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玉龙,男，198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朱玉龙之妻），女，197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法定代表人：徐耀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奇，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超，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玉龙因与被上诉人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卡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9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玉龙、被上诉人连卡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玉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支持朱玉龙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连卡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判决依据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服装为瑕疵，是错误地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以下简称《产品质量法》）的强制性规定，产品的标识标注必须真实。产品未经检验合格不得上市销售。涉案服装凭借着所谓的翻译错误，企图欺瞒消费者，但是却忽略了中国的法律法规。朱玉龙只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有资质的检验机构出具的合法有效的检验报告而不认可所谓的翻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服装的毛皮部分是装饰品，不影响涉案服装的整体价值，也不影响消费者实现购买的欲望。该说法不管从正常消费者情理还是法理都说不通。因为正常消费者判断，浣熊毛皮是野生动物毛皮，其毛皮的价格非常珍贵，而在我国的东三省、河北、河南以及山东地区有很多貉子养殖户，貉子毛皮才20元到30元1张，所以貉子毛皮不作为高档毛皮。并且消费者选购服装时，考虑其样式、做工、颜色、配饰、价格及品牌，整体考虑才决定作出购买或不购买的选择。正因为涉案服装毛皮部分标注的是浣熊毛皮，才诱使朱玉龙作出购买的选择，让朱玉龙陷入了错误认识。并且在一审中连卡佛公司出示了一堆无效证据，恰恰忽略了本案重要的焦点争议问题，涉案服装未经检验合格就上市销售。所以朱玉龙认为，连卡佛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了欺诈，理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的惩罚性赔偿责任。连卡佛公司辩称，一、连卡佛公司商品的标识并不存在欺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1.朱玉龙提交的检验报告为其单方委托，连卡佛公司对该报告的检测结果不予认可。2.本案所涉连卡佛公司出售的Mr.&Mrs.Italy品牌女装外套价格为22100元，作为世界知名的奢侈品品牌，与一般产品不同，其原材料价格对产品定价的影响微乎其微，作为装饰作用的毛皮在其原材料成本中更显得微不足道，决定涉案服装定价高昂并仍能有受众的根本原因在于Mr.&Mrs.Italy的品牌价值、专业设计、工艺质量等产品的附加价值。3.正因如此，奢侈品的品牌价值和声誉是生产者和销售者都最为重视的问题，故意在产品成分上进行虚标不会使连卡佛公司得到更多的利益，反而会伤害连卡佛公司与消费者和供应商的关系，连卡佛公司主观上没有理由以偷换“貉子”与“浣熊”进行欺诈。4.在英文中，“Racoon”一词既有“浣熊”亦有“貉子”的意思，即便检验报告结果为真实，该等标注也属于“误标”，连卡佛公司并不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即便存在“误标”行为，该等“误标”不仅不会使得商品存在质量问题，反而造成涉案商品价值实际高于出售价格。故，“误标”行为不可能造成客观上有损朱玉龙任何权益的后果。5.更为重要的是，涉案服装的毛领仅为装饰作用，该等“误标”并不会影响服装的质量、性能、用途等；并且有证据证明“貉子毛皮”的价格远远高于“浣熊毛皮”，根据连卡佛公司提交的《世界动物百科全书》统计的浣熊与貉子的分布情况来看，浣熊主要分布于美洲，而貉子主要分布在中东欧和东亚地区。由于浣熊与貉子分布地区存在巨大差异，因此连卡佛公司发现二者在毛皮组织公布的价格统计中很难同时出现。对此，为了比较具有代表性的浣熊与貉子的价格，连卡佛公司选取了浣熊主要原产地之一加拿大，与貉子主要原产地之一中国，将二者的价格进行比较。6.根据国际皮革协会官网提供的信息显示，中国与加拿大都是国际毛皮协会的成员。加拿大的丰收毛皮拍卖公司（FurHarvestersAuction，以下简称“FHA”）是世界上最大的野生毛皮供应商，而中国皮革协会是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批准成立的中国皮革行业组织。FHA与中国皮革协会都会定期公布毛皮价格，FHA公布的价格表中仅有浣熊（Racoon），而中国皮革协会公布的价格表中仅有貉子。中国皮革协会公布的貉子皮价格为500-900元，FHA公布的浣熊皮价格仅为5-20美元，折算为人民币价格约为35-135元，即使考虑到运输和关税的因素，浣熊皮的价格也不会高于貉子皮。7.朱玉龙作为职业打假人，其对于商品成分的认知能力明显高于一般消费者，朱玉龙购买涉案商品的目的无非是恶意索取惩罚性赔偿，并且，连卡佛公司即便存在误标，也导致服装实际价值高于标识价值，因此涉案商品标识根本不可能使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不存在由此受到欺诈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发布了《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5990号建议的答复意见（法办函[2017]181号）》，“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在普通消费产品领域，消费者获得惩罚性赔偿的前提是经营者的欺诈行为。民法上的欺诈，按照《民法通则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解释，应为经营者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消费者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而对于知假买假人而言，不存在主观上受到欺诈的情形”，结合前述分析，连卡佛公司根本不存在欺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二、朱玉龙系职业打假人，其购买商品并非为了生活需要，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围。有证据证明胡国清及朱玉龙为职业打假人团伙，该团伙以连卡佛公司为被上诉人在贵院提起服装打假系列诉讼案件多达20件，所涉商品51件，索赔金额近100万元。朱玉龙也曾向其他商家有恶意索赔的行为。因此，朱玉龙购买商品的目的显然并非是为了生活消费，而是利用惩罚性赔偿牟利、恶意敲诈勒索，并非一般消费者，其身份明显属于职业打假人。朱玉龙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朱玉龙返还所购LaneCrawford女装牛仔外套1件，同时要求连卡佛公司退还货款22100元；2.连卡佛公司赔偿66300元；3.连卡佛公司支付检测费2000元；4.连卡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9日，朱玉龙在连卡佛公司购买到货号为PM174S的涉案服装1件，其吊牌上标注颈部：浣熊毛皮。朱玉龙付款22100元，连卡佛公司向朱玉龙开具了221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9月23日，朱玉龙向国家皮革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申请对涉案服装帽子所用毛皮原料材质鉴别，国家皮革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专家鉴定意见：经专家鉴定，该服装样品帽子所用毛皮原料为貉子毛皮。2016年9月26日，国家皮革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向朱玉龙开具了2000元检验费票据。一审法院认为，朱玉龙在连卡佛公司购买涉案服装，连卡佛公司收取货款后出具购物小票，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连卡佛公司有义务向朱玉龙出售符合法律规定的商品。关于连卡佛公司称朱玉龙并非普通消费者，系职业打假人，故朱玉龙不应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保护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职业打假人”并非规范的法律概念，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其并未规定“职业打假人”不受其保护，亦未规定“职业打假人”并非消费者。现连卡佛公司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朱玉龙并非普通消费者，及其购买涉案服装不属于生活消费，故一审法院对连卡佛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朱玉龙与连卡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范围。根据国家皮革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服装帽子所用毛皮原料材质鉴别而出具的专家鉴定意见：经专家鉴定，该服装样品帽子所用毛皮原料为貉子毛皮，可以认定涉案服装未按要求标明毛皮的正确成份，连卡佛公司在销售涉案服装的标识上存在瑕疵，朱玉龙要求退货并退款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该法条确定了消费者要求三倍赔偿的法律基础，即经营者有欺诈行为。所谓欺诈，就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的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涉案服装帽子部分的毛皮不是服装主体材料，其实际材料与标识不一致不足以误导消费者做出购买决定。故朱玉龙主张连卡佛公司欺诈消费者要求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玉龙要求连卡佛公司承担检验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朱玉龙的检验行为是证明涉案服装帽子材质的标识与实际是否一致的必经环节，检验结果也证明涉案服装帽子材质标识有误，且朱玉龙持有质量检验收据原件，可以认定其为检验而交纳了检测费。连卡佛公司认为检测费应该包含在三倍赔偿的范围内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朱玉龙要求连卡佛公司支付检验费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玉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返还所购货号为PM174S的LaneCrawford女装牛仔外套一件，同时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向朱玉龙退还货款二万二千一百元；二、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玉龙支付检测费二千元。三、驳回朱玉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连卡佛公司的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一般来讲，欺诈的认定应具备以下几个要素：1.欺诈的故意；2.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3.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涉案商品的吊牌上标注帽子部分的毛皮为浣熊毛皮，而实际材质是貉子毛皮，该标签错误系可以通过表面审查即可获知的内容，连卡佛公司作为销售者，其有能力也有义务对其出售的商品进行审查。连卡佛公司未尽到应尽的审查义务，销售的服装材质与服装标签标注材质不相符，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构成隐瞒商品真实情况的故意。连卡佛公司作为经营者，其出售的商品实际材质与标注材质不符，其行为属于客观上向消费者告知了虚假的信息。消费者依赖连卡佛公司标注的信息购买商品，而这种标识错误构成对消费者的误导，足以令消费者陷入对毛领成分的错误认识，并基于该认识而作出购买商品的意思表示。因此，连卡佛公司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构成欺诈。涉案服装的毛皮系服装的一部分，与服装存在设计的一体性，毛皮部分的材质、样式不仅存在功能上的意义，也存在外观审美上的意义，消费者对商品的选择是基于对衣服的整体判断和评价。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服装帽子部分的毛皮不是服装主体材料，其实际材料与标识不一致不足以误导消费者做出购买决定，处理欠妥。关于连卡佛公司认为朱玉龙并非普通消费者，系职业打假人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朱玉龙并非普通消费者，及其购买涉案服装不属于生活消费，故本院对连卡佛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连卡佛公司销售涉案服装存在欺诈行为，朱玉龙要求连卡佛公司按照购买商品的价款的三倍赔偿其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朱玉龙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99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2民初99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朱玉龙663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657元，由连卡佛百货商贸（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维审 判 员  石 东审 判 员  孙 盈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笑文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