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民终4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肖曼（曾用名：胡虹），女，汉族，1959年6月16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北京市陆通联合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铭字，男，汉族，1951年8月18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球，浙江瓯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磊，男，汉族，1974年5月8日出生，住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智焕，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豪，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肖曼为与被上诉人林铭字、原审被告何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302民初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铭字于2017年3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被告胡肖曼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被告何磊在继承何益华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案件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胡肖曼与何益华系夫妻关系，于2002年8月19日登记结婚；被告何磊与何益华系父子关系。2011年9月28日，案外人林德淼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何益华交付1000000元。次日，何益华出具一份借条交由原告收执，载明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双方未明确约定借款的期限及利息。2016年8月14日，何益华因病亡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原告与何益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告胡肖曼、何磊均表示涉案借条是否由何益华签署无法确认，且涉案借条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不排除伪造、变造的可能，不能以此认定原告与何益华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原告与何益华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两被告的上述抗辩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如下：第一，原告提起诉讼，提供了借条（债权凭证）与银行转账凭条（交付凭证），且借条的落款时间与银行转账凭条记载的时间前后互相衔接，可以初步证明原告与何益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第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胡肖曼曾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申请，要求对涉案借条“是否为何益华本人签署、签署日期是否有修改痕迹及修改痕迹形成时间以及修改痕迹形成时间与其他部分字迹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若非同一时间，修改痕迹形成时间与其他部分字迹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及时间差”进行鉴定，但由于嗣后胡肖曼未在规定时间内预缴鉴定费用，使得上述鉴定无法开展。现两被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仅凭其对何益华书写、交易习惯的了解等较为主观的方面质疑借条的真实性，并不足以推翻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原告亦无需对借条真实性作进一步的举证；最后，关于借条是否存在变造情况的问题。涉案借条虽然书写在一张非完整的“浙江一华律师事务所稿纸”上，但在被告方均未提供证据的情况下这种形式的债权凭证并不必然与常理或者一般的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相悖。至于落款时间部分存在的修改痕迹，更加符合在日常书写中对笔误修正的情形，不能仅凭此形式上的瑕疵否定涉案借条的真实性。综上，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何益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现原告已按约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然何益华未能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故原告有权要求何益华偿还借款并支付自起诉之日期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被告胡肖曼辩称原告可能尚未履行交付借款的义务，与上述认定不符，不予采信。被告胡肖曼还辩称涉案的借款已经归还，并申请追加林珊瑚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胡肖曼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其向林珊瑚的转账的时间点（2011年7月1日）早于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2011年9月28日），明显与一般的还款行为不符，亦不予采信。由于借款系何益华与被告胡肖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何益华名义所负的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被告胡肖曼偿付上述借款本息，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借款人何益华虽然现已亡故，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再此限”，故何益华的遗产继承人应当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现被告何磊作为何益华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肖曼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林铭字偿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3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何磊在其继承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判决确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损失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胡肖曼、何磊共同负担。
上诉人胡肖曼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系一方当事人已经死亡的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在审理时应采取审慎的态度，依法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查清相关事实。林铭字提起诉讼时提供的借条有明显瑕疵，特别是借条是由2001年改写为2011年的，若该笔债务存在，甚至有可能是何益华婚前的个人债务，也有可能是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的律师费，在借条的下半部分注明了该等款项的相关说明，也有可能是林铭字偿还之前向何益华的借款等等多种情形，显然，林铭字与何益华之间的账务往来是需要法院依法查清的。二、一审法院认定由于上诉人胡肖曼在提出鉴定申请后，未向鉴定机构交费，进而确认有明显瑕疵的借条有效，没有继续查清事实，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林铭字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鉴定机构又不能针对更改时间作出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已经病故的何益华与林铭字之间的账务往来的情况下，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林铭字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合法，应予以维持。2、本案是原告林铭字起诉胡肖曼承担夫妻借款的共同债务，以及何磊在继承遗产的范围承担对何益华生前债务的偿还。案件审理的重点应当是何益华与林铭字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发生。一审审理查明，借条与转账凭证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款项真实交付。借条的书写内容及汇款凭证的时间与借条时间的相互印证，落款时间的修改，都符合事实，符合常理。上诉人所提及的观点，都是其主观推测，不应予以采信。3、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的申请，就其提交的请求内容进行调查，也印证了原告的说法及原告主张的案件事实。4、上诉人所列举的法律规定，是上诉人理解错误。借条是何益华亲笔书写交付给林铭字的，故不存在伪造编造的情况。
原审被告何磊在二审期间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正当合理，应予以维持。2、原告提起诉讼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不符合常理。何益华经济状况良好，其个人没有借款需求。如果从2011年开始借贷关系，未支付任何利息，被上诉人现在才提起诉讼显然不符合常理。3、被上诉人在何益华生前并未提起诉讼，在何益华死后未予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催讨，显然不符合常理。4、被上诉人存在虚假诉讼，请求法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审查。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胡肖曼提供如下证据：1、个人业务凭证、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2010年12月27日，胡肖曼自9558881203000300329账户向62×××84林铭字账户汇款100万元。胡肖曼曾经向林铭字账户汇款100万元，至今未收到林铭字的还款。2、个人业务凭证、银行账户明细，拟证明2011年5月11日，胡肖曼自6222081203001035910账户向62×××84林铭字账户汇款100万元。胡肖曼曾经向林铭字账户汇款100万元，至今未收到林铭字的还款。3、存款金融交易明细查询（含对手信息），拟证明何益华仅在华夏银行就有两张卡：62×××89和622633180021003；其中卡号为62×××89的交易记录显示：2011年10月26日，林铭字向何益华汇款5000元；2011年11月1日，林铭字向何益华汇款10000元。林铭字的账户为62×××98。除本案中涉及的何益华的银行账户外，何益华还有其他多个银行账户，且其他银行账户与林铭字之间有款项往来。4、住院医疗证明，拟证明何益华并非突发疾病去世。被上诉人林铭字质证认为：证据1、2，款项应当是真实的，何益华在此时间点之前肯定有向我借款，具体款项数额我忘记了。我与胡肖曼不认识的，也没有款项往来。证据3，应当是律师费或代理费，因为何益华本人是律师，我与他之间有代理关系。被上诉人林铭字的代理人质证认为：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相应款项发生在本案之前。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原审被告何磊的代理人质证认为：1、对证据的三性均没有异议，且应当是一审法院应当调取而未调取的，是对一审抗辩事实及理由的补强。2、原审被告对何益华的银行债务往来情况，并不知情。但是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及原审被告，要求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承担100万的还款责任，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不符合民间交易习惯及生活常理。本案应当对一审法院应当调取而没有调取的银行账户明细进行调查，或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院认为，证据1，2的款项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3证实何益华与林铭字之间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但不能得出唯一结论，亦与本案缺乏必然的关联性。证据4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上述证据均非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以认定。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胡肖曼申请本院调取2002年8月19日起至2016年8月14日止何益华名下全部银行账户及账户交易明细（含对方信息）。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显示何益华与林铭字之间的大额经济往来均非通过两人之间的帐户进行（主要通过胡肖曼、林珊瑚、林德淼等多人帐户进行），故上述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林铭字主张债权，已提供何益华出据的借条原件和相应金额的银行汇款凭证作依据，若无确切相反证据，应予认定。胡肖曼否认债权，主张借条存在伪造的可能、甚至有可能是何益华婚前的个人债务或是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的律师费等，未提供切实证据加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一审中，胡肖曼申请对案涉借条进行鉴定，但又不缴纳鉴定费，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中，胡肖曼还申请原审法院调取何益华名下全部银行账户及账户交易明细，但怠于提供全部证据线索，且从现有证据显示何益华与林铭字之间的大额经济往来均非通过两人之间的帐户进行（主要通过胡肖曼、林珊瑚、林德淼等多人帐户进行），原审法院根据已有的证据线索调取了何益华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改判依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胡肖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良岳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曾庆建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项道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