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終字第2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凤翔，男，生于1942年11月11日，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代理人：秦果，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琼华，女，生于1963年1月18日，汉族，住绵阳市游仙区经济试验区。
委托代理人：秦果，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显林，男，生于1970年11月21日，汉族，住江油市永胜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地址：江油市太平镇。
法定代表人：林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明，公司职员。
胡凤翔、赵琼华因与刘显林、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运输合同一案，不服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3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秦果，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5年7月20日胡杰搭乘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所有的川B446**大型客车。8时20分，当车辆行驶至中雁路17km＋400m地段，川B446**大型客车越过道路中心线，与相对方向行驶的李世江驾驶的川B384**重型自卸货车相撞，造成车辆受损，胡杰当场死亡，刘显林等9人受伤。该事故经江油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显林负事故主要责任，李世江负事故次要责任，胡杰等人无责任。
二原告系夫妻关系，胡杰系二原告独生子，胡杰生于1985年6月18日，生前系成都铁路局绵阳车务段职工，未婚。原告胡凤翔系四川省新华劳动教养管理所退休人员，原告赵琼华无业，现享受城镇居民养老待遇。2009年4月21日，赵琼华因交通事故受伤致十级伤残。川B446**大型客车系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经营的中坝—东安客运车辆，刘显林系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驾驶员，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为该车在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商业保险、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等。事故发生后，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向二原告预付了赔偿款10万元。
2015年11月18日，二原告以运输合同为由起诉至江油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因胡杰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87620元、丧葬费228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胡凤翔生活费126189元、赵琼华生活费36054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575元、住宿和生活费2000元，合计1052772元。审理中，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申请追加事故车辆的保险公司阳光财产财产保险股份公司四川分公司和川B384**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员李世江为诉讼第三人。原判审查后认为：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阳光财产财产保险股份公司四川分公司和李世江不是运输合同一方当事人，也与本案处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的申请未予准许。
原判认为：二原告之子胡杰在2015年7月20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身亡，此时二原告既可以选择侵权之诉向事故中的责任人主张赔偿，也可以依据客运合同向承运人提起违约之诉，当事人可以就其权利作出自己的选择。本案原告提起了合同之诉，故本案运输合同的双方就是胡杰和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刘显林系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驾驶员，虽然是事故责任人，但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故刘显林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主体。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作为承运人负有保障乘客人身安全的合同义务，但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未能全面履行其义务，导致乘客在途中死亡，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由此给乘客造成的各项损失。胡杰因本次事故死亡，其赔偿项目应当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交通事故的误工费、处理交通事故的交通费、死者生前抚养人口的生活费等。由于本案是合同之诉，故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庭审中，双方就二原告的生活费争议较大，对此本院认为：原告胡凤翔系国家机关退休人员，已享受退休待遇，其生活费的诉请不予支持。原告赵琼华虽已享受城镇居民养老待遇，但该费用较低，赵琼华应当视为胡杰生前抚养人口，其生活费用应予计算，但基于夫妻之间负有相互扶养的义务，其供养人数应当按二人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胡凤翔、赵琼华因胡杰死亡产生的总损失693314元（具体项目详见计算清单），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已付100000元，还应支付593314元；二、驳回原告胡凤翔、赵琼华对被告刘显林的诉讼；三、驳回原告胡凤翔、赵琼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诉讼费7135元，由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并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费5万元、增加被抚养人生活费180270元、胡凤翔生活费126189元、住宿费2000元、增加交通费1000元，合计共359459元。其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为川B446**大型普通客车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中包含了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每座精神损害责任限额为2万元。该保险就是为了乘客在发生伤亡时可以向保险公司理赔精神损害费；2.上诉人胡凤翔已年满73周岁，自己又患有高血压，心脏疾病，常年需要看病就医，无力对上诉人赵琼华进行扶养。上诉人赵琼华身有残疾，体弱多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十七条“独生子女发生意外伤残、死亡，其父母不再生育和收养子女的，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给予必要的帮助”。而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胡凤翔列为上诉人赵琼华的扶养人之一，实为不妥。现家里独子死亡，家里没有了经济支柱，请求支持上诉人胡凤翔生活费126189元；3.上诉人家住绵阳，事故发生在江油，在处理事故时经常绵阳、江油两地奔波，而产生了大量的住宿费及交通费。
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提交工资卡、医院证明、住宿发票，证明上诉人胡凤翔的养老金目前每月数额为2173元及上诉人胡凤翔有高血压、心脏疾病。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质证认为：对其工资收入无异议，住宿发票部分未加盖宾馆公章，医院检查证明与本次事故无关。
二审除查明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为川B446**大型普通客车购买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中包含了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每座精神损害责任限额为2万元的事实外，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双方诉辩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交通费、住宿费是否应支持及相应的数额；二、上诉人胡凤翔应否在本案中作为被扶养人；三、上诉人胡凤翔应否对上诉人赵琼芳承担扶养义务及承担的数额。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交通费、住宿费是否应支持及相应数额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应当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可知：1.我国现行法律规定并没有明确排除违约精神损害赔偿，且对“损失”也未界定为财产损失；2.客运合同的履行关乎当事人的人身安全，违约方应当可以预见到其违约行为不但会造成当事人的人身损害，同时也会造成精神损害。本案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在事故发生前购买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该保险中包含了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每座精神损害责任限额为2万元。该行为实质是预见到了其违约行为会造成当事人的精神损害；3.精神损害也是损失的一部分，只不过不是直接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财产损失，而是精神利益的失去。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不仅直接造成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的独生子胡杰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的后果，也让无法再育的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永远承受难以愈合的白发人送黑发人和膝下无子的伤痛。该精神上的伤痛与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的违约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在本案中所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应当支持，但其所主张的金额50000元过高，本院参照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所购买精神损害赔偿责任险限额及道路交通事故中的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对此认定为20000元。其次，就交通费的问题，本案原判已酌定支持交通费1000元，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对要求增加的1000元部分又未举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判对此的认定并无不当。就住宿费问题，因案涉事故发生在江油市，而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居住在绵阳市，在事故的处理上有发生住宿费的现实必然性。同时上诉人胡凤翔、赵琼华二审亦提交了部分加盖江油市玖加玖宾馆的住宿发票，故对盖章部分的300元住宿费，本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上诉人胡凤翔应否在本案中作为被扶养人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的规定，可知我国认定被扶养人的标准是：1.未成年的近亲属；2.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而本案上诉人胡凤翔每月有2000余元的稳定养老金收入，故其不符合认定被扶养人的标准。上诉人胡凤翔于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胡凤翔应否对上诉人赵琼芳承担扶养义务及承担的数额问题。上诉人胡凤翔与上诉人赵琼芳系夫妻关系，而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则上诉人胡凤翔应对上诉人赵琼芳承担扶养义务。但因上诉人胡凤翔自身的稳定收入不高，且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在与其子胡杰对上诉人赵琼芳的抚养能力上相比较弱，现其子胡杰的扶养义务是由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代偿，故上诉人胡凤翔对上诉人赵琼芳承担的扶养义务可较被上诉人富临运业江油运输公司适当减轻。上诉人赵琼芳的生活费认定为：18027元／年×20年÷2＋300元／月×12月×20年=25227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3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驳回胡凤翔、赵琼华对刘显林的诉讼；驳回胡凤翔、赵琼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3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胡凤翔、赵琼华因胡杰死亡产生的总损失693314元，被告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已付100000元，还应支付593314元）；
三、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胡凤翔、赵琼华因胡杰死亡产生的总损失785614元，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已付100000元，还应支付68561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135元，由四川富临运业集团江油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690元，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华峰
审 判 员 李 维
代理审判员 欧泳如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谭朝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