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1民终30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义均，男，197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八步区。
委托代理人：陈永福，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雁，广西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左德群，男，198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左德全，男，198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泽溪，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黄义均因与被上诉人左德群、左德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6）桂1102民初3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左德全及其与左德群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泽溪、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福、吴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义均上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左德群、左德全支付上诉人双倍定金和货款共200万元。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所有款都已经确认为定金。1.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中，双方明确被上诉人收到的60万元是定金。根据一审查明(也是双方在法庭上确认)的事实，在2014年5月11日签订《购大理石合同》前，上诉人已经实际支付了60万元给被上诉人。虽然在通过银行转账时写货款，在给付现金时没有注明款的性质，但双方在2014年5月11日签订《购大理石合同》时，明确将累计的60万元作为定金，明确约定在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后定金抵货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时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如果说上诉人在付给被上诉人60万元时，该款可能是货款、也可能是借款，性质尚未确定，但双方于2014年5月11日签订《购大理石合同》后，该款已经明确为定金，而且，双方约定符合定金法则的全部规定。一审判决只考虑了60万元款项付款时的原因，没有考虑到双方在结算时已经将该60万元定性为定金，显然是错误的。2.双方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中，虽然使用了“订金”字样，但合同中已经明确该20万元为定金性质。首先，上诉人支付20万元订金给被上诉人是确保被上诉人将确定范围的大理石全部卖给上诉人，目的是担保合同履行，属于债的担保。其次，上诉人是预先给付。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货款是不确定的，要看被上诉人实际开采出来的大理石的实际情况。但如果被上诉人履行给付大理石的义务时，订金才转化为货款。根据司法实践，定金属于违约定金的一种，在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时触发定金罚则。本案中，如果上诉人不买被上诉人开采出来的大理石，“订金”自然不退还，但如果被上诉人不履行给付大理石的义务，合同亦明确约定“甲方必须按乙方所交的订金双倍赔偿给乙方”。二、被上诉人转让大理石矿山是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依法应当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在一审法院调查中，被上诉人承认已经将本案涉及的大理石矿山大部分股权转让给了广西贺州德能矿业有限公司，导致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的《购大理石合同》。三、一审判决显失公平。一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实，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但却只要被上诉人返还定金本金，显然对上诉人是不公平的。本案中，被上诉人收到并占用上诉人的60万元定金和20万元订金两年多时间，不仅给上诉人造成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上诉人没有生产原料，经营上的损失远超过双倍返还的金额。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违约的同时，却只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定金本金，实质上保护了违约方被上诉人的利益，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左德群、左德全辩称：一、被上诉人认为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支付的60万元以及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支付的20万元是定金是错误的。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二合同的款项都是预支的货款，不是定金。1.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支付的60万元，是分9次支付的。签订合同前，上诉人于2014年1月22日、2月26日、4月4日、4月l8日、4月26日共5次支付给被上诉人302000元，签订合同后，上诉人于5月12日、5月26日分四次支付给被上诉人20万元，从支付的时间上看有在签订合同4个多月前支付，有在签订合同1个多月后支付，而且分九次支付。在2014年1月22日、2月26日转账的12万元、10万元转账单中注明为货款。很显然，60万元是被上诉人矿山开采需要资金周转，多次从上诉人处支取累积而成，不是作为合同债权担保的定金，只是货物预付款。2.双方2014年6月29日签订《购大理石合同》支付的20万元，合同约定的20万元是“订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交付留置金、担保金、保证金、订约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定金性质的，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当事人支付20万元的“订金”只能作为预付款。3.二合同都约定了利息，上诉人对60万元、20万元收取利息，利息当月给清，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合同还约定利息支付至60万元扣完为止。被上诉人在交付货物前，每月都要支付60万元、20万元货款的利息给上诉人，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多张借据就是上诉人欠付利息所写的借据。需支付利息的60万元、20万元不是合同的定金，不能作为债权担保。4.二合同分别约定60万元、20万元作为货款逐一抵扣，直至扣完为止。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合同约定的“定金”、“订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定金”的性质，这些款项是合同的预付货款，不应作为合同的定金。二、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虽然其把矿山的部分股份转让，但不影响大理石的交付。1.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没有约定交货时间，之后双方也没有补充约定交付货物时间，而且被上诉人是每月都支付货物预付款利息给上诉人，迟延交货对上诉人没有损失。2.双方于2014年1月9日、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终止合同，上诉人于2014年11月7日退还400000元货物预付款给上诉人。三、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共100万元的货物预付款都得到了相应的利息，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义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货款14881元和违约金91304元；２.解除被告未履行的三份《购大理石合同》，判令被告双倍返还货款、定金2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9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两份《购大理石合同》，其中第一份合同约定：被告将万宝山十九号开采点开采的大理石三板（注三板大理石在原告2013年购买的十二板后面的三板）卖给原告，每板大理石的规格为长23米、宽2.7米、高10米，价格为每板65000元，共计195000元；付款方式为原告一次性付给被告100000元，剩余购石款等被告开采到再付清；三板大理石，被告必须在2014年12月31日内开采完，若未能按时开采完，每月按原告购石款的5%支付违约金，直至原告所购的大理石开采完为止。当日另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约定：被告将万宝山十九号开采点在2014年起开采出来的所有大理石荒料以每个价格4000元卖给原告，规格为长2.7米、宽1.5米、高2.2米，小于此规格双方协议定价；原告一次性付给被告200000元作为定金，以后被告开采的大理石原告按实际数量现金交易；被告开采出来的大理石由原告优先选购；如果被告违约或因石场纠纷造成原告经济损失，被告必须按原告所交的定金双倍赔偿原告。2014年5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购大理石合同》约定：被告将万宝山十九号开采点开采的大理石卖5板给原告，此5板大理石的位置在现今开采大理石的第二层，每板规格为长20米、宽2.7米、高10米，价格按照每板开采出来的大理石个数定价，每个按照市场规格板价格每平方米30元为标准，封顶价为每个4000元；被告开采大理石每个规格为长2.7米、宽1.5米、高2.2米，小于此规格双方协商定价；原告给付被告600000元作为定金，每板大理石按以上计价扣除。600000元的每月利息由被告负担，利息当月给清，直到600000元定金扣完为止。如果被告因石场纠纷造成原告经济损失，被告必须按原告所交的定金双倍赔偿原告。2014年6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购大理石合同》约定：被告将万宝山十九号开采点现今正在开采底层，三板大理石及中层正面，左边六个横头大理石卖给原告。底层三板大理石的位置在现今开采底层的正面的前面三板，每板大理石的规格为长20米、宽2.7米、高10米，共三板。每板大理石的价格按照每板开采出来的大理石个数定价，每个按照市场规格板价格每平方米30元为标准，封顶价为每个4000元；被告开采大理石每个规格为长2.7米、宽1.5米、高2.2米，小于此规格双方协商定价；原告给付被告200000元作为订金，每板大理石按以上计价扣除，直到200000元订金扣完。如果被告开采完原告所订购的大理石还不能扣完订金，或超过订金，到时双方多除少补。原告定购的大理石被告必须在2014年12月30日开采出来给原告。被告在开采出原告所订购大理石前，订金的利息由被告负担，利息当月付清。如果被告因石场纠纷及各种人为因素造成原告损失，被告必须把原告所交的订金双倍赔偿给原告。以上四份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1月9日向被告转账20万元（原告在转账单中注明为货款），同年1月17日向被告转账10万元（原告在转账单中注明为货款），同年1月22日向被告转账12万元（原告在转账单中注明为货款），同年2月26日向被告转账10万元（原告在转账单中注明为货款），同年4月4日向被告转账3.2万元，同年4月18日向被告转账3万元，同年4月25日向被告转账2万元，同年5月12日向被告转账10万元，同年5月26日向被告转账10万元，同年6月29日向被告转账20万元，以上转账数额合计100.2万元，加上原告现金给付9.8万元，原告支付被告共计110万元。2016年5月13日，被告向原告交付2014年1月9日签订的第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约定的三板大理石的第一板，规格为长16.8米、宽2.7米、高9米，被告在出具给原告的证明中注明该板大理石还欠原告长7.88米、宽2.7米、高10米。2016年8月8日，被告向原告交付2014年1月9日签订的第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约定的大理石，规格为长15米、宽2.7米、高10米。另查明：被告因资金周转困难，多次向原告借款。2014年11月7日，被告转账给原告4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2014年1月9日签订的第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约定三板大理石的交货期间为2014年12月31日内开采完；当日另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约定被告2014年起开采出来的所有大理石荒料卖给原告；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约定的大理石被告必须在2014年12月30日前开采出来给原告；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没有约定交货期限，但从原、被告签订的其他合同可知，双方对交货期限通常约定在一年之内，因此，按双方的交易习惯确定，此合同约定的大理石的交货合理期限为一年左右。现被告对2014年1月9日签订的第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约定的三板大理石仅支付了两板,且每板数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另外三份《购大理石合同》尚未履行，被告迟延履行债务，致使原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被告主张原告在起诉前没有通知被告解除合同，人民法院只能判决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不能判决解除合同，被告的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二、关于2014年1月9日第一份《购大理石合同》的返还货款和违约金问题。被告承认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货款14881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被告逾期一年五个月才开始交货，原告请求被告承担的违约金91304元符合双方的约定。被告请求减少违约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中，被告逾期交货，原告主要存在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和丧失商业交易机会损失，而后者的损失数额无法确定。被告逾期交货的主要原因是被告资金短缺，组织、开采石头的能力严重不足，时常误工和停产，也有部分原因是政策和采矿许可证办理年检造成停工停产，导致交货迟延。综上情况，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兼顾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予以衡量，本院酌定适当减少违约金，确定被告给付原告违约金60000元，对原告请求被告承担违约金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三、关于双倍返还货款、定金200万元的问题。2014年1月9日的第二份《购大理石合同》明确约定原告给付被告的20万元为定金，被告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履行该合同，已构成违约，被告应双倍返还原告定金40万元。被告主张原告在转账业务凭证中注明20万元为“货款”，所以该20万元不是定金，而是预付货款。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按约定支付被告20万元，该款属于定金还是货款，应以合同约定为准，故对被告的主张，不予采纳。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虽然约定原告给付被告60万元作为购买大理石的定金，但是合同随即约定被告交付的大理石货款直接从定金中扣除，并且约定被告对定金需支付原告利息；说明该60万元不作为债权的担保。另外，60万元是被告的矿山开采需要资金周转，多次从原告处支取累积而成，支付款项时没有明确是定金，其中，2014年1月22日、同年2月26日原告分别向被告转账的12万元、10万元，原告在转账单中注明为货款。由此可见，合同中的60万元不属于定金，而属于预付货款。合同解除后，被告应返还原告货款60万元，但无需支付原告主张的另一倍定金60万元。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约定原告给付被告的20万元为“订金”，而非“定金”。该合同第六条约定如果被告因石场纠纷及各种人为因素造成原告经济损失，被告应按原告所交的订金双倍赔偿给原告。该条款不属于定金约定条款，因此，本合同中的20万元不属于定金。合同解除后，被告需返还原告20万元，对原告主张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双倍返还原告定金40万元，退还原告货款80万元（60万元+20万元），共计120万元。被告主张被告于2014年11月7日转账给原告40万元为返还本案合同的款项，但被告未举证证明该40万元与本案合同存在关联性，且被告存在多次向原告借款之情况，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左德群、左德全向原告黄义均返还货款14881元和支付违约金6万元；二、解除原告黄义均与被告左德群、左德全于2014年1月9日、2014年5月11日、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被告尚未履行的三份《购大理石合同》，被告左德群、左德全支付原告黄义均双倍定金和货款共计120万元；三、驳回原告黄义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650元，减半收取11825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12845（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左德群、左德全共同负担8000元，原告黄义均负担484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全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双方2014年5月11日和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中分别约定的60万元、20万元款项是否是定金？被上诉人是否承担双倍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5月11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中约定上诉人给付给被上诉人60万元作为购买大理石的定金。2014年6月29日签订的《购大理石合同》中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万元为“订金”，同时又约定“如果被上诉人因石场纠纷及各种人为因素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应按上诉人所交的订金双倍赔偿给上诉人”的定金条款。但上述合同中双方又约定被上诉人对60万元定金、20万元订金按月向上诉人支付利息，该项约定从实质上改变了60万元定金、20万元订金的定金性质，故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对案件事实的陈述，该60万元、20万元款项不属于定金，而应认定为合同预付款。上诉人提出上述60万元、20万元系定金，被上诉人应承担双倍返还责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义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黄义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茂
代理审判员 黄义奎
代理审判员 贺昌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先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