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90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暨被告）：湖北徐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徐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徐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华斌，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暨原告）：徐望梅。
一审第三人：武汉中商徐东平价广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徐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纯。
委托代理人：张峭帆，湖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颖，武汉中商平价超市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职员。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徐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东集团）为与被上诉人徐望梅、一审第三人武汉中商徐东平价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徐东平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初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武汉中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集团）与徐东集团于2000年8月18日和2001年1月10日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由武汉徐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包经营中商徐东平价广场。该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中商集团）在经营期间对乙方（徐东集团）年龄在30岁以内的人员优先安排工作，甲方本着“同工同酬”的原则发放乙方人员工资和有关福利，除工资以外，乙方人员应享有的养老金、失业保险金、住房公积金等由甲方同意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再由乙方支付给乙方人员。徐东集团《企业管理制度》中第四章人事管理中的员工结构规定：拥有2005年改制的原始股的股民具备高中学历至45周岁以下（提前退休除外），在就业岗位缺员的情况下，集团公司可以为其提供一次就业机会，但由于员工自身原因，就业后被企业解聘集团公司将不再另行安排工作。武汉市洪山区和平乡徐东村民委员会是徐东集团股东。徐望梅系徐东集团股民员工类别。2001年9月1日，徐东集团致函徐东平价：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第四款的精神，经徐东村党委、徐东村村委、徐东集团研究决定，拟从我村选派徐望梅到徐东平价广场工作，请贵公司根据协议精神，尽快给予安排该同志工作岗位。2001年9月，徐望梅被徐东集团安排至徐东平价处工作。徐东平价与徐望梅未签订劳动合同。徐东平价按照与徐东集团达成的协议约定，向徐望梅支付了工资和福利。2010年1月30日，徐东集团向徐东平价出具身份证明书，内容为“秦岭同志任我公司企业经理职务，特委托其代为签收我司劳务派遣至贵司的人员公函。”2011年10月13日，徐望梅向徐东平价提出了离职申请。徐东平价将徐望梅退回徐东集团，并向徐东集团出具公函：“你徐东集团员工徐望梅系我广场物业保安停车收费员，该员工于2011年10月13日以书面形式提出辞职，我广场现与徐望梅解除劳务关系。如徐东集团知晓此事，并收到此函，请在此处签字确认。”徐东集团企业经理秦岭对此事签字确认。徐东平价将徐望梅退回徐东集团处后，徐东集团未安排徐望梅工作，也未支付徐望梅工资。2011年11月2日，徐望梅以徐东平价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请求徐东平价支付经济补偿金等。仲裁裁决驳回徐望梅的全部仲裁请求。徐望梅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经一审、二审、再审，法院认为徐望梅与徐东平价系劳务派遣关系，徐东集团是徐望梅的用人单位，徐东平价是徐望梅的实际用工单位，并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即驳回徐望梅对徐东平价的诉讼请求。2013年7月30日，徐望梅以徐东集团为被申请人申请仲裁，要求徐东集团与徐望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承担社会保险、补缴社会保险。仲裁裁决如下：一、徐东集团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与徐望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徐东集团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徐望梅补缴2011年11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基本养老保险费，具体缴费基数和比例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徐望梅承担个人缴费部分；三、徐东集团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徐望梅2011年10月至2013年7月工资23800元；四、徐东集团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徐望梅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在武汉市洪山区社保处流动窗口已缴纳的社会保险费11047.1元；五、驳回徐望梅的其他仲裁请求。徐东集团、徐望梅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该院将本案与（2015）鄂洪山民初字第00076号案一并审理。徐东集团请求判令：1、确认徐东集团与徐望梅之间不存在包括劳务派遣关系在内的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2、确认徐东集团对徐望梅的诉求（仲裁裁决所有事项）不承担责任；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徐望梅承担。徐望梅请求判令：1、徐东集团与徐望梅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徐东集团支付徐望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11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2008年1月至2008年11月），共计18143.51元（徐望梅月均工资1649.41×11个月）；3、徐东集团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从2008年12月暂算至2011年9月，共计29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47832.89元（徐望梅月均工资1649.41×29个月）；4、徐东集团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直至徐东集团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从2011年10月现暂计算至2014年11月，共计38个月计算，最低工资标准1300元／月×38个月×2＝98800元）；5、徐东集团承担徐望梅于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在武汉市洪山社保处流动窗口已缴纳的社会保险费共计11047.1元；6、徐东集团依法为徐望梅办理、缴纳、补缴社会保险（从2011年11月起算）。
另查明，徐东集团与徐望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徐东集团为徐望梅缴纳了2000年1月至2007年4月的社会保险。徐望梅自行在社保流动窗口缴纳了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的社保费10902.03元，其中大额医疗保险费为133元。徐望梅从徐东平价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16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徐望梅是由徐东集团根据其与中商集团签订的协议约定安置到徐东平价处工作的，并为徐望梅缴纳了社会保险，对徐东平价将徐望梅提出辞职后退回徐东集团处之事予以了签字确认，且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也确认徐东集团与徐望梅存在劳动关系，故徐东集团要求确认与徐望梅之间不存在包括劳务派遣关系在内任何形式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徐望梅自2001年9月1日进入徐东集团工作，至2011年10月13日向徐东平价提出辞职，已连续工作满十年，故徐望梅要求与徐东集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徐东集团未与徐望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扣除已支付的工资，故徐东集团应向徐望梅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139元（1649元／月×11个月）。徐望梅要求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从2008年12月暂算至2011年9月，共计29个月）的双倍工资差额47832.89元及未签订无固定期限书面劳动合同直至徐东集团签订书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止的双倍工资（从2011年10月现暂计算至2014年11月，共计38个月计算，最低工资标准1300元／月×38个月×2＝98800元）的诉讼请求，因徐望梅自2011年10月13日向徐东平价提出辞职后，徐东集团没有安排徐望梅工作，徐望梅也没有为徐东集团提供正常劳动，徐望梅主张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徐望梅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了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的社会保险费，故徐东集团应支付徐望梅其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的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社会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费10769.03元。徐望梅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的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大额医疗保险费133元，根据法律规定，由徐望梅自行承担。徐东集团提出已支付徐望梅社保费的主张，因没有提供支付凭证，故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徐望梅要求办理、缴纳、补缴社会保险（从2011年11月起算）的诉讼请求，因办理、缴纳、补缴社会保险不属法院管辖范围，故本案不作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徐东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徐望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徐东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望梅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8139元；三、徐东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望梅自行在流动窗口缴纳的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社会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费10769.03元；四、驳回徐东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徐望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徐东集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徐东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徐东集团与徐望梅之间不存在包括劳务派遣关系在内的任何形式的劳动关系，判令徐东集团无须与徐望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判令徐东集团无须向徐望梅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差额18139元；4、判令徐东集团无须向徐望梅支付2007年5月至2011年10月社会养老和基本医疗保险费10769.03元；5、判令徐望梅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其理由为：徐东集团与徐望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徐望梅从未在徐东集团工作过，双方之间也未签订过任何形式的劳动合同，徐望梅亦未在徐东集团处领取过任何形式的劳动报酬，双方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徐东集团不是徐望梅的用人单位，徐望梅并非由徐东集团派遣到徐东平价处工作，徐望梅系由徐东村按照征地补偿安置政策，安置到徐东平价处工作的。徐东集团为徐望梅补缴社保是基于徐东村“城中村”综合改造的需要，并不是基于与徐望梅之间存在所谓的劳动关系或是其用人单位。
徐望梅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徐东平价答辩称：我方只是用工单位，徐东集团的观点与生效判决认定的我方与徐望梅之间的关系是相悖的。
二审审理期间，徐东集团提交一份其与徐望梅签订的协议书，拟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已于2007年4月3日解除，徐望梅事实上与徐东平价存在劳动关系。
徐望梅质证认为：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是在欺骗的情况下签订的，当时其一直以为是与徐东平价有劳动关系，实际上不是。
徐东平价质证认为：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是新证据，该协议书与徐东集团的上诉请求相矛盾，且没有告知徐东平价，徐东平价一直按约定向徐东集团支付徐望梅的社保费用。徐望梅从徐东平价辞职后，徐东平价将其退回徐东集团并出示公函告知此事，徐东集团也签字认可。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中商集团与徐东集团于2000年8月18日和2001年1月10日分别签订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由中商集团承包经营中商徐东平价广场。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徐东集团与徐望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在二审审理期间，徐东集团提交一份其与徐望梅双方之间于2007年4月3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书，自认其从2001年9月与徐望梅存在劳动关系，但认为签订该协议书后徐望梅与徐东平价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徐东集团作为用人单位，其与徐望梅解除劳动关系，应告知用工单位徐东平价，但徐东集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告知徐东平价其与徐望梅已解除劳动关系，且在该协议书签订后，徐东平价对徐望梅的用工形式，依旧按原有的模式运行，没有发生改变，徐望梅在徐东平价一直工作到2011年10月。2010年1月30日，徐东集团曾向徐东平价出具身份证明书，内容为“秦岭同志任我公司企业经理职务，特委托其代为签收我司劳务派遣至贵司的人员公函。”后徐东平价将徐望梅退回徐东集团时向徐东集团出具公函：“你徐东集团员工徐望梅系我广场物业保安停车收费员，该员工于2011年10月13日以书面形式提出辞职，我广场现与徐望梅解除劳务关系。如徐东集团知晓此事，并收到此函，请在此处签字确认。”徐东集团企业经理秦岭对此事签字确认，并无异议。从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徐东集团与徐望梅之间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上的解除，徐东平价是徐望梅的用工单位，徐东集团与徐望梅存在劳动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在徐望梅以徐东平价为被告，徐东集团为第三人的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其生效法律文书也已确认徐东集团是用人单位，徐东平价是用工单位。徐东平价与徐望梅之间是劳务派遣关系，徐东集团与徐望梅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徐东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北徐东（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鹏
审判员 吴建铭
审判员 陈蔚红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曾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