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3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邱俊伟，男，汉族，1969年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河南中豫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李雪艳（曾用名李玉香），女，汉族，1975年12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河南坤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玉明，男，汉族，1971年2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彦，河南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恩，河南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邱俊伟、李雪艳因与被申请人杨玉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5日作出（2016）豫民申15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邱俊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猛、再审申请人李雪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岚、被申请人杨玉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彦、刘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俊伟再审称:（一）根据《安阳市公安局北关分局案件侦查大队2014年6月18日张良询问笔录》和《汤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刑事侦查卷宗关于韩丽娜询问笔录》两份证据，可以认定诉争的400万元借款已经原债权人韩丽娜同意，由邱俊伟将债务转让给案外人张良。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二）本案涉嫌虚假诉讼。原债权人韩丽娜在明知债务已经转移，且已经由张良偿还完毕的情况下，仍进行债权转让，由受让人杨玉明重新向邱俊伟主张债权，其行为严重损害了邱俊伟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杨玉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杨玉明承担。
李雪艳再审称：李雪艳直至杨玉明被起诉时才知晓该笔债务的存在，且在原审过程中，杨玉明提供的76万转款手续显示，该笔借款在2009年11月26日由原债权人韩丽娜直接转给汤阴县德源畜牧发展有限公司。邱俊伟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邱俊伟在收到韩丽娜324万款项后，于2009年11月30日，将315万元转给汤阴县德源畜牧发展有限公司，之后将剩余9万元以现金方式转交了张良。案外人张良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上也认可该笔400万元借款实际使用人是张良。张良的会计提供的由韩丽娜的会计宋卫玲书写的对账单及还款凭证也印证了该事实。以上证据均经过法庭质证，且均能证实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杨玉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杨玉明承担。
杨玉明辩称，（一）原债权人韩丽娜对邱俊伟、李雪艳享有400万元的债权客观存在，并且在一审中邱俊伟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明确予以认可，承认400万元借款与张良无关。邱俊伟再审称，400万元借款是替案外人张良所借，并且张良已经偿还，无事实依据。也不存在邱俊伟所称的400万债务已经转移的事实。（二）本案400万元的借款产生于李雪艳和邱俊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2013年4月24日，一审原告杨玉明向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邱俊伟与李雪艳共同偿还杨玉明400万元借款及利息，诉讼费由邱俊伟、李雪艳承担。
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1月26日，韩丽娜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760000元，2009年11月28日，韩丽娜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3240000元。2009年12月26日，邱俊伟向韩丽娜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韩丽娜现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2013年4月1日，韩丽娜与杨玉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一、韩丽娜自愿将邱俊伟、李雪艳拖欠的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全部转让给杨玉明，韩丽娜同时将债权凭证给付杨玉明，杨玉明受让该债权后直接向邱俊伟、李雪艳主张权利；二、韩丽娜保证有权转让上述债权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同时转让的债权是合法有效的债权；三、杨玉明保证本协议签字生效后不再向韩丽娜主张权利。2013年4月16日，韩丽娜在河南法制报豫北版报纸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书，韩丽娜尽到了通知、告知邱俊伟与李雪艳的义务。另查明，邱俊伟与李雪艳于2000年9月12日在安阳市文峰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因双方婚姻登记证遗失，2011年11月17日，邱俊伟与被告李雪艳申请补发婚姻登记证。2013年7月25日，邱俊伟与李雪艳离婚。邱俊伟向韩丽娜借款及韩丽娜向杨玉明转让债权均发生在邱俊伟、李雪艳夫妻婚姻存续期间。
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但并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法律对通知的方式没有做出具体的规定。就债权转让通知的形式，可以口头、书面等不同形式，也可以通过在公开发行的报纸上登报通知债务人，或者是邮寄送达债权转让合同，又或者是通过起诉的方式等，都应当认定为已经履行了通知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是为了避免债务人错误履行债务、双重履行债务或加重债务人履行债务的负担。只要债权人实施了有效的通知行为，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就发生效力。本案中，邱俊伟向韩丽娜借款400万元，2013年4月1日韩丽娜与杨玉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并通过报纸的形式告知了邱俊伟、李雪艳，杨玉明作为债权受让人取得债权人的地位，杨玉明以债权人的身份向债务人邱俊伟、李雪艳提起民事诉讼，且邱俊伟通过参加本案的诉讼活动，已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也知道履行债务的对象。本案的债权转让并未致使债务人邱俊伟错误履行债务、双重履行债务或加重其履行债务人的负担，也没有损害其利益，依法邱俊伟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该笔借款是发生在邱俊伟与李雪艳婚姻存续期间，邱俊伟向韩丽娜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杨玉明要求利息从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故杨玉明要求邱俊伟与李雪艳共同偿还400万元及利息，应予支持。邱俊伟辩称，2009年12月26日邱俊伟与韩丽娜所打的借据，欠款已经偿还完毕，这笔债权已经不存在了，更不存在债权转让的问题，即使这笔债权存在的话，韩丽娜与杨玉明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韩丽娜也未尽到通知邱俊伟的义务，韩丽娜将其中的76万元打入汤阴县德源畜牧发展有限公司账户，当时法定代表人是张良，而不是邱俊伟，是后来变更为邱俊伟的，故应当驳回杨玉明的诉讼请求。因邱俊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已将400万元借款偿还，且杨玉明提供的报纸证明已尽到向邱俊伟、李雪艳通知债权转让的义务，故邱俊伟的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信。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2月6日作出（2013）北民调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邱俊伟、李雪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杨玉明借款400000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4月24日起至判决书限定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3800元，由邱俊伟、李雪艳负担。
杨玉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利息应从2013年4月1日受让债权之日起算。
邱俊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杨玉明的请求。
李雪艳未到庭、未答辩。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杨玉明上诉主张利息应从债权转让之日起算，但其原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原审判决利息计算时间正确，杨玉明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邱俊伟上诉主张债权转让不合法，经查，韩丽娜将债权转让杨玉明后，通过登报的形式告知了邱俊伟、李雪艳，杨玉明以债权人的身份向债务人邱俊伟、李雪艳提起民事诉讼，且邱俊伟通过参加诉讼，已明知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的债权转让并未致使债务人邱俊伟错误履行债务、双重履行债务或加重其履行债务的负担，也没有损害其利益，故应认定本案债权转让有效，邱俊伟关于债权转让不合法的主张亦不予采信。邱俊伟上诉主张本案争议借款400万元，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张良，张良已还清该笔借款，针对该主张，邱俊伟虽提供张良会计证言及张良会计与原债权人韩丽娜的对账单等证据，但所举证据仅能证实张良认可该主张，不能证实韩丽娜对该事实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经债权人同意。”因缺乏债权人同意的要件，故邱俊伟主张的债务转移不能成立，且张良与韩丽娜存在多笔经济往来，依据邱俊伟所提供的对账单不能确定本案争议借款已经偿还，邱俊伟所举证据的效力不及杨玉明持有借据的效力，邱俊伟主张争议借款已还清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判决应予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100元，由杨玉明负担300元，邱俊伟负担38800元。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外，（一）2013年11月15日，韩丽娜在汤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陈述“2009年11月26日，张良让我给汤阴县德源畜牧发展有限公司汇走760000元。这笔钱后来张良连利息一块儿还了，张良把借条抽走了，我找到了当时的银行记录。这是我借给张良的第一笔钱。”2014年5月26日，韩丽娜在汤阴县公安局经侦大队陈述“我总共借给张良5228.58万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给张良4459.4万元，现金直接存到张良账户36万元，现金给张良会计安丽君60万元，替张良还刘广茹转款20万元。现金提款给张良683.1758万元。”2015年9月29日，二审法官对韩丽娜调查核实还款情况时韩丽娜明确表示，本案的400万元根本没有还，如果还了其不会在本上记为邱俊伟400万元的账。（二）2011年5月13日，汤阴县德源畜牧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良变更为邱俊伟。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邱俊伟、李雪艳的再审请求，本案再审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主要是：韩丽娜向杨玉明转让400万元债权对邱俊伟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原审判决李雪艳与邱俊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否正确。
（一）关于韩丽娜向杨玉明转让400万元债权对邱俊伟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邱俊伟在2009年12月26日向原债权人韩丽娜出具借条“今借到韩丽娜现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是其对韩丽娜于2009年11月26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红旗支行向收款人汤阴县德源畜牧发展有限公司汇款760000元和2009年11月28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收款人邱俊伟汇款324万元借款事实的进一步确认，故原债权人韩丽娜依法对邱俊伟享有债权400万元。涉案借款合同的原债权人韩丽娜已将400万元债权转让给受让人杨玉明，并且在当时找不到邱俊伟的情况下，原债权人韩丽娜已通过登报公告的方式履行了通知债务人的义务。本院认为，以公告的方式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的事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有效。故本案在韩丽娜与杨玉明之间的债权转让对债务人邱俊伟发生法律效力。再审中，邱俊伟主张实际用款人系张良，应认定张良为债务人，又主张400万元债务经原债权人同意转移给了张良。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邱俊伟的再审理由及原审辩称理由前后自相矛盾，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李雪艳与邱俊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认定的事实，李雪艳与邱俊伟于2000年9月12日结婚，2013年7月25日离婚，而本案债务形成于2009年11月至12月，并且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债务属于邱俊伟的个人债务，因此原审判决李雪艳与邱俊伟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李雪艳在一审判决其承担责任后并未上诉，现申请再审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三）涉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的问题。原债权人韩丽娜与张良存在大额经济往来的事实，现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良向韩丽娜偿还了本案的款项。虽然韩丽娜在公案机关陈述张良已经偿还760000元及利息，但是其又在二审审理期间明确表示本案400万元借款根本没有还,其陈述前后矛盾。因本案杨玉明系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已经偿还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原债权人的一次陈述来认定还款事实。因此，邱俊伟主张涉案借款已经偿还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邱俊伟、李雪艳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一终字第116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卞亚峰
代理审判员 万宗杰
代理审判员 魏佳佳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