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行终字第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红中。
委托代理人郑洪伟，浙江任马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仙居县安洲街道环城西路50号。
法定代表人林虹，县长。
委托代理人沈华富，仙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锐，浙江山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才星。
何红中诉仙居县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行政批复一案，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浙台行初字第25号行政判决。何红中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红中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洪伟，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沈华富、郭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吴才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何红中系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树脂工艺品加工点负责人，其加工场所是向第三人吴才星租用，并由第三人吴才星出面，以吴才星的名义于2014年2月26日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4年3月13日8时左右，树脂工艺品加工点发生一起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两人受伤。仙居县安监局牵头组织相关部门人员成立事故调查组，经现场勘察、询问相关人员及查阅有关材料，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原告负事故主要责任，第三人负事故相关责任。同年3月28日，仙居县安监局向被告提交事故调查报告请求批复。同年4月1日，被告作出仙政发（2014）40号《关于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调查报告对“3·13”爆燃事故的性质认定和处理意见。原告不服该批复向台州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复议机关维持了被诉批复。原告仍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作出的被诉批复是对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实、性质、责任所作的确认，是事故调查报告生效的法定条件，对原告何红中的权益产生实际影响。因此，原告何红中对此提起行政诉讼，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告仙居县人民政府辩称批复只是内部行文、不具有可诉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事故发生后，仙居县安监局根据被告的授权，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的规定，组织相关部门人员成立事故调查组，经现场勘察、听取事故发生单位及人员的陈述和申辩、询问相关人员、查阅相关资料等，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事故调查报告，并于次日向被告提交事故调查报告请求批复。同年4月1日，被告作出仙政发（2014）40号《关于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符合《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主张被诉批复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告认为黄定焕销售的不合格的固化剂是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调查报告应该予以认定而没有认定，从而认为被诉批复认定事实不清。本院认为，固化剂的化学品名为过氧化甲乙酮，属于危险化学品，遇高温、猛撞有引起燃烧爆炸的危险，在实际操作中，要远离火种、热源，禁止使用易产生火花的机械设备和工具，另外，操作人员必须经过专门培训，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刑中会、吴爱国等询问笔录中均讲到工人李永光在切割空桶，是违规操作，原告何红中在笔录中也承认工人操作违规。且原告所有的加工点在开工前，没有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没有制定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由此可见，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为工人李永光违规切割空桶，而不是固化剂的问题，因此，固化剂合格与否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原告认为被诉批复事实认定不清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批复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起诉请求撤销该批复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红中的诉讼请求。
何红中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调查组人员组成不违法是错误的。本案涉及化学专业方面，调查组人员没有一个化工专业人员，不懂化工知识，因此得出的调查结果是与事实相违背的。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规定必须要有化工专业人员参与，显然被上诉人程序违法。2、本案被上诉人授权的调查组隐瞒了发生本次爆炸现场遗留的固化剂照片，一审法院未查清，导致作出错误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固化剂属于危化品，遇高温、猛撞有引起燃烧爆炸的危险，但由于被上诉人隐瞒了本案关键的固化剂现场照片，无法查明固化剂是否合格，正因为本案的固化剂是已经结晶的固化剂，是属于极度危险的危化品，即使工人按规定合法操作，也是会发生爆炸的。按照事故调查的程序，爆炸现场的所有关键证据必须全部调查清楚，而被上诉人的调查组却在缺失关键证据的前提下，包庇固化剂销售商黄定焕，作出了不实事求是及不负责任的事故认定。3、本案爆炸的直接原因并不是工人李永光违规切割空桶，引起塑料桶内的残留的固化剂爆炸，而是一整桶固化剂和已经使用了半桶的固化剂发生爆炸，一审法院认定错误。首先被申请人根本没有查清现场有几个桶，同时即使工人李永光切割空桶，也只是空桶，根据被上诉人调查的证人证言中，认定李永光在切割塑料桶时先用水清洗空桶，从爆炸后现场遗留的大量的固化剂，和工人李永光尸体表面、工人石东爱、吴爱国的治疗病历上记载，确定是有大量的固化剂爆炸，才能造成如此重大的伤亡，而不可能是空桶里残留的极小数量的固化剂爆炸所造成的。这个认定突破了底线。4、本案被上诉人对事故认定极度不负责任，被授权的调查组工作草率，不实事求是，上诉人认为任何一个到过事故爆炸现场的人，绝不会得出事故直接原因认定。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仙居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意见，其在庭审中辩称：答辩人所作的批复及批复所依据的事故调查报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1、“3·13”爆燃事故组依法成立，被上诉人于事故发生当日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事故具体情况，及时成立了由安监、公安、纪检监察、检察、总工会等相关部门组成的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组，《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事故调查组可以聘请有关专家参与调查，也就是说，事故调查组并不是必须要聘请专家参与调查，何况事故调查组组长徐天翔（仙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从事危险化学品、矿山等安全监管十余年，在我县近百起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案件中担任事故调查组组长，事故调查组中多数成员也曾多次参与了事故调查处理，经验丰富，具备了事故调查处理的专业知识，完全能够胜任本次事故调查工作。被调查的主体是正确的，因为上诉人曾与房屋出租人吴才星签订了房屋租赁协议，也就是说吴才星把场地出租给了上诉人，上诉人承租了该场地，是工艺品加工点的实际经营主。2、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事故调查组成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现场勘查、询问有关人员、查阅相关资料，从而对事故的经过、原因及其责任进行了调查和分析，依法制作了现场检查记录1份、询问笔录10份，拍摄现场照片18张，提取复制了相关材料7份，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充分证明了《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报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3、“3·13”爆燃事故调查组调查及时、按时办结，事故调查组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时间内依法作出并提交《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报告》。4、被上诉人依法作出批复，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依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法定时间内对事故调查组提交报告依法作出批复，程序合法，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谓的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事故原因是不合格的固化剂发生意外爆炸导致的理由不能成立。固化剂，其主要成分是过氧化甲乙酮，属危险化学品名录2012版第5类氧化剂和有机过氧化物第2项有机过氧化物，危险货物编号为52032，中文名称过氧化甲乙酮，俗称白料，是一种较强的有机过氧化剂，具有挥发性，遇明火、高热、摩擦、振动、撞击等会引起燃烧、爆炸的危险，与还原剂、促进剂、有机物、可燃物接触会发生剧烈反应而引发爆炸的危险。在使用场所、储存场所违章使用明火，使用的电器不防爆产生电器火花等，都会引起爆炸的危险，作业工人在操作过程中如对过氧化甲乙酮的危险不了解，××目使用或者违章违规操作都会引发事故。所以过氧化甲乙酮应远离热和点火源，在作业区域应使用无火花工具，更不能在该容器上或者附近进行切割、焊接，即使这个容器是空着的，这是使用固化剂最基本的安全常识。事故调查组对事故直接原因的认定是有充分依据的，一是从证人证言证明，爆炸时死者李永光正在切割盛过固化剂的空桶，二是在事故现场找到了李永光切割用的切割机，切割机刀片变形，外壳破碎，符合受到爆炸直接作用的情况。三是现场找到了有切割痕迹的固化剂空桶碎片，该碎片系从桶内爆炸形成，以上证据相互关联，再结合固化剂内含有机溶剂的特性分析，事故调查组作出的事故直接原因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被上诉人认为调查组作出的“3·13”爆燃事故的调查报告，类似于专家的技术鉴定结论，具有技术性、专业性和权威性，上诉人至今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提出的异议，如果上诉人在作业场所使用储存过氧化甲乙酮保持容器密封，远离了火种和热源，与还原剂、促进剂、有机物、可燃物等分开存放，并且没有使用易产生火花的机器设备和工具，作业工人没有违章操作，属于固化剂自燃自爆的，就不排除该固化剂有不合格的嫌疑。上诉人作为使用危险化学品进行工艺品生产加工的实际投资人和负责人，应该掌握该类危险化学品的相关安全知识，制定安全管理制度和作业操作规程，并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但事实上上诉人未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未制定安全生产责任制和生产管理规章制度，未对员工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没有尽到起码的安全生产注意义务，致使员工在作业现场违规适用切割机切割盛放过过氧化甲乙酮的容器，导致爆燃事故的发生，显然上诉人是负有主要责任的。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批复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着仙居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4月1日作出的仙政发（2014）40号《关于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一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二审期间，应本院的要求，仙居县人民政府提交了仙安监（2014）8号《关于成立浙江省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何红中树脂工艺品加工点“3·13”爆燃事故调查组的通知》。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证明事故调查组成员中没有具有事故调查所需知识和专长的人员，因此该调查组组成人员程序违法，导致所作的事故调查报告无效。本院认为，上述《通知》证明仙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受仙居县人民政府的授权成立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组成人员与《事故调查报告》中已载明了涉案事故调查组组成人员一致，对此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以及《浙江省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均规定，对于一般事故的调查处理，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故仙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在涉案事故发生后，依照被上诉人仙居县人民政府仙政发（2008）68号的批复授权，成立了由仙居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县纪委检查委员会、县公安局、县总工会、县人民检察院等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符合《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虽作了事故调查组可以聘请有关专家参与调查的规定，但有关专家参加并非强制性规定，且本案事故仅为一般生产安全事故，故上诉人认为“事故调查组组成人员全部没有事故调查所需知识和专长，导致该调查组组成人员程序违法”的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涉案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造成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系仙居县白塔镇茶溪村树脂工艺品加工点（以下简称“树脂工艺品加工点”）的工人李永光违规使用切割机切割盛过固化剂的塑料桶，切割过程中产生的热量，引起塑料桶内残留的固化剂与空气形成爆炸性混合物，造成事故发生，为此仙居县人民政府提交了事故调查组现场检查记录、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事故发生单位及人员的陈述、事故现场的照片予以证实。上诉人则认为，涉案事故系存放在操作现场的固化剂质量问题引发的自燃自爆而非违规操作引发的事故。固化剂的化学品中文名称为过氧化甲乙酮，属于危险化学品，具备易燃的危险特性，操作人员必须经过专门培训，严格遵守操作规定，远离高温、热源，禁止使用易产生火花的机械设备和工具，禁止震动、撞击和磨擦。从案发现场照片表明，死者李永红的脸部面目皆非，从相关证人证言可以证实，案发当时，李永光并没有遵守操作规定，而是用明令禁止的易产生火花的切割机在加工车间西进门口偏里处切割存放过固化剂的空桶，结合李永光脸部受伤程度最重的情况，以及事故现场切割机损坏程度和有切割痕迹的固化剂空桶碎片，《事故调查报告》认定“李永光违规操作引发塑料桶内残留的固化剂与空气形成爆炸性混合物”从而引发涉案事故，具备科学性和合理性。故被上诉人批复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将上述原因作为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并无不当。
树脂工艺品加工点未制定落实安全生产制度和相应的化学用品使用操作规定，未与员工签订安全生产责任书，也未对员工进行必要的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未按规定对危险化学品存放和使用，故被诉批复同意《事故调查报告》将上述原因作为本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具备相关的事实依据。
《事故调查报告》根据确认的事故发生的原因，确认何红中作为树脂工艺品加工点实际投资人及负责人、李永光违规操作对本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吴才星对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并对事故责任者提出了处理建议，同时提出事故防范和整改措施，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批复予以同意并无不当。
综上，仙居县人民政府按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授权仙居安监局组成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并对事故调查组报送的《事故调查报告》，进行全面审查后作出被诉《批复》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何红中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红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