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刑一初字第77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男，系被害人王某某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徐某，女，系被害人王某某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某乙，女，系被害人王某某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女，系被害人王某某之女。
法定代理人于某乙，系王某乙之母。
委托代理人张某，男，系被害人王某某姐夫。
被告人刘同风，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0月21日被栖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栖霞市看守所。
辩护人邹国良，山东经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刘同旭，男，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05年5月16日被栖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0月21日被栖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栖霞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丛林，山东天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刑一诉（2013）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徐某、于某乙、王某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姜增堃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丁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某，被告人刘同风及其辩护人邹国良，被告人刘同旭及其辩护人丛林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系亲兄弟。2012年10月21日10时许，被告人刘同旭在栖霞市亭口镇后炉房村村口收苹果，因担心车上的苹果箱子倾倒砸到行人，便用收苹果的箱子挡住旁边道路。栖霞市亭口镇中村村民王某丁、王某某父子驾驶三轮车路经此处，将挡路的苹果箱子移开，引发与刘同旭的争执，被旁人劝开。被告人刘同风闻讯后赶到现场，与被告人刘同旭一起追上已经离开的王某某父子，二被告人用拳头、巴掌朝被害人王某某头面部等处击打，致王某某倒地昏迷；王某丁见状持三轮车摇把抡打二被告人，致刘同旭鼻部受伤，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又用拳头击打王某丁，被旁人拉开。被告人刘同风离开现场，被告人刘同旭拨打110、120电话报警、求救，被害人王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系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后血液呛入呼吸道窒息死亡；被害人王某丁左面部损伤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刘同旭接到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到案，被告人刘同风在到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二被告人到案后，在公安机关开始的连续讯问中均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犯罪事实的指控，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请求，（1）判令二被告人连带赔偿原告人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等损失共计1472062元。（2）判令山东省栖霞市亭口镇人民政府对被害人王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刘同风的辩护人称，（1）公诉机关认定导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是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共同击打是错误的，应认定系被告人刘同风一人所为；（2）被害人一方具有过错；（3）被告人刘同风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间接原因，而非直接原因；（4）应认定被告人刘同风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好请求从轻处罚。被告人刘同旭的辩护人称，（1）刘同旭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之间没有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对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承担刑事责任。（2）本案被告人刘同旭具有自首情节，平时表现良好，此次犯罪的主观恶性较小，社会危害性不大，且其为家中主要劳动力，要赡养母亲、抚养幼儿，而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请求法院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系同胞兄弟。2012年10月21日10时许，被告人刘同旭在本村村口收苹果，因担心车上的箱子掉落砸到行人，故用苹果箱子挡在旁边的路上。栖霞市亭口镇中村村民王某丁、王某某父子驾驶三轮车路经此处，被害人王某某将挡路的苹果箱子移开，引发与刘同旭的争执，被旁人劝开。被害人王某丁父子离开十多米后，被告人刘同旭与闻讯赶来的刘同风一起追上王某丁父子，双方厮打在一起，厮打中，王某某被击打头部倒地昏迷，刘同旭鼻子被王某丁手持三轮车摇把打伤后，被告人刘同风与刘同旭又一起殴打王某丁，被旁人拉开。后刘同风离开现场，刘同旭在现场拨打110电话报警并拨打120电话抢救伤者，被害人王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某系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后血液呛入呼吸道窒息死亡，王某丁左面部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刘同旭接到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到案，被告人刘同风在到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二被告人到案后，在公安机关的前三次连续讯问中均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王某丁受伤住院三天，花费医疗费共计3818元，酌情考虑护理费、营养费750元，损失共计人民币4568元；被害人王某某花费的抢救费1821元，丧葬费21418.5元，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540元，酌情考虑误工费1000元，损失共计人民币28779.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王某丁陈述，2012年10月21日上午11点多钟，其和王某某一走到亭口镇后炉房村刘宝洪家收苹果的摊位时，因箱子挡路，与刘宝洪儿子刘同旭发生争吵，王某某和刘同旭互相推搡了几下后，刘同旭将刘同风叫来，俩人开始用拳头殴打王某某，把王某某打倒后，他俩用脚踢王某某的胸口、腿等位置，其看见王某某被打倒了，拿着三轮车的摇把过去帮忙，刚过去摇把被刘同风夺下来，刘同风、刘同旭两人就用拳头打他，把其打倒了两次，一直打到路边的木箱子那才停下来。其看王某某在地上躺着，就拦车往医院送王某某，刘宝洪家的人也帮着拦，他们拦了辆车往医院送王某某，走到牙子口村西遇到120的车，王某某被送到医院后没抢救过来。
2、证人证言
（1）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上午，被告人刘同旭与被害人王某某因箱子挡路产生了争执，后被告人刘同风赶到现场，并用拳头击打了被害人王某某，致王某某倒地不醒。王某丁拿着车上的摇把打刘同旭的鼻子一下。
（2）证人王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上午10时许，其经过后炉房村村碑十字路口时，发现被害人王某某在案发现场倒地不醒，后被他人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有个鼻子流血的小伙在打电话报警。
（3）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0点来钟，被告人刘同旭与被害人王某某在刘同旭家的收苹果摊位前发生了争执，被他和路人劝开后，刘同旭、刘同风与王某丁、王某某父子又在其摊位前相互厮打，被害人王某某被打倒在地，王某丁拿起摇把打刘同旭哥俩，被他哥俩给夺了下来扔在了其摊位前的桶里。
（4）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0点来钟，其在案发现场第一次听见争吵声时，发现刘同旭和一个不认识的小伙相互争吵，互相推对方，后被人拉开；第二次听见争吵声时，发现和刘同旭争吵的小伙躺在地上，在三轮车上的中年人用三轮车摇把将刘同旭鼻子打破。
（5）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0点来钟，刘同旭与一个小伙发生争吵，后刘同风去追和刘同旭争吵的小伙，同时其听说刘同风是被他母亲叫到现场的。
（6）证人牟某、栾某、姜某的证言，均证实案发当天，拨打120急救电话的号码是138××××6286，受伤的小伙被送到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在车上听伤者父亲说，他儿子是被两个小伙用脚和拳头打的，倒地后，那两个小伙还用脚踢他儿子的头。
（7）证人刘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刘某丙接到公安机关找刘同风的电话后，打电话通知刘同风去亭口派出所，刘同风在电话里应允。
（8）证人贺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下午，刘同风接到刘某丙的电话后得知公安机关正在找他，刘同风随后开车往亭口派出所方向去了，同时证实刘同旭的电话与报警电话和拨打120电话一致。
3、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一宗，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栖霞市亭口镇后炉房村西。在冷库二楼房间原物提取了蓝色羽绒服一件。
4、物证
经二被告人当庭辨认，确认蓝色羽绒服上衣为被告人刘同风作案时所穿、运动鞋为被告人刘同旭作案时所穿，经被害人王某某父亲当庭辨认，确认白色羽绒服上衣为被害人王某某所穿。
5、辨认笔录
栖霞市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一份，证实经过混杂辨认，辨认人王某丁指出刘同旭就是在公路上挡车，并与被害王某某发生争执、殴打王某某的被告人。
6、鉴定意见
（1）栖霞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王某某系生前被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后血液呛入呼吸道窒息死亡。
（2）栖霞市公安局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丁左面部的损伤构成轻微伤。
（3）烟台市公安局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案发时，被害人王某某所穿衣服及被告人刘同风所穿衣服、刘同旭所穿鞋上，均留有被告人刘同旭血迹。
7、书证
（1）栖霞市公安局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证实2012年10月21日10时许，栖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接110指令，称：栖霞市亭口镇后炉房村村口有人打架，一人倒地昏迷。并于当日立案。
（2）烟台市公安局110接处警记录单，证实报案人“刘洪学”于2012年10月21日10时41分用号码为138××××6286的手机拨打110电话报警称，栖霞市亭口镇后炉房村有人打架斗殴。
（3）栖霞市人民医院急救分站出车命令单，证实案发后，报警人员使用号码为138××××6286的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4）栖霞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及住院病历，证实被害人王某丁入院诊断及治疗情况。
（5）从刘同风手机中提取的信息，证实2012年10月21日14：03，刘同风用手机给朋友赵某某发信息，称其上午打架把人打死了。
（6）栖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经多方查找，无法找到当时送王某某去医院的面包车司机。
（7）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刘同旭于2005年5月16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栖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8）栖霞市公安局扣押、随案移交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对本案涉案物品的扣押及随案移交情况。
（9）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作案时均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10）栖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经查询移动公司，报警电话138××××6286的手机登记机主为刘同旭。
（11）栖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被害人王某丁左面部损伤构成轻微伤，并在刘同旭所穿旅游鞋上检出人血，于2012年10月24日送往烟台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进行DNA检验。
（12）栖霞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2年10月21日，刘同旭在案发后拨打110报警，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刘同风在案发当天下午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
8、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刘同风供述，2012年10月21日上午，其在村口听见有人说他哥跟别人打起来了，其就跑过去看看，跑到那个小伙跟前后一脚踹在那个小伙肚子上，把小伙踹的往后一踉跄，接着用右拳朝小伙头上打了三拳，一拳打在小伙鼻梁靠眼眶那里，一拳打在小伙左侧太阳穴往上的位置，还有一拳打在头上。那个小伙倒下时是头朝北，脚朝南倒下了，其觉得他是在装死，就又朝他腿上踢了两脚。那个小伙他爸，拿着三轮车摇把打其，其上去推了那个老头两把，朝他身上打了两拳，就被旁边的人拉到道边了。其看见他哥鼻上出血了，在打电话。过了一会，一个面包车把小伙拉走了，其就回冷库了。
（2）被告人刘同旭供述，2012年10月21日上午10点来钟，其和母亲在村碑南道东收苹果，因担心车上的苹果箱子倾倒砸到行人，便拿个箱子放在大道中间。一辆三轮车路经此处，一个小伙从车上下来将苹果箱子掀翻，与其发生争执，后被行人拉开。那个老头开三轮车往北走，那个小伙也在三轮车后面跟着走，走了十几米后，其看见刘同风朝那个小伙追过去，刘同风过去后，朝那个小伙身上捣了几拳，其一看他俩打起来了，也过去朝那个小伙脸上打两巴掌。那个老头拿摇把从三轮车下来，用摇把将其鼻子打出血了，其就用拳头朝老头脸上打两拳，这时有人把其拉把到道边上，不知道谁给其两个网套，其用网套把鼻子的血擦了擦。刘同风一看老头把其鼻子打出血，也上去和老头打起来了，怎么打的其没看见。这时，那个小伙就说：“别打俺爸，有本事朝我来。”刘同风就过去又和那个小伙打起来了，等其擦完血，其看见那个小伙仰面躺在大道中间，刘同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其就赶紧打110和120电话，并拦辆面包车往栖霞送这个小伙。
综上，以上证据均经法庭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因琐事殴打被害人王某某、王某丁，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一人轻微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以惩处。被告人刘同风在到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抓获，刘同旭在接到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到案，虽然二被告人在到案后的前三次供述均未能如实供述，但从第四次讯问，直至庭审时均能够如实供述，二被告人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自首，均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刘同旭主动拨打110报警和120急救电话，积极抢救被害人，可依法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刘同风的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认定导致被害人王某某死亡是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共同击打是错误的，应认定系被告人刘同风一人所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共同对被害人实施了殴打行为，其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刘同风的辩护人关于刘同风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间接原因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某被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共同击打过头部，无其他介入因素，故二被告人对被害人的伤害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该项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被告人刘同旭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刘同旭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后果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同旭在刘同风追上被害人王某丁父子并厮打后，不仅没有阻止其弟刘同风的行为，反而参与打斗，共同伤害的主观故意明显，故被告人刘同旭应对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刘同旭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二辩护人关于被害方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双方当事人被路人劝开后，被害方已经离开十多米的情况下，被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追上，双方再次厮打，被害方并无过错，故二辩护人的该项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
因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中超出法定赔偿范围的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判令山东省栖霞市亭口镇人民政府对被害人王某某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该项诉讼请求首先需要确认栖霞市亭口镇人民政府的违法行为，该确认行为不在本案的受理范围之内，且该犯罪行为具有突发性和不可预见性，难以要求栖霞市亭口镇人民政府进行有效防范或者制止，故对该项诉讼请求应依法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同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刘同旭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0月21日起至2024年10月20日止）
三、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568元。
四、被告人刘同风、刘同旭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徐某、于某乙、王某乙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8779.5元。
五、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潘军岩
审判员 王树奎
审判员 于文波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国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