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泓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中川镇空港循环经济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蓝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哲，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肃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关山沟33号（十里店采石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谢存晓，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存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文婷。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榕桥，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泓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畅公司）与被上诉人甘肃肃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泓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潇、徐敏哲、被上诉人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榕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泓畅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谢存晓、谢文婷对一审判决中货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谢存晓、谢文婷共同承担一审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处谢存晓、谢文婷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因肃瑞公司是谢存晓个人独资注册成立，属一人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证明肃瑞公司的财产与谢存晓的个人财产未存在混同的举证责任在谢存晓，若其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履行期限内肃瑞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应对肃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归于泓畅公司显然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谢文婷也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辩称：肃瑞公司自2012年成立后一直以公司名义独立进行，不存在法定代表人谢存晓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情况。其次，一审诉前泓畅公司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肃瑞公司名下财产及设备进行保全其保全的财产金额足已偿还与泓畅公司之间的债务，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泓畅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泓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肃瑞公司支付货款6,711,693.7元；2.判令肃瑞公司支付违约金617,000元；3.判令肃瑞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4.判令肃瑞公司承担泓畅公司为追讨本案所产生的各项费用130,000元；5.判令谢文婷、谢存晓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5日，出卖人泓畅公司与买受人肃瑞公司签订编号为GSHCR20120000016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肃瑞公司向泓畅公司购买型号为HZSl80TC6C01搅拌站1套，价款210万元；向租赁公司首期付款76.068万元于2013年3月26日前直接支付给出卖人，视为租赁公司支付本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设备款的首付款；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的金额每日向出卖人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5％等。同日，双方还签订编号为GSHCR20120000017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肃瑞公司向泓畅公司购买型号为SY310C-6搅拌车10台，合计价款490万元；向租赁公司支付的融资租赁首期付款180.959万元于2013年3月26日前直接支付给出卖人，视为租赁公司支付本产品买卖合同项下设备款的首付款；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的金额每日向出卖人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5％等。同日，双方再签订编号为GSHCF20120000055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肃瑞公司向泓畅公司购买型号为SY5418THB52E泵车1台、价款385万元，型号为SY5125THB-9018C-6D车载泵2台、合计价款149万元；买受人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支付定金5万元，2013年3月26日前支付首付款26.7万元，余款507.3万元具体付款方式为自发货后第四个月开始分24个月均付；买受人逾期付款的，应按逾期的金额每日向出卖人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最高不超过合同金额的5％等。三份合同还对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装卸及运输的费用承担、风险承担、合同的效力、解除等内容作了详细的约定。以上合同签订后泓畅公司如约向肃瑞公司交付了合同标的物，肃瑞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6年4月18日，双方形成对账函，载明：截止2015年12月31日，肃瑞公司尚欠货款6,961,693.7元。后，肃瑞公司于2016年5月16日前分三笔共支付货款250,000元后尚拖欠货款本金6,711,693.7元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泓畅公司与肃瑞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约定的内容对双方当事人都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所供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价格以及实际欠款金额等均无异议，但肃瑞公司辩称合同中对付款期限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且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对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依法进行调整。经审查，双方所签三份合同中仅有一份对之后分期付款的期限作出了约定，虽然可以参照该期限计算违约金，但是双方就买受人逾期付款的时间节点没有作出明确的表述，且对分期付款期间可能产生的违约金亦没有进行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以肃瑞公司最后一次的付款时间作为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因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违约金的标准未超过必要的限度，故依该计算标准对违约金进行核算，但截至庭审时肃瑞公司对拖欠的货款仍未支付，因拖欠货款产生的损失依然在继续，泓畅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共计617000元尚属于依法调整后的合理范畴内，故一审法院对泓畅公司主张欠付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的数额均予确认。由于泓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肃瑞公司的财产与其法定代表人谢存晓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亦或肃瑞公司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本案所涉债务等情形，因此，谢存晓和谢文婷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泓畅公司请求支付律师费13万元的诉求，因本案所涉合同中就该款项的承担没有作出明确的约定，故对泓畅公司该项请求不予采信。综上，泓畅公司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使其债权得以实现，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肃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泓畅公司支付货款本金6,711,693.7元、承担违约金617,000元，以上款项共计7,328,693.7元；二、驳回泓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0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9,011元，由泓畅公司承担1,380元，由肃瑞公司承担67,63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向法庭提交证据：1.2013年、2014年月（季）预缴纳税申报表；2.2015年财务汇算清缴表；3.2016年公司财务基本账户流水；4.2012年至2015年度公司账簿予以证明肃瑞公司自2012年成立后，一直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并独立进行财务核算，不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泓畅公司对以上证据质证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上证据已不属于新证据；2.2012年至2015年肃瑞公司财务账簿系自行记载，所有账目未通过审计或者公正，对其真实性有异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以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并不能否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独立。本院认为，泓畅公司虽对肃瑞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二审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一人有限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在二审中并未提交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年度财务报告，仅提交了其单方通过会计软件制作而成财务账簿及纳税申报等材料，在证据形式上不够完备。且在庭审中，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提交的2015年财务账簿中，银行存款明细账项目下“科目：银行存款/谢文婷账户（100203）”的表述及相关内容，未能作出合理性解释。故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二审提交的证据，无论从证据形式及证据内容上看，均不足以证明肃瑞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本院另查明，谢存晓与谢文婷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11月6日依法登记结婚。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谢存晓、谢文婷应否对肃瑞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由一人有限公司股东承担其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关于“泓畅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肃瑞公司的财产与其法定代表人谢存晓的个人财产存在混同亦或肃瑞公司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本案所涉债务等情形，因此，谢存晓和谢文婷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的认定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予纠正。二审中，因肃瑞公司、谢存晓、谢文婷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肃瑞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股东谢存晓个人财产，故应由肃瑞公司股东谢存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谢存晓应对肃瑞公司拖欠泓畅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应承担连带责任。泓畅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
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仅规定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由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未涉及股东配偶，且谢存晓承担的责任为对肃瑞公司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肃瑞公司拖的货款及违约金并非谢存晓以其个人名义直接所负债务，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故谢文婷对肃瑞公司拖欠泓畅公司的货款及违约金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泓畅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泓畅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1民初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谢存晓对甘肃肃瑞建材有限公司应向甘肃泓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本金6,711,693.7元、违约金617,000元，共计7,328,693.7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甘肃泓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11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9,011元，由甘肃泓畅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80元，由甘肃肃瑞建材有限公司、谢存晓共同负担67,6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101元，由甘肃肃瑞建材有限公司、谢存晓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张 妍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