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沧民终字第2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沧州市大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
法定代表人：赵大朋，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河北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竟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黄骅市。
法定代表人：尹玉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河北铭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某某，河北铭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司机，住河北省沧州市。
原审被告黄某某，男，汉族，初中文化，司机，住河北省沧县。
原审被告刘某甲，男，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天津市。
原审被告马某某，男，回族，小学文化，司机，住河北省青县。
上诉人沧州市大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与被上诉人黄骅市竟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竟宇公司）与被上诉人鞠某某、原审被告黄某某、刘某甲、马某某因追偿垫付款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12）黄民初字第4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10月份，在黄骅市齐家务乡临津工业园区搞建楼劳务工程的王某一，租赁了被告鞠某某所有的编号为冀JA-T00513塔式起重机（以下简称塔机），双方约定该设备的往返运输、按装拆卸都由被告鞠某某负责。施工结束后，被告鞠某某于2012年9月11日找到被告黄某某对存放在齐家务临津工业园所建设的工地上的塔机进行拆除，拆除费用2000元。后黄某某雇佣了郭某某、张某某、孙某某、赵某等人对上述塔机进行拆除。期间，被告鞠某某又找来被告马某某，让其帮忙拆�塔机。2012年9月12日早晨，被告黄某某开车拉着郭某某、张某某、孙某某、赵某来到施工现场，黄某某指认了需拆除的塔机，后郭某某等四人登上塔机开始干活，黄某某在塔机下面负责指挥。随后，鞠某某和马某某也来到现场。在拆除过程中，由于部分连接螺栓已锈死，人工无法拆卸。被告黄某某、鞠某某、马某某等人到附近的补胎门市部，以200元的价格雇佣了被告刘某甲，谈妥气焊切割事宜后，被告鞠某某、马某某、刘某甲等人来到现场，被告黄某某指示刘某甲与马某某登上塔机进行气割作业，刘某甲与马某某二人登上塔机后，用气焊切割4－5节塔柱之间的连接螺栓，螺栓切断后未及时回填，致使吊车将塔机前大臂吊起后，塔机从4－5塔节间已割断螺栓处向东倾倒，正在塔机顶部拆卸塔机的郭某某、张某某、赵某、孙某某及在塔身中部的马某某和刘某甲均坠落到地面。造成郭某某、张某某二人死亡，赵某、孙某某、马某某三人受伤的安全生产事故。
该事故经本院刑事审判庭审理认为：“建筑施工塔式起重机的安装、拆卸在单位资质、安全管理制度、人员配备、操作规程等方面都有严格的规定。被告人鞠某某作为塔式起重机的所有人，在对塔机进行拆除前没有制定相应的实施预案，后在没有事先审核的情况下，联系无塔机拆除资质的黄某某实施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又联系没有拆装操作资格的刘某甲在塔机上进行气割作业，同时也未在拆除过程中履行现场监管职责，未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被告人黄某某在自己不具有拆装塔式起重机资质的情况下，又联系同样不具有资质的郭某某等四人进行塔机拆除作业，并在现场指挥不具备资质的刘某甲、马某某上塔机进行气割作业，同时也未在作业时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被告人马某�、刘某甲明知自己没有电气焊及塔机拆装的相关资质，并且在不知正常操作规程的情况下违章进行切割作业。上述四被告人的行为导致在塔机拆除作业过程中塔身倾倒，致二人死亡、二人受伤，因此被告人鞠某某、黄某某、刘某甲、马某某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均负有责任，四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案发后，四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关于民事赔偿事宜，两名死者的损失已由本案中建筑工程的发包人先予支付了赔偿金；两名伤者的损失，经过本院调解，被告人刘某甲、黄某某、鞠某某共同赔偿了二位伤者赵某、孙某某的损失，得到了受伤者的谅解；被告人马某某虽未赔偿二位伤者的损失，但由于其在本次事故中受伤较重，遭受损失，其放弃了对其他被告人的求偿权，受伤者赵某、孙某某对其也表示谅解。同时，被告人鞠某某也愿意在民事案件判决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以自己所有的塔机作价后抵顶给本案中建筑工程的发包人。综合以上情节，酌情对四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鞠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零六个月。被告人黄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零六个月。被告人刘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零六个月。被告人马某某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零六个月。”该刑事判决送达后，上列四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上诉，该刑事判决已生效。
另查，被告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郭某某等人均无拆卸塔机资质。现场施工时，既没有相关技术人员和安全管理人员在现场组织、指挥施工，也没有采�安全保护措施。
再查，死者郭某某，男，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肃宁县。被抚养人有：其父郭某一，男，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肃宁县。长子郭某二，汉族，学生，住址同上。次子郭某三，汉族，儿童，住址同上。
死者张某某，男，回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沧州市。
又查，本次安全事故发生后，二死者家属因得不到及时赔偿和尸体处理，情绪激动、多人多次聚集到相关部门及建设工地要求尽快赔偿，而被告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在事故发生后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失去了人身自由。在这种情况下，原告竟宇公司作为建设方，本着对死者家属负责、消除不稳定因素和安全隐患的善意，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经与各被告家属反复协商后，与二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代各被告先行垫付赔偿了死者张某某亲属各项损失540000元，赔偿了死者郭某某亲属各项损失600000元（合计1140000元）。
原审认为，本案中原告竟宇公司及各被告提供的证据和陈述，证明本案所涉及的冀JA-T00513号塔机的实际所有人为被告鞠某某。被告鞠某某的冀JA-T00513号塔机在黄骅市齐家务临津工业园聚集区施工时，所填写的河北省住建厅制式塔式起重机安装验收记录表、塔机安全技术交底方案、施工现场起重机械拆装告知单等配套文件中均盖有大宇公司的公章，交底负责人为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大朋。证明被告鞠某某所有的冀JA-T00513号塔机挂靠在大宇公司名下进行施工。故应认定被告鞠某某与被告大宇公司属挂靠关系。被告鞠某某以2000元的价格将拆卸塔机的工程承包给被告黄某某施工，被告鞠某某与被告黄某某应属拆卸塔机工程承包关系；被告马某某与被告鞠某某系帮工关系；被告鞠某某、黄某某与被告刘某甲系雇佣关系。被告鞠某某、黄某某为该拆卸塔机工程的发包人和承包人，且在明知自己无拆卸塔机资质的情况下，组织和指挥他人拆卸塔机，违章作业、野蛮施工，造成张某某、郭某某死亡，多人受伤的安全事故。除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外，在本案中，还应按相关的民事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原告竟宇公司已垫付赔偿给二死者家属合法有据的损失承担返还责任。被告大宇公司安全管理制度不建全，对挂靠在其名下塔机的拆卸活动，未制定安全有效的拆除方案和监管措施，疏于管理，是造成该次安全事故的重要因素。故应对被告鞠某某、黄某某应承担的返还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马某某与被告鞠某某系帮工关系，被告刘某甲与被告鞠某某、黄某某系雇佣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马某某、刘某甲在本案中对经本院确认应由被告鞠某某、黄某某独立承担返还的部分，不承担返还责任。被告鞠某某、黄某某在返还原告竟宇公司的垫付款后，如认为被告马某某、刘某甲在拆卸塔机过程中存有重大过失，可另案追偿。
原告请求各被告返还已赔偿死者张某某亲属的损失中应予确认支持的部分：1、因张某某是农村居民，按照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应确认支持161620元、丧葬费确认支持19771元。2、死者张某某在该次事故中突然死亡，其亲属均不在黄骅市内，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是必须发生的费用，原告请求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560元、交通费6000元，证据充分、请求合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60000元，因直接侵权人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已受到刑事处罚，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告请求各被告返还已赔偿死者郭某某亲属的损失中应予确认支持的部分：1、因郭某某是农村居民，按照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应确认支持161620元、丧葬费确认支持19771元。2、原告请求被抚养人生活费77778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7560元、交通费6000元，证据充分、请求合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请求精神抚慰金60000元，因直接侵权人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已受到刑事处罚，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列所确认支持应赔偿二死者家属的损失合计为467680元。对该损失数额被告鞠某某、黄某某应以责承担全部返还责任，被告大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竟宇公司先行垫付赔偿二死者家属各项损失共计1140000元，及时解决了这一突发事件，使二死者家属的经济损失得到赔偿，精神创伤得到抚慰；该垫付行为，取得了二死者家属对直接侵权人被告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的谅解，才使上列四被告在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后不能对二死者家属的损失进行赔付的情况下�因竟宇公司对二死者家属损失的垫付赔偿行为而得到从轻处罚，（2013）黄刑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书中，依据竟宇公司已对二死者家属的损失先行垫付进行了赔偿作为对被告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予以从轻处罚的主要情节，对上列四被告从轻判处了缓刑。故上列四被告应对原告竟宇公司已对二死者家属垫付赔偿的款项中，与四被告得到从轻处罚有合理性、关联性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返还责任。竟宇公司已垫付赔偿二死者家属的1140000元中，除本院确认的应由被告鞠某某、黄某某返还的467680元以外，其余的672320元与处理该次安全事故和四被告得到从轻处罚均有一定的关联性、合理性。但竟宇公司在垫付赔偿上列款项时，未与实际侵权人（即四被告）就赔偿数额协商一致，且对赔偿事项和数额的合法性，考虑欠妥，对该672320元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竟宇公�所垫付赔偿二死者家属的1140000元款项中，除本院已确认由被告鞠某某、黄某某返还467680元外，其余672320元如全部由各被告承担或者全部由原告竟宇公司承担均显失公平、合理，根据承担民事责任中的公平原则和当事人合理承担的原则，对该672320元应由被告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承担50%即336160元，由原告竟宇公司各承担50%即336160元。遂依法判决：一、被告鞠某某、黄某某共同返还原告黄骅市竟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467680元，被告沧州市大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二、被告鞠某某、黄某某、马某某、刘某甲共同返还原告黄骅市竟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336160元；三、驳回原告黄骅市竟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沧州市大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不清，事故塔吊并非挂靠在上诉人公司，上诉人对事故塔吊无管理业务，被上诉人以追偿垫付款为由起诉，该案件应追加施工单位“江苏大汉”为赔偿被告。一审判决上诉人对467680元负连带偿还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对该案没有管辖权，属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黄骅市竟宇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辩称，原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案所涉及的冀JA-T00513号塔机在黄骅市齐家务临津工业园聚集区施工时，塔机机身标有“大宇公司”字样，所填写的河北省住建厅制式塔式起重机安装验收记录表、塔机安全技术交底方案、施工现场起重机械拆装告知单等配套文件中均盖有大宇公司的公章，并记载交底负责人为大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大朋。其它事实与�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大宇公司向塔机的所有人鞠某某提供了安装验收记录表、塔机安全技术交底方案、施工现场起重机械拆装告知单等配套文件在生产安全行政部门和建设部门备案审核，故应认定被告鞠某某与被告大宇公司属挂靠关系，大宇公司对涉事塔机负有安全监管义务。大宇公司对于塔机的拆装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原因经多方核实认定为系没有专业技术人员违规拆卸所致，承建的“江苏大汉公司”就塔机的安装和拆卸与塔机的所有人之间有明确的约定。上诉人就其主张“江苏大汉公司”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责任的主张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原审判处大宇公司对部分赔款负连带偿还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定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及管辖权问题，一审审理时上诉人未依照程序提出管辖权异议的申请，应视为上诉人接受一审法院的管辖。且一审法院所在地是该事故的发生地，故对上诉人的该诉求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15元，由上诉人沧州市大宇建筑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甲
审判员 王兰英
审判员 常秀良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米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