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8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慧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慧欣的父亲）：梁伟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亦镠，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锦宏。
上诉人梁慧欣因与被上诉人杨锦宏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3民初7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日，杨锦宏在梁慧欣经营的淘宝店铺“猪之日韩屋”购买了“日本奈良吉野限定金箔款樱花酒精饮料180ml丸瓶装”10瓶，每瓶单价优惠后为188元，共支付货款1880元。涉案产品外包装盒及玻璃瓶身均未粘贴中文标签。梁慧欣提供物流记录证明其从深圳代购10支酒再通过顺丰快递直接转交给杨锦宏。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本案涉案产品外包装及玻璃瓶身上均没有中文标签。因此，涉案产品外包装标签记载的内容不符合上述相关法律的规定，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进口的食品，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国家安全标准的食品。梁慧欣认为其因一时疏忽没有粘贴中文标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辩称意见，该院认为本案中标签瑕疵的前提应该有中�标签，只是存在形式上的轻微错误，故原审法院对梁慧欣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梁慧欣是否承责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本案中，梁慧欣作为销售者，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损害了作为消费者杨锦宏的合法权益。现杨锦宏要求销售者梁慧欣返还货款1880元及赔偿十倍货款18800元，合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梁慧欣退还货款的同时杨锦宏应退还其购买的全部涉案产品。关于杨锦宏认为涉案产品添加了金箔的问题，杨锦宏没有提供证据�实，梁慧欣对此不予认可，该院不予确认。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7年2月13日作出判决：一、梁慧欣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货款1880元给杨锦宏；杨锦宏将其所购买的全部涉案产品退还给梁慧欣；如杨锦宏届时不能退还产品，则以相应的价格折抵梁慧欣应退货款。二、梁慧欣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锦宏支付赔偿金188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元，由梁慧欣负担。
判后，梁慧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梁慧欣不应当承担十倍货款的赔偿责任。一、杨锦宏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意义上的消费者，是恶意索赔人，在广州地区法院有大量打假案件（网上可搜索到杨锦宏在广州地区法院甚至中山法院有大量恶意索赔案件的判决文书资料）。杨锦宏明知金箔不能添加和没有中文标签仍购买产品并以此为由索赔，目的是为了十倍货款赔偿，且其购买不是一瓶而是十瓶，不是普通消费所为，从其购买、录像、交涉、投诉、诉讼等一系列专业行为可以证实。事实上，梁慧欣出售的并非樱花金箔酒，而是樱花葡萄酒，根本没有添加金箔，杨锦宏没有证据证明梁慧欣出售的是樱花金箔酒，原审法院也没有认定梁慧欣出售的是添加了金箔的葡萄酒，梁慧欣出售的樱花葡萄酒有检验检疫报告，故杨锦宏故意夸大事实的目的是为了十倍货款索赔，索赔动机不纯。二、梁慧欣出售的商品虽然存在没有粘贴中文标签的瑕疵，但并不影响�品质量，即梁慧欣的商品不存在质量问题，梁慧欣饮用该商品后并没有出现问题。而杨锦宏从来没有饮用过，其买商品的目的也不是用来饮用，纯粹用于十倍货款的索赔，其没有证据证明商品存在质量问题。故对于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只是标签有瑕疵的，食品安全法第148条作了除外规定，即无需承担十倍货款赔偿。原审法院无视除外规定作出的第二项判决错误。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杨锦宏的该项请求，判令杨锦宏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杨锦宏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结果，不同意梁慧欣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二审中，梁慧欣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聊天记录，拟证明阳光采购员007是杨锦宏注册的网名，其向梁慧欣购买樱花酒之前，就向猿小姐的甜酒铺购买樱花酒并向其索赔成功，然后才买梁慧欣的樱花酒，可见杨锦宏的目的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为了牟取暴利。2、法院公告资料及判决文书，拟证明杨锦宏并非普通消费者，而是职业索赔人，这些证据只是杨锦宏索赔的极少部分案件，可见其目的并非为了净化市场，而是为了牟取暴利。3、案例评析，拟证明中国法院网登载的案例，对于非消费者的十倍索赔，法院不予支持。4、最高法院法办函[2017]181号，拟证明最高院对于以自身牟利为目的的索赔案，因其严重违背诚信原则，不予支持。5、报关单及检疫证明，拟证明出售的樱花酒是正常途径进口的，且经检验检疫。
杨锦宏质证称：1、对聊天记录第一页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认可，第二页和第三页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2、法院�告资料及判决文书与本案无关。3、案例评析是杨锦宏2016年在珠海提起的民事案件，与本案无关，且该案还没有生效，目前正在组织再审材料。4、确认最高法院法办函[2017]181号的真实性，与本案无关，该函也明确认定知假买假有利于稳定市场环境，相关部门有意整治的是调包、恶意维权等违法行为。5、对报关单及检疫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货物报关单经过复印会在页面留下复印字样，且报关单上的产品是葡萄酒，杨锦宏购买的产品是樱花金箔酒，且产品进口日期和批号都无法认定。涉案产品生产日期是2016年5月，但报关单上产品进口日期是2016年2月18日。杨锦宏购买涉案产品时梁慧欣介绍是从香港进口，但报关单显示货物从上海入关。报关单上产品并非本案产品。
二审中，杨锦宏要求提交如下材料作为二审新证据：1、聊天记录，拟证明猿小姐提供给杨�宏的报关单与梁慧欣提交的报关单一样，但猿小姐卖给杨锦宏的产品与梁慧欣卖给杨锦宏的产品不一致。2、杨锦宏的公民身份证、居住证、社保卡和工作证，拟证明杨锦宏是中国公民，在广东省内拥有合法工作、在广州市内拥有合法住所并依法缴纳社保基金。3、案件处理情况咨询函（电子邮件），拟证明杨锦宏就梁慧欣的违法行为积极向相关部门举报，并一直保持关注。4、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举报梁慧欣（广州市越秀区欣欣饰品店）涉嫌销售不符合法律法规食品的调查处理情况的复函》（越食药监信函[2017]222号）（电子邮件），拟证明执法部门经调查认定梁慧欣曾销售过涉案食品，并认定涉案食品添加了“非食品原料”，且梁慧欣多次拒收、阻扰执法工作。5、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公告，拟证明梁慧欣企图通过注销企业的方式逃避执法。6、交�快照截图，拟证明梁慧欣在宣传时多次明确强调添加了金箔。7、百度翻译，拟证明中文的“金箔”翻译成日文为“金箔”。8、《国家卫计委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卫生部法监司关于对“金箔酒”进行卫生监督有关问题请示的批复》，拟证明国家明确规定“金箔既不是酒类食品的生产原料，也不能作为食品添加剂使用，应当禁止将金箔加入食品中”。
梁慧欣质证称：1、不确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杨锦宏不是法定消费者，樱花酒是普通葡萄酒没有质量问题，杨锦宏要求十倍赔偿的依据不充分。2、对身份证、居住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对社保卡和工作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不同意杨锦宏有合法工作的证明内容，不能掩饰其为职业打假人的身份。在百度输入杨锦宏的词条，可查到其多达几十件索赔案�诉讼资料，绝大部分都是设计食品安全十倍索赔方面，可见其实以打假索赔所获利益作为生活来源。3、案件处理情况咨询函（电子邮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真实性存疑，杨锦宏没有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也没有认定梁慧欣销售的是“樱花金箔酒”。杨锦宏向有关部门投诉、催办且向法院起诉索赔，手法娴熟且清楚法律程序，符合职业打假人的身份。杨锦宏之前就“樱花金箔酒”或“樱花葡萄酒”问题向猿小结的甜酒铺索赔并获得赔偿后，又向梁慧欣购买“樱花葡萄酒”并索赔，按照最高法院办公厅的文件规定，法院不应支持杨锦宏的这种行为。4、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举报梁慧欣（广州市越秀区欣欣饰品店）涉嫌销售不符合法律法规食品的调查处理情况的复函》（越食药监信函[2017]222号）（电子邮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同意杨锦宏的�明内容。不存在梁慧欣拒收文书的问题，因为梁慧欣的代理人参加了越秀区食药监局的听证会后并没有收到食药监局领取《处罚决定书》的通知，如果有《处罚决定书》，梁慧欣会提出行政复议或诉讼，在没有司法文书的最终判定前，不能证明梁慧欣销售的“樱花葡萄酒”添加了“非食品原料”。5、企业信用信息公示公告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不同意杨锦宏的证明内容。梁慧欣是否注销企业是其权利和自由，不存在逃避执法的问题。6、对交易快照截图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且不同意杨锦宏的证明内容，该证据是杨锦宏自行制作，不能证明“樱花葡萄酒”含有金箔。7、百度翻译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樱花葡萄酒”含有金箔。8、《国家卫计委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卫生部法监司关于对“金箔酒”进行卫生监督有关问题请示的批复》与本�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樱花葡萄酒”含有金箔。
又查，二审中，梁慧欣以查明事实为由，申请本院调取杨锦宏网络名为阳光采购员007和网名为猿小姐的甜酒铺的交易和聊天记录。
再查，本院审理期间于2017年8月28日向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出《协助调查函》，要求该局对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举报梁慧欣（广州市越秀区欣欣饰品店）涉嫌销售不符合法律法规食品的调查处理情况的复函》（越食药监信函[2017]222号）是否属实及相关当事人有无就该处理意见申请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情况予以说明。该局于2017年9月5日作出《关于协助调查杨锦宏诉梁慧欣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的复函》（越食药监信函[2017]318号）称：1、《关于对举报梁慧欣（广州市越秀区欣欣饰品店）涉嫌销售不符合法律法规食品的调查处理情�的复函》（越食药监信函[2017]222号）属实，为该局作出的复函；2、相关当事人梁慧欣于2017年8月21日对本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穗越）食药监食行罚[2016]30075号）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附相应《应诉通知书》（[2017]粤71**行初2949号）。
梁慧欣质证称，有大量投诉和诉讼的资料证明职业投诉人杨锦宏不是普通消费者，是职业索赔人，其投诉与诉讼所谓都是以盈利为目的。据调查了解，职业投诉人老在一个投诉或起诉索赔经营者钱款。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侵犯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其已依法向法院起诉。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有申诉和检举的权利。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三条规定，未经法庭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未有两审终审判决，不能证明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行政行为合法，不能作为另案判定的合法依据。
杨锦宏质证称，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对举报梁慧欣（广州市越秀区欣欣饰品店）涉嫌销售不符合法律法规食品的调查处理情况的复函》（越食药监信函[2017]222号）所描述事实与该局向其反馈情况基本一致。梁慧欣曾向该局提起复议并提出听证，最终该局仍认定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对梁慧欣向广州铁路运输第一法院提起的行政诉讼事先不知晓，其将在近期联系该院，并积极配合相关部门参与诉讼，依据信赖原则，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穗越）食药监行罚[2016]3007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仍然有效；梁慧欣至今仍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进货凭证，也未能出示合法有效的报关文件、海关检验检疫证明，足以证明涉案产品属于来路不明的食品，案件发生后梁慧欣及其家属为逃避处罚强行对抗执法，多次拒绝签收行政文书，对行政资源造成极大浪费，涉诉网店现仍然在销售各类无中文标签的进口食品。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梁慧欣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的问题，经审查，梁慧欣二审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收集证据，但又不能证明本案存在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应予接纳法院调查取证申请的事由，故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接纳。第二，对于双方争议的梁慧欣是否应对涉案产品承担退货和十倍赔偿责任。案涉产品包装标识为外文，根据梁慧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产品已经依法办理进口入关手续，来源合法。其次，广州市越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针对梁慧欣销售案涉产品的行为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案涉产品为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现无证据显示该行政处罚决定已经被依法撤�。再者，案涉产品容量每瓶为180ml，杨锦宏购买10瓶没有超出正常消费数量，梁慧欣主张杨锦宏本案诉讼属于以自身牟利为目的的恶意维权行为，理据不足。原审判决梁慧欣应向杨锦宏退还货款并支付赔偿金合法合理。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和处理意见，对梁慧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8元，由上诉人梁慧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韵怡
审判员 何慧斯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薛淑婷
郑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