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1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住所地赵县自强路97号。
负责人：尚立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克军、赵志忠，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双锁等703人（详细名单见附录一）。
诉讼代表人：张吉贤，男，1953年3月2日生，汉族，住赵县。
诉讼代表人：郭伟强，男，1974年8月25日生，汉族，住赵县。
诉讼代表人：李军水，男，1962年9月9日生，汉族，住赵县。
诉讼代表人：郭庆友，男，1969年12月25日生，汉族，住赵县。
诉讼代表人：张双锁，男，1943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赵县。
委托代理人：郝联起、郑想，河北冀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双锁等703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赵县人民法院（2016）冀0133民初4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交的“存折”全部为李军华自制，该证据未经李军华出庭质证，也未调取（2014）赵刑初字第00165号刑事案件卷宗，一审便认定存折的真实性和数额明显错误；2、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告知和提醒义务与事实不符；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李军华之间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双锁等703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给张双锁等638名原告存款本金；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县邮政局为全民所有制非法人企业，2015年4月10日赵县邮政局将名称变更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1999年9月1日赵县邮政局为被告人李军华颁发《聘书》，聘用其为赵县邮政局邮政业务营销员，为李军华制作了编号为069的中国邮政《邮政业务代办处》标志牌，复印了赵县邮政局储蓄专柜《营业许可证》，在赵县××村李军华的住所设立邮政业务代办处，为村民办理存取款业务。储户的定期存款由李军华到邮储范庄镇支行办理，然后将存折交付储户；储户的活期存款由李军华到邮储范庄镇支行办理，然后将存折存放在李军华处，由李军华给储户发放一自制手填存折。储户存取活期存款时可持自制存折到李军华处办理，李军华再持正规存折到邮储范庄镇支行办理。后来，为了存取方便，李军华逐步改用自己在邮储范庄镇支行开户的存折存取储户的存款，不再使用储户的存折。期间，赵县邮政局还在李军华处安装了“商易通”，用于客户转账支付和账户余额查询等服务。《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清理农村信用社信用代办站、邮政储蓄代办机构的通知》（银监办发[2006]120号）下发后，赵县邮政局与分立出去的邮储赵县支行于2008年12月联合对李军华的邮政业务代办处进行清理。12月6日李军华签署《承诺书》，承诺不再以邮政储蓄银行代办员的名义办理储蓄存款业务，承诺本人持有的代办标志牌、业务章戳、存款凭条以及自制活期存折、收款收据或者类似的存款凭证全部交由邮政储蓄银行销毁。当天李军华就办理了移交手续，将17个空白自制活期存折和一枚业务章戳上交，没有将《聘书》、中国邮政《邮政业务代办处》标志牌和赵县邮政局储蓄专柜《营业许可证》复印件上交。12月7日经赵县公证处公证，赵县邮政局、邮储赵县支行与李军华签订了《解除客户经理协议书》，在赵县××村公告栏张贴了《公告》和《致广大客户的一封公开信》，并向部分村民散发了《公开信》，《公告》和《公开信》的主要内容为已经取消李军华的邮政储蓄代办员资格，且不再聘用邮政储蓄代办员、营销员或者其他类似形式的人员。还通过村委会喇叭广播，告知广大储户到村委会对存款情况进行核对，制作了《12月9日与用户对账工作情况》表。之后，被告人李军华仍然以邮政储蓄代办员的身份办理村民的存取款业务，仍然采取在签订解除协议之前的方法存取储户的存款，仍然将赵县邮政局颁发的《邮政业务代办处》标志牌和邮政局储蓄专柜《营业许可证》复印件悬挂在办公地点的墙上，仍然将《聘书》放置在办公桌的抽屉里，仍然使用赵县邮政局印发的手填自制存折和经赵县邮政局允许的自印手填存折。2009年李军华购买了电脑和打印机后开始使用机打存折，并逐步将手填存折更换为机打存折，直到案发前，储户所使用的存折仍然有少部分手填存折。除此之外，李军华还以欠条、借条等方式揽收村民的存款。期间，赵县邮政局为李军华所安装的“商易通”依然在使用，而且在2011年为李军华安装了一部“一站通”，用以代收电费、通信费等费用。李军华在与被告解除代办员关系之后继续以发放自制存折的方式吸收存款，在邮政局的账户上仍然存在大量的交易记录，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上述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巨大，超过三个月未退还，其行为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赵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4）赵刑初字第00165号刑事判决书，以被告人李军华犯挪用资金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七年零六个月，并责令被告人李军华退赔被害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12118159.55元。本案原告系李军华发放的自制存折的持有者，其中596名原告的诉讼主张包括在李军华退赔被告款项之内，41名原告未包括在其中，637名原告查明数额详见附录二证据金额部分。经核实，根据赵县人民政府的有关会议精神要求，被告已经支付原告部分存款，共计支付本案637名原告1094068元人民币，具体数额详见附录二被告已支付金额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以（2014）赵刑初字第00165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为依据。该判决书认定：1999年9月1日赵县邮政局聘用李军华为其单位的邮政业务营销员，属于委托李军华代办其单位的邮政业务。2008年12月7日赵县邮政局与李军华签订了《解除客户经理协议书》后，形式上委托关系已经解除，实质上并未解除，赵县邮政局与李军华的委托关系依然存在，被告人李军华仍然是受国有企业委托管理国有财产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其使用自制存折所揽收的存款属于赵县邮政局的客户资金。被告与李军华在形式上解除了代办员关系，在解除代办关系后，被告对李军华继续为原告办理存取款业务放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支付原告存款。且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代办存取款业务，对被告的代办机构应该有相应的认知能力，但依然在无盖有被告公章的自制存折上办理存取款业务，其行为是建立在李军华曾担任被告代办员基础上，原告有理由相信李军华的代办行为有被告赋予的代理权，故原告与被告的代理人李军华之间构成表见代理，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支付原告存款的法律责任。关于部分原告姓名与手持存折上姓名不一致的情况，本院认为按照农村习俗，代办点的交易形式并不是以个人持身份证取得存单，所以在姓名不符的情况下，如果有村委会和公安机关的证明，应认定原告与存折权利人为同一人。关于部分原告主张的金额不包括在刑事判决书判决李军华退赔被告款项数额之内，即部分原告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未能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情况，本院认为该部分原告所持李军华自制存折，应与报案的原告一样，与被告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李军华对未曾报案的原告亦构成表见代理，现该部分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存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在2008年12月9日与部分原告核对账目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该事实在庭审中原告没有认可，无法核实原告的签字是否由其本人或近亲属所签。其次，被告提交的核对账目表、清单及照片，不能证明参与核对账目的原告已经知道被告与李军华解除了代办员资格的事实，不能证明双方核对账目的原因是因为清退代办员李军华，不能证明是被告尽到了告知和提醒义务，更不能证明在此之后其李军华不再以被告代办员名义办理储蓄义务，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是否尽到告知和提醒义务，本院认为，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告在解除李军华代办员身份后确实有在常信营广而告之的行为，但从后续事态发展的情况来看，解除李军华代办员身份这个事情在原告所在的常信营并不是人尽皆知且确信的事实。因为李军华在与被告签订解除代办员身份协议后，仍然以邮储代办员的身份，按照原来的流程，并采用自制存折的方式为村民办理存取款业务，仍然有村民找李军华办理储蓄业务。况且原告等人大部分系常信营村民，长期的交易习惯、惯性思维及知识认知水平上的差异，在李军华与被告签订解除代办员身份协议后仍然使用赵县邮政局颁发的聘书、代办处标志牌、营业许可证复印件等继续在常新营村从事储蓄业务的情况下，足以相信李军华仍然受被告委托，或足以推翻李军华已经与被告解除代办关系的认知而继续在李军华处办理储蓄业务。再者，赵县邮政局在对邮政储蓄代办机构进行清理时，没有严格按照《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清理农村信用社信用代办站、邮政储蓄代办机构的通知》（银监办发[2006]120号）的要求进行清理，没有收回颁发给李军华的聘书、邮政业务代办处标牌和赵县邮政局储蓄专柜营业许可证复印件，没有将自己印制的和允许李军华印制的自制存折全部收回，没有证据证明在对村民的存款进行核对后作出了合法处理，存在一定过错，所以被告不能免除其支付原告相应存款的民事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判决如下：判令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张双锁等637名原告存款共计9450967.48元（每位原告返还金额详见附录二判决支持金额部分）案件受理费77957元，由被告负担。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存折真实性和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李军华所使用的手填存折是赵县邮政局印发的手填自制存折和经赵县邮政局允许的自印手填存折，该事实已经被发生法律效力的赵县人民法院（2014）赵刑初字第00165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该刑事判决书还认定“形式上委托关系已经解除，实质上并非解除，赵县邮政局与李军华的委托关系依然存在，李军华仍然是受国有企业委托管理国有资产的非国家工作人员，其使用自制存折所揽收的存款属于赵县邮政局的客户资金”，因此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交存折的真实性和数额是正确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是否尽到了告知和提醒义务，尽管上诉人在解除李军华储蓄业务代办员身份后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过告知和提醒，但李军华在签订解除协议之后仍然以邮政储蓄代办员的身份办理村民的存取款业务，仍然采取在签订解除协议之前的方法收取存款，仍然将赵县邮政局颁发的《邮政业务代办处》标志牌和邮政局储蓄专柜《营业许可证》复印件悬挂在办公地点的墙上，考虑到被上诉人大部分系常信营村民，故原审在考虑到被上诉人长期的交易习惯、惯性思维以及认知水平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没有尽到告知和提醒业务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李军华构成表见代理是否正确的问题，赵县人民法院（2014）赵刑初字第00165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李军华与上诉人之间形式上委托关系已经解除，实质上并非解除，赵县邮政局与李军华的委托关系依然存在。另，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邮政储蓄代办员移交表》可以看出李军华只是移交了17本空白自制存折和一枚业务章戳，上诉人应明知李军华代办处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些东西，显然上诉人在对邮政储蓄代办机构进行清理时，没有严格按照《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关于清理农村信用社信用代办站、邮政储蓄代办机构的通知》的要求进行清理，没有收回李军华的聘书、代办处标识牌、营业许可证复印件、以及自制存折全部收回，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李军华的代办行为有上诉人赋予的代理权，故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李军华之间构成表见代理正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19元，由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赵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爱军
审判员 牛跃东
审判员 申 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马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