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峨眉山长庆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峨眉山市绥山镇大佛南路96号。
法定代表人余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婷，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介，四川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天采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天府新谷5号楼14、15楼。
法定代表人钟娅玲，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渝，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肖林，四川英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天采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采公司）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峨眉山长庆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2011）乐民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长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19日作出（2012）川民终字第339号民事裁定，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将本案发回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乐民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长庆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婷、王介，被上诉人天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和解，庭外和解期间依法不计入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3年7月23日，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四川亚连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天采公司。
2009年3月21日，天采公司与长庆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YL-09001TRQ500。主要约定：天采公司作为承包人为发包人长庆公司的500Nm3／h天然气制氢装置承担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工作，承包费为380万元。长庆公司应在2009年3月30日前提交涉及所必需的基础资料清单。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施工图设计文件一式4份。承包费支付方式为：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长庆公司向天采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即38万元（合同结算时，定金抵作承包费）；长庆公司收到所有设计图后，向天采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即76万元；长庆公司确认在设计全部完成、并可以通知天采公司开始订货后，向天采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即76万元；天采公司在收到上述第二笔76万元，在120天内完成设备订购后，由长庆公司到天采公司对所定设备进行确认，检验合格并由双方确认设备进场时间后，长庆公司向天采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20%即76万元；安装完成后经检验合格，长庆公司向天采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15%即57万元；安装调试考核验收合格后，长庆公司向天采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10%即38万元；余款5%即19万元作为质保金，自装置交付运行始满12个月或货到现场满14个月后一周内一次性付清，以二者先到时间为准。长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斌、天采公司的委托代表刘向东在合同上签字，并分别加盖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长庆公司于2009年3月31日支付天采公司38万元，天采公司于2009年6月10日向长庆公司交付了所有设计图纸一式4套，长庆公司于2009年7月16日支付76万元。
2009年11月28日，天采公司、长庆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由于发包人长庆公司的原料气（天然气）的供应不能保证，发包人要求延后天然气装置的交货时间，承包人天采公司同意发包人长庆公司的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缓建，原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延至2010年5月30日；为保证发包人所需氢气的供应，新增加一套500Nm3／h甲醇裂解制氢装置（转化工程），利用09001TRQ500项目中的PSA变压吸附全套设备，生产合格氢气；发包人同意按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合同中的付款进度，支付承包人第三、四笔的进度款，合同总额的20%，计76万元（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是各20%）；合同余款在发包人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明年开始续建时，按合同付款条款规定继续执行；发包人与承包人另行签订一份500Nm3／h甲醇裂解制氢装置商务合同；待承包人收到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第三笔的进度款以及500Nm3／h甲醇裂解制氢装置预付款后开始执行；如发包人在2010年5月31日仍不能续建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发包人在15日内支付合同所有设备款给承包人；《补充协议》作为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合同的组成部分，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09年12月1日，长庆公司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天采公司76万元。
2009年11月30日，天采公司、长庆公司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签订了《500Nm3／h甲醇裂解-
变压吸附联合工艺制取氢气装置转让合同书》，主要约定：天采公司负责“500Nm3／h甲醇裂解-
变压吸附联合工艺制取氢气”项目中的工程设计、设备供应、运输包装、调试工作；合同总价1438000元。原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甲醇裂解制氢装置需要利用天然气制氢合同中的变压吸附全套设备，甲醇裂解制氢装置项目的价款143.8万元不含变压吸附全套设备的价款。500Nm3／h甲醇裂解制氢装置于2010年7月29日安装验收履行完毕，货款143.8万元已全部付清。
《补充协议》签订后，因长庆公司的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至2010年5月31日仍未续建，天采公司于2011年3月1日向长庆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长庆公司支付完所有设备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并于2011年10月向原审法院起诉，
请求法院判令：1.责令长庆公司给付天采公司承揽设备款190万元，并从2010年6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资金利息；2.本案诉讼费等全部由长庆公司承担。长庆公司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2009年3月31日所签《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2009年11月28日所签《补充协议》；2.责令天采公司返还长庆公司190万元款项，并从2010年5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占用资金利息；3.本案诉讼费等全部由天采公司承担。
2009年4月至2009年11月，天采公司为履行与长庆公司的合同与案外人签订了27份采购合同定购设备，将天然气制氢装置所需设备采购完毕。天采公司还提交了天然气制氢安装工程的造价预算书，预算书上工程造价为378865.45元，长庆公司表示对安装费是否准确无法确认，要核实一下，但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核实的结果。原审庭审中天采公司称因天然气制氢装置所需设备已采购完毕，天采公司能够全部交货，长庆公司称其不能接收设备，因天然气供应不足、提供原料的多晶硅厂也要破产了，天然气制氢到目前均未恢复建设，且因设备的标准发生变化，长庆公司不能接收设备，且基于承揽合同也可以任意解除。
原审审理认为：天采公司、长庆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名为建设工程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实际为承揽合同。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天采公司与长庆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长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应解除；（三）天采公司履行天然气制氢装置合同已完成合同内容的价款是多少；（四）长庆公司是否应支付天采公司剩余合同价款、金额是多少；（五）天采公司是否应返还长庆公司已付合同价款。
（一）天采公司与长庆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天采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完成天然气制氢装置的施工图设计、设备制造、安装、调试工作，天采公司依约将所有设计图纸一式4套交给长庆公司，长庆公司收到后未提出异议，天采公司已全面完成了设计工作。关于天采公司是否完成设备制造阶段工作的问题，原审认为，第一、天采公司提供27份采购合同表明已完成采购设备的工作；第二、由于长庆公司的天然气不能保证供应导致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缓建，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商交货延至2010年5月30日，表明因长庆公司的原因交货期延后；第三、《补充协议》中约定长庆公司同意按原合同中的付款进度，按合同支付天采公司第三、四笔的进度款，余款则在长庆公司天然气制氢项目第二年开始续建时，按合同付款条款规定继续执行。原合同约定的第三、四笔款项是通知订货、订货完成并确认阶段完成应支付的款项，双方经协商签订的《补充协议》仍然约定按原合同付款进度支付第三、四笔款项，表明长庆公司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已认可天采公司已完成订货工作。基于上述三点应当认定天采公司已完成设备制造阶段工作，天采公司在合同的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长庆公司的义务是按阶段支付合同价款及相应的工作通知义务，《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如果发包人在2010年5月31日仍不能续建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发包人在15日内支付合同所有设备款给承包人”，该条并结合其他合同条款表明如果长庆公司在2010年5月31日前续建天然气制氢项目，应及时通知天采公司交货并安装调试设备，如在2010年5月31日仍未续建天然气制氢项目，则应将全部设备款支付给天采公司，因天然气供应的问题长庆公司至今未续建天然气制氢项目也未通知过天采公司交货，长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全部设备款的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已构成违约。
（二）长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应解除
长庆公司反诉称天采公司违约不交货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要求解除合同，原审认为，天采公司在合同的履行中没有违约行为，天采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表示随时可以交货，但因天然气供应的问题长庆公司至今未续建天然气制氢项目也表示不能接收设备，因此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是长庆公司自身，长庆公司以对方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要求不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长庆公司虽然主张因对方违约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同时又表示基于承揽合同可以任意解除，长庆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因天然气制氢项目已不能续建，承揽合同如继续履行将违背承揽合同目的，也不利于节约社会资源，因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应当解除。
（三）天采公司履行天然气制氢装置合同已完成合同内容的价款是多少
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天采公司承担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工作，承包费为380万元，该合同是一系列的承揽工作，合同中并未约定具体哪阶段的合同价款是多少，且在诉讼中也无法协商区分，特别是设计工作是一种智力成果因双方未单独约定价款，无法确定设计工作的价款。天采公司已完成设计、制造阶段的工作，仅安装、调试工作未完成，天采公司提供自行制作的天然气制氢安装工程的造价预算书，预算书上工程造价为378865.45元，长庆公司表示安装费是否准确无法确认，要核实一下，但未向原审提交核实的结果。原审认为，因系列的承揽工作未全部完成，应将未完成部分的价款予以扣除，但双方未对未完成部分的价款协商约定，且《补充协议》约定长庆公司应支付全部设备款，长庆公司应举证证明安装调试费用应扣除多少，长庆公司未提供证据且未向原审提交对造价预算书的核对结果，原审对天采公司自认的378865.45元安装调试费用予以确认。因此，天采公司履行天然气制氢装置合同已完成合同内容的价款是3421134.55元（3800000元-378865.45元）。
（四）长庆公司是否应支付天采公司剩余合同价款、金额是多少
因合同法规定定作人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损失包括承揽人已完成的工作部分所应当获得的报酬、承揽人为完成的这部分工作所支出的材料费及承揽人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其他损失，本案中天采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除安装调试外其余均已完成，因合同解除无须再产生安装调试费用，则天采公司应收取的合同价款应从合同总价中扣除相应的安装调试费用，长庆公司还应支付天采公司剩余合同价款1521134.55元（3800000元-1900000元-378865.45元）。结合《补充协议》的约定，该款应于2010年6月15日前支付，因未付给天采公司造成资金利息的损失也属于合同解除的损失应一并由长庆公司承担。
关于甲醇裂解制氢装置合同，该装置已于2010年7月29日安装验收，货款1438000元也于2011年6月全部支付完毕，双方的甲醇裂解制氢装置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因甲醇裂解制氢装置是利用天然气制氢合同中的变压吸附全套设备，合同价款1438000元不含变压吸附全套设备的价款，合同解除后，承揽人应当将已完成的部分工作交付定作人，天采公司应将天然气制氢装置中的相关设备向长庆公司交付，已交付的变压吸附全套设备无须再交。
（五）天采公司是否应返还长庆公司已付合同价款
本案承揽合同虽应解除，但天采公司已完成工作部分的报酬已超过长庆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报酬，天采公司无须向长庆公司返还已收到的合同价款。
综上，天采公司要求长庆公司支付承揽合同价款的理由部分成立，原审予以支持；长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成立，原审予以支持，但长庆公司要求返还已付合同价款的理由不成立，原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长庆公司与天采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二、长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天采公司损失1521134.55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6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三、驳回长庆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第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长庆公司负担18640元，由天采公司负担4640元。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11640元，由长庆公司负担。
宣判后，长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天采公司已定购设备所依据的27份采购合同未经质证，部分合同的价款、供货主体予以涂抹，且部分定货时间早于合同约定的时间，故上述27份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确认，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补充协议》已约定“因天然气不足项目缓建，交货时间延至2010年5月30日，如不能在2010年5月31日仍不能续建，发包人在15日内支付合同所有设备款给承包人”，但天然气不足只是迟延至2010年5月30日交货的原因，并非是天采公司到期不交货的理由，天采公司无证据证明设备已定货、交货的情况下，要求支付合同所有的设备款，无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安装调试费应由长庆公司证明费用应扣除多少，因长庆公司没有提供证明且没有提供造价预算书的核算结果，由长庆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系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应由天采公司举证证明项目造价及证明安装费的形成。综上，本案天采公司没有按照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依法解除合同，天采公司应返还长庆公司已支付的190万元并赔偿损失。故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天采公司依法返还长庆公司已支付的190万元款项，自2010年5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资金利息；3.驳回天采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采公司答辩称：本案系长庆公司拒不收货所致，天采公司已完成了向案外人定货的义务，因27份采购合同涉及商业秘密，对价格、供货主体予以涂抹，合同约定的部分设备是“非标设备”，如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定货，难以完成定货任务，27份采购合同所定设备仅部分用于本案项目，本案项目所需设备的设备价款难以从定货合同中区分开，天采公司可以随时交付设备，故长庆公司构成违约，天采公司不构成违约。依照《补充协议》约定的长庆公司在2010年5月31日仍不能续建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在15日内支付合同所有设备款给天采公司，长庆公司应支付余款190万元给天采公司。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长庆公司对原审判决查明的2009年4月至2009年11月期间天采公司为履行合同与案外人签订27份采购合同，将天然气制氢装置所需设备采购完毕的事实有异议，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天采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双方2009年3月17日所签《峨眉山长庆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气相白炭黑生产线500标立制氢装置技术规格书》（以下简称《技术标书》），是《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二审审理过程中，天采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7份采购合同的原件，长庆公司对上述合同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认为不能说明上述合同所定设备用于本案天然气制氢装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就天采公司提交的27份采购合同原件所涉及设备名称、数量与《技术标书》所载天采公司供货范围及数量、规格进行核对，双方经核实后一致确认，对价格、供货主体予以涂抹的27份采购合同复印件与27份采购合同原件的内容完全一致，《技术标书》中除天采公司自产的及后续设计过程中无需定购的设备之外的其余设备，与天采公司提供的27份采购合同原件所涉及设备名称、数量一致。天采公司表示随时可以交货；长庆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斌称，承揽合同解除后，天采公司已完成的工作成果其随时可以接收。
本院审理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长庆公司、天采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违约；（二）长庆公司、天采公司所签《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应否解除，如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后的后果如何处理。
（一）关于长庆公司、天采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
根据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天采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完成天然气制氢装置的施工图设计、设备制造、安装、调试工作，长庆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期付款及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双方对天采公司已完成天然气制氢装置的设计工作均予以认可。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天采公司是否完成了定购设备及交货的义务。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技术标书》中除天采公司自产的及后续设计过程中无需订购的设备之外的其余设备，与天采公司提供的27份采购合同原件所涉及设备名称、数量一致，故天采公司提供的27份采购合同足以证明其已完成采购设备的义务。虽然长庆公司上诉主张虽然对天采公司提交的27份采购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述27份采购合同所定设备用于本案天然气制氢装置，但长庆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同时，《补充协议》载明双方协商确定交货期延至2010年5月30日，原因是长庆公司天然气不能保证供应导致YL－天然气制氢—09001TRQ500项目缓建，表明因长庆公司的原因交货期延后，且二审审理过程中，长庆公司也认可因天然气供应尚未恢复，不急需天然气制氢设备，故没有催收天采公司交货。综上，天采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不构成违约。本案纠纷系因长庆公司天然气供应不足导致未续建天然气制氢项目，也未通知天采公司交货所致。原审判决认定天采公司不构成违约，证据充分。长庆公司关于天采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时间交货，构成严重违约的上诉理由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双方所签《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应否解除，如解除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后的后果如何处理的问题。
结合前述认定天采公司不构成违约，本案纠纷系因长庆公司的天然气供应不足导致长庆公司至今未续建天然气制氢项目，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长庆公司以天采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长庆公司作为定作人依法可以行使任意解约权随时解除承揽合同，加之因天然气制氢项目已不能续建，承揽合同如继续履行将违背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也不利于节约社会资源，故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应当解除。
上述合同解除后，承揽人天采公司应停止承揽工作，并将已完成的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长庆公司，定作人就承揽人天采公司产生的损失应予以赔偿。首先，就定作人应当赔偿承揽人的损失范围，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损失赔偿范围没有明确约定，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及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约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货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结合本案《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天采公司承担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工作，定作人解除承揽合同导致承揽人损失的赔偿损失范围应包括承揽人已完成的工作部分所应当获得的报酬、承揽人为完成的承揽工作所支出的材料费及承揽人因合同履行完毕的预期利益。因该合同是一系列的承揽工作，合同中并未约定具体哪阶段的合同价款是多少，且在本案诉讼中也无法协商区分，特别是设计工作是一种智力成果因双方未单独约定价款，无法确定设计工作的价款，天采公司已完成的工作除安装调试外其余均已完成，因合同解除无须再产生安装调试费用，天采公司应收取的合同价款应从合同总价中扣除相应的安装调试费用。其次，因天采公司提供了自行制作的天然气制氢安装工程的造价预算书证明工程造价为378865.45元，已尽到举证义务，而长庆公司不认可天采公司提出的安装调试费用，但也无证据证明，结合本案现有证据，本院酌定安装调试费依照天采公司提供的天然气制氢安装工程的造价预算书确定的工程造价378865.45元予以确认。故长庆公司还应支付天采公司剩余合同价款1521134.55元（380万元-190万元-378865.45元）。再次，承揽合同解除后，天采公司应将已定购的天然气制氢装置中的相关设备向长庆公司交付，已交付的变压吸附全套设备无须再交，就已完成的相关设备交付，长庆公司可以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长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1900元，由峨眉山长庆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红亚
代理审判员 杨 骥
代理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孟敬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