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鄂民申14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鲁黎，女，1965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襄阳市群众艺术馆职工，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汪彦，男，197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襄阳市群众艺术馆职工，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文波，男，1981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
再审申请人鲁黎因与被申请人汪彦、杨文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6民终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鲁黎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认定“汪彦系群艺馆职工，在执行职务过程中致人损害，应由群艺馆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错误，没有证据支持。汪彦殴打鲁黎的侵权行为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是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造成鲁黎的损害，汪彦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鲁黎的伤害，不应由湖北省襄阳群众艺术馆（以下简称群艺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原判认定“鲁黎擅自持斧头砸开单位家属院围墙，不听单位领导和同事们的制止，先动手打人，对引发本案亦有过错”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鲁黎打通围墙是方便通行与采光，系合理利用自家的院子，没有侵害群艺馆及其他住户的合法权益，也不影响建筑物的安全和家属院的治安安全。对于鲁黎的行为，汪彦、杨文波无权阻止和殴打鲁黎，鲁黎没有先动手打人，对引发本案没有过错，鲁黎不应对自己所受的伤害承担责任，其赔偿责任应由汪彦、杨文波全部承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群艺馆和杨文波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汪彦、杨文波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鲁黎损伤，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群艺馆承担汪彦的赔偿责任错误，汪彦阻止、殴打鲁黎的侵权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汪彦侵权的责任应由其个人承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之规定。（三）一审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审判原则，而且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1.一审开庭时及开庭后七日内，汪彦、杨文波并未申请对鲁黎的损伤与两被申请人的行为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排除鲁黎超出治疗范围的费用进行鉴定。但一审法官为了袒护两被申请人，极力劝说鲁黎追加群艺馆为一审被告，而后群艺馆申请鉴定。两被申请人在一审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没有申请鉴定，那么一审法院应依据2016年3月21日第一次开庭审理调查的事实和证据予以判决，而不应让鲁黎再追加被告，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群艺馆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申请鉴定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对鲁黎不产生法律效力。2.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应在立案之日起三个月内审结，而一审的审理时间长达七个多月，依法应当转为普通程序，但一审依然由一个法官独任审理，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综上，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鲁黎系群艺馆职工，在群艺馆有一套一楼的两居室房。2015年12月7日上午，鲁黎未经单位允许持斧头将群艺馆家属区公共围墙打开一个大洞，欲将个人住房改成门面房。当天上午11时40分许，群艺馆馆长任伟听说后立即赶到现场劝说制止，鲁黎不听劝说仍继续用斧头打拆围墙。群艺馆办公室主任汪彦和办公室副主任杨晋也随后赶到现场，一起劝说鲁黎。期间，杨晋拿出手机对鲁黎砸墙的情况进行拍摄，鲁黎见状上去挥右手打杨晋，汪彦见鲁黎左手持有斧头，便上去夺斧头，双方发生撕打，汪彦将鲁黎绊倒在地。后汪彦拨打110报警。110民警赶到现场后初步了解情况，要求鲁黎、汪彦、杨晋到派出所做笔录，鲁黎说自己站不起来，民警便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赶到现场后，鲁黎拒绝救治，120急救车便离开。民警报110指挥中心同意，请屏襄门派出所派员解决此事。在等待屏襄门派出所民警到来的过程中，杨文波接到妻子杨晋的电话赶到现场，杨文波到现场后上前扇了鲁黎两耳光，后被在场民警制止。鲁黎受伤当天下午即到襄阳第五人民医院门诊检查治疗，支付医疗费510．9元。经诊断为：颈部肌肉拉伤，软组织损伤；左膝关节软组织损伤。2015年12月10日，鲁黎因突发晕厥伴恶心、呕吐到襄阳中医医院门诊检查后入住该院，住院治疗11天，支付医疗费11237．77元。经诊断为：一级脑外伤GCS15分；C3-6棘间韧带损伤。出院医嘱：休息二周，定期复查，加强营养，不适随诊。2016年5月3日，群艺馆申请对汪彦、杨文波2015年12月7日的行为与鲁黎2015年12月10日在襄阳中医医院诊断的一级脑外伤、棘间韧带损伤是否有因果关系及排除鲁黎在襄阳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超出治疗范围的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鉴定，2016年9月20日，一审法院收到该司法鉴定室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为汪彦、杨文波2015年12月7日的行为与鲁黎2015年12月10日在襄阳中医医院诊断为一级脑外伤无因果关系，不排除与棘间韧带损伤有一定因果关系；鲁黎2015年12月10日至12月22日期间在襄阳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超出治疗范围的费用约4957元。鲁黎请求判令：汪彦、杨文波赔偿医疗费1174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50元／天×12天）、营养费520元（20元／天×26天）、护理费2600元（100元／天×26天）、交通费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误工费3480元，共计21068．7元；由汪彦、杨文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鲁黎将其提交的25份代课费收据拿回，并表示放弃赔偿误工费的诉讼请求；鲁黎于2016年4月18日申请追加群艺馆为被告，后于同年9月26日撤回对群艺馆的起诉。
湖北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鄂0606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一、杨文波赔偿鲁黎各项损失2604．3元；二、驳回鲁黎要求汪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鲁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办理。案件受理费依法收取250元，由杨文波负担125元、鲁黎负担125元。鲁黎不服，向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该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鄂06民终242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鲁黎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归纳鲁黎的再审申请事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汪彦、杨文波二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鲁黎损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汪彦对鲁黎的侵权行为造成鲁黎的损害是否应由群艺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鲁黎对引发诉争冲突有无过错，是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具体评析如下：
（一）关于汪彦、杨文波二人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鲁黎损伤，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依法应予以赔偿。根据原审的鉴定结论，不排除汪彦、杨文波在诉争冲突中对鲁黎实施的侵权行为与鲁黎棘间韧带损伤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汪彦、杨文波与鲁黎发生肢体冲突的事实，可以认定其二人的侵权行为与鲁黎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关联性，故汪彦、杨文波应对其行为导致的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并结合本案事实来看，汪彦、杨文波二人系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共同造成同一损害即鲁黎棘间韧带损伤，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亦不存在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合意，因而不属于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原审因难以确定责任大小而认定汪彦、杨文波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鲁黎关于汪彦、杨文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汪彦对鲁黎的侵权行为造成鲁黎的损害是否应由群艺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能够确认汪彦系群艺馆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期间履行管理单位财产（单位围墙）职责，且为群艺馆的整体利益而与鲁黎发生肢体冲突，并造成了鲁黎的损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汪彦在履行单位职务过程中引起鲁黎健康受损的行为，其民事赔偿责任应由群艺馆承担。鲁黎关于汪彦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鲁黎的伤害，不应由群艺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鲁黎对引发诉争冲突有无过错，是否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鲁黎为了自己利益，拟将其住宅房屋改为经营门面，未经群艺馆允许擅自打拆单位围墙，在群艺馆工作人员劝止时，鲁黎以暴力（手持斧头）与其工作人员发生冲突，虽然其工作人员汪彦及杨晋之夫杨文波在冲突过程中对侵害鲁黎的健康权存在过错，但根据双方发生肢体冲突的视频资料显示，鲁黎亦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原审据此认定鲁黎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鲁黎关于其不应对自己所受的伤害承担责任，应由汪彦、杨文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其一，鲁黎主张一审法院不应准许鲁黎申请追加群艺馆为被告，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以及群艺馆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其申请鉴定的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有效的证据使用，对鲁黎不产生法律效力。对此本院认为，鲁黎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群艺馆为被告后，群艺馆向法院申请进行委托鉴定，在一审法院收到鉴定结论后鲁黎又申请撤回对群艺馆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鲁黎申请追加被告和撤回起诉均是其处分自己诉讼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准许其申请于法有据，并没有违反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而群艺馆是本案的适格被告，鲁黎对群艺馆申请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其二，鲁黎主张一审的审理时间长达七个多月，依法应当转为普通程序，但一审依然由一个法官独任审理，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对此本院认为，且不论一审中存在当事人申请追加被告及申请鉴定等导致审限延长的情形，即使一审程序的审理期限超过法定的审理期限，也不属于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的情形，故鲁黎的该项再审申请事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鲁黎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鲁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邬文俊
审判员 龚 璟
审判员 周 杏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