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7）浙03行赔终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兰，女，汉族，1962年8月2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世东，男，汉族，1970年8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苍南县，系李春兰丈夫。
委托代理人王学强，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惠民路766号。
法定代表人张海云，局长。
出庭负责人徐海文，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善金，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春兰因诉被上诉人温州市鹿城区综合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鹿城区综合执法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行赔初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8月30日，被告鹿城区综合执法局作出温鹿城法限拆字[2011]第025-007号《限期拆除决定书》，并于同日送达温州李春兰公司，认定该公司于2000年开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进行搭建，建成涉案厂房，限该公司五日内自行拆除该违法建筑。因温州李春兰公司未在限定的期限内拆除，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于2011年10月12日作出温某强责字[2011]1号《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责成某》，责成被告对涉案厂房进行强制拆除。2013年9月30日，被告作出温鹿城法催字[2011]第025-007号《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并于同日送达温州李春兰公司，要求该公司履行拆除涉案厂房的义务。温州李春兰公司仍未履行拆除涉案厂房的义务。2013年11月21日，被告作出温鹿城法强拆字[2011]第025-007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并于2013年11月21日送达温州李春兰公司，决定于2013年12月4日依法强制拆除涉案厂房。2013年10月1日，被告在牛山北路德政村大楼宣传栏、六虹桥路1号中队一楼宣传栏、温州李春兰公司现场张贴拆除公告。
2014年2月11日上午，被告组织人员、专项作业车辆至温州李春兰公司所在的本区南汇街道牛山北路1号，依法对该公司厂区内的涉案厂房实施强制拆除。为阻止被告实施拆除行为，原告和陈世东提供砖块、汽油、硫酸等物品，组织并指挥金某1、盛某钱某二十多人，向执法人员及作业车辆扔砖块和燃烧的汽油瓶，致使在现场进行行政执法行风监督的孙崇一受伤及三辆专项作业车辆受损。执法人员强行进入公司厂区后，陈世东、金某1、盛某钱、金某2等人采用扔砖块、泼汽油及硫酸的方式继续对抗，其中陈世东持削尖的铁管，金某1、盛某钱持棍状物伙同金某2对协助执法的保安李某1、高某等人围殴，致李某1、高某受伤。公安机关接警后，组织警力到达现场控制住局面，并抓获上述人员。后涉案厂房被强制拆除。2014年2月17日，被告出具通知书，通知温州李春兰公司接受并妥善保管完整存放在拆违现场的违法建筑内的财产。同月19日，温州李春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2签收了该通知书。
2014年9月28日，本院作出（2014）温鹿刑初字第1182号刑事判决，认定原告结伙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原告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
因原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被告于2016年10月28日作出[2016]温鹿综赔决字第2号《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决定对原告提出的赔偿房产损失2918890元、室内物品及厂内原材料和设备损失52940430元、医疗费133546.3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的请求，不予行政赔偿。原告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6年5月12日，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以涉案厂房系其所有等理由，要求撤销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及《强制拆除决定书》。本院于2016年6月7日分别作出（2016）浙0302行初94、93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为由，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9月27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6）浙03行终245号、244号行政裁定，以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本院裁定。
原判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本案中，原告李春兰已向被告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在被告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后，再向本院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根据以上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是应当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本案中，1.关于房产损失的赔偿问题。针对涉案厂房，被告已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决定书》等并送达温州李春兰公司，认定系该公司违法搭建。温州李春兰公司及原告均已知晓或视为知晓被告作出上述行政行为，但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复议或诉讼，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告主张涉案厂房系其所有，与《限期拆除决定书》《强制拆除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告无权对涉案房屋主张赔偿。原告主张被告超范围拆除其所有的厂房，但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所谓的超范围拆除的房屋系其所有及所谓的超范围拆除行为违法，本院亦不予支持。2.关于室内物品及厂内原材料和设备损失的赔偿问题。首先，温州李春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签收被告作出的要求该公司接收并妥善保管被强拆厂房内财产的通知。其次，原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所有的财产受到被告强拆行为的损毁，故对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医疗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问题。首先，针对涉案房屋，被告已作出《限期拆除决定书》《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拆除公告等，并依法送达温州李春兰公司，强制拆除前的法定程序已履行到位。其次，根据生效的刑事判决，原告系在被告实施强拆时，结伙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即原告实在实施结伙以暴力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过程中受伤，与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并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对原告的该项赔偿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春兰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春兰诉称：一、上诉人系超范围被拆房屋所有权人。本案被拆房屋系李春兰、李某3投资建造并归其所有，李春兰拉链有限公司只是占有及使用者，故被超面积拆除的房屋属于上诉人所有。二、原判未查清致害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包括超面积拆除房屋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被打砸毁坏的材料和机器设备的价值以及强拆人员对上诉人身体实施伤害所造成的损害。三、原判对上述几个行为的法律属性认定错误，应予纠正并据以支持上诉人的赔偿请求。超过强制拆除决定书规定的面积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应属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无效行为，而打砸式的故意毁坏、对上诉人身体的伤害，显然是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实施的事实行为。对以上行为主张行政赔偿，并不以要求确认违法为前提。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审判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鹿城区综合执法局辩称：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行为合法。1.被上诉人拆除的是违法建筑。依照温州市规划局鹿城分局的复函及《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温州李春兰公司所建的涉案厂房属违法建筑。2.被上诉人系依法行使职权。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政府于2011年10月12日作出《违法建筑强制拆除责成某》[温某强责字（2011）1号]，责成被上诉人对涉案厂房进行强拆。3.被上诉人的行政程序合法。被上诉人依法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限期拆除决定书》《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强制拆除决定书》并送达温州李春兰公司。同时，被告还发布公告，责成该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前搬离违法建筑物内财物，腾空房屋，被上诉人将于2013年12月4日对违法建筑予以强制拆除。温州李春兰公司在收到《限期拆除决定书》及《履行行政决定催告书》后，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法强制拆除涉案厂房，程序合法。二、被拆违法建筑内的所涉财产，在拆除时被上诉人已向温州李春兰公司移交，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物品损失。三、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被上诉人从立案到查处的对象是温州李春兰公司，建筑是该公司所有，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没有损害上诉人李春兰的个人财产，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强拆的房屋系其所有，上诉人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李春兰曾就本案争议于2016年12月8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法院于同日以（2016）浙0302立调3号登记协调，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受理本案。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九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根据上述规定，无论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还是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赔偿请求，其可以获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是赔偿义务机关违法实施了致害行为。在赔偿义务机关拒不承认其违法实施了致害行为的情况下，赔偿请求人所主张的致害行为是否违法，应通过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确认致害行为违法，或者在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时由受案法院予以确认。但赔偿请求人无论以何种方式请求法院确认致害行为违法，均须在对致害行为的法定起诉期限内提起。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李春兰要求赔偿的损害分别为房产损失2918890元、室内物品及厂内原材料和设备损失52940430元、医疗费133546.3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所涉及的致害行为有被上诉人鹿城区综合执法局所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强制拆除决定和强制拆除实施行为以及实施过程中的致人损害的事实行为。对于限期拆除决定和强制拆除决定行为，上诉人李春兰曾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已经因其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而裁定驳回。强制拆除实施行为发生于2014年2月11日，上诉人李春兰当天就知道该行政行为，如其认为该实施行为违法以及实施过程中发生致其人身损害的事实行为，至迟应在二年内对该行为提起诉讼。上诉人李春兰于2016年12月8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即便扣除其因涉刑事案件被羁押的期间，也已经超过对上述致害行为请求法院确认违法的法定起诉期限。在此情况下，法院在上诉人李春兰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即本案中，不再对所涉的上述致害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确认。因此，在致害行为未被依法确认违法的情况下，上诉人李春兰的赔偿请求缺乏法定前提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原判驳回上诉人李春兰的赔偿请求，结果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旭东
审判员 张 存
审判员 曾晓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沈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