婚后，原告一方如欲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单方撤销赠与时亦应取得双方合意，在未征得被告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单方撤销赠与。第六、赠与财产已经交付，原告要求撤销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天姣辩称，我父母在离婚协议及补充协议中涉及对我的赠与内容，我不同意撤销。望法院保护我的个人权益。
经审理查明：原告与张凤兰原系夫妻，生有李天姣，现已成年。2014年12月4日，原告与张凤兰签订《离婚协议》，内容为：双方因性格不合，协议离婚，经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男女双方个人名下的公司及其他财产，债权债务等，一切归个人所有并承担。二、北京西城区xx大街xx号院xx-
xx号房，目前男方将其抵押贷款用由公司经营，男方最晚于2016年5月前还清全部贷款，双方一起将房屋产权过户到女儿李天姣名下，过户后在女儿李天姣同意的情况下，房产证由女方代为保管，谁也不能再将其抵押贷款。房屋双方都可暂时居住，男女双方任何一方都不得带异性来住。任何一方谈对象或再婚都不能住在此房。如此房不得已必须出售，则按实际房屋售价均分为三份，男方、女方、女儿各一份，所欠贷款由男方负责偿还。女儿所得部分，在女儿李天姣同意的情况下由女方带为保管。三、廊坊万庄xx园房屋xx-
xx-xx归女方所有，该房屋按揭及其它都由女方负担。四、任丘xx小区xx-xx-
xx（xx）的房产归女方所有。五、任丘商业街商品房归男方所有。六、男方名下的宝马520车，归女方所有并使用，此车牌照为男方名下，因为无法过户，同意女方使用，如女方再婚或谈朋友，男方可收回牌照，女方使用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问题及费用均由女方负责。其它相关事宜，双方要共同协商，相互配合。七、明年四月份之前女儿李天姣的学费由女方负担，之后的学费及开销男女双方各负担一半。男方借其母亲的5万元用于女儿出国用的借款，由男方清还。八、男女双方要永远爱自己的女儿，为女儿着想，不做再伤害女儿的事。九、其他未尽事宜，另行商定。2014年12月8日，原告与张凤兰在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双方达成协议为：一、李军与张凤兰自愿离婚。二、双方无其他纠纷。
同年12月24日，原告、张凤兰、李天姣三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1、原协议中北京马甸xx-
xx号楼房子，目前男方将其抵押贷款进行经营，2015年5月，男方先把贷款还清，女方将其过户到女儿李天姣名下，房产证女儿取回由女方保管，如2015年还需贷款，由女儿李天姣决定并办理。但2016年5月男方必须无条件还清贷款，保住女儿的房子。但男方2016年5月无法还清贷款，此房必须出售。男方必须想办法先将贷款还清，房屋按实际销售金额一分为三，男方、女方、女儿李天姣各一份。女方承诺女方的三分之一记入女儿李天姣名下，女儿李天姣的三分之一及女方转让给女儿的三分之一全部归女方保管，女方不得自用。2、xx园xx-
xx归女方，女方承诺，等贷款还清也将其过户到女儿李天姣名下。3、宝马520车归女方使用，最终所有权归女儿李天姣，现由女方及李天姣共同使用，男方也可以使用，谁出问题谁负责。4、女方在海南以女儿李天姣的名义购买的房产，归女儿李天姣所有。以上女方给女儿李天姣所有资产，均与男方没有任何关系。5、女儿李天姣以后所需的学费及生活费，男方承诺全部承担。6、女方转让女儿的各项资产均有使用权。
2015年5月15日，李军、李天姣分别出具同意出售声明书，同意登记在张凤兰名下的位于北京市西城区xx大街xx号院xx号楼xx层xx号房屋出售。
2015年6月，李军将张凤兰诉至本院，要求判令：1、依法分割西城区xx大街xx号院xx号楼xx号房屋售房款1230万元，原告应分得427.50万元；2、依法分割河北省任丘市建设路北xx小区西区xx-
xx-
xx号房屋，张凤兰给付房屋折价款15万元；3、依法分割河北省廊坊市万庄商务中心小区3座1单元1101号房屋，要求张凤兰给付房屋折价款30万元；4、依法分割海南省万宁县兴隆镇雨林海小区9号楼房屋，张凤兰给付房屋折价款30万元；5、河北省任丘市华油商业街商业用途土地一处由原告继续使用；6、原告名下×××宝马X5轿车一辆归原告所有；7、原告名下的×××宝马520轿车一辆由原告所有。审理中，张凤兰提出反诉，要求判令1、河北省任丘市建设路北xx小区西区xx-
xx-
xx号房屋归其所有，李军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李军名下的×××宝马520轿车一辆归其所有，李军协助办理相关手续。2015年11月2日，本院作出（2015）西民初字第192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张凤兰给付李军十万元。二、河北省廊坊市雅园一区3-1-1101号房屋由张凤兰所有，剩余贷款由张凤兰偿还。三、河北省任丘市建设路北xx小区西区xx-
xx-
xx号房屋归张凤兰所有，李军协助张凤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四、任丘市华油商业街土地一处归李军使用。五、车牌号为×××宝马520小轿车一辆归李军所有，张凤兰有权使用该车辆。六、车牌号为×××的宝马X5小轿车一辆归李军所有，剩余贷款由李军偿还。七、驳回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张凤兰的其他反诉请求。判决后，李军、张凤兰均提出上诉。本案审理期间，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2民终99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本院1923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五、六、八项，撤销第一、七项判决。
2015年7月2日，张凤兰将西城区xx大街xx号院xx号楼xx层xx号房屋出售给案外人李洁。2015年7月15日，李洁取得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房屋所有权证，离婚协议，同意出售声明书，机动车行驶本，收据，海南省商品房预售合同，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与张凤兰在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了分割。后双方经法院调解离婚。同年12月24日，原告与张凤兰及其女儿李天姣又签订《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内容与《离婚协议》中的内容前后一致。该《补充协议》对《离婚协议》具有延续性，原告与张凤兰对共同财产赠与给李天姣的约定与解除婚姻关系、共同财产的分割、共同债务的清偿等内容护互为前提、互为结果，构成了一个整体关系。在原告与张凤兰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不可逆的情况下，原告要求撤销《补充协议》，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也不利于保护李天姣的权益。且原告与二被告已经履行了《补充协议》中的第一项内容，将位于西城区xx大街xx号院xx号楼xx层xx号房屋出售。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单方撤销赠与时亦应取得双方合意，在未征得作为共有人的另一方同意的情况下，无权单方撤销赠与。退一步讲，即使认定《补充协议》为赠与，该情形也不是普通的纯赠与关系，而是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鉴于《补充协议》系《离婚协议》的延续，主要是为了解除原告与张凤兰婚姻关系的目的而设，其所涉及的财产分割条款等均系出于解除双方身份关系的动机，因此，夫妻或夫妻一方基于离婚事由将夫妻共同财产或夫妻一方的财产“赠与”子女的行为，可认定是一种目的赠与行为，具有一定的道德义务性质，属于一项承诺性的约定，无法定情形不得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李军要求撤销其与张凤兰、李天姣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一万四千六百元，由李军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 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郑新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