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8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才新，男，生于1954年6月16日，汉族，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华，女，生于1953年8月12日，汉族，现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张鸣，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德东，男，生于1959年8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代理人李清智，四川广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与上诉人杨德东排除妨碍一案，前由苍溪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苍溪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杨德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的委托代理人张鸣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杨德东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清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一九八八年九月，苍溪县二轻工业局在县城解放路西段统建“汉昌大厦”，建房用途为营业。一九八九年八月，该房屋峻工后划分给服装厂、绣品厂、皮革厂、橡胶厂、机械厂、建材厂、供销公司、针织厂、综合公司、二轻局等十家单位，其中三楼西侧为苍溪县服装厂所有（以下简称涉诉房屋西侧），产权面积为518.99平方米,其中公用面积33平方米；东侧为针织厂所有（以下简称涉诉房屋东侧），产权面积为108.38平方米，其中公用面积为17.33平方米。二00四年一月，因服装厂破产，破产清算组将分配给服装厂属于服装厂所有的位于汉昌大厦的二、三、四楼，面积1470.08平方米，以成交款70万元变卖给原告杨才新、张天华，双方签订了《房屋成交协议书》。同年三月二十二日，原告张天华、杨才新进行了土地使用权与房屋产权的变更登记。
二000年十月，苍溪县毛纺织厂破产，破产清算组将毛纺织厂涉诉房屋东侧二至六楼抵偿给中国农业银行苍溪县支行；二00一年八月，被告杨德东与中国农业银行苍溪县支行签订了《房屋及土地转让协议》，将涉诉房屋东原苍溪县毛纺厂综合楼2-6楼，面积为482.24平方米，以105000元的价款转让给被告杨德东，至今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
二0一三年七月，案外人何猛租用原告所有的涉诉房屋三、四楼开办火锅店，并与原告委托的代理人陶李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合同中约定租期五年，年租金32万，第十条约定违约方支付对方10万元的违约金，并赔偿因违约造成对方所有的经济损失。同年十二月十七日与特许加盟“岗上渣渣老火锅”，并签订了加盟合同，预交了加盟费12万元。合同签订后，租赁方进行房屋装修及申报相关的批准手续。二0一三年十月十八日至二0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苍溪县公安消防大队三次给原告发出整改通知，理由是“建筑物仅西侧一个安全通道合格，且建筑面积两层约合1000平方米，不能满足至少二个安全出口的基本要求，不符合国家消防规范标准，审核时不予通过，并责令该场所不得投入使用”。原、被告因通道纠纷发生后，双方当事人多次到苍溪县群工局、苍溪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苍溪县城市行政执法局等有关部门反映，为此双方不断上访。二0一四年四月至十月，县政府组织相关部门对原、被告相邻权问题进行协商，结论均为恢复通道、保证营业与消防畅通。此事因经相关部门调处无果，原告遂于二0一五年六月十一日诉来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排除妨碍，恢复相邻通行权，赔偿其损失97.4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本案中，原、被告分别购得房屋后，为使房屋使用面积最大化，均将原有的阳台（过道）扩至室内，从而改变了原有阳台作为通道的作用，双方擅自改变建筑物结构，均是错误的，双方均应按苍溪县公安消防大队2013年10月18日《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的要求恢复阳台通道，故本案纠纷的引起双方均有责任，原告应首先拆除搭建的临时构筑物，恢复原阳台作为通道使用的功能。原告因其在出租筹建加盟“岗上渣渣老火锅”时，未先办理相关的消防审批手续就签订加盟合同并进行部分了装修，且在苍溪县公安消防大队2013年10月18日《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送达后，租赁原告房屋的案外人何猛才签订的《岗上渣渣老火锅》的加盟合同，同年12月29日才交的加盟费12万元，因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虽然本案中造成的妨碍由来已久，并非被告因为原告加盟火锅店后而形成的妨碍，妨碍的形成，被告主观上无恶意，但被告在相关部门要求恢复通道的情况下仍没有恢复，应酌定赔偿原告房屋租金损失的50%。因被告没有恢复通道，处于持续状态，因此被告称原告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请求原告拆除违法安装的电梯，与本案无关，则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德东在本判决书生效后的十五日内自行拆除汉昌大厦三楼东侧搭建的临时构筑物，恢复原阳台作为通道使用的功能。二、被告杨德东赔偿在原告杨才新、张天华租金损失16万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立即付清。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3540元，减半收取6770元，由原告杨才新、张天华与被告杨德东各承担3385元向本院缴纳。
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为使房屋使用面积最大化将原有阳台扩至室内，改变原有阳台作为通道的作用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并未对房屋结构进行改变，房产证中也将原有阳台确权给上诉人。2、一审认定上诉人有过错是错误的，上诉人将房屋出租给他人经营火锅店并无过错，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要求上诉人应先办理消防审批手续再出租房屋，消防要求的二个安全出口只要杨德东将封堵的隔墙打通就可实现。3、一审认定杨德东并无主观上的恶意而酌定其赔偿上诉人损失50%错误。排除妨碍不要求主观上有恶意，上诉人根据约定承担了租赁人的全部损失，该损失是由于杨德东拒不打通隔墙所致，故应当由杨德东全部赔偿。并且，在上诉人首次收到消防整改通知后即与杨德东达成口头协议打通隔墙，但其出尔反尔，导致上诉人房屋空置两年，杨德东明知其行为违法拒不改正，是有过错的。4、上诉人租金损失的50%应该是32万，但一审判决赔偿损失的50%即16万元是错误的。且在杨德东未排除妨碍之前，上诉人损失还在扩大，杨德东应一并承担。请求：撤销（2015）苍溪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杨德东赔偿上诉人全部经济损失97.4万元。
被上诉人杨德东答辩称：1、阳台被隔断是杨德东买房之前就存在的事实，不是杨德东堵塞通道。2、杨才新、张天华的房屋要经营需要两个通道是法律规定的，其未按规定造成损失不应当由杨德东赔偿，房租损失与杨德东无关。
上诉人杨德东上诉称：1、双方在购买房屋时，阳台已经以共墙为界被原产权人隔断多年，本身不具备通行功能。一审判决认定是双方分别购房后，为使房屋使用面积最大化，将原有阳台（过道）扩至室内，从而改变原有阳台作为通道的作用是违背事实的。房屋购买时，双方均各有一条通道，双方合理改造利用各自物权范围内的阳台也都未提出过异议，说明不存在通行妨碍，一审认定的妨碍也不是杨德东造成。2、一审判决认定杨德东在相关部门要求恢复通道的情况下仍未恢复，酌定赔偿被上诉人租金损失的50%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未经消防部门审批擅自改变房屋用途并装修导致的损失是其自己造成的，与杨德东无关。3、行政机关的协调意见不能作为民事归责的理由。同时，苍溪县公安消防大队发出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的整改责任主体是被上诉人，而非杨德东，且并未把恢复阳台通道作为整改内容。4、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系相邻权纠纷，却不适用相邻关系的具体法律规定，而适用关于物权保护的原则性规定是适用法律错误。5、被上诉人开办火锅店要增设第二通道并非必须利用杨德东的阳台，其可以在自己的阳台上增设外置楼梯。一审判决不顾杨德东阳台已改为厨房的现实，要求拆除共墙，牺牲杨德东的合法利益，违背公平合理原则。请求：1、撤销（2015）苍溪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书；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答辩称：1、杨德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杨德东购买房屋，对房屋原设计进行了更改造成封堵，相关部门认为这种行为是违法的。2、消防大队的《责令限期整改通知书》不仅仅约束杨才新、张天华，杨德东封堵通道应该由其进行拆除。3、私自增设外置楼梯违反城市规划。
二审举证期间，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向本院提交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2015）苍溪执字第350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1份，苍溪县房地产管理局产权情况记载表1份，拟证明案涉房屋四楼的产权已转移给案外人陈堃。
上诉人杨德东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不能对案涉四楼主张权利。
本院认证如下：对四川省苍溪县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复印件及苍溪县房地产管理局产权情况记载表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能够证明案涉房屋四楼的产权状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这两份证据予以采纳。
上诉人杨德东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并申请证人赵继凯、陈万华出庭作证。证据1、苍二轻财（84）字第72号文件复印件，拟证明隔墙的来源。证据2、房屋照片两张，拟证明是杨才新、张天华在改变房屋的状态。二证人证言拟证明汉昌大厦3、4楼外通道的隔墙系原服装厂和毛纺织厂进行的隔断。
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质证认为：对苍二轻财（84）字第72号文件复印件和房屋照片两张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杨德东的观点。
对上诉人杨德东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1、对苍二轻财（84）字第72号文件复印件和房屋照片两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双方均无异议，两份证据能够证明案涉房屋的统建情况和房屋现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这两份证据予以采纳。2、二证人出庭接受双方询问，证明了案涉房屋隔墙的形成，对二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审理查明：一九八九年八月，《苍溪县第二轻工业局关于二轻统建汉昌大厦产权划分的通知》将汉昌大厦包括公用面积在内的全部建筑面积的产权进行了分配，该文件规定，公用面积指楼梯、走道、街沿、厕所、电梯间、垃圾孔，划归产权后，任何一方不得进行隔离、截堵占为己有。但其后，原服装厂和毛纺织厂为方便各自管理，在汉昌大厦3、4楼阳台的产权交界处用铁门和砖进行了隔断并各自使用，导致相互之间不能通行。
另查明，二0一五年二月十一日，苍溪县人民法院以（2015）苍溪执字第35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杨才新、张天华将其所有的汉昌大厦四楼西侧房屋（建筑面积479.28平方米）折价35万元，抵偿给案外人陈堃，后双方办理产权过户登记。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汉昌大厦3、4楼阳台结构的改变是否是杨德东造成的，及是否应恢复阳台的通行功能。二、关于杨才新、张天华损失的赔偿问题。
一、汉昌大厦3、4楼阳台结构的改变是否是杨德东造成的，及是否应恢复阳台原结构。通过审理查明，汉昌大厦3、4楼阳台原是连接东西两侧楼梯的走道，在产权划分后，原服装厂和毛纺织厂在产权交界处进行了隔断并各自使用，导致无法通行，故案涉阳台结构的改变在杨德东购买房屋之前就已经存在。关于是否应当恢复汉昌大厦3、4楼阳台原结构，在杨才新、张天华起诉前，其所有的汉昌大厦4楼西侧房屋（建筑面积479.28平方米）就已经抵偿给案外人陈堃，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杨才新、张天华已不是汉昌大厦4楼西侧房屋的物权人，其对4楼阳台主张排除妨碍的主体不适格。关于3楼阳台，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苍溪县第二轻工业局虽然将作为公用部分的3楼阳台进行了产权划分，但同时要求任何单位不能进行隔离、截堵占为己有，原服装厂和毛纺织厂的行为既违背了文件的要求，也是滥用物权造成阳台通行功能的损害。而杨德东购买原毛纺织厂3楼产权后，妨碍阳台通行功能的障碍被继续维持，杨德东成为妨碍阳台通行功能的承继者，虽然杨德东辩称是在自己的物权范围内改造利用阳台，但根据案涉阳台的功能是公用通行，因此即使是在自己的物权范围内，杨德东占有使用该阳台也应在合理的范围内，不得损害其他业主的通行权利。并且未经相关部门审批也不得对建筑结构进行变更。故杨德东应当承担排除妨碍，恢复阳台的通行功能的责任。
二、关于杨才新、张天华损失的赔偿问题。杨才新、张天华主张的97.4万元损失是基于其将所有的汉昌大厦3、4楼西侧的房屋租给案外人开办火锅店，因阳台封堵，不符合消防关于两个安全通道的要求未果所产生的房租损失及赔偿对方的违约金、装修费、加盟费损失。杨才新、张天华在2004年购买案涉房屋时就已经知道阳台被封堵，只具备一个安全通道的事实，而其未尽谨慎义务，在阳台通行障碍未被排除，不确定案涉房屋符合开办火锅店的条件的情况下就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并进行装修，并且在苍溪县公安消防大队发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后，承租人仍然与“岗上渣渣老火锅”签订加盟合同，预交加盟费，扩大损失。以上，杨才新、张天华的损失是由于其自身疏忽大意造成，是可以预见和避免的。故杨才新、张天华主张由杨德东赔偿其各项损失97.4万元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第七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苍溪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杨德东在本判决书生效后的十五日内自行拆除汉昌大厦三楼东侧搭建的临时构筑物，恢复原阳台作为通道使用的功能”；
二、撤销（2015）苍溪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原审原告杨才新、张天华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40元，减半收取6770元，由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承担4513元，上诉人杨德东承担22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杨才新、张天华承担2333元，上诉人杨德东承担1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开信
代理审判员 李建林
代理审判员 姜 丽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