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14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市安德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新翔小区五区1-13号。
法定代表人：王安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雄雅，湖南辰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珍，女，1979年9月5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玉珠，女，1982年4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岳华，男，1962年9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雄，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郴州市楚天弘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王仙岭街道锁石桥村6组。
法定代表人：张岳华，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赵悟宏，男，1972年8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
原审第三人：邓林清，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
上诉人柳州市安德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玉珍、张玉珠、张岳华及原审第三人郴州市楚天弘矿业有限公司、赵悟宏、邓林清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雄雅，被上诉人张玉珍、张玉珠、张岳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雄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郴州市楚天弘矿业有限公司、赵悟宏、邓林清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安德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1998）郴北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不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调解书虽然与判决有相同效力，但就物权变动所作的调解，不具有与形成判决同一的形成力，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具有形成力的民事调解书的形成力是基于私权处分行为作出的，虽然具有法律文书的一般特征，但私权特质较浓。本案中调解书所确认的房产赠与属于夫妻之间单方达成的赠与合意，不能引起物权变动效力。2.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1998）郴北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应适用当年法律法规。张玉珍、张玉珠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有效诉讼时效期内要求将房屋过户到她们名下，或通过诉讼程序将房屋过户，但张玉珍、张玉珠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且张岳华多次将本案涉案的两套房产抵押贷款。
郴州市楚天弘矿业有限公司、赵悟宏、邓林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安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准许对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房屋（栏杆塘23-5号，权证号码：私648）、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三栋406号房屋（燕泉路51号401号，权证号码：私6573）的执行，以上价值共计1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玉珍、张玉珠、张岳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3日，一审法院在审理安德公司与赵悟宏、邓林清、张岳华、郴州市楚天弘矿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法查封了张岳华名下的位于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三栋406号房屋（产权证号为私6573，面积94.99㎡）、位于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房屋（产权证号为私648，面积224.39㎡）。一审法院于1998年3月5日作出（1998）郴北民初字第118号民事调解书，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门面三栋四楼406号住房一套（面积94.99㎡）、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三层楼房一栋（面积224.39㎡）两处的房屋产权全部归张玉珍、张玉珠所有。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三层楼房一栋（面积224.39㎡）土地使用权人为张玉珍、张玉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安德公司对诉争房屋是否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首先，关于诉争房屋是否发生物权变动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在审理张岳华与曹琼芳离婚纠纷案件中，张玉珠、张玉珍的父母张岳华、曹琼芳诉讼过程中达成调解，一审法院依法作出民事调解书，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门面三栋四楼406号住房一套（面积94.99㎡）、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三层楼房一栋（面积224.39㎡）两处的房屋产权全部归张玉珍、张玉珠所有，张玉珍、张玉珠虽未办理上述房产的过户手续，但张玉珍、张玉珠已经办理了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三层楼房一栋（面积224.39㎡）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能够证明诉争房产已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其次，关于诉争房产办理了银行贷款抵押的问题，虽然诉争房产办理了银行贷款抵押手续，但并不能证明诉争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张岳华。最后，安德公司与赵悟宏、邓林清、张岳华、郴州市楚天弘矿业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的债权债务行为发生在诉争房屋物权行为发生变动之后。故上述两处房产实际所有人为张玉珍、张玉珠，对安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柳州市安德物资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柳州市安德物资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本院根据安德公司的申请，对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三层楼房一栋（面积224.39㎡）土地使用权证登记情况进行了核实，并依法调取了张岳华在郴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贷款记录及抵押情况。张玉珍、张玉珠及张岳华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张岳华用燕泉路的房子作了抵押，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位于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房屋、位于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房屋登记在张岳华名下，张玉珍、张玉珠一直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张岳华利用登记在其名下的该两套房屋多次向郴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贷款，其中2013年8月8日邓林清用燕泉路51号房产抵押贷款，张玉珍、张玉珠知情。
本院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安德公司对诉争房屋是否有排除执行的权利，具体就是涉案调解书是否引起物权变动的问题。
1.本案不能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张玉珍、张玉珠的父母（张岳华、曹琼芳）离婚诉讼的调解书形成于1998年3月5日，在物权法实施之前，依照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该调解书是否能作为引起物权变动的依据，应当依照当时的法律法规进行判断，而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原审判决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2.涉案调解书不能引起物权变动。本案中，涉案调解书载明“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门面三栋四楼406号住房一套（面积94.99㎡）、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三层楼房一栋（面积224.39㎡）两处的房屋产权全部归张玉珍、张玉珠所有”。这是张岳华、曹琼芳夫妻双方，在离婚诉讼中通过调解书的形式对其夫妻共有财产作出的分割，受让方张玉珍、张玉珠并非离婚诉讼的当事人而是案外人，因此，该调解书并非是在共同共有人张岳华、曹琼芳之间对涉案房屋的权利处分，其实质是夫妻双方以调解书的形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案外人张玉珍、张玉珠，受赠人张玉珍、张玉珠有权向赠与人张岳华、曹琼芳主张赠与物交付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赠与物为房屋，系不动产，虽然赠与之债的原因行为已经成立，但是基于物权行为的无因性，涉案房屋在办理登记前不能引起物权变动效力。本案调解书生效已经十八年，但是受赠人在此期间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涉案房屋的物权并未发生变动，张岳华仍然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3.张玉珍、张玉珠不享有足以阻却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张玉珍、张玉珠对涉案房屋既不享有物权，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物权期待权，不能阻却执行。另外，张玉珍、张玉珠父母于1998年离婚，将诉争房屋赠与其二人，在长达十八年的时间里，张玉珍、张玉珠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期间，张岳华利用诉争房屋多次在郴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抵押贷款，2013年邓林清利用诉争房屋贷款，张玉珍、张玉珠知晓该情况，即使如此，张玉珍、张玉珠仍未要求张岳华协助办理变更登记，其明显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众所周知，房产证具有房屋权属的推定力、公信力，善意相对人基于权属登记的推定力、公信力而实施的交易行为，其信赖利益应当得到保护。因此，从情理上说，张玉珍、张玉珠的诉求也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安德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6）湘1002民初368号民事判决；
二、准许对郴州市苏仙区栏杆塘27号房屋（栏杆塘23-5号，权证号码：私648）、郴州市北湖区燕泉路51号三栋406号房屋（燕泉路51号401号，权证号码：私6573）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张玉珍、张玉珠、张岳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爱良
代理审判员 郝 敏
代理审判员 陈 佳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迎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七条本法自2007年10月1日起施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