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再字第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运平，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其仁，男，，汉族。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其炬，男，汉族。
上列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定华，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邢孔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波，乐东黎族自治县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简称陈运平等三人）因与被申请人邢孔辉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4）琼民申字第8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定华、被申请人邢孔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波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陈运平等三人与邢孔辉均为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某某村村民。陈运平等三人为了将其种植的4000株芒果树承包给邢孔辉经营管理，双方于2002年6月1日签订《承包芒果树合同书》，合同主要条款有：一、承包期限18年，即从2002年6月1日起至2020年6月1日止。二、甲方（陈运平等三人）将在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某某村某某坡地种植的4000株芒果树（台农芒果）承包给乙方（邢孔辉），由乙方自主管理采摘出卖，乙方每年上交给甲方承包金3万元，在承包期内土地租金由乙方支付。三、承包地界：东至牛车路，西至中坡台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大沟止；四、付款方式：签订合同之日起，乙方预交押金2万元后方可进场，承包期限届满该押金抵扣承包金，如承包期不满，押金不予退还；乙方应于每年4月底前付清当年的承包金，如乙方不按时交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果园，押金不予退还。五、在承包期间，乙方不准将果树转包给他人经营；如要转包，须经甲方同意，如双方同意转包他人，乙方应加交1万元的承包金。
合同前期，双方均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各自的合同义务。2009年，未经陈运平等三人同意，邢孔辉将该芒果园转包给他人经营管理，陈运平等三人得知后要求邢孔辉按合同约定增加承包金1万元，即2009年后承包金提高至每年4万元。邢孔辉已将2012年前的承包金付清，2013年承包金应于2013年4月底前支付，因邢孔辉逾期支付，2013年5月至2013年10月30日期间，陈运平等三人曾多次（含电话方式）向邢孔辉催款，但均未果。2013年11月22日，陈运平等三人通过海南日报刊登《通知》，要求邢孔辉自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陈运平等三人支付承包金。邢孔辉在上述通知期限届满后方向陈运平等三人提出补交承包金，陈运平等三人以邢孔辉故意逾期支付承包金为由要求按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收回芒果园，为此拒收邢孔辉支付的承包金。2014年1月10日，邢孔辉向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申请提存承包金，公证处以邢孔辉申请提存时间已逾期，且不符合《公证程序规则》第四十八条第四款规定为由，对邢孔辉提存承包金的申请不予受理。2014年1月15日，邢孔辉向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同年1月21日，该人民调解委员会通知邢孔辉及陈运平等三人进行调解；因陈运平等三人不到场、拒绝调解，同年1月23日，该人民调解委员会作出《终止调解通知书》。
2014年1月23日，陈运平等三人以邢孔辉逾期支付承包金、违反合同约定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解除陈运平等三人与邢孔辉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二、邢孔辉向陈运平等三人返还其承包的芒果树4000株；三、邢孔辉向陈运平等三人支付拖欠的承包金8万元；四、一审案件受理费由邢孔辉负担。
2014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召集邢孔辉及陈运平等三人到涉案芒果园进行现场勘查，勘查结果为：一、涉案承包芒果园四至为：东至牛车小路、西至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某某村林地（即大沟止），面积约97亩，芒果树均已挂果；二、陈运平等三人在芒果园地上建造了简易房（已破损）1间、挖掘水井3口、在芒果园四周种植了“刺树”；三、邢孔辉在芒果园上新挖掘水井3口、铺设了塑料水管和在芒果园东边、西边、北边用铁丝（带铁刺）和水泥桩拉设的围栏，为芒果园用电拉设了水泥电杆14根（其中3根在芒果园内）。双方对上述勘查结果均无异议，并在勘验笔录上签名确认。
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邢孔辉未依约定逾期向陈运平等三人支付承包金是否构成违约。陈运平等三人与邢孔辉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依照合同约定，邢孔辉应于每年4月底前付清当年的承包金3万元（2009年后调整为4万元），如乙方逾期支付，陈运平等三人有权终止合同，收回芒果园，押金不予退还。即邢孔辉应于2013年4月底前支付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的承包金4万元，而邢孔辉未能按期支付承包金。陈运平等三人经多次催收未果，为此于2013年11月22日通过海南日报刊登《通知》，要求邢孔辉自该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陈运平等三人支付承包金。邢孔辉在《通知》的上述期限内仍然未能支付承包金，而是在《通知》期限届满后方向陈运平等三人提出支付承包金，邢孔辉拖欠承包金已长达6个月之久，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陈运平等三人以邢孔辉拖欠承包金、违反合同约定等为由，请求解除与邢孔辉的合同，返还承包芒果树，支付承包金8万元（即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2年承包金），有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理由充分，应予支持。邢孔辉辩称其系因治病导致无法按期支付承包金，经查，邢孔辉在海南省人民医院、海口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时间分别为2013年10月21日、11月22日，并未住院治疗，故一审法院对其这一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三）、（四）项、第九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作出（2014）乐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与邢孔辉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二、邢孔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承包的位于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某某村某某坡地（东至牛车路、西至中坡台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大沟止即某某村林地）的4000株芒果树返还给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三、邢孔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2年承包金8万元（2012年4月起至2014年4月止）给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
邢孔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没有证据证实陈运平等三人于2013年5月至10月期间曾多次向邢孔辉催收承包金，对此陈运平等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邢孔辉逾期支付承包金主要原因是在这一期间因其患有多种疾病往返各大医院检查治疗及其家庭矛盾造成的。邢孔辉系一纯朴的农民，与陈运平等三人均为同村人，各家相距仅约500米至1000米，陈运平等三人通过海南日报刊登《通知》催收承包金并限定于5日内支付承包金，而为何不直接上门催款？邢孔辉知悉上述情况后，即在《通知》期限届满前上门将承包金支付给陈运平等三人，而陈运平等三人以各种理由予以拒收。之后，邢孔辉又通过向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申请提存及向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等方式支付承包金，因陈运平等三人不配合，均未果。虽说邢孔辉有一定过错，但有一定客观原因，况且邢孔辉对其上述过错行为积极采取补救措施，促使合同目的实现。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不当，请求：一、撤销（2014）乐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判决驳回陈运平等三人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运平等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运平等三人答辩称，邢孔辉共尚欠陈运平等三人2年承包金8万元（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止），陈运平等三人向邢孔辉多次催收，而邢孔辉均置之不理，陈运平等三人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方通过海南日报刊登《通知》的方式催收承包金，邢孔辉的上述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关于每年4月底支付年度承包金的约定。邢孔辉关于其因治病导致无法按期支付承包金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合同、返还芒果树正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邢孔辉及陈运平等三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2011年5月2日，陈运平等三人收取了邢孔辉支付的2009年至2010年度、2010年至2011年度2年承包金，合计7万元；2012年4月12日，又收取了2011年至2012年度的承包金4万元。至陈运平等三人于2014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止，邢孔辉实尚欠陈运平等三人1年（即2012年至2013年度）的承包金。
上述事实有陈运平分别于2011年5月2日、2012年4月12日出具的《收据》及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询问笔录等予以证明，足资认定。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运平等三人以邢孔辉迟延支付承包金为由请求解除合同及返还芒果树等是否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至陈运平等三人于2014年1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止，邢孔辉仅实欠陈运平等三人1年（即2012年至2013年度）的承包金。《承包芒果树合同书》约定，邢孔辉应于每年4月底支付年度承包金，如不按时支付承包金，陈运平等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收回芒果园。但本案系一起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承包合同主要标的为芒果园，种植芒果需长期经营管理方能产生一定收益，上述合同约定并未充分考虑到农业承包合同及农业生产的特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上述合同约定就农业承包合同而言，有违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此外，2011年5月2日，陈运平等三人收取了邢孔辉支付的2009年至2010年度、2010年至2011年度2年承包金，合计7万元。也就是说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后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未完全依照上述合同约定履行。虽说陈运平等三人此后还通过了海南日报刊登《通知》的方式向邢孔辉催收承包金，并限定邢孔辉于5日内支付承包金，而邢孔辉与陈运平等三人均为同村人，各家相距仅约500米至1000米，陈运平等三人这一催款方式及确定支付承包金的期限显与常理相悖。发生纠纷后，邢孔辉对此亦积极采取了补救措施，如上门支付、申请公证机关提存及申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等方式主动支付承包金，在诉讼中还表示愿意通过提高承包金方式继续履行合同，邢孔辉在本案中迟延支付承包金的行为并未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况且邢孔辉从2002年起就开始承包经营芒果园，并进行了较大投入，果园经营状况良好，从鼓励交易、维护市场秩序及公平原则出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之间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亦不宜解除。陈运平等三人关于解除合同及返还芒果树的请求缺乏充分的理由及事实根据，应不予以支持。但邢孔辉应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虽然至2014年4月28日即一审判决之日止，邢孔辉应支付的承包金仅为4万元（即2012年至2013年度），但至本案二审期间，邢孔辉应支付的承包金已为8万元（即2012年至2014年度），且双方就一审判决邢孔辉支付2年承包金8万元即一审判决第三项均未提出上诉，故二审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部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邢孔辉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一、维持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邢孔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2年承包金8万元（2012年4月至2014年4月止）给原告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二、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即“解除原告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与被告邢孔辉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被告邢孔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承包的位于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黄流镇某某村某某坡地（东至牛车路、西至中坡台牛车路、南至牛车路、北至大沟止即某某村林地）的4000株芒果树返还给原告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三、驳回被上诉人陈运平、孙其仁、孙其炬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运平等三人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承包芒果树合同书》的约定违反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错误。（二）二审判决认为，2011年5月2日，陈运平等三人收取了邢孔辉支付的2009年至2011年2年的承包金合计7万元，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以上只能说明邢孔辉多次严重违约，没有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能证明双方对承包金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三）二审判决认为通过海南日报刊登《通知》的方式向邢孔辉催收承包金与常理相悖，缺乏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陈运平等三人是在通过电话和上门催收未果的情况下，不得已才登报催收的，这是法律明确要求必须催告的必经程序。（四）刑孔辉提出补交承包金、申请公证机关提存承包金、申请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都是在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3日立案时间之后采取的诉讼策略。（五）邢孔辉经催告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严重违约，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陈运平等三人有权解除《承包芒果树合同书》。再审请求：（一）撤销本院（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依法解除陈运平等三人与邢孔辉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三）判令邢孔辉将承包的4000株芒果树返还给陈运平等三人。
被申请人邢孔辉辩称，其未能及时支付承包金是因为生病，到海口等地治疗，后来去找再审申请人付承包金，再审申请人拒收。邢孔辉在经营管理芒果园过程中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些投入不是短时间内就有收益的，不能因为晚付承包金几个月就要解除合同。再审申请人知道邢孔辉没有看书看报的习惯，且双方都是同村人，却通过登报催收，不合常理。本案二审判决后，邢孔辉已经支付了承包金，再审申请人也领取了2015年之前的承包金，应认为是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
再审查明事实与本案一审、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再审另查明，二审判决生效后，邢孔辉于2014年10月24日向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提存了承包金8万元，陈运平等三人已从该公证处领取了该笔款项。邢孔辉于2015年4月27日向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提存了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的承包金3万元，陈运平等三人也向该公证处领取了该笔款项。邢孔辉再审阶段向本院提交了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公证处的（2014）乐证字第469号提存公证书、（2015）乐东证字第294号公证书、领取提出款凭据、陈运平的收据等四份新证据，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陈运平等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一审判决的第三项、二审判决的第一项，陈运平等三人未提起再审，且已经履行完毕，应予确认。陈运平等三人与邢孔辉于2002年6月1日签订的《承包芒果树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审认定该合同“有违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没有依据，应予以纠正。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就是解除《承包芒果树合同书》的条件是否成就，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首先，关于《承包芒果树合同书》是否符合约定解除的条件？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要在每年4月底付清当年的承包费叁万元整给甲方。如乙方不按时交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果园，押金不退还给乙方”。该合同的甲方为陈运平等三人，乙方为邢孔辉。根据该条约定，只要乙方没有按时交承包金，甲方就可以解除合同，这样的合同约定条款会导致解除合同过于轻率，使合同关系处于不稳定状态。该合同的标的为芒果树，乙方履行合同需要付出较大的资金和长期的劳动，而芒果的成熟、收获却具有季节性、短期性，这样的合同约定条款也会造成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不公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的规定。因此，该条“如乙方不按时交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果园，押金不退还给乙方”的约定无效。
其次，关于《承包芒果树合同书》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根据合同第四条的约定，邢孔辉于2013年4月底前支付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的承包金4万元，但邢孔辉未在该期限前支付承包金，构成违约。此后，陈运平等三人多次打电话或当面向邢孔辉追讨承包金，但都未有确定合理期限。陈运平等三人随后于2013年11月22日通过海南日报刊登《通知》，要求邢孔辉自该通知之日起5日内向陈运平等三人支付承包金。陈运平等三人与邢孔辉系同村人，且彼此都有联系方式，完全可以采用更直接有效的催告方式，但却采用刊登报纸这种难以让邢孔辉收到的方式，不符合常理。由于涉及到的承包金数额巨大，陈运平等三人仅给予5天的履行期限过短，该期限不合理。因此，邢孔辉在超出通知的5天后积极主动找陈运平等三人要求支付承包金的行为，仍属于在合理期限内。邢孔辉逾期支付承包金的行为虽然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
再次，合同解除的条件成就不等于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的解除还有赖于当事人一方正确行使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这是法律规定的行使解除权的方式。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陈运平等三人虽多次向邢孔辉催收承包金，但直到起诉前都未通知邢孔辉解除合同。
最后，在本案起诉前，邢孔辉已多次主动要求支付承包金，但都被拒绝；在二审判决生效后邢孔辉也积极主动履行了8万元承包金的义务，并根据合同约定及时交纳了2015年的承包金，显示出了邢孔辉继续履行合同的诚意和能力。对以上行为，本院予以支持和鼓励。
综上，邢孔辉的违约行为达不到解除合同的程度，该合同应继续履行。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39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良存
审判员 羊茂明
审判员 许杏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扬敏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九十三条【合同约定解除】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六条【解除权的行使】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