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7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圣军，男，197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县安太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县产业集聚区康畈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曹积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斌，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汪圣军因与被申请人新县安太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安太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湘07民终44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湘民申270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汪圣军，被申请人安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刚、余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圣军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7）湘07民终441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太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汪圣军虽然一次性购买30瓶安太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但未将所购山茶油食用调和油再次销售、经营，安太公司也未主张和提供证据证明汪圣军购买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是为了生产经营，不论汪圣军购买时是否明知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其认为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索赔，都属于行使法定权利。二审法院以汪圣军购买数量和购买动机目的认定其不是适格的消费者，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法院认定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不符合《食品标签通则》、《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两部食品安全标准只是“瑕疵”，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但书条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安太公司辩称：一、汪圣军在购买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的次日便提起诉讼，并要求十倍赔偿，系以营利为目的的敲诈行为。且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及安太公司网上查询的情况，汪圣军在2016年以来的一年多时间内，以相同手段、相同方法、相同方式向各地法院进行索赔诉讼50多起，远超出了一个消费者的常规消费行为，汪圣军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适格消费者；二、安太公司二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属合格产品，符合食品安全的实质性认定标准。
汪圣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太公司退还汪圣军货款5040元，诉讼中变更为要求安太公司退还货款168元；2、安太公司赔偿汪圣军50400元；3、安太公司赔偿汪圣军误工费、通讯费、交通费、打字复印费共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31日，汪圣军在天猫网上购买了由安太公司生产的“安太山茶油茶籽原香食用调和油（5L）”，天猫订单为购买30瓶，实际发货32瓶，货款共计5040元，天猫订单号为2171015563223145，产品由德邦物流承运。汪圣军收到所购产品后，以商品成分描述不符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为由申请退款，并保留继续维权的权利。同年9月9日，汪圣军退货31瓶，安太公司退返货款4872元。涉案“安太山茶油茶籽原香食用调和油（5L）”外包装及产品容器上的标签正面均有“山茶油”字样，且字体明显比其它文字大。外包装上产品介绍中称：“安太山茶籽调和油，是将大别山天然野生山茶籽油与纯正菜籽油进行调和”，“油中的山茶籽油为中国特有木本食用油种，富含不饱和脂肪酸及多种维生素和稀有微量元素，其中含有人体不可合成的硒元素，是完美的保健、养生食用油”。产品配料为山茶籽油、菜籽油，未标明含量。一审法院判决：一、安太公司返还汪圣军货款168元；二、汪圣军退还安太山茶油茶籽原香食用调和油（5L）1瓶，如未能退还，则抵扣第一项货款；三、安太公司支付汪圣军赔偿金50400元；四、驳回汪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第一、二、三项内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201元，由安太公司负担。
安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5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汪圣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汪圣军负担。
二�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4年6月13日，安太公司取得食用植物油（半精炼）生产许可证。同年9月19日，安太公司取得南京国环有机产品认证中心有机产品认证证书，其生产的山茶油符合OFDC有机认证标准的要求。2017年1月12日，安太公司获得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证书，其油茶籽油的开发和加工，符合ISO9001:2015《质量管理体系要求》。
2016年1月30日，安太公司将其当天生产的山茶油食用调和油进行出厂检测，检测结果为合格。2016年5月7日，安太公司将其生产的山茶油食用调和油送新县食品药品检验所抽样检查，检测结果为合格。2017年3月9日，安太公司再次将其2017年1月16日生产的山茶油食用调和油送信阳市质量技术监督检验测试中心进行检测，检测结果为合格。再查明，近期内汪圣军有多起类似案件以自己或他人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诉争山茶油食用调和油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是汪圣军是否属于适格消费者。
关于焦点一，《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食品标签通则》4.1.4.1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当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上的含量。《食品标签通则》3.6规定，不应标注或者暗示具有预防、治疗疾病作用的内容，非保健食品不得明示或者暗示具有保健作用。本案中，涉案产品的标签多处通过字体大小差异凸显“山茶油”，并且产品介绍中强调山茶油具有与一般植物油不同的特性，但未标明山茶油的含量；涉案产品并非保健食品，但标签中称“是完美的保健、养生食用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中关于标签的要求，存在明显瑕疵。依照《食品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但是，《食品安全法》所规定的十倍惩罚性民事赔偿，是一种十分严苛的民事赔偿制度，其主要的目的，在于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引导因食品质量问题、安全问题受到损害的消费者，运用法律手段维护合法权益，依法制裁假冒伪劣食品生产经营者。如果仅仅因为标签的瑕疵，并未涉及实质食品安全，就可以随意主张十倍赔偿，势必造成显失公平，有违诚信的后果，明显违背立法的初衷。因此，对于民事赔偿领域的食品安全标准的审查，应当以是否涉及到实质性的食品安全作为认定标准。食品安全的实质标准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没有标注山茶油的含量，并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作为一般正常消费者而言，也不会仅仅因为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上标注了“是完美的保健、养生食用油”的字样，就会被误导，把该调和油当做保健品食用。因此，没有标注山茶油的含量，强调山茶油的保健作用等标签上的瑕疵并不必然会危及实质上的食品安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食品标签、说明书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明确规定了仅仅因为标签的瑕疵，但不危害实质上食品安全且不会给消费者造成误导时，食品生产者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安太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已经证明了涉案产品取得了生产许可证、有机产品认证证书、检测合格证，并且符合ISO9001:2015《质量管理体系要求》，属于合格产品，完成了举证责任。此�，汪圣军应当对涉案产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会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但汪圣军对此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汪圣军认为涉案产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汪圣军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要求退回1瓶山茶油调和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由此可见，消费者应当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均明确规定有权请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主体只能是消费者。本院经查明，在近期内，汪圣军多次以自己或者他人的名义，专门购买标签有瑕疵的食用油、核桃奶等产品，购买数额巨大，明显超出一般消费者的正常消费水平，且购买后立即退货，然后要求十倍赔偿。汪圣军利用《食品安全法》有关十倍赔偿的规定，以营利为目的购买食品，其行为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显然不属于适格的消费者，不应受到《食品安全法》的保护。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桃源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5民初15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汪圣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元，均由汪圣军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期间，安太公司提交了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的2016年6月至2017年8月汪圣军作为原告或者代理人起诉相关生产厂家网络购物合同纠纷案的涉诉材料及涉案金额汇总表各一份，拟证明汪圣军不属于适格消费者的事实。经庭审质证，汪圣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其不论起诉次数多少，都是依法维权，不能以此作为不是消费者的依据。本院认为，安太公司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汪圣军是否为适格的消费者？二是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还是仅存在标签上的瑕疵？本案是否适用支付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销售者的概念，只有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活动需要的，才应当认定为“为生活消费需要”的消费者，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围。从本案查明的情况来看，汪圣军近期内涉及多个同类诉讼，其购买商品的目的并非因生活所需，而是为了通过购买不符合规定的商品从而要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进行赔偿并获取利益，不仅不符合消费者的内涵，亦有违民事活动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应认定其为适格的消费者。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的标签多处通过字体大小差异凸显“山茶油”，并且产品介绍中强调山茶油具有与一般植物油不同的特性，但在包装标签上没有山茶籽油、菜籽油的含量，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的和《食品标签通则》4.1.4.1“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规定；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不是保健品，但在标签中称“是完美的保健、养生食用油”，违反了《食品标签通则》3.４“应真实、准确，不得以虚假、夸大、使消费者误解或欺骗性的文字、图形等方式介绍食品”、3.6“不应标注或者暗示具有预防、治疗疾病作用的内容，非保健食品不得明示或者暗示具有保健作用”的规定；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在外包装显著位置文字介绍“油中的山茶籽油为中国特有木本食用油种，富含不饱和脂肪酸及多种维生素和稀有微量�素，其中含有人体不可合成的硒元素”，但却未在标签中标示相应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ＮＲＶ）的百分比，违反了《食品营养标签通则》４.２“除对能量和核心营养素外的其他营养成分进行营养声称或营养成分功能声称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出该营养成分的含量及其占营养素参考值（ＮＲＶ）的百分比”的规定。但食品标签只是预包装标签的一部分，没有标注山茶油和相关营养成分的含量，并不会影响食品安全。作为一般正常消费者而言，也不会仅仅因为山茶油食用调和油上标注了“是完美的保健、养生食用油”的字样，就会被误导，把该调和油当做保健品食用。因此，上述问题的存在只能说明预包装标签存在不规范的情形，标签上存在瑕疵。
至于本案是否适用支付价款十倍的惩罚性赔偿责任的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汪圣军所购山茶油食用调和油标签上虽存在瑕疵，但并无证据表明其为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且在二审中，安太公司已提交了该公司的生产许可证、有机产品认证证书、质量管理认证证书、检测合格证等证据证明涉案山茶油食用调和油的质量合格，故本案不符合《食品安全法》中规定的十倍赔偿情形，汪圣军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汪圣军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法可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湘07民终4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丕国
审判员 张秋岚
审判员 龚哲羲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谭桃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