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06民终1144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王承珠，女，194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振阳、刘桂成（实习律师），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连春云，女，196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燕，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三山大街525号。法定代表人：许昭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逄明博，山东乾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曲连勇，男，汉族，1969年11月11日出生，住烟台市牟平区。一审被告：曲晓丽，女，197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牟平区。上诉人王承珠、连春云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建工公司）、一审被告曲连勇、曲晓丽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2民初28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承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均由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的诉请系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案件中进行审理；2.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不享有撤销权。即使享有撤销权也超过了除斥期间，且上诉人王承珠认为被上诉人主张撤销权的基础不存在；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承珠与连春云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意缺乏事实依据；4.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连春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关于撤销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的诉请涉及不同的法律主体，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同一诉讼中予以解决，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诉请撤销买卖合同，而一审裁判为确认合同无效并协助恢复登记，违背“不告不理”原则；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连春云系恶意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仅采用完全推定的猜测方式，并且将举证责任倒置，显失公平；4.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连春云支付的购房现金即为王承珠持有的现金，但购房总价款130万元，而只有80万元的现金交易，即在一审法院只认定了80万元系恶意行为的情况下，全部否定整个合同无效，上诉人连春云剩余的50万元购房款、维修基金、相关税费也不予考虑，侵害了上诉人连春云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被告曲连勇、曲晓丽未到庭。一审原告烟台海德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二被告将坐落于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588号7号楼1单元1302号房产无偿赠与王承珠的行为，并依法撤销王承珠将上述房产出售给连春云的行为；2.诉讼费由二被告及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承珠系曲连勇的母亲，曲连勇、曲晓丽系夫妻关系。广联公司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为曲晓丽、曲江波、曲连勇，曲连勇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8月20日，海德建工公司、曲连勇分别与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烟台分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海德建工公司、曲连勇为山东广联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联公司）与中信银行烟台分行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发生的系列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贷款、票据、保函、信用证等各类银行业务的主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具体业务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曲晓丽在保证合同中签字确认。在上述保证合同中，保证人海德建工公司、曲连勇、曲晓丽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2013年8月20日，广联公司与中信银行烟台分行签订了《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约定广联公司贷款7000000元，贷款期限为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合同签订后，中信银行烟台分行向广联公司发放贷款7000000元。借款到期后，广联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偿付本金及利息。2014年8月20日，海德建工公司为广联公司向中信银行烟台牟平支行垫付上述贷款本金7000000元、利息43750元。2014年10月15日，中信银行烟台分行出具证明称：按照我行相关规定，我行全部信贷资产业务的发放集中烟台分行统一处理，贷款回收和利息偿还在各支行操作。2014年11月14日，海德建工公司与广联公司、曲连勇、曲晓丽通过法院达成了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广联公司偿还海德建工公司垫付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和期限，曲连勇、曲晓丽对广联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3月6日，广联公司与中信银行烟台分行签订了《银行承兑汇票承兑协议》（以下简称银行汇票协议），约定广联公司向中信银行烟台分行申请了银行承兑汇票6000000元。2014年9月26日，海德建工公司向中信银行烟台牟平支行偿还了广联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借款2994601.61元。2014年11月5日，海德建工公司与广联公司、曲连勇、曲晓丽通过法院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了广联公司偿还海德建工公司垫付款本金及利息的金额和期限，曲连勇、曲晓丽对广联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2014年8月7日，海德建工公司与广联公司、曲连勇、曲晓丽签订一份《反担保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为海德建工公司，乙方为广联公司，丙方为曲连勇、曲晓丽、曲江波；因甲方为乙方在办理贷款、承兑汇票业务为乙方向银行提供了保证担保，丙方系乙方的股东，现因乙方资金周转困难，无力一次性偿还银行贷款，甲方作为保证人应向银行为乙方偿还贷款，为了保证甲方的经济利益，特签订以下反担保协议：一、甲方共计为乙方向中信银行烟台分行办理贷款、承兑汇票业务提供保证担保金额为10000000元；二、乙方保证甲方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将尽快以乙方自有资产变现偿还甲方的垫付款、利息及为此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等）；三、丙方作为乙方的股东，自愿为乙方向甲方提供反担保，担保的范围包括上述第二条约定的乙方应当偿还甲方的所有支出，担保期限为乙方还清全部款项为止。2014年7月29日，曲连勇、曲晓丽与王承珠签订了《赠与合同》将位于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588号7号楼1单元1-302号房屋（建筑面积为232.30平方米，地下室31.39平方米）（曲连勇、曲晓丽共同所有，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赠与王承珠个人所有。2014年8月4日，上述房屋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登记至王承珠名下。2014年9月26日，王承珠与连春云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王承珠将涉案房屋以1300000元价格出售给连春云；连春云于2014年9月26日一次性付清房款。在交通银行牟平支行，连春云分别于2014年9月25日15时17分、2014年9月26日9时19分、2014年9月26日12时38分许，分三笔向王承珠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汇款590000元、500000元、210000元。2014年10月9日，涉案房屋办理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登记至连春云名下（单独所有）。另查明，在交通银行牟平支行，连春云于2014年9月25日16时58分、2014年9月26日12时31分许，分别向其个人持有的交通银行账户中存入现金590000元、210000元。在工商银行牟平支行，曲晓丽以王承珠代理人的身份持王承珠的身份证、银行卡，于2014年9月25日16时12分、2014年9月26日12时03分、2014年9月26日16时31分，分别提取现金590000元、500000元、210000元。2016年12月7日，连春云与曲晓丽、曲连勇、曲俊澎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在该案审理中，连春云提交了其与曲晓丽于2014年7月8日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约定曲晓丽向连春云借款34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0日。该案庭审中，连春云与曲晓丽、曲连勇均认可实际支付的借款金额为3000000元，400000元为预扣利息，已经偿还550000元，剩余2450000元未付。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了曲晓丽、曲连勇于2016年12月15日前偿还连春云借款本金2450000元等内容。另查明，2014年7月8日，连春云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曲晓丽2000000元。2014年9月29日，连春云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曲晓丽1400000元。（2014）烟执字第626-2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法院在执行（2014）烟商初字第172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法院查明被执行人广联公司暂无财产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4年9月30日，位于烟台市芝罘区芝罘屯路32号楼附5号门市房办理的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连春云、债权数额为3400000元、债务人为曲晓丽。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书面通知王承珠、连春云本人到庭参加庭审、接受法庭质询，但二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在广联公司的有关银行债务中，海德建工公司与曲连勇、曲晓丽的法律责任问题。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的规定，三者为连带共同保证人，对《贷款合同》、银行汇票协议项下广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共同保证。王承珠、连春云称不清楚三者之间的关系。2、关于连春云与曲晓丽、曲连勇的关系问题。海德建工公司主张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连春云与曲晓丽、曲连勇因另案借款纠纷在青岛市市南法院达成了调解协议，涉嫌虚假诉讼。对此，连春云不予认可，称其系曲连勇、曲晓丽的债权人，债权形成于2014年，该债权已经在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对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关系，代理人不清楚。3、关于曲连勇、曲晓丽赠与涉案房屋给王承珠的过程。王承珠称在接受赠与涉案房屋之前，其与曲晓丽、曲连勇一起在该房屋内居住了好几年了；对于为何曲连勇、曲晓丽将涉案房屋赠与给王承珠，代理人不清楚。4、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王承珠的代理人称王承珠的配偶身患××，需要大量款项进行治疗，又需要偿还他人借款，年龄大了也需要养老，所以出售案涉房屋；出售房屋后，在牟平住了一段时间后去青岛了，因为其配偶一直在青岛工作，在青岛有住处；出售房屋的手续都是王承珠亲自办理的，包括在网上发布售房信息，在小区内贴告示；在牟平政务审批中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除了连春云、王承珠以外，是否有王承珠的亲属陪同，代理人不清楚；王承珠收到房款以后，款项如何支配使用，代理人不清楚。连春云的代理人陈述，连春云在购房时经常居住地为青岛，连春云的孩子在烟台上学，所以想在牟平购买房屋，就告诉烟台这边的朋友帮忙看一下房子，有个朋友（××）介绍了涉案房屋，为何介绍了涉案房屋，代理人不清楚；在交易过程中，连春云与王承珠互不认识，连春云并不知道房屋与曲晓丽、曲连勇之间关系，在此过程中，王承珠也没有告诉这层关系；在连春云接到本案的诉状后，才知道王承珠与曲晓丽、曲连勇之间的关系，也才知道该房屋是王承珠接受赠与所得；如何协商确定的交易价格等具体交易细节，代理人不清楚；在签订、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王承珠的亲属是否参与，代理人不清楚；对于连春云支付房款的账户资金来源、存入银行时间以及房款转账支付手续是否由连春云本人办理等，代理人均不清楚。连春云主张合同签订后共向王承珠支付房款1443088.74元（含税款）。对此，连春云提交了网上银行转账电子回执3张、完税证明复印件。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实连春云已经实际支付房款；连春云于2014年9月25日、9月26日向王承珠转账支付款项以及王承珠收到款项后曲晓丽的取款过程中，连春云对资金来源，王承珠对取款后的款项去向，均不能做出合理解释；连春云从形式上看完成了房款的交付，但实际上并未支付任何款项。5、关于海德建工公司要求撤销曲连勇、曲晓丽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王承珠的理由问题。原告海德建工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原告对作为连带责任共同保证人的曲连勇、曲晓丽取得了担保追偿权；虽然作为债务人的曲连勇、曲晓丽实施赠与行为时，作为债权人的原告对二人的债权请求权尚未实际发生，但是，如果该债权请求权发生的可能性极大，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符合债权人撤销权设立的目的以及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曲连勇、曲晓丽作为公司股东，明知广联公司债务已经恶化、广联公司明显无力清偿债务，也明知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产生保证人之间的追偿权，此时曲连勇、曲晓丽提前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王承珠，再由王承珠转让给连春云，以图躲避其他保证人的追偿，主观恶意明显，上述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担保追偿权，因此曲连勇、曲晓丽无偿赠与涉案房屋的行为应予撤销。对此，王承珠不予认可，连春云认为与其无关。6、关于王承珠与连春云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连春云、王承珠与曲连勇、曲晓丽恶意串通，转移涉案房屋，意图躲避其他保证人的追偿，其主观恶意明显，其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债权（担保追偿权），因此王承珠与连春云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对此，王承珠、连春云均不予认可。7、关于原告海德建工公司主张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王承珠主张原告在2015年前即已经知道涉案房屋赠与的事实，称在（2015）牟民一初字第211号案件（烟台海德水产有限公司与曲晓丽、曲俊澎债权人撤销权一案）（以下简称211号案件）中，烟台海德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德水产公司）的代理人孙德健也是本案原告的代理人；在2015年4月27日的庭审过程中，孙德健述称“但据我们了解被告和曲连勇曾经于本案涉案房屋赠与的同时将其夫妻共有的一套房屋无偿赠与给了曲连勇的母亲王承珠”，因此原告在2015年以前就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房屋赠与的事实。对此，原告不予认可，认为211号案件中载明的是海德水产公司知道涉案房屋赠与的事实，并不说明法院原告就已经知道该事实。再查明，2013年8月5日，曲连勇、曲晓丽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牟平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牟平支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曲连勇、曲晓丽作为保证人为债权人农行牟平支行与债务人广联公司签订的系列业务合同所形成的债权提供最高额为23400000元的担保，担保范围包含2013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的有关债权。后海德水产公司与农行牟平支行签订了保证合同为广联公司的有关债务（该债务包含在上述最高额保证合同之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芝罘屯路32号楼副5号的门市房（以下简称5号门市房）原属曲晓丽与曲俊澎（曲晓丽的儿子）共同所有。2014年7月29日，被告曲晓丽将其所有的该房产75%的产权份额赠与曲俊澎，至此曲俊澎获得该房屋100%的产权，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并在公证部门办理了公证手续。2014年8月6日，上述房屋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房屋所有权人为曲俊澎。2014年9月30日，在该房屋上设置了一般抵押权，抵押权人连春云、债权数额3400000元、债务人为曲晓丽。2015年3月5日，海德水产公司诉至法院，称其为广联公司在农行牟平支行的上述系列业务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债务到期后，广联公司无偿还能力，海德水产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之一承担了全部保证责任，为广联公司向农行牟平支行偿还了全部的本金及利息后，海德水产公司依法行使了追偿权，并通过牟平区法院调解结案，且上述部分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但海德水产公司的债权并未得到全部的实现。曲晓丽作为广联公司的股东及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明知广联公司无偿债能力的情况下，于2014年7月29日将其所有5号门市房75%的份额无偿赠与给曲俊澎，致使其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之一减少了承担保证责任的能力，实属恶意逃避债务，侵犯了海德水产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撤销权的法律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曲晓丽将5号门市房的75%份额无偿赠与给曲俊澎的行为。2016年6月24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生效的（2016）鲁06民终510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曲晓丽将5号门市房75%份额无偿赠与给曲俊澎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820元，由被告曲连勇、曲晓丽、第三人王承珠、第三人连春云负担。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原告主张的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涉案房屋赠与行为以及房屋买卖行为的法律效力及其法律后果。一、关于原告海德建工公司主张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孙德健作为另案当事人海德水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庭审的陈述系代表海德水产公司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孙德健关于涉案房屋赠与一事的陈述，亦只能说明海德水产了解的事实，并不能同时说明本案当事人海德建工公司已经知道了涉案房屋被赠与的事实。因此，王承珠、连春云主张原告主张的撤销权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曲晓丽、曲连勇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王承珠行为的法律效力问题。首先，关于原告海德建工公司与被告曲连勇、曲晓丽之间的关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两个以上保证人对同一债务同时或者分别提供保证时，各保证人与债权人没有约定保证份额的，应当认定为连带共同保证。在海德建工公司及曲连勇、曲晓丽与债权人中信银行烟台分行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中，并未约定各保证人的保证份额。因此，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海德建工公司与曲连勇、曲晓丽对有关债务（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8月20日期间广联公司向中信银行的贷款及办理的银行承兑汇票）承担连带共同保证。其次，关于原告海德建工公司是否享有对被告曲连勇、曲晓丽追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任何一个保证人承担全部保证责任。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作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之一的海德建工公司，分别于2014年8月20日、2014年9月6日代广联公司向中信银行烟台分行履行付款义务。海德建工公司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依法取得了对主债务人广联公司和保证债务人曲连勇、曲晓丽的追偿权。第三，关于曲晓丽、曲连勇无偿赠与涉案房屋行为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因此，判断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关键是审查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即债务人的行为是否造成了其责任财产的减少，而导致无法确保债权实现。一是，曲连勇、曲晓丽作为广联公司债务的共同保证人，在保证期间不得转移、隐匿财产等以不恰当的手段和方式减少个人的责任财产，以维持其个人债务的履行能力。虽然曲连勇、曲晓丽将涉案房屋赠与王承珠的时间早于海德建工公司取得对该二人追偿权的时间，但是赠与行为发生在二人成为连带共同保证人之后，即便此时其保证义务尚未实际产生，二人亦应对其个人责任财产不被不当减损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二是，曲连勇、曲晓丽作为广联公司的股东，对广联公司的资产状况和债务清偿能力状况完全知晓。本案赠与行为发生时，广联公司对银行的债务已近清偿期（不足1月时间），二人作为公司股东对广联公司所负担的债务已经恶化到不能到期偿付的事实是明知的。曲连勇、曲晓丽在保证期间将共同所有的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给王承珠，客观上减少了二人可供履行保证责任的资产，损害了在先履行保证责任的保证人海德建工公司的追偿权。通过赠与行为的发生过程，并结合曲晓丽于赠与案涉房屋的同日，赠与其在另外一套房产中所享有的份额给其儿子的行为，能够推定曲连勇、曲晓丽存在躲避其他保证人追偿权的主观故意。因此，原告要求撤销曲连勇、曲晓丽将涉案房屋无偿赠与王承珠的行为，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三、关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一）关于涉案房屋买卖过程中，曲连勇、曲晓丽与王承珠是否存在恶意的问题。首先，曲连勇、曲晓丽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其次，结合曲晓丽在赠与涉案房屋的同日将其在5号门市房中享有的75%份额全部无偿赠与给其儿子曲俊澎的事实，能够推定曲连勇、曲晓丽存在转移财产以躲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再次，上述转移财产的方式是曲连勇、曲晓丽直接将有关财产无偿赠与给其近亲属（如其儿子曲俊澎名下）。而本案中，无偿赠与只是转移财产的中间一个环节。案涉房屋以赠与形式登记至王承珠名下不足2个月时，曲连勇、曲晓丽意图再次流转涉案房屋，达到无法从表面上看出登记产权人与曲连勇、曲晓丽关系，并最终实现其躲避债务之目的。第四，王承珠作为曲连勇的母亲，对曲连勇夫妻无偿赠与涉案房屋及过户登记在其名下的动机应是明知的。抑或是曲连勇、曲晓丽以王承珠的名义从事有关赠与、买卖、过户等行为，王承珠只是以实际行动给予一定的配合。王承珠在房屋买卖合同中签字，将个人银行卡、身份证交给曲晓丽进行款项的收付等等实际行为，表明王承珠亲自参与了赠与、转让涉案房屋的全过程。结合涉案房屋办理过户登记至王承珠名下不足2个月时再行出售的行为，能够认定曲连勇、曲晓丽与王承珠存在恶意串通，以躲避其他保证人的追偿。上述行为侵害了债权人海德建工公司的合法债权。因此，王承珠与曲连勇、曲晓丽对损害海德建工公司的追偿债权存在共同的主观恶意。（二）关于连春云与曲连勇、曲晓丽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首先，王承珠主张××病、还债、养老等出售案涉房屋，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在接受赠与不足2个月时，王承珠与连春云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使得该房屋再次变更了产权登记人。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连春云经常居住地为青岛，其主张为孩子在烟台上学方便而购房，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亦不符合生活常理。因此，王承珠对出售涉案房屋的动机、连春云对其购买案涉房屋的动机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王承珠作为70余岁的老年人，其主张上网发布售房信息、张贴告示，明显有违常理。根据合同约定，涉案房屋售价达1300000元，王承珠在合同签订时必然会有子女等亲属陪同，但其拒不提供陪同人员的信息，明显在掩盖事实。因此，不排除曲连勇、曲晓丽作为王承珠的近亲属全程参与合同签订履行过程的可能性，亦不排除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均是曲晓丽、曲连勇一手操作，二人为实际出售人，王承珠只是挂名。连春云于2014年7月8日转账支付曲晓丽2000000元，连春云于2014年9月30日转账支付曲晓丽1400000元。连春云于2014年9月30日登记为5号门市房的抵押权人，连春云与曲晓丽、曲连勇于2016年12月7日达成调解协议确认曲晓丽、曲连勇于2014年7月8日向连春云借款3000000元，尚欠2450000元。如果曲连勇、曲晓丽与连春云之间的借贷关系属实，在连春云购买涉案房屋时，曲连勇、曲晓丽尚欠连春云数百万元借款未还。曲晓丽、曲连勇、王承珠将价值1300000元的房产出售给作为债权人的连春云，而双方之间不进行债权债务清算，不符合常理。另外，王承珠、连春云均称在本次诉讼之前双方互不认识，连春云也不知道王承珠与曲晓丽、曲连勇的关系，不符合常理，对上述事实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据此，能够推定涉案房屋合同签订时，连春云与曲晓丽、曲连勇因为前期关系而互相熟识。连春云的经常居住地在青岛，其在烟台市牟平区购买房屋，而购买的房屋正是曲连勇、曲晓丽无偿赠与的房屋。连春云对购房过程的陈述明显违反常理。因此，能够推定连春云对曲晓丽、曲连勇出售涉案房屋的动机是明知的。第三，庭审过程中，连春云的代理人称不清楚连春云支付购房款的资金来源，连春云拒绝出庭陈述有关事实，对有关事实依法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连春云的经常居住地在青岛，但其分别于2014年9月25日、9月26日在交通银行牟平支行在柜台存现590000元、210000元，共计800000元。对如此大额现金的支付，按照常理其应在青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王承珠。或者，既然已经将现金带至牟平，理应直接交付王承珠。对于800000元的资金来源，连春云的代理人庭审陈述称不清楚。王承珠银行账户在2014年9月25日15时17分收到连春云转账支付590000元，曲晓丽于当日16时12分持王承珠的银行卡、身份证从银行取现590000元，连春云于当日16时58分在银行存现590000元；连春云于2014年9月26日12时31分存现210000元，同日12时28分转账给王承珠210000元，曲晓丽于当日16时31分持王承珠的银行卡、身份证从银行取现200000元。另外，王承珠账户于2014年9月26日9时19分收到连春云支付的500000元，曲晓丽于当日12时03分持王承珠的银行卡、身份证从银行取现500000元。王承珠对取现590000元、500000元、210000元后的款项去向（实际由曲晓丽取走），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连春云亦未对存现590000元、210000元的资金来源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因此，不排除连春云支付王承珠银行账户的款项来源于王承珠（曲晓丽）的上述取现款项。综上，不排除曲晓丽、曲连勇、王承珠与连春云为了制造房款已经实际支付的假象，刻意虚构了上述银行转账行为，而连春云事实上并未支付所谓房款。（三）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曲晓丽、曲连勇全程参与了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款项支付等过程，不排除曲晓丽、曲连勇通过先行赠与的形式将房屋登记至曲连勇的母亲王承珠名下，而后假借王承珠的名义再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将该房屋转变产权登记人，以达到转移或隐藏责任财产的目的。连春云对以上事实均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拒绝出庭接受质询，应当推定连春云在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存在主观恶意，其与曲晓丽、曲连勇、王承珠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高度盖然性。连春云抗辩其不存在恶意、其是善意第三人，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规定，人民法院认为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事实接受询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连春云主张其系善意第三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曲晓丽、曲连勇、王承珠与连春云恶意串通行为的目的是减少债务人曲晓丽、曲连勇的责任财产，该行为侵害了作为合法债权人的原告的利益。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规定，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曲连勇、曲晓丽、王承珠以及连春云恶意串通，通过赠与、买卖等合法形式，将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至他人名下，以达到躲债的不正当目的，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的民事行为原则。综上所述，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四、关于涉案房屋赠与行为以及房屋买卖行为的法律后果问题。首先，虽然从本案的形式上看，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赠与合同关系和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实质均系曲连勇、曲晓丽恶意转移涉案房屋、躲避债务的行为。因此，上述两个法律行为具有目的同一性、行为连贯性，二者存在事实上的牵连关系。其次，原告的债权已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已经进入执行程序。但因曲晓丽、曲连勇（被执行人）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造成了执行的停滞状态。涉案房屋原本作为曲连勇、曲晓丽的责任财产，是能够实现债权人的部分债权利益的。上述赠与行为、房屋买卖行为是造成债权实现困境以及债权人利益受损的主要原因。再次，为了最大限度保障合法债权人的利益、解决债权实现困难，及时处置恶意转移财产、躲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以及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的诉讼经济考虑，对案涉房屋赠与行为及房屋买卖行为一同进行法律评价较为合理。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被撤销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一致。涉案赠与行为被撤销后以及房屋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涉案房屋应当恢复至被告曲连勇、曲晓丽名下。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制度适用的前提是第三人主观上是善意的，而连春云存在主观恶意。因此，本案并不适用善意取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判决：一、撤销被告曲连勇、曲晓丽将坐落于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588号7号楼1单元1-302号房屋无偿赠与第三人王承珠的行为；二、第三人王承珠与连春云针对坐落于烟台市牟平区宁海大街588号7号楼1单元1-302号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第三人连春云、第三人王承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将上述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曲晓丽、曲连勇名下。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海德建工公司、一审被告曲连勇为广联公司与中信银行烟台分行系列债务提供共同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清楚。该债务到期后，广联公司没有偿还能力，被上诉人作为保证人承担了全部偿还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享有向曲连勇等的追偿权。2014年7月29日，作为广联公司股东的一审被告曲连勇、曲晓丽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曲连勇的母亲王承珠。同年9月26日，王承珠将该房产转让给了上诉人连春云。现上诉人王承珠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追偿权能够通过其他方式实现、被上诉人主张撤销权没有必要性，也没有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主张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故一审确认被上诉人享有撤销权且未过除斥期间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曲连勇、曲晓丽赠与上诉人王承珠涉案房产的行为应予撤销。关于涉案房产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一审被告曲连勇、曲晓丽系恶意转移财产以躲避债务，王承珠作为曲连勇的母亲实际参与应当知情，王承珠与曲连勇、曲晓丽存在共同的恶意。涉案房屋虽已过户登记至上诉人连春云的名下，但从王承珠与连春云交易的过程及曲晓丽、曲连勇主张的与连春云的债权债务关系等事实来看，一审法院认为连春云与王承珠、曲晓丽、曲连勇恶意串通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从而认定该事实的存在于法有据。本案中，虽存在赠与合同法律关系和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两个法律关系，但均与曲连勇、曲晓丽恶意躲避债务的基本事实相关，后果是侵害了被上诉人合法的追偿权。通过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连春云非善意，不能合法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本案从当事人的诉讼目的考虑，从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诚信诉讼、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等法理方面考虑，从本案虽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但基本事实密切相关方面考虑，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是适当的，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连春云主张的其与曲晓丽等的资金往来，因曲晓丽、曲连勇未到庭应诉，致本案二审无法一并处理，上诉人连春云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王承珠、上诉人连春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承珠负担50元，由上诉人连春云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腾审判员 杨忠霞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杨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