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8民初5号
原告：何卫强，男，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委托代理人：余荣伟，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清远市清城区凤翔大道一号丽晶豪庭二座24C。
法定代表人：苏晋新。
被告：苏晋新，男，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被告：向燕清，女，1970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被告：苏政仁，男，199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清远市清城区。
原告何卫强与被告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新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清中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晋新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粤民终44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5）清中法民三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15日召集当事人进行庭前证据交换，于2017年10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何卫强的委托代理人余荣伟，晋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晋新到庭参加诉讼。向燕清、苏政仁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何卫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晋新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600万元，并支付从2012年9月20日起至2014年8月29日止的利息1104万元，之后的利息按月息3分计付至还清日止；2、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由各被告连带支付何卫强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43.4万元及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2年9月，晋新公司因经营需要向何卫强借款。何卫强分别于2012年9月20日、21日、28日、29日向晋新公司支付借款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100万元，还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为按月息5分计算。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于同日与何卫强签订了《担保保证合同》，约定借款最高额不超过2800万元进行担保。2014年5月22日，双方对部分借款及利息进行了核对结算和调整，由月利息5%改为3%。之后何卫强要求晋新公司归还借款，并于2014年7月29日委托律师向晋新公司发出催收通知，但晋新公司至今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何卫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款合同；2、借款借据；3、交易明细对账单及委托付款函；4、担保保证合同及不可撤销担保书；5、对数表；6、律师函及快递单；7、委托合同及发票；8、身份证复印件；9、律师费发票。以上证据证明何卫强向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借款1600万元，何卫强为追讨借款诉至法院聘请律师的费用，以及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的事实。10、银行进帐单及代汇款说明。证明1100万元是何卫强于2012年9月29日委托蔡燕飞代付的。
被告晋新公司答辩称：1、请求法院判决借款合同无效，担保也无效，本案诉讼费各自负担。2、请求法院判决按初始300万元（本金）归还给何卫强，利息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根据原告的律师函及对数表可证明，何卫强的初始借款为300万元，2012年9月加上利息（月息五分及手续费）后为500万元。本案借款合同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原告也没有按合同约定足额付款，实际上是没有完全履行的无效合约，故合同无效，担保也无效。律师费的承担应以诉讼费为标准，即诉讼费为多少，律师费就是多少。
被告苏晋新答辩称：同意晋新公司的答辩意见。
被告向燕清、苏政仁没有向本院提交任何书面证据以及书面意见。
晋新公司、苏晋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如下：1、律师函，证明借款金额为500万元。2、对数表，证明借款的本金数额。3、黄卫清签名的《收据》，证明黄卫清收了405万元，该款是归还永利公司的。4、网银交易流水，证明款项已转到黄卫清的账户上。5、何卫强签名的《收据》，证明何卫强收到了苏晋新30万元的还款。6、2012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初始借款金额为300万元。
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已在法庭上出示，并已由当事人质证。
本院重审查明：2012年8月10日，何卫强为甲方与晋新公司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晋新公司向何卫强借款300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约定借款期限为2012年8月10日起至2012年9月9日止，晋新公司以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办36号区E3600502＊1的土地作抵押。
2012年9月19日，何卫强为甲方与晋新公司为乙方再次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自2012年9月19日起，晋新公司向何卫强借款2800万元，按月利率5%计算利息，自划出借款之日起计息；还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由贷款人认可的担保人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最高限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若担保为抵押、质押的，借款人需到政府指定的相关部门办妥登记/或保险等法律手续，且该担保、保险持续有效；不能办理登记的抵、质押物，必须得到甲方的认可，并应该将相关的证、照、质物交由甲方保管，否则贷款人有权拒绝发放本合同项下的贷款。该合同第三条还约定了贷款人的权利和义务。……2、借款人出现包括不限于本合同第四条5、6、7款所列的足以影响甲方贷款安全的行为或情形，或者经贷款人指出仍不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时，可以停止向借款人发放贷款或向借款人、担保人主张提前收回贷款。3、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和其他应该由借款人支付的所有费用。……第六条违约责任。……5、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用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及其它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
2012年9月19日，何卫强（甲方）与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乙方），以及晋新公司（丙方）签订《担保保证合同》，约定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为晋新公司280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1、甲方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甲方债权的费用等）；2、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违约金、赔偿金等；3、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咨询费、抵押物处置费、过户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自丙方应清偿全部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甲方和丙方就借款合同债务履行期限达成展期协议的，乙方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按展期协议作相应调整。
2012年9月19日，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分别向何卫强出具《不可撤销担保书》，自愿为晋新公司借款2800万元负连带清偿责任，并承担因逾期还款而产生的违约金以及担保人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执行费及诉讼保存费用等）。
2012年9月20日、21日、28日，何卫强按晋新公司的要求，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清远市合利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的账户汇款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共计500万元。蔡燕飞于2012年9月29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清远市合利五金塑料有限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汇款350万元、750万元，共计1100万元。晋新公司在2012年9月20日、21日、28日、29日，向何卫强分别出具借款合同五张，确认其收到上述款项。
2014年7月29日，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受何卫强的委托，向晋新公司出具《律师函》，并通过快递送达给晋新公司。该《律师函》上记载晋新公司曾在2012年多次向何卫强借款，其中在9月20、21、28日共借款5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直至2014年5月22日，经双方结算，晋新公司共欠何卫强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300.1万元，并要求收到该函后五日内向何卫强归还借款本息。
2014年7月，何卫强出具《收据》一份交苏晋新收执，称收到了苏晋新30万元的还款。
2014年9月19日，何卫强与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指派余荣伟律师代理何卫强与晋新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民间借贷纠纷法律事务，何卫强向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43.4万元。2014年9月22日，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向何卫强出具收到230000元的发票。2015年5月7日，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向何卫强出具收到204000元的发票。
另查明，晋新公司成立于2002年11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苏晋新，股东分别为苏晋新、向燕清。
在清城区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期间，何卫强向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晋新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名下价值1000万元等值的财产，并为查封该财产提供相应财产作为担保。2014年9月24日，该院作出查封、冻结晋新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价值1000万元财产或者银行存款，以及查封担保人郭静文、阮应锋、曾少红的房屋的民事裁定。
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晋新公司、苏晋新与何卫强在本院主持下达成了和解协议。其后，何卫强以晋新公司不积极配合调解内容的履行为由，向本院提出撤回调解协议、不同意调解的申请。
在本案重审期间，何卫强向本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继续查封晋新公司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办36号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担保人阮应锋、曾少红位于清远市桥北一路源远公司大楼首、二、三、四、五、六、七层房屋的财产。2017年7月4日，本院作出查封晋新公司位于清远市清城区横荷街道办36号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及担保人阮应锋、曾少红位于清远市桥北一路源远公司大楼首、二、三、四、五、六、七层房屋的民事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担保保证合同》、《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效力应如何确定；2、何卫强实际借给晋新公司的本金数额是多少；3、晋新公司归还给何卫强的3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何时归还；4、被告应偿还何卫强的利息如何计算，共计多少；5、被告应承担何卫强的律师费数额应为多少。
关于2012年9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担保保证合同》、《不可撤销担保书》的效力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晋新公司与何卫强分别于2012年8月10日和2012年9月19日订立《借款合同》。其中第一份合同签订后，双方没有实际履行，第二份合同签订后，何卫强于2012年9月20日、21日、28日按晋新公司的要求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汇款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共计500万元。晋新公司辩称何卫强没有按第二份合同的约定将借款2800万元汇入晋新公司指定的账户内，故合同无效。对此，考量民事合同效力，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为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使何卫强没有按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约定的数额足额出借，但仍有实际的款项交付，双方确立了借贷关系，合同的签订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相关条款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认定2012年9月19日订立的《借款合同》有效。晋新公司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晋新公司以主合同《借款合同》无效为由，要求确认从合同即《担保保证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二年”，以及第三十三条“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在晋新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及利息的情况下，何卫强主张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何卫强实际借给晋新公司的本金数额是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明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何卫强主张借给晋新公司1600万元，但其仅有500万元的借款有银行支付凭证以及晋新公司出具借款合同予以佐证，且晋新公司和苏晋新均对蔡燕飞汇付的1100万元予以否认。故本院认为，何卫强提供与蔡燕飞之间的1100万元汇款银行进帐单仅能证明其与蔡燕飞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关系，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晋新公司确立了该1100万元借款关系，蔡燕飞本人也没有对此予以确认。此外何卫强向晋新公司发出的《律师函》中只提及2012年9月20日、21日、28日的三笔共500万元借款，并未提及1100万元借款偿还事宜，故本院对何卫强出借的500万元本金予以确认。晋新公司请求法院判决按初始300万元（本金）归还给何卫强，其理由是对数表显示的金额为300万元。但双方提交的对数表一共有三张，本金金额分别为3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总金额为500万元。晋新公司主张本金为300万元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晋新公司归还给何卫强的3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何时归还的问题。晋新公司及苏晋新主张其已向何卫强归还本金30万元，有何卫强签名的《收据》予以佐证，何卫强对此无异议，故本院对何卫强收到了苏晋新30万元本金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收据》上签署的日期为2014年7月，对于该30万元的具体还款时间，因2014年7月29日广东业证律师事务所受何卫强的委托，向晋新公司出具《律师函》，记载经双方结算，晋新公司共欠何卫强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300.1万元，并要求收到该函后五日内向何卫强归还借款本息。故本院结合本案事实，推定具体还款日期为2014年7月31日。另外，晋新公司及苏晋新主张案外人黄卫清代何卫强收取借款300万元以及利息105万元，其予以佐证的有黄卫清签名的《收据》及网银交易流水。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收款人是黄卫清，而不能证明何卫强实际收到款项，故对晋新公司及苏晋新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晋新公司尚欠何卫强本金470万元。
关于被告应偿还何卫强的利息如何计算，共计多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的借款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何卫强主张按月息3%向晋新公司收取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被告偿还何卫强的利息应为两部分之和，即：1、以本金50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2年9月29日起计至2014年7月31日止；2、以本金470万按年利率24%从2014年8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关于被告应承担何卫强的律师费数额应为多少的问题。按《借款合同》约定，何卫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相关的费用由借款人及担保人承担。何卫强主张的律师费是按标的额2704万元及2014年广东省公布的标的比例收费标准（1000-5000万元按1%+16.4万+基础费计付）得43.4万元。本院确认何卫强借给晋新公司本金500万元，且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故何卫强获得胜诉的债权数额约为1050万元。本院认为，应按获得胜诉的债权数额及相关律师费收费标准计算律师费，故被告应承担何卫强的律师费数额应为16.85万元。超出该数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何卫强偿还借款470万元以及利息（以本金50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2年9月29日起计至2014年7月31日止；以本金470万元按年利率24%从2014年8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
二、被告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告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共同清偿原告何卫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16.85万元。
四、驳回原告何卫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9150元，由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共同负担69566元，何卫强负担1095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清远市晋新发展有限公司、苏晋新、向燕清、苏政仁共同负担1942元，何卫强负担30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苏永术
审判员 钟莹莹
审判员 成振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林 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