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1民终5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简某1，女，200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法定代理人：简某，男，197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是上诉人简某1的父亲。法定代理人：邱某，女，197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是上诉人简某1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文武，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小洲村细桥三巷23号。法定代表人：简某2，职务社长。上诉人简某1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小洲十四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简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如下：l.小洲十四社向简某1支付自2002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社员分红、福利待遇款项及征地补偿等股民权益共计106181元；2.小洲十四社为简某1办理小洲十四社合理在册人口股权证；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小洲十四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简某1具有小洲十四社的社员资格即社员权(成员权)，当然享有股民资格，这是经生效的行政决定确认的。一审判决割裂社员资格和股民资格，认为“应从当事人之间有没有约定、当时小洲十四社自治章程、村规民约的规定等方面进行评价”，该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以2002年7月26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制定在后，且没有对空挂户配股为由，认为空挂户不享有股民待遇，该认定错误。简某1于2002年1月8日入户小洲十四社，应适用小洲十四社在公告栏里公示过的、全体村民均表决通过且知晓的2002年7月20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分配实施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涉案行政决定时，也适用了上述章程，并作出了简某1享有小洲十四社社员资格且配股一股的决定。（三）关于空挂户的问题。集体经济组织依据所谓的“空挂户”就剥夺社员的合法权益，这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本案中也没有任何村规民约明确规定“空挂户”不享有社员福利待遇。（四）关于简某1的父母是否承诺在简某1入户时放弃简某1的社员待遇的问题。1.简某1自入户小洲十四社起一直享有该社的社员资格、股民待遇，双方对此均没有异议，且没有承诺书的原件，由此可见，上述承诺书根本不存在。假使真的存在如此承诺，该承诺也是侵犯子女合法权益的，当然无效。2.简某1既然获得了小洲十四社的社员资格，其合法权益就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人、任何组织，非经法定程序，不能随意剥夺或加以限制。（五）关于一审诉讼费问题。一审中，简某1已将诉讼请求标的336195元变更为106181元，但一审诉讼费没有相应减少。被上诉人小洲十四社答辩称：不同意简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法依规、公平公正、充分了解本案村情村规等事实后，经过多次庭审和协调作出判决。（二）关于简某1认为其享有小洲十四社社员资格就当然享有股民资格的问题。1.小洲村和经济社股份制章程于2002年7月31日前已股份固化，固化后股份不增加新股(股民及股份)，所配的股份可以继承，当时村、社已慎重审核，符合资格的社员才能成为股民。根据小洲村的村规民约，本村社的空挂户口不能成为合理在册股民，因为小洲联合社与各经济合作社的股份章程配股是区别配股。根据小洲村及各社的村规民约，小洲村各经济合作社是区别配股的，其中原居民空挂户配一股是空挂户原始股，合理在册人口配三股是人口股，有分配土地承包的配一股是责任制劳动股。简某1是空挂户，因此，她只持有联社的空挂户股一股。2.社员资格不能等同于股民资格。所有空挂户口都不能成为合理在册股民。2014年12月31日责任制承包合同30年期满了，责任制劳动股随之取消，现在所有原来的股民只有一股合理在册人口股。小洲十四社至今有430多名社员，其中350名社员是股民，另有80多名非股民的社员，非股民的社员都不享有股份分配，在每次换届选举村社社长和社委会时，非股民也没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因此，社员资格不等于股民资格。（三）关于简某1认为行政决定书已确认其社员资格的问题。小洲十四社2002年7月31日已实施股份固化，合资格的社员成为股民的名单也已经公布，为何当时简某1不向村社提出异议和到法院起诉，而要等到2017年才起诉呢？那是因为简某1于2002年1月7日要求随父入户小洲十四社时，按照当时的政策，子女是要随母入户的，而简某1的母亲是城市居民，简某1不符合当时政策和村规条件入户小洲十四社，经过村社审核确定简某1随父入户为空挂户口，村委会总户口册有登记备案。当时简某1的父母及家人为了其将来读书和工作的便利，在为简某1入户小洲十四社时自愿写下承诺保证书，承诺简某1不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并对村规民约绝无意见，村社才同意其入户成为空挂户的，该承诺保证书己在村社存档备案。（四）股民资格的确定是根据当时的法规、村规民约确定的，应尊重历史。1.2002年7月26日的《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至今尚在执行中，至于2002年7月20日的《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分配实施规定》是因为当时空挂户要求配股遭到社员股民强烈反对，所以后来修改为空挂户不配股，不能成为股民。现小洲村各经济社的所有空挂户都是不配股不享受股民待遇的。2.《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是2006年8月9日颁布实施的，小洲十四社于2002年7月31日已股份固化，小洲十四社有80多名社员没有股份，如果根据上述规定，是否要推翻当时的股份固化，给他们配股和补偿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为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简某1负担。简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洲十四社向简某1支付自2002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社员分红、福利待遇款项及征地补偿等股民权益共计336195元（具体数额以小洲十四社出具的数额为准）；2.小洲十四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简某1于2001年8月20日出生，于2002年1月8日随父亲简某入户广州市海珠区小洲细桥直街XX号，该地址属小洲十四社。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政府华洲街道办事处2016年8月24日作出华洲街行初字（2016）2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该决定书内查明简某1于2002年10月22日将户口迁到广州市海珠区瀛南大街九巷XX号，2002年12月8日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小洲经济联合社向简某1发编号为XXXX的《小洲经济联合社股份制空挂户人口股份证》；决定确认简某1自2002年1月8日起具有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社员资格，驳回简某1的其他申请请求。对于该行政处理决定书，简某1、小洲十四社均未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诉讼。一审中，简某1、小洲十四社确认2002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股权收益为106181元，简某1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内容为：要求小洲十四社向简某1支付自2002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社员分红、福利待遇款项及征地补偿等股民权益共计106181元。同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小洲十四社为简某1办理小洲十四社合理在册人口股权证。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小洲十四社股民的股份于2002年7月31日已经固化。小洲十四社为证明简某1为空挂户不能享受村社福利待遇，提供了下列证据：一、有简某1父亲简某、母亲邱某及简某的母亲阮某签名的申请书复印件，内容为：“小洲村委会：本人简某是小洲人，妻子邱某是肇庆鼎湖永安人，是居民户口，身份证号码是。夫妻俩在2008年8月20日生下一女儿，名叫简某1，由于考虑到女儿将来读书问题，本人想将女儿落户小洲村，对于女儿未能得到第十四经济社和小洲村的福利，本人简某和妻子邱某是绝无意见，一切由小洲内定的村规民约决定。”落款有“小洲村村民：简某；母亲姓名：阮某；妻子姓名：邱某”签名，日期为“2002年1月10日”。在上述纸张尾部写有“根据简某要求，同意简某1入户小洲村十四社简某户，不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村规民约规定）”，并在“小洲村2002.1.10”的字样上盖有“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小洲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在“小洲14社2002.1月11日”的字样上盖有“广州市海珠区新滘镇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的公章。二、小洲村户口登记册，说明简某1在2002年1月7日在小洲村社户口册登记入户属于空挂户人口。简某1对于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认为小洲十四社提交的《申请书》没有原件，对于其真实性不予确认。第二，认为《小洲村户口登记册》三性没有异议，但是就算是空挂户也应该享受村社福利。关于股民资格及相应的配股所依照的村规民约的问题，小洲十四社的举证情况及质证情况如下：简某1提交2002年7月20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分配实施规定》作为证据，该规定第二点为，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人，按照第四点进行配股。1.……空挂农业户口的人实行有区别配股原则……包括以下四种情况：（1）男方是小洲农业户人口娶女方是非农业户人口，所生子女随父入户成为农业户的人口。……符合空挂户第（1）、（2）种情况的人有权成为股民，其配股按第四大点的3、4点执行。第四点为，股份配置规定如下：3.有资格配股的空挂户人口的配股如下：男方是小洲农业户人口娶女方是非农业户人口，所生子女随父入户的人每人配一股。小洲十四社质证意见为，的确存在此份规定，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份规定没有实际实施，而被2002年7月26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及后来的规定替代。小洲十四社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二OO一年一月十六日社长深圳会议纪要》，其中第四大点，（一）关于户口政策与福利待遇问题，经过讨论确定了以下几点关于户口与村民福利待遇的问题。1.本村农业户口男方与外地非农业户口女方结婚时，女方及随父入户的子女不得享受村民福利待遇。……证据二、2002年7月26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第八条第一小点规定，责任地劳动股的配股：……第二小点规定，合理在册农村人口股的配股：2002年7月31日由小洲第十四经济社合理在册农业户口并有股份分配（包括服现役而迁出户口）的人每人配一股。证据三、2008年9月18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其中第九条第一小点规定，凡拥有广州市海珠区华洲街小洲（第经济社）在册人口的人（注明是空挂户，不享受经济社福利待遇的人除外）均成为本社社员。证据四、2015年12月《小洲经济联合社2016年合作医疗章程》，其中第一条第3小点规定，随父入户子女（即2002年股份制配股时，确定为随父入户子女的对象，详见附表），按双倍（96元）计收合作医疗基金，全部个人负责。简某1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一，简某1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认为即使存在该会议纪要，也是违反我国法律的规定。对于证据二、对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可以依照此条规定作为相应的村规民约，并认为按照此规定，简某1也应该分到股份。对于证据三、四，简某1对此三性均不予确认，认为与案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简某1自2002年1月8日起是否具备小洲十四社股民资格并享有相应的股民收益。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民实行自治除了依据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的规定外，还应遵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议。在本案中，简某1通过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政府华洲街道办事处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了其自2002年1月8日起具有小洲十四社社员资格，但小洲十四社抗辩称社员并非必然具有股民资格，小洲十四社作为村民的自治组织，在2002年7月31日是对其社员占有股份进行固化，实际上明确社员对本社集体财产的有无权利及权益比例。因此，对于简某1是否应具备股民资格并享有相应的股民收益，应从当事人间有没有约定、当时小洲十四社自治章程、村规民约的规定等方面进行评价。对于简某1在入户时双方有无存在约定问题。小洲十四社提供了简某1父母在向村社申请入户时的书面材料复印件作为证据，从该证据内容上看，简某1父母当时向村社申请简某1随父入户的理由主要为由于考虑到简某1将来读书问题，并且表示对于简某1未能得到小洲十四社福利，简某1父母绝无异议，由小洲村内定的村规民约决定。材料中小洲十四社及小洲村加盖公章并注明“根据简某（即简某1父亲）要求，同意简某1入户小洲村十四社简某户，不享受村社的福利待遇和（村规民约规定）”字样。对于此证据，虽然小洲十四社没能提供证据原件，并且简某1对此证据真实性予以否认，但是结合小洲十四社提交的《小洲村户口登记册》上简某1信息栏中注明简某1为“空挂户”，可以推定简某1及其父母在入户时知晓“空挂户”的概念及今后有可能不能享受村社福利待遇的结果有所预计，因此，法院对小洲十四社提供的此项证据及证明内容予以采信。对于小洲十四社对社员股权进行固化依据的自治章程、村规民约规定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存在2002年7月20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分配实施规定》及2002年7月26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但是小洲十四社认为2002年7月20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分配实施规定》没有实施，实施的是2002年7月26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而简某1认为就算是依照2002年7月26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简某1也应该分得股份。对比上述两份规定，区别在于股份配置规定的相关规定中，前者明确了有资格配股的“空挂户”人口配股应满足的条件，而后者删除了“空挂户”配股的相关规定。可体现出小洲十四社在对社员进行配股时，考虑到了“空挂户”的特殊性，并决定对包括简某1在内的“空挂户”不予配股。考虑到后者制定的日期为2002年7月26日，在前者制定的日期之后，法院认为应使用后者作为股权配置依据的村规民约为宜。结合小洲十四社后续2008年9月18日《小洲第十四经济合作社股份制章程》中有特别明确“注明是空挂户”不成为本社社员，及2015年12月《小洲经济联合社2016年合作医疗章程》中特别注明的“随父入户子女”在计收合作医疗基金不同的处理方式，可看出小洲十四社所依据的“村规民约”均对“空挂户”采取的不享受本社股民待遇的一贯规定。小洲十四社实施的自治章程、村规民约没有违反国家宪法、法律、法规规定，因此，对于小洲十四社主张根据村规民约的规定，简某1作为“空挂户”不享有相应的股权的诉讼理由，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八）项、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简某1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43元，由简某1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简某1认为其是小洲十四社的社员应享有股民权益，小洲十四社以其是空挂户为由未给予其股民待遇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据此请求小洲十四社向其支付自2002年1月8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社员分红及办理合理在册人口股权证，根据上述规定，简某1的上述诉求应由相关行政部门审查处理，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进行实体审查判决不当，应予以撤销。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147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简某1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6343元，退还简某1；简某1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钟淑敏审判员  黄咏梅审判员  沙向红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吴卉子秦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