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1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大彭镇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威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江苏东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开发区第三大街8号豪威大厦B座303室。
法定代表人：郭俊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丰，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维春，广东暨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天通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欧洲广场D-b#-1204。
法定代表人：唐建明。
上诉人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业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天通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联方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中铁建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联方公司有权要求中铁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原审法院仅凭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签订《关于珠海中海油网架工程合作协议》而认定天通公司为设计施工人错误，该协议只能证明天通公司与联方公司曾经签订过合作协议，且是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合同主体为联方公司与中铁建业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应当在联方公司与中铁建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框架内解决，不能随意突破，原审法院强行追加另一法律关系的案外人天通公司为原审第三人，实体上违反了合同法规定，程序上也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天通公司为实际施工人理由之一是联方公司“对施工的组成人员和工人工资发放情况一无所知”，那么，天通公司又有哪些证据能证明其进行过具体的实际施工，实际情况是，唐建明是联方公司的时任项目经理，当时受联方公司委派处理除收取工程款以外的建设工程事宜，由于唐建明任职期间，在施工过程中出现诸多问题没有及时与联方公司沟通，更加没有妥善处理好工人工资问题而造成双方关系恶化，在关系交恶的情况下，唐建明拒绝配合提供相关施工资料，并且私下收取工程款，从而引发本案。原审法院错误将联方公司的项目经理唐建明的职务行为认定为天通公司的施工行为，进而认定天通公司为实际施工人，非常牵强，也没有事实依据，混淆了两者身份关系。在处理工人工资和欠付供应商材料款时，唐建明均作为联方公司的项目经理即代理人身份进行，多份人民调解协议书显示的当事人均为联方公司，整个工程施工过程中没有出现过天通公司的身影。如果天通公司为实际施工人，为何不以天通公司名义处理相关事宜，并且在联方公司起诉中铁建业公司前，天通公司并没有向中铁建业公司或者联方公司主张过工程款，而只是在本案被追加为第三人后才不得已出现（中铁建业公司曾申请唐建明出庭作证，但唐建明最终拒绝到庭），这明显不合常理。（三）中铁建业公司在一审时答辩同意支付工程款，只是主张应扣除110万元和23万元税金，对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并无异议，也佐证了联方公司为适格的合同当事人，有权主张工程款，原审法院却无视中铁建业公司的答辩意见，强行驳回联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如前所述，天通公司并不是适格的第三人，更不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没有提出独立诉讼请求，更没有缴纳诉讼费，提出涉案工程款应向其支付的主张不得对抗联方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处理错误。（四）即便认为天通公司借用联方公司资质，仍应受合同相对性原则限制，天通公司也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以其名义向中铁建业公司主张工程款，只有在联方公司怠于向中铁建业公司主张工程款债权的，天通公司可基于代位权以自己名义起诉要求中铁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中铁建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本案显然不存在该情形，原审法院不顾联方公司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并已经实际履行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事实，认为联方公司不能主张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二、唐建明无权收取涉案工程款，中铁建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且不顾联方公司针对支付工程款方式、账号多次发函，至今没有按约付清剩余工程款，存在过错，应承担继续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一）《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第7页、第9页上面均盖有红章，就工程款支付事项作了特别提示和约定，即：户名：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开户银行：农行徐州淮西支行，账号：10231201040031770，工程款必须汇入此账号，否则视为未支付，若甲方未支付或者未足额按时支付，乙方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即收取工程款不在授权范围内。对此，中铁建业公司应严格按此约定进行工程款支付，事实上，中铁建业公司前期支付的450万元工程款也是按约公对公转至联方公司上述银行账号，说明中铁建业公司接受并履行该支付条款，而其后擅自串通唐建明，向其支付所谓的“110万工程款”，改变了支付方式、对象，显然构成违约，损害了联方公司合法利益。（二）关于2016年1月30日中铁建业公司通过承兑汇票支付给唐建明的110万款项的问题。首先，该款项与本案无关，无证据证明系用于支付涉案工程款，不排除唐建明与中铁建业公司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而产生的支付行为；其次，即便为涉案工程款，但联方公司从来没有授权唐建明收取工程款，相反，联方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16日、2016年1月19日、2016年3月7日向中铁建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和《郑重通知》，就工程款支付问题重申必须按约支付至联方公司银行账号，可中铁建业公司置之不理，在明知付款方式、对象不可违的情况下，单方面向唐建明通过承兑汇票向唐建明个人支付工程款，已构成恶意支付，联方公司有理由怀疑系中铁建业公司与唐建明串通所致。因按常理，无论如何，中铁建业公司收到联方公司的函件后，应当尽到善意支付人的注意义务，包括向联方公司核实情况等，严格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支付工程款，而不能执意擅自改变支付方式和对象；最后、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23条：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原则上应当在合同相对人之间进行，并符合合同约定。如果没有合同依据或者承包人的授权，发包人直接向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实际施工人结算和付款，一般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联方公司、中铁建业公司为合同当事人，并对工程款支付有明确约定，中铁建业公司对唐建明的支付行为无效。（三）2016年12月6日才由中铁建业公司出示的数张收据，联方公司从未看过，其中2015年6月23日的收据，该笔款项为中铁建业公司在南水调解室紧急情况下代支的工资款而已，也是唐建明未征得联方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处理工程款，虽为工程款的一部分，但唐建明当时并没有向联方公司汇报，针对此事，联方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向中铁建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声明辞退唐建明。联方公司怀疑该收据由唐建明加盖私刻财务章，从字迹看，内容也是唐建明自行书写，联方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因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依工程进度给付，最后开具发票，原审法院不准许对该收据上的财务章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程序违法，亦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四）关于税金问题，中铁建业公司对此并没有提出反诉，支付工程款与代扣代缴开发票为两个法律关系，不能相提并论而扣减工程款。
中铁建业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天通公司与联方公司在2014年12月30日《关于珠海中海油网架工程合作协议》中载明天通公司用联方公司的资质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且双方还另行签署了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两份合同约定的工程内容都是关于珠海网架有关工程，联方公司还在2015年4月3日出具过《关于网架防腐油漆的说明》提到“海油二期结构车间网架工程”，天通公司对于挂靠联方公司一事予以认可，且联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所主张的“另一个法律关系”，更没有举证证明其存在任何实际施工行为，所以，一审法院并非仅凭一纸协议就认定挂靠关系与实际施工人，而是综合了全案证据，在有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得出的结论。二、唐建明虽然在工人工资的调解书中是以联方公司的项目经理或代理人的身份出现，但是调解书对于身份的判断并非法律认定，而是对当时工人投诉拖欠工资情况的客观反映，唐建明确实自称且有联方公司的授权认可为公司的工程负责人，但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要通过本案的审理才能予以认定，并非仅凭调解协议即可。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粤高法（2012）240号]第23条规定“工程款的结算和支付，原则上应当在合同相对人之间进行，并符合合同约定。如果没有合同依据或者承包人的授权，发包人直接向没有合同关系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实际施工人结算和付款，一般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其中的用词是“原则上”与“一般不构成”，所以，并不是所有情况都要在合同人之间进行工程款结算和支付，也不是全部都不构成有效的结算和支付。而且，该条的适用前提是合同有效，并非合同无效。本案的合同在天通公司用联方公司名义签署的情况下已经无效，所以，第23条并不适用本案工程款的结算与支付。四、即使联方公司是合同实际施工人，中铁建业公司应当与联方公司结算。但是在唐建明有书面授权，实际负责工程的全面工作，联方公司认可的收款也都是由唐建明出面办理手续，工人工资也是唐建明出面处理的情况下，联方公司按照惯例，在唐建明有提供联方公司财务收据的情况下，向其交付承兑汇票，并无不妥。即使如唐建明所说收据是联方公司给了他一本空白的，但收据是有联方公司盖章的，联方公司将盖章收据交给唐建明即是对唐建明的无限授权，是对唐建明全部收款行为的认可，至于联方公司与唐建明之间的内部关系则不能影响联方公司收据对外认可收款的效力。五、联方公司与唐建明（天通公司）已经在（2016）苏0312民初5773号案中调解，约定唐建明向联方公司支付3347516元，这证明他们之间的合同关系纠纷已经得到了解决。对于中铁建业公司在2016年12月6日提交的《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开庭笔录（2016年10月25日）》应当在转普后作为证据被采纳，该份证据是上述（2016）苏0312民初5773号民事调解书的开庭笔录，笔录中多次提到“海洋石油”、“珠海”、“天津天业建工集团（笔误，应为中铁建业公司）”，所以，民事调解书涉及到的唐建明与联方公司的合同内容就是本案的工程所涉，双方并非就其他法律关系达成调解。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所以，天通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认可收到工程款，已经没有鉴定联方公司收据上财务章真实性的必要，失去了对证明待证事实的意义，所以原审法院不进行鉴定并无不妥。七、税金是联方公司与中铁建业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中约定的一部分，第2.2条中就提到税金是工程合同价款的组成部分之一。第7.2.4条约定“按合同约定付款时，乙方须提前30天向甲方提供相应金额的珠海市建安发票、收据及农民工发放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所以，开具发票、支付税金是联方公司（或天通公司）的合同义务，中铁建业公司在唐建明同意的情形下垫支开具发票，在工程款结算时予以扣除，并无不妥。八、联方公司与中铁建业公司签署的施工合同中第7.2.2条约定“完工后由乙方提出书面申请并经甲方审核批准后30天内按合同约定支付乙方工程款至结算总价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款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第一年保修期满后无息支付（扣除维修款，若有）”。第7.2.4条约定“按合同约定付款时，乙方须提前30天向甲方提供相应金额的珠海市建安发票、收据及农民工发放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工程款”。在工程没有竣工验收，联方公司没有出具发票、收据及支付完农民工工资发放表，同时唐建明与联方公司有经济纠纷，工地的工人因工资问题上访的情况下，中铁建业公司不向联方公司支付工程款是有合理性的，也是符合合同约定的。无论联方公司，还是天通公司、唐建明在工程完工后，始终未到中铁建业公司这里来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唐建明未将工程资料移交中铁建业公司，导致双方没有进行竣工验收，也就没有办法结算（施工合同第2、3页第2.1、2.3、2.7条对于工程量的增加进行了详细约定，联方公司所称双方不需要进行工程结算与事实不符），中铁建业公司当然也就无法支付剩余工程款。所以，中铁建业公司对于不支付工程款是没有任何过错的。而且，中铁建业公司一直主张，不是不愿意支付工程款，而是没有满足合同约定条件，担心联方公司与唐建明的经济纠纷导致农民工工资问题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带来社会不稳定，故暂时不予支付。现在案件已经起诉到法院，进入二审，中铁建业公司仍然承诺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按照法院判决支付工程款。此外，中铁建业公司是在事后才知道天通公司挂靠联方公司一事的，中铁建业公司实际才是被欺骗一方。综上所述，中铁建业公司不支付工程款没有任何过错，而是对复杂情况的判断，现在看来，中铁建业公司的判断是正确的，无论是天通公司还是联方公司，应该由谁来收款，都存在非常大的争议。所以，无论将来法院判决中铁建业公司应当向谁支付剩余工程款，中铁建业公司都不应当承担任何违约金或者利息，也不应该承担任何诉讼费，应当由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承担。
天通公司述称，同意中铁建业公司意见。
联方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铁建业公司向联方公司支付工程款2997700元（包括质保金46934.8元）；二、中铁建业公司向联方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160957元（其中工程款2950765.2元自2015年4月26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6年7月26日为160447元，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质保金46934.8元自2016年4月26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6年7月26日为510元，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在原审2016年11月8日法庭询问时，联方公司更正质保金请求的数额为469348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5日，天通公司以联方公司的名义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了《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期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联方公司为该工程承包方，中铁建业公司为该工程发包方，根据双方协商，本工程的合同价款包括为：完成本合同约定内容所需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安装费、检测费、实验费、利润、风险、税金、施工措施费、安全防护措施费及分包工程有关的各种备案、审查等费用；本工程合同工期为：自2015年1月5日至2015年4月25日，共111个日历天；联方公司驻现场负责人为唐建明，经联方公司授权参加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期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的投标活动、合同签订、工程竣工结算等相关手续；合同价款方式为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为9386960元；付款方式为完工后由联方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并经中铁建业公司审核批准后30天内按合同约定中铁建业公司支付联方公司工程款至结算总价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后中铁建业公司支付联方公司工程款至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第一年保修期满后无息支付。另外，合同第7页、第9页加盖有开户银行及银行账户的印章，印章注明：工程款必须汇入此账户，否则视为未支付，若中铁建业公司未支付或未足额按时支付，联方公司有权无条件解除合同。
上述合同签订后，天通公司组织施工人员进场进行施工，至2015年8月5日完工。
2015年7月16日，联方公司向中铁建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截至今天，联方公司共收到中铁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90万元。2016年1月19日，联方公司向中铁建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根据合同约定，工程款应该支付到工程造价的95%即8917612元，并且必须汇入到联方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至今，联方公司只收到该工程的工程款440万元，还有4517612元未支付。2016年1月底，中铁建业公司通过转账向联方公司支付工程款10万元。联方公司、中铁建业公司和天通公司对收到中铁建业公司上述工程款6389260元均无异议。
此外，2015年11月5日，中铁建业公司向唐建明交付7张银行承兑汇票，汇票编号24850487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汇票编号24850488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汇票编号24850489的票面金额为10万元；汇票编号24850468的票面金额为20万元；汇票编号24850463的票面金额为20万元；汇票编号24850464的票面金额为20万元；汇票编号24850465的票面金额为20万元，合计金额110万元。唐建明均在上述汇票的复印件上签字确认并注明“原件已签收”。联方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于2015年11月20日、2016年1月30日向中铁建业公司出具收据二张，分别载明已收到中铁建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50万元（其中包括2016年1月底中铁建业公司通过转账向联方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0万元）、70万元，收据单位盖章栏处加盖了联方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栏处有唐建明签名及按捺手印确认。联方公司认为该款并未支付到联方公司的账户，对此并不知情，否认收到该款。
联方公司收到中铁建业公司的工程款后，未能及时开具发票给中铁建业公司。2015年6月5日，中铁建业公司垫付了发票税金231974.39元，唐建明开具了加盖联方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据给中铁建业公司，经办人栏处有唐建明签名和按捺手印确认。对此，联方公司提出该税金是联方公司转账给唐建明的，但未能提供转账凭据。
2016年3月7日，联方公司向中铁建业公司发出通知，内容为：联方公司、中铁建业公司双方于2015年1月15日订立了施工合同，在合同中已约定所涉工程款应支付到联方公司账户，且在2015年7月16日及2016年1月19日先后发工作联系函要求工程款应汇入联方公司账户。现发现中铁建业公司其中有1889260元工程款没有进入账户，现郑重通知应严格按照《施工合同》及工作联系函的要求，将工程款（包括保修金）按约定的时间和金额支付到联方公司账户，不得向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支付。否则一切后果由中铁建业公司承担，联方公司仍有向中铁建业公司追偿的权利。
2016年3月31日，联方公司向中铁建业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内容为：联方公司决定辞退唐建明现场负责人的职务，解除其关于该工程的一切权利，解散该工程项目部，并声明该项目部章作废，自今日起如因唐建明、该项目部人员及该项目部印章发生的所有经济损失、法律责任我公司概不负责。余下工作由联方公司接管。
因涉案工程出现拖欠工人工资和材料款问题，均是唐建明以联方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中铁建业公司、相关债权人协商处理。
2014年12月30日，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签订《关于珠海中海油网架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天通公司用联方公司的资质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联方公司进行材料采购、加工及前期业务费用，垫付资金约270万元，天通公司支付联方公司35万元财务费，如垫付资金多于270万元，天通公司付相应利息，每笔工程进度款汇入联方公司账户，联方公司留60%冲抵材料款，天通公司留40%用于工程施工，联方公司材料加工费在4月底扣除完成后，剩余的工程款全额拨付天通公司，工程天通公司自行操作，自负盈亏。2015年3月左右，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又签订了两份《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天通公司为定作人，联方公司为承揽人，对涉案工程的钢结构及网架进行加工。对此，联方公司提出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与本案无关，但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由于联方公司否认天通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提出涉案工程是联方公司施工完成，原审法院在庭审中要求联方公司提供施工人员的资料和工人工资发放情况的依据，但联方公司也无法提供。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问题是涉案工程是联方公司还是天通公司施工完成。对此，天通公司提交了《关于珠海中海油网架工程合作协议》予以佐证，联方公司、中铁建业公司签订的《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期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时间2015年1月15日在该合作协议签订时间2014年12月30日之后，且二者签订时间是吻合的，协议明确约定天通公司借用联方公司的资质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故天通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从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签订《关于珠海中海油网架工程合作协议》和《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可知，联方公司只是为天通公司在涉案工程中进行材料采购、加工，并且，联方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的具体过程，包括施工的组成人员和工人工资发放情况一无所知，所以联方公司提出涉案工程是联方公司施工完成，与天通公司无关，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天通公司借用联方公司名义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的《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期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联方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因此，联方公司向中铁建业公司主张工程款理由不成立。鉴于本案涉案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中铁建业公司使用，而天通公司与中铁建业公司对已支付给联方公司的工程款不持异议，并且，联方公司收取中铁建业公司的工程款中有联方公司涉及天通公司的材料采购、加工费，对此，应由联方公司与天通公司自行结算，原审法院不作处理。天通公司提出剩余工程款应支付给天通公司和涉案工程问题由中铁建业公司和天通公司自行处理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联方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对中铁建业公司提供、唐建明出具的收据上加盖的联方公司财务专用印章与联方公司的财务专用印章进行鉴定问题。由于天通公司已确认收到联方公司提出异议的中铁建业公司110万元工程款，唐建明是天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该印章的鉴定不影响天通公司收取该款事实的认定，所以该印章的鉴定已无必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联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070元，由联方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联方公司提交了新证据，中铁建业公司和天通公司二审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查明，《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项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附件1《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我李威震系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唐建明为我的代理人，以我的名义参加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项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的工程分包合同的签订、工程竣工结算等相关手续。受委托人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我均予以承认。”此外还有一份附件一《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李威震系联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授权“我单位唐建明”为李威震委托代理人，参加涉案工程的投标活动、合同签订、工程竣工结算等相关手续，受委托人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李威震均予以承认。联方公司在上述文件上加盖了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的私章。附件九《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第七条约定：“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满一年后（一般不超过一年），承包人（联方公司）向发包人（中铁建业公司）申请返还保修金，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后30天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在核实后30天内，将剩余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支付给承包人，但并不免除承包人在保修期内的保修责任。”经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项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系由中铁建业公司和联方公司签订，按合同附件一《法人授权委托书》的文义，联方公司授权“我单位唐建明”为委托代理人参加涉案工程投标活动、合同签订、工程竣工结算等相关手续。虽然联方公司和天通公司签订了《关于珠海中海油网架工程合作协议》，但是基于合同相对性原理，在中铁建业公司和联方公司的合同关系中，唐建明是以联方公司工作人员及委托代理人身份代表联方公司处理合同约定工程的相关事宜，天通公司不是《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项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故应认定《海油工程珠海深水海洋工程装备制造基地项目二项结构车间钢网架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为中铁建业公司和联方公司，该合同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天通公司以联方公司名义与中铁建业公司签订合同，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联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但是，根据中铁建业公司在原审中的答辩意见，竣工结算以材料缴纳档案馆作为竣工日期，应为2016年4月份。据此，本院认定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时间为2016年4月。
第三，关于已付工程款的认定。各方对于6389260元已付工程款均无异议。对于中铁建业公司于2015年6月5日垫付税款231974.39元，以及中铁建业公司于2015年11月5日向唐建明交付7张汇票合计金额110万元，联方公司不予认可，中铁建业公司、天通公司和唐建明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联方公司对唐建明的授权，唐建明可以代表联方公司收取工程款，因此，在唐建明认可的情况下，110万元和231974.39元都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联方公司在原审中提出过对收款收据上的印章鉴定申请，本院认为，因唐建明获得了联方公司的授权，因此，相关收据上有唐建明的签名和指印，即对联方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公章鉴定没有必要，并无不当。虽然联方公司曾于2016年1月19日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中铁建业公司必须将工程款汇入联方公司指定账户，但此时上述110万元和231974.39元已支付完毕，故联方公司不能以此否认这些款项支付的事实。故本院认定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为：7721234.39元（6389260+1100000+231974.39=7721234.39）。
第四，关于未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中铁建业公司的自认，涉案工程于2016年4月竣工结算，因涉案合同约定固定总价9386960元，按合同第7.2.2条的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中铁建业公司支付给联方公司的工程款应至结算总价的95%，即应付至8917612元（9386960×0.95=8917612），但中铁建业公司的已付工程款为7721234.39元，故截至2016年4月未付工程款为1196377.61元（8917612-7721234.39=1196377.61）。中铁建业公司未依约支付，应当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联方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16年4月1日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余款469348元质保金，根据合同附件九第七条的约定，在实际竣工验收满一年时双方确认后30天内支付，本案中，中铁建业公司未提出工程保修期内须进行保修，故本院认为联方公司可以依约主张返还保修金，但根据合同上述约定，有30天的核实及确认期间，因此，本院认定质保金应在2017年5月1日支付，中铁建业公司未付，应自该日起向联方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4民初1782号民事判决；
二、天津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196377.61元、质保金469348元，共计1665725.61元；
三、天津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196377.61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以469348为基数，自2017年5月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商业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070元，由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11元，天津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70元，由江苏联方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11元，天津中铁建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烈斌
审判员 廖世娟
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佳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