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三终字第1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杰，工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09年11月26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吴迪、程楠，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集茂，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4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世渊，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杰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王集茂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干岑、丁时兰、樊某甲、李冬恒、李冬婷、徐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二年十二月八日作出（2012）青刑一初字第2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周杰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等，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
一、故意杀人事实
2012年4月29日20时许，被告人周杰在其位于山东省即墨市通济街道办事处南山东村的暂住处与被害人李某某喝酒时，因琐事发生争执与厮打，周杰将李某某摔倒在地后，持砖头连续击打李某某头面部。期间，一同喝酒的被告人王集茂亦持砖头击打并脚踹李某某。李某某被打致不动后，周杰提议并与王集茂一起将李某某抛入院外的粪池中，后二人又分别持铁镢、爪钩，数次将苏醒后挣扎的李某某摁入污水中，直至李某某不再动弹。之后，二人用水泥板将池口盖上。经鉴定，李某某系因生前被他人用钝性物体击打头面部致颅脑损伤后溺水死亡。次日，周杰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带领公安人员将王集茂抓获。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报案记录、发破案经过等，证实该案的来源及两被告人的归案经过。
2、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等，证实从被告人王集茂处提取到被害人李某某的摩托车1辆等物；从许某甲处提取被害人李某某的手机1部；从樊某甲处提取通话记录、摩托车发票、合格证1宗等。
3、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周杰、王集茂及被害人李某某的年龄等基本情况。
（二）证人证言
1、樊某甲（被害人的妻子）证实，2012年4月29日19时许，我给丈夫李某某打电话，李某某称半小时后回家。当晚21时许，我再次给李某某打电话，一个陌生男子接的电话，称李某某在喝酒骂人，并把电话挂了。之后，李某某的电话就打不通了。次日早晨，我找到李某某的朋友樊某乙，樊某乙称李某某昨天晚上在一个姓周的（指周杰）朋友家喝酒。后我与樊某乙找到周杰家，周杰说李某某接完电话就离开了。4月30日14时许，我再次拨打李某某的电话，一个女的接的电话，称在垃圾场捡了一部摔坏的手机，因发现手机卡内有钱，就把手机卡放自己手机内使用，我随后就报警了。辨认笔录证实，经樊某甲辨认，确认本案被害人系其丈夫李某某；从许某甲处提取的手机系被害人李某某生前使用的手机；从王集茂处扣押的摩托车系其丈夫案发前骑走的摩托车。
2、樊某乙证实，2012年4月29日18时许，李某某骑摩托车带我到南山东村周杰的住处，王集茂也在那里，四人一起喝酒，后来我先离开了。第二天，李某某的妻子找到我说李某某昨晚没回家。我带着李某某的妻子去找周杰，周杰说李某某喝完酒骑摩托车离开了。辨认笔录证实，经樊某乙辨认，确认案发当晚与其和李某某喝酒的系周杰、王集茂。
3、许某甲证实，2012年4月30日13时许，我在即墨市长辛路中间废品回收站旁一垃圾池边上捡到一部摔破的手机，见手机内有手机卡，就放在妻子手机上使用。大约14时许，有电话打进来和我妻子通了话。辨认笔录证实，许某甲指认了捡到手机的地点。
4、刘某某证实，2012年3月中旬，我将自家南山东村455号的房子租给了周杰。辨认笔录证实，经刘某某辨认，确认被告人周杰就是租住其房子的房客。
（三）被告人供述
1、周杰供述，我和李某某是2010年7月通过和我在一个厂子上班的樊某乙认识的，和王集茂是2009年租房时认识的。2012年4月29日18时许，我和王集茂在我租住的南山东村家中喝酒时，樊某乙和李某某也来了。我们喝了一会儿酒后，樊某乙离开了。李某某在喝酒时骂骂咧咧的，把我骂火了，我用双手揪住李某某肩膀把他摔倒在地，从地上捡起砖头朝他头面部猛砸，王集茂也用脚踢李某某的头，李某某反抗，还骂人，我又用砖头砸他头部，把砖头砸碎了。期间，李某某的老婆来过电话，我接完后怕她再打来，就把手机摔了。李某某不动后，我感觉李某某活不成了，想干脆弄死算了，就对王集茂说扔到粪坑里。我和王集茂把李某某拖到南墙外的粪坑里，李某某抬头准备往上爬，我就到院子里拿来一把铁镢、一把爪钩，和王集茂一人拿一把往粪坑里戳李某某，直到李某某死了。我们二人用水泥板盖上粪坑后回到屋里。因屋里、院里都有血，我就找出一些破衣服和一二副手套给王集茂，让他把血擦擦。拾掇完后，我把砸碎的砖头扔窗外了，擦血的衣服等扔西墙外了。因王集茂的摩托车没气了，我让王集茂把李某某的摩托车骑走了，并让他把李某某的衣服和被我摔坏的手机拿走了。第二天上午，李某某的老婆到我家找人，我骗她说李某某在我家喝完酒就走了。我想这件事暴露了，公安肯定能追查到我，就到派出所投案了。辨认笔录证实，周杰辨认了作案地点、作案工具。
2、王集茂供述，2012年4月29日晚上，我到周杰家喝酒，樊某乙、李某某也在，后来樊某乙先回家了。李某某喝了酒骂周杰，二人就打了起来，周杰将李某某打倒在地，随手捡起一块砖头打了李某某的头五六下，我也用砖头打了李某某头部一下，朝李某某后背踢了几脚。李某某不动了，周杰对我说把他扔到粪坑里。我和周杰把李某某拖到南墙外的粪坑里，李某某抬头准备往上爬，周杰就到院子里拿来一把铁镢、一把爪钩，和我一人拿一把往粪坑里戳李某某，直到李某某死了，我们二人用水泥板盖上粪坑。回到屋里，我用周杰给我的一些破抹布、衣服、线手套擦地上的血，周杰收拾破碎的盘子、砖头等。打扫完后十二点多了，我想回住处时发现我的助力车没气了，周杰就让我骑着李某某的摩托车回去，我把擦地的抹布、李某某的头盔、手机一起带走扔在了一处垃圾堆里了。出这个事之前的二三天，我在厂里干活时，不小心把左手中指弄破了。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王集茂辨认了作案地点、作案工具以及抛弃被害人手机、衣物的地点。
（四）鉴定意见
1、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出具的（即）公（刑）鉴（尸）字（2012）1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证实，被害人李某某头面部有多处皮挫裂创，均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剖检见颅骨及颅底无骨折；舌骨及甲状软骨未见骨折；双肺水肿膨大，触之有揉面感，肺表面及心脏表面均未见出血点。鉴定意见为李某某系因生前被他人用钝性外力击打头面部致颅脑损伤后溺水死亡。
2、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青）公（刑）鉴（理）字（2012）401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李某某血样中检出乙醇成分。
3、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青）公（刑）鉴（物）字（2012）179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镢柄上、现场东间方凳上、粪池水泥板上、正间门槛上、门扇下端、3只手套上、7块砖块上均检出人血，系李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6.2376673×1019；送检的另外1只手套上检出人血，系混合DNA基因型，包含李某某、王集茂的DNA基因型；李某某是李冬恒的生物学父亲的似然比率为9.87×105。
（五）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即公（刑）勘（2012）0272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山东省即墨市通济办事处南山东村周杰租住房，南墙外有一粪池，上方有水泥板遮盖，东侧边缘有一处擦划血迹，粪池内漂浮一具尸体；墙内侧为厕所，靠墙放置一把爪钩及一把镢头，镢头木柄末端粘附血迹；周杰租住房街门西扇木门下粘附血迹；街门南北两侧地面可见拖擦痕迹；正房窗户南侧摆放红砖若干，其中7块红砖破碎；正房房门西侧有擦划血迹；正间灶台东侧塑料袋内有手套2只；东间房门东西两侧可见拖擦痕迹；东间方凳侧面粘附血迹；周杰租住房西侧排水沟处发现手套2只。现场提取砖块7块、手套4只、爪钩1把、镢头1把、血迹3份。
二、故意伤害事实
2008年2月29日21时许，在山东省即墨市龙山街道办事处大村村西公路站东侧小吃部处，被告人周杰因故与被害人徐某某发生争执，周杰持铁锨将徐某某打致轻伤。
上述事实，有已经庭审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被害人陈述
徐某某陈述，2008年2月29日21时30分许，我回家路过龙山办事处大村村西一小吃部时，过来一姓周的男子，因我说大村没有姓周的，周姓男子便拿了一把铁锨打在我的左眼、头部等处，后被人拉开了。
（二）证人证言
1、许某乙、周某某分别证实，2008年2月29日21时30分许，在我们经营的小吃部外，不知什么原因，一姓周的男子和一40多岁的男子打了起来。后经许某乙辨认，打人的周姓男子即被告人周杰。
2、江某甲（周杰的前妻）证实，2008年2月29日21时许，我正在自家开的超市里卖东西，听人说周杰在超市西边的一个小吃部门口和人打架。我赶过去见周杰和一个人正滚在地上厮打，我和其他人将他俩拉开后，发现被打的男子满脸是血。事后听周杰说，打架的原因是对方骂人。
3、刘某某证实，2008年2月29日晚上，一个满脸是血的男子来到了我所在的工厂门卫处，我的同事帮忙报了警。
4、江某乙证实，2008年2月29日21时30分许，我在店里听外面有打架声，出来看到周杰和一男子在打架，被打的男子头、脸和衣服上都是血。周杰的妻子还将一把铁锨藏在我的理发店外。
（三）鉴定意见
山东省即墨市公安局即公刑伤鉴字（2008）438号法医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徐某某右侧鼻骨粉碎性骨折，左面、左头顶有裂伤口，构成轻伤。
（四）被告人供述
周杰供述，2008年2月末的一天晚上，我正在我家的超市门口看孩子，过来一个40多岁的男子（后知他叫徐某某），像是喝酒了，他问我姓什么，我说姓周，是大村的，徐某某说大村没有姓周的，我俩就发生了争执。争执了一会，徐某某到西边小吃部里去了。后来我过去找孩子，见徐某某正坐在里面喝酒，他看到我后，我俩又争执了起来，徐某某从旁边拿起一把铁锨要打我，我夺过铁锨朝他头面部就拍了过去，当时就见他脸上出血了，然后我俩互相抓着滚打在地上，后来被人拉开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杰、王集茂将被害人打昏后抛入粪池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周杰持掀将他人打致轻伤，还构成故意伤害罪，均应依法惩处。周杰构成自首及重大立功。周杰、王集茂给附带民事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依法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集茂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令被告人周杰、王集茂连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干岑、丁时兰、樊某甲、李冬恒、李冬婷经济损失337839元；被告人周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某经济损失6159.81元。
宣判后，被告人周杰以“原判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了相同的辩护意见。被告人王集茂的辩护人对原判对王集茂的定罪量刑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被告人周杰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周杰仅因琐事便心生杀人之念，在持续用砖块将被害人打致不动后，又将被害人抛入粪池中，并屡次将苏醒挣扎的被害人头部摁入污水中，直至被害人死亡，后又将池口封死，情节极其恶劣，手段特别残忍，且在共同故意杀人中，周杰起意并主导了整个作案过程，作用大于同伙，其之前还曾持械伤人，并犯下故意伤害罪，可见其主观恶性极深，人身危险性极大，本应予以严惩，鉴于其具有自首情节，并构成重大立功，尚可给其一个改造自新的机会。原审法院对其量刑得当。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周杰及原审被告人王集茂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周杰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王集茂积极参与杀人，罪行严重，鉴于其作用稍小于周杰，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法院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刑一初字第200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和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集茂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王 平
审 判 员 吴月臣
代理审判员 陈 旭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任 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