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献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秋生。
委托代理人郑刚，天津市河北区建昌道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振宇。
上诉人张啟、史献国因与被上诉人张秋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的（2013）丽民初字第5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作出（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485号民事裁定书，将此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丽民重字第26号民事判决。张啟、史献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啟、史献国为夫妻关系，与薛振宇均在天津市腾发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发公司）院内租赁厂房从事个体经营。张秋生于2008年10月自腾发公司（有色金属轧延厂）退休。因其具备电工技能，退休后即在腾发有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院内，为包括张啟、史献国、薛振宇在内的数家租赁厂房、场地从事经营的单位或个人提供用电维护等服务，接受服务者向其支付一定报酬。自2012年8月起，张啟、史献国经与张秋生协商，由张秋生为其日常生产中的用电进行维护检修，张啟、史献国提供位于其厂区附近的一间房屋给张秋生使用。张秋生每周工作六天，作息时间为8点至17点，周日休息。因与薛振宇租用厂房相邻，史献国在与张秋生协商后，又与薛振宇协商一致，由张秋生同时为其两家提供服务，报酬两家分担。张啟、史献国每月支付1400元，薛振宇每月支付600元。
2012年12月14日中午，张秋生在从其休息室到张啟、史献国厂院途中跌倒受伤，被人发现后背到张啟、史献国厂内休息，之后送往天津市第四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右股骨颈骨折，即日住院治疗，于2013年1月5日出院。医疗费共计62237.53元，结算时医保赔付41676.11元。张秋生于2013年1月28日回院复查，支付放射费135元、药费351.60元。张秋生受伤就诊当日，张啟、史献国预垫付了医疗住院押金1000元，另为张秋生支付门诊照相费90元（以张啟医保卡结算）；在张秋生住院期间，张啟、史献国为张秋生雇请护工，支付了护理费3909元。
另查明，张秋生因左踝、右腕部位伤残，于2004年10月27日经东丽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八级。
张秋生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张啟、史献国、薛振宇赔偿张秋生医疗费62724.13元、残疾赔偿金177756元、辅助器具费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营养费1100元、护理费198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元、两次鉴定费2700元及材料费100元，共计275560.13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张啟、史献国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秋生所受损伤是否属于雇员损害，亦即张秋生与张啟、史献国、薛振宇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就雇佣关系性质而论，认定是否形成雇佣关系，应当从是否一方继续性提供劳务，另一方定期支付报酬；双方是否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等方面审视。本案张秋生按照张啟、史献国的安排，在特定时间、空间内提供劳务，其劳动成果构成了张啟、史献国生产经营的组成部分。张啟、史献国定时定额向张秋生支付报酬。其形态足以证明双方已建立雇佣关系。薛振宇虽未直接向张秋生主观表示，但认同史献国的安排，客观上接受了对张秋生既定的控制标准和契约形态，因此亦与张秋生形成了雇佣关系。张秋生关于与张啟、史献国、薛振宇系雇佣关系之主张，予以支持。张秋生系在张啟、史献国、薛振宇规定的工作时间，在其必须的活动范围内跌倒致伤，张啟、史献国、薛振宇应承担雇主责任，对张秋生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有鉴于张秋生自身患有骨质疏松症，且因左外踝陈旧性骨折，踝关节伸屈功能轻度受限构成伤残，而其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也是造成损伤的重要原因。张秋生存在过错，应减轻雇主方的赔偿责任，斟酌具体案情，以各担50%为宜。
张啟、史献国、薛振宇同为雇主，应分担对张秋生的赔偿责任。各方就支付报酬或直接或间接与张秋生达成合意，包含就张秋生相对各一方的劳动力价值的考量，因此应以支付劳动报酬的比例确定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即被告张啟、史献国承担70%，承担薛振宇承担30%。张秋生认为张啟、史献国与薛振宇应承担连带责任。因连带责任的承担须有侵权人的共同故意或过失，而本案不具备上述法律要件，故对张秋生该项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张秋生要求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精神损害赔偿的前置条件是自然人的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或侵权行为具有违法性或违反公序良俗，造成被侵害人精神痛苦。而本案的赔偿责任是基于雇佣关系，因此，张秋生的该项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张秋生各项具体损失的确认。1、医疗费，张秋生提供的票据为62724.13元，扣除医保赔付的41676.11元，应为21048.0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秋生住院22天，按每天50元标准计算为1100元。3、辅助器具费280元，根据张秋生伤情以及医院出具的建议“功能锻炼”的医嘱，予以支持。4、护理费，参考天津市司法鉴定协会《关于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试行）》关于股骨颈骨折护理期限120－180日的评定标准，考虑张秋生年龄体质等因素，计算为150天，护理费为10335.21元（25149∕365×150）。5、营养费，考虑张秋生伤情，酌定为500元。6、残疾赔偿金，按照天津市上一年度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26元计，自定残之日起计算二十年，根据其伤残等级，应为177756元（29626×20×30%）。7、鉴定费1400元、材料费100元，张秋生提供票据真实有效，予以认定。张秋生要求在其起诉前的鉴定费用1300元，因系张秋生自行委托，张啟、史献国、薛振宇未得到通知，该鉴定程序不符合证据要求，在张啟、史献国、薛振宇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支出费用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12519.23元，按前述责任比例分担原则，张啟、史献国、薛振宇总计应赔偿张秋生106259.62元，其中张啟、史献国应赔偿74381.73元，扣除二人为张秋生垫付的1000元住院押金及支付的护理费3909元，还应支付张秋生69472.73元。张啟、史献国为张秋生另行垫付的放射费90元，因不在张秋生起诉范围之内，不予涉及。薛振宇应赔偿张秋生31877.8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啟、史献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秋生各项经济损失69472.73元。二、被告薛振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秋生各项经济损失31877.8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张秋生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3元，保全费520元，合计5953元，由原告张秋生负担3690元，被告张啟、史献国负担1584元，被告薛振宇负担678元。
上诉人张啟、史献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秋生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秋生负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系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张秋生在轧延厂院内分别承揽了张啟、史献国、薛振宇在内的多家单位的电工业务，具体工作时间由张秋生自行确定，这些单位需要张秋生时，张秋生才来工作。2、2012年12月14日12点多钟，属于非工作时间，张秋生出去喝酒后，在厂外摔伤，后被人背回厂里，其在哪里受伤、如何受伤，无法确认。事发当天，张啟、史献国正好停产，而且当时正是吃饭时间，张秋生不可能去提供劳务，所以张秋生不是在提供劳务时受到伤害，但绝不是在为张啟、史献国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以，张啟、史献国对其摔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且，张秋生年事已高，患有严重骨质疏松症，且左外踝受过伤，构成伤残，结合张秋生大量饮酒，均是造成张秋生摔伤的原因。3、张秋生在厂外受伤，张啟、史献国心地善良、出于人道，为其垫付医疗费、请人护理，并非承认张秋生受伤与张啟、史献国有关，因此，要求张秋生将张啟、史献国垫付的费用返还。
被上诉人张秋生辩称，不同意张啟、史献国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薛振宇辩称，张秋生摔伤与薛振宇无关，但考虑到费用问题，薛振宇没有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啟、史献国在本院2014年7月24日庭审中，明确表示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
本院认为，关于张啟、史献国与张秋生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问题。首先，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史献国认可张秋生退休后在其单位补差，周一至周六上班，周日休息，每天上班时间是早8：00－下午5：00。双方均认可张秋生每月的劳动报酬是1400元。可以说，张秋生在张啟、史献国指定的工作场所、限定的工作时间提供劳务，张啟、史献国定期给付张秋生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管理、被管理的从属关系，具备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且张啟、史献国曾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双方之间是雇佣关系，不是承揽关系。故原审判决确认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正确。
关于张啟、史献国对张秋生摔伤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张秋生在张啟、史献国规定的工作时间及与工作相关的场所内摔伤，其行为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张啟、史献国对张秋生的摔伤，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张秋生左外踝陈旧性骨折，构成伤残，其在行走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其自己摔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张秋生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啟、史献国主张张秋生因大量饮酒，导致摔伤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张秋生同时受张啟、史献国及薛振宇所雇佣，原审法院判决三人对张秋生的伤害后果共同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张啟、史献国与薛振宇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原审判决以张啟、史献国与薛振宇支付给张秋生劳动报酬的比例，确认张啟、史献国承担70％的责任，薛振宇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损失的数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张秋生提供的票据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材料费的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啟、史献国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5元，由上诉人张啟、史献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国琴
代理审判员 王 珊
代理审判员 孟 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继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