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2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臣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高新开发区新城大道918号。
法定代表人：赵忠臣，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余洪阳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余市高新区新城大道938号。
法定代表人：李芷雯，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忠臣，男，1964年11月1日生，汉族，江西省吉安市人，住新余市高新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成洪，江西姚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黎秋平，男，1981年8月29日生，汉族，江西省新余市人，住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七芽，江西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赵晴菲，女，1991年1月21日生，汉族，江西省吉安市人，住新余市高新开发区。
上诉人江西臣菲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臣菲公司）、新余洪阳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阳公司）、赵忠臣与被上诉人黎秋平、一审被告赵晴菲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5）渝民初字第0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臣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忠臣及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成洪，被上诉人黎秋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七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赵晴菲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渝民初字第030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黎秋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黎秋平承担。事实和理由：1、臣菲公司与黎秋平之间的合伙纠纷在一审法院的调解下已达成庭外调解，本案判决毫无事实和法律基础，依法应予撤销。2、臣菲公司与黎秋平签订的《解除协议书》约定臣菲公司退回黎秋平投资款条件至今未成就，臣菲公司无需向黎秋平支付退回投资款。3、洪阳公司与臣菲公司并不存在财务混同，本案只能按照臣菲公司与黎秋平在2015年5月5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进行裁判。洪阳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任何责任。4、赵忠臣不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一审以赵忠臣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为由判决赵忠臣承担责任，与黎秋平的诉讼请求不符，违反了民事诉讼当中的“不诉不理原则”，赵忠臣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黎秋平的诉请。
黎秋平辩称，1、双方在一审时，主审法官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其在让步的基础上与洪阳公司、臣菲公司、赵忠臣进行过多次交谈。2016年2月19日签订的调解书，是双方在法院组织下用于制作民事调解书的一份协议，但上诉人不配合到法院签署调解书，上诉人以实际行动进行反悔。2、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关系、实际控制关系以及人格混同进行了充分的查实，并在此基础上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3、其在一审起诉时对上诉人之间存在人格混同及股东未足额出资依法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没有违反不诉不理的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臣菲公司、洪阳公司共同支付黎秋平420万元及利息23.8万元，合计443.8万元（按年利率15%，从2015年5月5日暂计算至2015年9月18日），及从2015年9月19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赵忠臣、赵晴菲在其对臣菲公司的未出资范围内对臣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赵晴菲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1月19日，黎秋平与艾涛、何桂阳、王玉冬作为乙方，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其内容：“1、甲乙双方共同出资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甲方占公司50%股份，乙方黎秋平占公司20%股份，艾涛占公司10%股份，何桂阳占公司10%股份，王玉冬占公司10%股份，以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名义去竞标国药控股新余公司部分拟转拍资产，双方按投资公司比例协议共享收益、共担风险。中标后，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必须按投资比例变更公司股权。2、……由甲方负责此次投标相关工作，……中标费用控制在2200万元左右…….3、合同签订后，2014年11月21日甲方交225万元，乙方交300万元押金到指定账户：工行新城支行，户名：艾涛，账号62×××87（如当日未到账，算自动放弃股权）；11月28日艾涛必须将525万元转到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账上。本标的公司中标，余款在中标后3个工作日内转至甲方账上，有任何股东反悔，押金没收。此押金用作招标保证金，如中标转各自投资款，如未中标，原款按实际出资退回……”。协议签订后，黎秋平先后向臣菲公司支付了120万元，向洪阳公司支付了260万元，共支付了380万元投资款。之后，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其设立的洪阳公司参与竞拍，并于2014年12月11日中标。2015年1月21日，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臣菲公司。2015年5月5日，黎秋平与臣菲公司签订《解除协议书》，双方约定解除2014年11月19日《协议书》，在黎秋平向洪阳公司支付其收取的租金7.87万元后，臣菲公司同意退回黎秋平投资款380万元，并补偿黎秋平40万元及其它内容。2015年5月19日，臣菲公司向黎秋平出具承诺书，其内容：“承诺书\\\江西臣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黎秋平于2015年5月5日签订的解除协议书中的应付款人民币肆佰贰拾万元整于2015年8月5日前付清。并按年利率百分之壹拾伍计息。\\\2015年5月19日(臣菲公司公章印)”。但臣菲公司至今分文未付。为此，黎秋平起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臣菲公司注册资本6000万元，股东有赵忠臣、赵晴菲，赵忠臣占臣菲公司股份99%，赵晴菲占臣菲公司股份1%。至2015年7月3日，赵忠臣、赵晴菲已足额缴纳对臣菲公司的出资。洪阳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股东为臣菲公司，臣菲公司占洪阳公司股份100%，洪阳公司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臣菲公司实际缴纳出资为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黎秋平等人与臣菲公司于2014年11月19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合伙以臣菲公司名义竞标国药控股新余公司部分拟转拍资产，黎秋平为此向臣菲公司、洪阳公司支付了投资款380万元。后黎秋平与臣菲公司于2015年5月5日签订了《解除协议书》，臣菲公司于2015年5月19日对《解除协议书》约定的事项进一步向黎秋平承诺支付420万元，并按年利率15%计息。因此，对黎秋平要求臣菲公司向其支付420万元及利息23.8万元（按年利率15%，从2015年5月5日暂计算至2015年9月18日），合计443.8万元，及从2015年9月19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臣菲公司股东为赵忠臣、赵晴菲，赵忠臣占臣菲公司公司股份99%，赵晴菲占臣菲公司股份1%，可知赵忠臣为臣菲公司的控股股东。洪阳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臣菲公司，臣菲公司占洪阳公司100%股份，可知洪阳公司属臣菲公司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赵忠臣作为臣菲公司控股股东，其通过臣菲公司投资关系能够实际支配洪阳公司行为，成为洪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臣菲公司以洪阳公司的名义投标，并为洪阳公司参与投标提供资金，洪阳公司无偿接受臣菲公司财产的行为，使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财务高度混同。故对黎秋平要求洪阳公司对臣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诉请，一审予以支持。另赵忠臣控制臣菲公司、洪阳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赵忠臣应当对臣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查清的事实，至2015年7月3日，赵忠臣、赵晴菲已足额缴纳对臣菲公司的出资，故黎秋平要求赵忠臣、赵晴菲在其对臣菲公司的未出资范围内为臣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臣菲公司、洪阳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黎秋平支付420万元及利息23.8万元（按年利率15%，从2015年5月5日暂计算至2015年9月18日），合计443.8万元，及以4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自2015年9月19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赵忠臣对臣菲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黎秋平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30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7304元，由臣菲公司、洪阳公司共同承担，赵忠臣连带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提交了一份《调解协议书》。拟证明：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2月16日就本案纠纷达成了调解，明确约定双方的债权债务一并解决，并就本案一审诉讼费承担问题予以了明确，由黎秋平承担。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的合伙纠纷已解决，一审法院无视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并作出判决是不妥当的，应予以撤销。黎秋平质证认为：该份调解协议确实签了，是为了在一审用于制作民事调解书而签订的，不是双方的庭外和解，该份协议还有一份附件附图用于标注房屋具体方位及地形。该协议签订后，臣菲公司等反悔没有进行房屋面积分割测绘以及没有支付余款30万元，该份调解协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该协议是协议当事人在友好协商后达成的，是协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黎秋平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仲裁申请书以及新余仲裁委员会的答辩通知书、举证通知；（2016）赣0502民初277号案件的传票、举证通知、应诉通知、合议庭成员告知书、民事诉状。拟证明：洪阳公司以黎秋平返还代收房租款7.87万元和与黎水生房屋租赁关系，分别提起诉讼和仲裁的行为，进一步证实臣菲公司等不同意履行2016年2月16日的调解协议的事实。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未在举证届满前向法院提交，已过举证时效。该组证据证明了其在一审法院作出错误判决之后被迫无奈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更是被迫无奈就洪阳公司与黎秋平、黎水生之间的纠纷提起诉讼和仲裁。其没有任何行为和任何意思不同意调解协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黎秋平所证明的内容。2、房产证及土地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臣菲公司以洪阳公司的名义参与竞拍并取得涉案房屋权利的事实。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质证认为：该组证据未在举证届满前向法院提交，已过举证时效。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可证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完全能依约履行。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一审诉讼期间，洪阳公司作为甲方、臣菲公司作为乙方、黎秋平作为丙方、黎水生作为丁方，甲、乙、丙、丁四方于2016年2月16日就乙、丙双方之间的投资款纠纷事宜及甲丁双方之间的租赁纠纷事宜，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内容为：一、乙方欠丙方投资款420万元及利息23.8万元。丙方欠甲方代收取分宜房屋租金7.87万元。二、甲方同意以其所有的位于新余市胜利北路副食品批发市场B栋108-2室房屋（余房权证城南字××号）的部分产权分割出售给丙方，具体位置为现信利堂药店及她之蝶女装店以东的部分至江西黄庆仁华氏大药房（南华公司）产权以西的部分（详细位置见附图），面积约120平方米（不含靠南华公司旁的位置留有升降电梯面积给甲方建设电梯，不在出售范围面积内），出售价格为350万元。房屋买卖合同事宜委托中介办理，费用由丙方承担。三、丁方承租甲方位于新余市胜利北路副食品批发市场B栋108-2室房屋的部分产权用于经营信利堂药店及经典保罗店，截止至2015年9月18日，丁方欠甲方租金及利息55.93万元。四、丙方与丁方同意乙方欠丙方投资款及利息443.8万元在扣减丙方应付乙方房屋租金及购房款357.87万元和扣减丁方欠甲方租金及利息55.93万元后，甲乙方一次性再支付给丙方30万元。就此，甲、乙、丙、丁四方之间的所有债权债务纠纷全部解决，各方互不欠任何债权债务。五、甲方在本调解协议书生效后二年内为丙方办理产权分割手续，两年办证期间，甲方不得向丙方收取所购房屋租金，丙方也不得向甲方主张购房款35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等。六、茶叶店部分甲方于2016年12月31日前交丙方使用，经典保罗店后面丁方使用部分也应于2016年12月31日交还给甲方，各方互不支付租金。七、就购房款350万元，300万元的办证税费按规定由甲方与丙方各自承担，50万元的办证税费由丙方全部承担。八、丙方起诉甲、乙方法院的诉讼费用由丙方承担，甲、乙方不承担。九、本协议一式四份，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乙、丙、丁四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另查明，黎水生系黎秋平父亲。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中，黎秋平依据2015年5月5日与臣菲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书》及2015年5月19日臣菲公司向其出具的承诺书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返还其投资款，但臣菲公司、洪阳公司、黎秋平以及案外人黎水生于2016年2月16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就臣菲公司所欠黎秋平投资款等内容作出了重新约定，应视为已变更了原双方设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在该《调解协议书》未被撤销的情况下，各方当事人应按《调解协议书》的内容主张权利、履行义务，因此，黎秋平在本案中要求臣菲公司、洪阳公司就原《解除协议书》返还其投资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臣菲公司、洪阳公司、赵忠臣关于双方另有协议约定，一审判决应予撤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5）渝民初字第030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黎秋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30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304元，合计89608元，由黎秋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彦
审 判 员 张思红
代理审判员 汪群惠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