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刑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磊，男，1991年7月27日出生于河北省安新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9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安新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车易，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某，女，1989年5月16日出生于河北省高阳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3年9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因涉嫌犯包庇罪被逮捕，现羁押于保定市看守所。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冀保检刑诉（2013）第1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磊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张某某犯包庇罪，于2013年12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鹏、王光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磊、张某某及辩护人车易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磊因其兄杨某丁经常打骂家人而心怀不满，于2013年8月30日晚23时许，与酒后回家的杨某丁发生争执后，持铁锤打击杨某丁头部数下，致杨某丁死亡。经法医鉴定：杨某丁符合颅脑损伤死亡。被告人张某某（杨某丁之妻）在杨磊作案后帮助清理现场血迹，并做虚假证言包庇杨磊。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杨磊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应当以包庇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磊供认犯罪事实，无辩解；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该案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有过错；杨磊认罪态度好；杨磊的行为已得到了被害人亲属谅解。请求对杨磊从轻、减轻处罚。
被告人张某某供认犯罪事实，无辩解。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30日晚23时许，被告人杨磊与酒后回家的哥哥杨某丁因琐事发生争执，后杨磊持铁锤打击杨某丁头部数下，致杨某丁死亡。被告人张某某明知杨磊犯罪而做虚假证言包庇杨磊。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杨磊供述：哥哥杨某丁经常对其妈、姐吵骂，有时还动手打其。2013年8月30日晚上10点多钟，听见哥哥喝酒回来和嫂子张某某嚷嚷，想到平时他也常对家里其他人这样，很生气，起身到他们屋内，气冲冲斥责他同时伸手想打他，他用手一挡没打着，其往前一跃把他压在床边，双手使劲掐住他脖子，他左晃右晃把其推了下去。此时其心中火气、怨气更大了，转身出屋从院子里拿了把砸煤用的锤子回到屋内，用右手抡起锤子朝他的脑袋使劲砸了一下，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其上前又朝他脑袋、脸上连续打砸，直到砸的没力气了，除头、面部以外，也记不清还砸哪了。其坐在地上愣了会，见嫂子站在床边，整个人跟傻了似的。其也被吓坏了，央求嫂子别说出去，并给她跪下了。她愣了一会说，先把你哥身上收拾收拾，擦擦血。其连忙从床上把其哥拉到地上来，用白布给他擦去脑袋上流的血，用院中大铝盆里盛的水洗了洗其身上沾的血迹，用白布和布条将尸体缠住架到电动自行车中间的弯梁上，推着电动自行车顺着正前方的东西街道朝西走，把尸体扔在了街边沙土堆附近。回去后其把锤子在大铝盆中涮了涮，然后塞进了晾台的煤堆里藏了起来。返回屋子里，其又求嫂子别说出去。嫂子张某某答应了其请求，并为其编造了一套欺骗公安机关的谎言。
2、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13年8月30日22时，其丈夫杨某丁喝多酒后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玩手机。等其睡醒一觉时发现杨某丁并没有在床上。模糊记得听见杨某丁手机响过，其认为是别人把他叫出去了，就骑电动自行车去村里找他，找一个多小时没找到，其就回家了，担心杨某丁出事就从西屋把小叔子杨磊叫醒，让他去找杨某丁，过了有十来分钟，杨磊打来电话说杨某丁出事了，让其把孩子看好。过了一会公安局同志来到其家，才知道杨某丁被人打死了。
另供：2013年8月30日22时许，丈夫杨某丁喝多了酒回到家中对其说：“你去给我打洗脚水，你给我洗脚。”其说：“我不去，我哄孩子睡觉呢。”他又嚷嚷道：“别人的老婆都伺候老公，就你一天往外跑，说是出去挣钱，可你挣得钱够谁花的。”说着杨某丁还踢了其一脚。杨磊从东面屋子过来与杨某丁发生吵骂，杨某丁让杨磊出去，杨磊就出去了，当时以为杨磊是回屋睡觉了，其就抱着孩子呆着。过了十多分钟，听见杨某丁喊一声“你想干什么”，回头见杨磊正用锤子打杨某丁头，其上去拦被杨磊推到了一边，他拿锤子把杨某丁砸死了。杨磊把杨某丁砸死后跪下说：“嫂子，我错了，你千万别把这事告诉别人。”其当时心软了，就和杨磊说：“你只要对你父母好，供我的两个女儿上学，我就不会把你这事说出去。”其和杨磊商量完后杨磊从外面端了盆水进来让其把屋里擦干净，他出去把尸体处理掉。杨磊用衣服、枕头套、白布条和孝袍把杨某丁的尸体裹起来，并把尸体抬出去了。其将带血的床单和枕头套换掉扔进洗衣机里，用毛巾擦完地上的血倒进了厕所里。杨某丁的手机一直在家里，杨某丁和杨磊一动手，手机就从床上掉下去了，杨磊用锤子砸了手机一下。当时其说从外面捡回来的手机，是因为之前说过杨某丁是接电话才出去的，这样就能把谎话说圆了。
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1）抛尸现场。现场位于杨某丁家西侧80米的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边。杨某丁被抛尸位置北侧为田某某家和赵某某家，现场提取血迹4部（分别编为1－4号）、白色秋衣一件。（2）杀人现场。现场位于安新县芦庄乡南边吴村杨某丁家。大门外地面拖拉痕迹上有覆盖土（血迹5已提取）。院内为砖幔地面，院内停放一辆新日牌红色电动自行车（已提取），车前载筐、车把下端及下端支撑杆上有血迹（血迹6已提取），西墙处有一堆散放带血衣物（血迹7已提取）及装有带血衣物的黑色塑料袋（血迹8已提取），袋装拖鞋、白色袜子、枕巾、枕套、白布、迷彩短袖衬衣、蓝色方格衬衣；院内东南角女厕内有毛巾两条、阳台煤块内发现一把自制铁锤，上沾可疑斑迹（已提取）；晾台至院内下坡有拖拉痕迹；杨某丁家有平房六间，东数第四间南部为杨磊居住，北部双人床一枕芯有大量血迹（血迹9已提取）；东侧第五间为过厅，东侧第六间南侧为杨某丁卧室，门后墙面有散在多处血迹（血迹10已提取）；双人床凉席上有血迹（血迹11已提取）；红色被子东南角有血迹（血迹12已提取）；双人床东南下端南侧、东侧有血迹（血迹13已提取）；白色暖气片上有3滴疑似血（血迹14已提取）；东侧第六间北部洗衣机内一红色床单角上有可疑斑迹（血迹15已提取）、一蚕丝被上有四处可疑斑迹（血迹16已提取）、一女士上衣有多处可疑斑迹（血迹17已提取）。
4、刑事技术检验报告：死者心血经检验未检出毒鼠强、有机磷农药、碱性安眠药成份。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1）根据理化检验报告分析，排除中毒死亡。（2）死者头面部多处创口，额部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颅底粉碎性骨折，分析杨某丁符合颅脑损伤死亡；杨某丁尸体检验，双眼球睑结膜有出血点、出血斑、颈部表皮剥脱、皮下出血、颈部肌肉出血，环状软骨骨折，纵膈及周围组织广泛出血，双肺外膜下出血点、出血斑，心脏外膜下出血点、出血斑，分析有窒息过程。（3）根据头面部多处创口，会阴部岔口，创口边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部分创口创腔内有组织间桥、颅骨粉碎性骨折、脑挫裂伤，分析此损伤致伤工具为钝器。根据死者杨某丁尸体检验，颈部表皮剥脱，皮下出血，颈部肌肉出血，环状软骨骨折，纵膈及周围组织出血，胸部皮下出血，分析为钝性外力作用所形成。鉴定意见：杨某丁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6、物证检验报告：现场提取铁锤上的血迹、现场洗衣机内的红色上衣、蚕丝被、现场提取的电动自行车上的血迹、杨磊的上衣、现场遗留的血迹等处血迹检出杨某丁DNA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杨某丁与张贵红符合单亲遗传关系。
7、杨磊对作案凶器铁锤辨认笔录：杨磊从9把不同形状铁锤照片中辨认出5号（从杨某丁家晾台煤堆处提取）是杀害杨某丁用过的铁锤。
8、张某某、杨磊指认作案现场、作案工具锤子、杨某丁被砸坏手机照片：证实现场勘查结果及提取物证特征、地点与被告人所指证结果相一致。
9、杨磊、杨某甲、杨某丁通话记录：证实该三人在案发前后时间内手机通话情况。
10、安新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刘李庄刑警队2013年12月30日办案说明：2013年8月31日凌晨1时许，安新县公安局接到安新县芦庄乡南边吴村村民杨某甲电话报警称，凌晨1时许发现其儿子杨某丁被人杀害。接报后，该局侦查员赶赴现场并询问了在杨某丁家居住的杨磊、张某某。张某某称30日晚上杨某丁接到电话从家中出去后就再未回来，杨磊称晚上十点多张某某发现杨某丁不见后让其寻找，其在村中街道边发现杨某丁尸体。该局经现场勘查发现，死者杨某丁生前所睡床上和屋内洗衣机中待洗床单上有大量血迹，尸体发现位置至死者家院门间路上有拖拉痕迹和点状血迹，院门和屋门均锁着，只有张某某、杨磊二人有钥匙能够自由出入，且院墙周围没有攀爬痕迹。杨磊、张某某对案情陈述与现场勘查情况存在明显矛盾，其二人有重大作案嫌疑，该局遂依法将二人传唤至芦庄派出所分别进行了讯问。经大量思想工作，杨磊供述了他在杨某丁家中将杨某丁杀死并抛尸于村中街边的犯罪事实，张某某供述了她帮助杨磊清洗作案现场血迹，意图包庇杨磊的犯罪事实。
11、证人杨某甲证言：2013年8月31日凌晨一点钟左右，二儿子杨磊打电话说杨某丁出事了，让赶紧过去看看。过去后发现杨磊在离他们房子南边一百米左右的一个沙子堆旁躺着，头上、身上都是血，额头有一个洞都看见里面的骨头了。其和杨磊把杨某丁弄回家，找了条被子盖上就送了高阳县医院，一看已经死了，其就打110报了警。杨某丁脾气比较暴躁，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不太好，经常跟家里抱怨，杨某丁有时跟他妈吵架，对杨磊和杨某乙也是经常打骂。杨磊平时不爱说话，挺老实的，也很孝顺，他有时看见他妈生杨某丁的气很不愿意。估计这次的事也是杨磊一时糊涂在气头上才做出来的。
12、证人杨某乙证言：2013年8月31日凌晨一点钟左右，弟弟杨磊哭着打来电话说杨某丁出事了，其和丈夫张某甲跑到杨某丁家大门口，看见杨磊正背着杨某丁往家里走，其父杨某甲在旁边跟着。当时看见杨某丁浑身是血，头上身上缠着布条和衣服，其和张某甲、杨磊及父亲杨某甲一起把杨某丁送到了高阳县医院，医生看了看说杨某丁已经死亡。2013年8月30日晚上大概八九点钟，杨某丁在其小饭店和他盟兄弟李某、曾某甲、单某喝酒，大概22点钟左右杨某丁回的家。杨某丁脾气暴躁，对父母经常训斥，对其和杨磊也是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尤其是他喝酒后，见谁都发火，全家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13、证人张某甲证言与杨某乙所证内容一致。
14、证人徐某证言：其是村里的小学老师，杨磊和杨某丁都曾经是其学生，杨磊从小为人老实，只是性格比较偏激，遇事爱钻牛角尖，平时在村里打工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杨某丁脾气暴躁，经常惹他妈生气，杨磊和杨某乙他们也惹不起他。
15、证人张某乙证言：2013年8月31日凌晨一点半左右，三姐张某某打电话说姐夫杨某丁出事，现已去了高阳县医院，她让其赶紧去医院看看。其到医院后已经确定杨某丁死亡了。
16、证人单某证言：2013年8月30日晚上八点钟，其和盟兄弟李某、曾某甲、杨某丁等在丹丹小吃饭店喝酒，22点多结束后其和单某、李某就各自回家了，杨某丁具体几点走的不知道。
17、证人李某、曾某甲证言与单某所证内容一致。
18、证人张某丙证言：2013年8月31日凌晨一点多钟，其丈夫杨某甲接到二儿子杨磊的电话说杨某丁出事了，其随后也赶到杨某丁家时，杨某甲他们已经准备带杨某丁去高阳县医院了。
19、证人曾某乙证言：2013年8月31日凌晨一点多钟，杨磊打电话让其赶紧开车过去带他们去高阳县医院，其过去后看见杨某丁头上都是血，身上盖着被子，其就带他们去了高阳县医院。
20、110报警值班记录：2013年8月31日1时35分接电话136××××3243称：“我是南边吴村的人，我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南边吴村死了，现在县医院。”
21、高阳县医院就诊记录：证实被害人杨某丙医院时已死亡。
22、张某丙血液采集笔录：证实2013年9月10日依法采集了张某丙血液。
23、户籍证明：（1）杨磊，男，1991年7月27日出生；（2）张某某，女，1989年5月16日出生；（3）杨某丁，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
24、刑事谅解书二份（被害人的父母、叔叔、姐姐于2013年9月13日和2103年12月30日向办案单位提交）：杨磊致同胞哥哥死亡一案，系杨磊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情绪失控造成。念其发生在家庭成员之间，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全家人不希望继续造就新的悲剧，故家人愿意谅解杨磊，同意给杨磊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请求给予杨磊从轻处理为盼。张某某一时糊涂，包庇杨磊，念尚有一对不满三周的双胞胎女儿需要抚养，恳请给予张某某人性化判决，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磊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张某某明知杨磊已杀害杨某丁而作假证明包庇杨磊，其行为构成包庇罪，且属情节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明显过错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鉴于该案系家庭内部矛盾引发，杨磊、张某某有悔罪表现且均已得到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依法从轻处罚。辩护人的以上意见予以采纳。考虑到被告人张某某的犯罪情节及悔罪表现等，可对其适用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磊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某某犯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乔永忠
代理审判员 张胜利
代理审判员 王晓光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