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清，男，197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大渡河电力股份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邹虹，四川正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
负责人：张晓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途耀，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婷筠，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建清为与被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电信乐山分公司）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清的委托代理人邹虹，被上诉人电信乐山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途耀、肖婷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电信乐山分公司凭陈建清的身份证为他人办理了号码为1538655****的手机相关业务登记。2013年4月3日，手机号1538655****作为主叫号码与登记在陈建清名下的座机号244****通话两次，分别时长102秒和14秒。2013年8月2日，陈建清的委托代理人邹虹律师向电信乐山分公司出具律师函，认为电信乐山分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工信部关于手机实名制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侵犯了陈建清的合法权益，要求电信乐山分公司就侵权行为进行民事赔偿，并在公共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电信乐山分公司收到律师函后未进行答复。2013年12月11日，陈建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电信乐山分公司消除手机卡号，赔偿陈建清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8335元；2、电信乐山分公司在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向陈建清公开赔礼道歉。
原审法院另查明：以陈建清名义登记的手机1538655****已停机销号，该号码现已以其他人名义重新登记使用。
审理中，陈建清提供了2013年6月17日乐山新闻网关于本案所涉事件的报道，用以证明电信乐山分公司存在侵权行为；提供了工资表用以证明其误工费每天277元，误工天数为10天；提供了汽油票据和餐费票据用以证明其产生交通费2565元，律师费票据用以证明其产生律师费3000元。经质证，电信乐山分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达到陈建清的证明目的，工资表、律师费票据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建清主张电信乐山分公司未经其本人申请办理电话号码的行为侵犯其姓名权、名誉权。侵犯姓名权的行为主要表现为，擅自使用他人姓名、假冒他人姓名或者采取违法方式或违背善良风俗的方式使用他人姓名等，而侵权人在以上述方式侵犯他人姓名权导致他人在社会活动中的整体评价、信用降低的，造成他人名誉损失的，属于侵犯他人姓名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不属于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以陈建清名义登记的原号码为1538655****的手机使用人，未经陈建清同意使用其姓名办理了手机登记业务并且使用了该号码手机，其行为侵犯了陈建清的姓名权。而电信乐山分公司作为办理手机号登记业务单位，没有审查申请人是否是持本人身份证件来办理业务，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导致了手机使用人侵犯陈建清姓名权的行为最终实施，其行为与陈建清的姓名权被侵犯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手机使用人和电信乐山分公司的行为侵犯的是陈建清的姓名权而非名誉权。但由于手机使用人在使用手机过程中并未给陈建清造成严重后果和损失，也未给陈建清在社会活动中的整体评价以及信用造成不良影响，因此陈建清要求电信乐山分公司赔偿其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8335元并在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向陈建清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由于以陈建清名义登记的手机1538655****已停机销号，该号码现已以其他人名义重新登记使用，陈建清要求电信乐山分公司消除该手机卡号的诉讼请求已经得到满足，该院不必再行判决。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建清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29元，由陈建清负担。
上诉人陈建清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侵权事实清楚，定性准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作为办理手机号登记业务的单位未尽到审查义务，其行为属于侵权行为，是正确的。被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上诉人姓名权被侵犯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但一审法院却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违背了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对侵权造成的损害后果和损失视而不见，没有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以上诉人名义登记的手机1538655****停机销号的原因是欠费停机销号，该情形会导致上诉人留下不良信用记录，该不良信用记录会对上诉人从事商业活动及其他社会、经济活动产生重大不良影响，其社会评价也必然因此降低，这也给上诉人实际造成了精神痛苦。因此，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在姓名权受到侵犯、导致名誉受损的情况下，提出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请，于法有据。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后，多次往返于峨边、乐山，不仅耽误正常工作，还支出了一定交通费用，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在诉讼费的承担上有违法律规定。本案诉讼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引发，一审法院也认定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在此情况下却判决一审诉讼费全部由上诉人承担，完全不公平。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被上诉人在有影响力的媒体上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消除手机卡号和不良影响并赔偿其他损失；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电信乐山分公司答辩称：以陈建清名义办理的涉案手机卡号已销号，其主张消除手机卡号的请求已不存在，目前，该号码由他人在使用。以陈建清名义办理的涉案手机卡号虽因欠费停机，但因被上诉人已做技术处理，陈建清并未因此存在不良信用记录。被上诉人在办理业务的过程中，没有侵害陈建清的姓名权，该业务的办理也未造成陈建清的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害，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电信乐山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号码综合查询单》一份，拟证明：经电信乐山分公司技术处理后，陈建清并未因涉案手机号欠费停机存在不良信用记录。
上诉人陈建清质证认为：对《号码综合查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电信乐山分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双方对《号码综合查询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号码综合查询单》反映，以陈建清名义办理的涉案手机卡号，至2014年4月并未显示因欠费停机而存在不良信用记录，可以达到电信乐山分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对《号码综合查询单》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以陈建清名义办理的涉案手机卡号，经电信乐山分公司技术处理后，陈建清并未因涉案手机号欠费停机存在不良信用记录。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人格权纠纷属于二级案由，是指因人格权受到侵害而引起的纠纷。姓名权纠纷属于三级案由，是指因干涉、盗用、假冒他人姓名而引起的纠纷。本案纠纷系因他人冒用陈建清名义办理涉案手机卡号而引发，应将案由确定为姓名权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人格权纠纷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2012年12月28日施行）第六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为用户办理网站接入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应当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从前述规定可知，网络服务提供者有义务对用户的真实身份予以审核。涉案手机卡号办理于2013年3月22日，应受到前述规定的约束，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电信乐山分公司在办理涉案手机卡号业务时未尽审核义务，致使他人冒用陈建清名义办理业务的侵权行为得逞，电信乐山分公司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由电信乐山分公司向陈建清口头赔礼道歉。一审过程中，以陈建清名义办理的涉案手机卡号已停机销号，陈建清关于消除手机卡号的诉讼请求已满足，一审法院认为此项诉请无需再行判决，并无不当。鉴于电信乐山分公司采取技术处理后，陈建清并未因涉案手机卡号欠费停机造成不良信用记录，对其要求消除不良影响的请求，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陈建清主张的其他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陈建清主张误工费，提供了工资表作为证据，但该工资表仅反映其每月领取工资的情况，不能证明其因本案纠纷导致收入减少，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陈建清主张律师费3000元，因该费用并非必然发生的费用，且其主张该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以陈建清名义办理的涉案手机卡号，虽然对其带来了一定困扰，但并未达到造成其严重精神损害的程度，对其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交通费，陈建清平时在峨边彝族自治县上班，其往返乐山处理本案纠纷，势必会产生相应交通费，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确定由电信乐山分公司赔偿其交通费500元。
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确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建清、电信乐山分公司各负担一半。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陈建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七）项、第二十二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186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建清口头赔礼道歉，并赔偿陈建清交通费500元；
三、驳回陈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元（已减半收取），由陈建清负担64.50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负担6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元，由陈建清负担129元，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乐山分公司负担1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玲
审 判 员 黎 琳
代理审判员 吴桂兰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沈晓琴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全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害；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
第六条网络服务提供者为用户办理网站接入服务，办理固定电话、移动电话等入网手续，或者为用户提供信息发布服务，应当在与用户签订协议或者确认提供服务时，要求用户提供真实身份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