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一终字第18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子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先年，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晓会。
委托代理人匡建中，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龙，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晓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由代理审判员王楷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甘玉军共同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先年，被上诉人姜晓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匡建中、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公司在一审中诉称：中石油公司解除与姜晓会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中石油公司不应当向姜晓会支付赔偿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赔偿金的理由是：中石油公司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解除与姜晓会的劳动合同以前曾征求过工会的意见，且中石油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曾组织姜晓会学习过公司的规章制度。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该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实际情况是，中石油公司在姜晓会入职时即对姜晓会进行过系统的规章制度培训，姜晓会对中石油公司所有规章制度内容是完全知晓的，而且，中石油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均在内网予以公示，中石油公司的所有规章制度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内网账号登陆进行学习和查询，姜晓会以中石油公司提交的相关规章制度上没有中石油公司签字为由，拒绝承认其对该规章制度内容知晓，是完全不成立的。另外，中石油公司在解除与姜晓会劳动合同前已经通知工会，工会对此并无异议。综上，中石油公司解除与姜晓会的劳动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错误的。为维护中石油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中石油公司不应向姜晓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818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姜晓会承担。
姜晓会在一审中起诉并答辩称：2009年9月12日，姜晓会到中石油公司下属平度第八加油站参加并从事加油员工作。2010年8月至12月工作期间，包括姜晓会在内的加油员每班工作24小时，休息24小时。根据劳动法规定的工时制度，安排姜晓会的工作时间每日不得超过8小时。2014年5月份，中石油公司违法进行所谓的双选活动，其实质为单方变更劳动合同事实劳动关系后又单方解除了与姜晓会之间的劳动关系。中石油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向姜晓会按照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中石油公司违反劳动法律规定，侵害了姜晓会的合法权利。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确认姜晓会与中石油公司自2009年9月12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解除与中石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经济补偿金（工龄工资）13342.25元，加发额外经济补偿金6671.13元；确认中石油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赔偿金26684.5元；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违约金3000元；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补发2014年1月至6月份生活费300元（每月补发50元）；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2010年8月至12月份期间的加班费2970.11元，并加付25%经济补偿金742.53元；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自2009年10月至2010年9月1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9800元；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自2010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51800元；要求中石油公司赔偿未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期间的经济损失3861元。
庭审中姜晓会变更诉讼请求，责令中石油公司支付加班费3829.88元，25%的经济补偿金变更为957.47元；姜晓会是2009年9月12日参加工作，到2014年5月日解除劳动关系，共5年工龄。工资总额为32021.5元，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68.45元。
针对姜晓会的起诉，中石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与理由充分，系合法解除，不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姜晓会诉请的其他相关请求均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9年9月12日，姜晓会进入中石油公司，被安排到该公司的分支机构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销售分公司的平度第八加油站工作。2014年1月1日，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合同一份。2014年4月18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销售分公司人事培训企管部发出“加油站人员双选通知”，组织加油站开展双选工作；2014年5月5日，发出“关于开展加油站人员双选的通知”一份，对第一次人员双选情况，对落选人员进行第二次双选。姜晓会在第一次双选中落选，2014年5月30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销售分公司通知姜晓会至青岛第3站工作。2014年6月1日，姜晓会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销售分公司发出“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通知书”，且一直未按公司的通知要求到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销售分公司第3站（城阳）工作，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青岛销售分公司于2014年6月20日作出了对姜晓会辞退处理，同时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7月11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平度销售分公司填写“解除终止劳动合同人员登记表”在互联网备案。
另查明，中石油公司提供的2013年6月份至2014年5月份的工资表所载姜晓会的工资分别为：1928元、1793元、1638元、1711元、1956元、2281元、1772元、1802元、2011元、2011元、1745元、1933元，月平均工资为1881.75元。姜晓会提供的中石油公司为姜晓会发工资专用账户所载2013年6月份至2014年5月份12个月所发工资及奖金分别为：1808.3元、2197.15元、2690.04元、2710.15元、1880.15元、2454.65元、4695.31元、1865元、1489元、1745.5元、4955.5元、3530.75元，月平均工资为2668.45元。
再查明，姜晓会于2014年9月19日以申请人的身份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确认姜晓会与中石油公司自2009年9月12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求解除与中石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经济补偿金（工龄工资）13342.25元，加发额外经济补偿金6671.13元；确认中石油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赔偿金26684.5元；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违约金3000元；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补发2014年1月至6月份生活费300元（每月补发50元）；责令中石油公司向姜晓会支付2010年8月至12月份期间的加班费2970.11元，并加付25%经济补偿金742.53元；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自2009年10月至2010年9月1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9800元；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自2010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51800元；要求中石油公司赔偿未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期间的经济损失3861元。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4）第433号裁决书，裁决：一、中石油公司单方解除与姜晓会之间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二、姜晓会与中石油公司自2009年9月12月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中石油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姜晓会赔偿金18818元；驳回姜晓会对中石油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驳回姜晓会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销售分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分别于2014年12月30日、2015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石油公司、姜晓会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遵照履行。姜晓会自2009年9月12日进入中石油公司工作后，即分配到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青岛销售分公司平度区域工作，在多次签订劳动合同后，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已经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石油公司开展“加油站人员双选”活动中对加油站人员进行精简裁员，姜晓会所在的加油站由8名精简至5名，精简人数占原有人数的37.5%。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需要裁减人员二十人以上或者裁减不足二十人但占企业职工总数百分之十以上的，用人单位提前三十日向工会或者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工会或者职工的意见后，裁减人员方案经向劳动部门报告，可以裁减人员……”该条第二款还规定，“裁减人员时，应当优先留用下列人员：……（二）与本单位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庭审中，中石油公司没有提交在开展“加油站人员双选”活动提前30日向工会或全体职工说明情况的证据及向劳动部门报告的证据，故中石油公司开展的“加油站人员双选”活动违反了该规定，且在双选中没有优先留用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职工的条款，侵犯了姜晓会的合法权益。姜晓会落选接到将工作地点安排在青岛3站（青岛城阳）的通知后立即向中石油公司发出“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通知书”，中石油公司对此没有进行处理，而是在2014年6月20日对包括姜晓会在内的未到岗职工进行了处罚，并解除劳动合同。中石油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组织姜晓会学习过公司的规章制度。故中石油公司单方作出的解除与姜晓会之间的劳动关系的决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自2009年9月12日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6月21日解除。姜晓会要求确认自2014年6月2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不予支持。关于姜晓会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中石油公司提供的工资单所载与姜晓会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881.75元，姜晓会予以否认，姜晓会提供中石油公司为姜晓会专门用于发放工资的银行卡明细所载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2668.45元，原审法院认为姜晓会提供的中石油公司为姜晓会专门用于发放工资的银行卡明细所载数据具有较高的可信度，而中石油公司提供的本公司打印工资单系单方证据且姜晓会不予认可，其可信度较低，原审法院采信姜晓会提供的银行卡所载数据，即中石油公司与姜晓会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68.45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中石油公司单方违法解除与姜晓会的劳动关系，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中石油公司支付赔偿金。姜晓会自2009年9月12日进入中石油公司工作，至2014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合同，工作时间为4年9个月8天，应当取得5个月的补偿金。因此中石油公司应当按照每月2668.45元的标准向姜晓会支付5个月的赔偿金，即26684.5元（2668.45元×5个月×2倍）。姜晓会要求中石油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工龄工资）13342.25元，加发额外经济补偿金6671.13元；支付违约金3000元；支付补发2014年1月至6月份生活费300元（每月补发50元）；要求中石油公司赔偿未办理劳动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期间的经济损失3861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姜晓会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2010年8月至12月期间的加班费2970.11元，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其要求中石油公司加付2010年8月至12月期间25%的经济补偿金742.53元，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姜晓会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自2009年10月12日至2010年9月12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9800元，因已超过仲裁时效，不予支持；其要求中石油公司支付自2010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1518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中石油公司单方解除与姜晓会之间的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二、姜晓会与中石油公司自2009年9月12月至2014年6月20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姜晓会与中石油公司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6月21日解除；四、中石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姜晓会赔偿金26684.5元；四、驳回姜晓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60元，共计70元，由中石油公司负担。
宣判后，中石油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上诉称：原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以上诉人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没有组织被上诉人学习过公司规章制度及对被上诉人发出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通知书没有处理为由，认定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系违法解除是错误的。1、加油站人员双选，活动并非是裁员，未能竞选成功的成员已就近安排上岗。2、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培训申请表》已证明，被上诉人入职后上诉人即进行了统一培训，包括人事管理等规章制度，其知道连续旷工5天上诉人即可对其予以辞退。3、被上诉人发出的《不同意变更工作地点通知书》不能成为其无故旷工的理由。二、原审计算赔偿金的标准有误。原审法院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用于发放工资的银行卡明细，无法直接证明其工资收入，该反映的工资数额明显高于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上反映的平均工资。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已载入单位财务会计账簿，更具可信度。综上，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五项，改判第一、四项为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系合法解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赔偿金2668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姜晓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的青岛公司工作，第三加油站在青岛市城阳区，第八加油站在青岛平度市，均属青岛公司的下属加油站。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入职时对其进行了培训，告知了考勤、休假等规章制度的内容，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称上诉人只对其进行了工作技能和安全知识等培训。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是上诉人的青岛公司，被上诉人原在上诉人青岛公司所属的第八加油站工作，在上诉人进行的“双选”活动中，被上诉人虽然落选，但上诉人又另行安排被上诉人到上诉人青岛公司所属的第三加油站工作，虽然工作地点有变化，但并未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原审认定上诉人的“双选”活动系裁员，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在被上诉人不同意工作调动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规章制度符合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内容合法、已向劳动者公示三个条件，而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培训申请表》系其单方制作的公司内部审批文件，在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其将据以解除双方之间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对劳动者进行了公示，故其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院对其系合法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上诉的被上诉人的月平均工资问题，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系单方制作，在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其证明力小于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查询明细，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代理审判员 甘玉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