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3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矿区洪城路79号。
法定代表人：高旭光，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赟，山西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阳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虹桥路1号嘉瑞大厦12层。
法定代表人:郝立富，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廷，山西嘉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6）晋030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旭光、被上诉人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土地规划手续，过错在先，我公司对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给丽玉房地产公司82万元并不知情，故我公司不应承担这部分损失。2.一审判令我公司按照年息11.9％的利率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依据，该利息标准太高。
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擅自将土地用于开发是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对此上诉人与我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公司向郊区信用社的借款利息就是11.9％，故被上诉人应当比照该利率向我公司支付利息。
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我公司与被告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无效；2、被告应立即退还原告支付的土地订金118万元以及利息损失961079元（先计算至起诉之日）;3、被告应赔偿原告为履行《土地合作协议》而付出的实际损失82万元；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主张被告按照年利率11.9%向原告支付118万元的利息至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22日，原告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取得被告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洪城河路东土地的开发权，以原告为甲方，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商决定原由乙方与物资再生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作废，由甲方与物资再生公司重新签订协议，现就物资再生公司借款和乙方在此期间对物资再生公司发生的费用及乙方要求的利润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按照再生公司要求由甲方直接付给物资再生公司68万元，再由物资再生公司退还乙方68万元，退还款由乙方负责追还。2、甲方补偿乙方在乙方与再生公司签订协议期间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利润共计82万元（大写:捌拾贰万元整）。3、以上两笔费用共计150万元（大写：壹佰伍拾万元整）在甲方与物资再生公司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后付乙方82万元（捌拾贰万元整），付再生公司68万元（大写：陆拾捌万元）。4、乙方在甲方办理土地及与物资再生公司的相关手续中需积极配合，并不再对物资再生公司土地收购、房屋拆迁补偿土地竞标报名等享有任何权利，否则乙方须退还该笔款项并承担违约责任。5、……。
2009年9月25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定了两份《借款协议》，约定：1、甲方向乙方分别借款总金额为68万元和50万元，待双方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后，此款可作为乙方向甲方购买土地补偿款的保证金。2、若甲方土地由于任何原因未能顺利由土地局储备拍卖，甲方将该款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加本金一并退还乙方，若土地拍卖后不管是否乙方竞得该块土地，甲方将保证金不计息退还乙方，且计息时间双方一致商定分别为2008年8月15日和2009年9月28日。3、……。
2009年9月28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双方签定了《土地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为：根据阳泉市城市规划和甲乙双方2009年9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基础上，为合理利用土地，实现有效开发，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经充分协商，双方就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国有土地买卖合作达成如下协议：一、土地开发范围：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洪城河路东地块）。二、土地规划手续的办理：1、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这块土地的规划审批手续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手续费均由乙方承担。2、甲方和国有土地储备中心协商该宗地使用权属变更事宜，并及时提供所需的各项土地原始资料，土地竞标事宜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费用由乙方承担。三、土地使用权变更及拆迁补偿：……。
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支付被告借款68万元和50万元，共计118万元。2009年9月25日，原告以现金方式支付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33万元；2009年10月1日，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9万元。2010年9月16日，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0万元，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原告也未向被告主张支付利息。2012年11月23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50万元。从协议签订后至本案诉讼，因被告未能将涉案地块土地使用权手续变更，致使双方无法履行《土地合作协议》。庭审中，被告认为涉案地块无法取得人民政府土地使用权批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一、双方签订的68万元《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应如何确定。二、双方签订的50万元《借款协议》，被告于2010年9月16日偿还原告后，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于2012年11月23日再次向原告借款，该50万元应否支付利息并在本案中一并审理。三、原告主张的82万元损失，被告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提供2009年9月21日原告在阳泉市郊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郊分社贷款时的贷款利率，用以主张被告向原告借款68万元，根据双方借款协议约定，因被告原因未能顺利将涉案地块的土地由土地局储备拍卖，故被告应以该利率支付借款利息。被告辩称，计息标准太高，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原告前期未能办理土地规划审批手续，过错明显致土地合作协议无效，且该款项应为保证金，而不是借款，即使存在利息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八条：商业银行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上下限，确定贷款利率。第九十三条：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办理存款、贷款和结算等业务，适用本法有关规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所述，原、被告签订《借款协议》的目的及约定的权利义务，原告投入资金是以土地买卖开发房地产为目的的，因《土地合作协议》无法履行，《借款协议》第二条是《土地合作协议》终止后的清算条款。原告按照原告向贷款单位支付利息的标准，向被告主张年利率11.9%支付借款利息，因该贷款利率并未超过国家法律规定的贷款利率标准，该利率标准可以作为本案原告主张利息的参照标准。原告主张《借款协议》计息时间是双方一致商定为2008年8月15日的，故利息应自2008年8月15日起计算至被告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结合本案来看，双方的《借款协议》中虽约定了计息时间，但被告于2009年9月28日实际收到款项并为原告出具收款凭证，故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以被告实际收款之日开始计算为妥。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辩称，2009年9月25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已于2010年9月16日偿还，且偿还本金时原告并未向被告主张支付利息。2012年11月23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借款50万元，该50万元双方未约定利息，故被告不应支付原告利息，且该50万元应为借贷纠纷，不应与本案一并处理，原告应另案诉讼，主张债权。原告主张50万元借款的前后两次出借行为均发生在双方欲进行合作开发的背景下，故第二次借款50万元应受2009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约束，应与本案一并审理，被告亦应按《借款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庭审中，原告对被告在2010年9月16日偿还本金50万元，及被告偿还借款时原告未向被告主张支付利息的事实不持异议。故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与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定的协议中约定，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告办理土地及与被告的相关手续中需积极配合，并不再对被告土地收购、房屋拆迁补偿土地竞标报名等享有任何权利。被告认可本应由被告支付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68万元系原告直接支付，同时称他们商量好就可以了，其与谁合作都是一样的，能够证明在原、被告协商土地合作协议前，被告是与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作的事实。被告辩称，原告提供原告与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用以主张82万元损失，被告对此并不知情，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是基于土地买卖开发房地产为目的的，原告为了能够和被告合作，积极按照被告要求向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68万元，并实际支付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前期与被告合作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利润82万元。协议中约定涉案地块土地的规划审批手续由原告负责，至本案诉讼，原告未能将规划手续办妥，而涉案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系被告划拨取得，被告在未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及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即与原告签订土地合作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导致协议无效，原、被告对此均有过错，因此确实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对原告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提供转账支票及现金收据证明因协议无效导致其实际损失82万元，因该82万元中包含了利润，而原告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损失及利润的具体金额情况，故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应予以酌情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原、被告签订土地合作协议后至原告起诉前，被告未能办理洪城河路东土地的使用权批准手续，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无效。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被告应将68万元退还原告并支付利息。原告主张的50万元借款，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由于原告未能按协议约定办理土地规划审批手续，被告未能按协议约定将土地使用权经人民政府批准办理，进行土地使用权手续变更，双方均存在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由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酌情予以支持20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于2009年9月28日签订的《土地合作协议》无效；二、被告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山西嘉瑞房地产公司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6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1.9%计算，自2009年9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三、被告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四、驳回原告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4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8元，共计60976元，原告负担15244元，被告负担4573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明确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上诉人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与被上诉人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违反上述规定签订合同，双方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履行合同，向阳泉市丽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了82万元，双方应当按照过错对该损失进行分担，原审判令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赔偿山西嘉瑞房地产20万元并无不当。关于双方之间借款利息的计算问题，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借款利息，一审判决参照同期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阳泉市郊区信用联社三郊分社的贷款利息11.9％计息并无不当。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第二项表述错误，对诉讼费计算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6）晋030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变更山西省阳泉市矿区人民法院（2016）晋0303民初7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保证金68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年利率11.9％计算，从2009年9月28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三、驳回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山西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由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负担1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阳泉市物资再生利用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卫华
审判员 贾志强
审判员 胡旭辉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翟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