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4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天云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魏继雨，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方家霖，上海市中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汤志红，上海久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通凌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徐陈国，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立阳，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顾村涵，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天云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云公司”)、上诉人上海通凌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凌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二(商)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2日，通凌公司在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山区法院”)起诉天云公司，案号为(2012)金民二(商)初字第1257号，通凌公司主张因其租赁给天云公司其库区中的11号、12号油罐以及向天云公司供应燃料油，诉请要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和合作协议；2、天云公司支付租赁费暂计人民币175,00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以每月35,000元计算，自2013年1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天云公司支付货款3,526,233.75元；4、天云公司支付利润收益暂计60万元(以每月15万元计算，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对此，天云公司提起反诉，诉请要求通凌公司赔偿其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465,200元。通凌公司在提起该案诉讼的同时，申请对天云公司进行财产保全。金山区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裁定：冻结天云公司银行存款418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具体财产保全的情况为：一、2012年9月17日，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55,709.83元(应冻结418万元)；2012年9月18日，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29,723.21元(应冻结4,124,290.17元)；2012年9月18日，法院查封天云公司位于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联丰村八组库区内1号锥罐、11、12号油罐以及合同外天云公司实际使用的21、23号油罐内的库存油料。二、2013年2月26日，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112,992.37元(应冻结418万元)；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3,248.10元(应冻结1,067,007.63元)。三、2013年7月25日，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123,427.97元(应冻结418万元)；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3,306.82元(应冻结1,067,007.63元)。2013年9月22日，金山区法院对(2012)金民二(商)初字第1257号案件作出判决，主要内容为：一、通凌公司与天云公司于2010年12月30日签订的租赁合同自2013年4月25日起解除；二、天云公司应支付通凌公司2013年1月至2013年4月的租赁费140,000元；三、天云公司应支付通凌公司货款3,526,233.75元；四、天云公司应赔偿通凌公司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期间的利润收益1,500,000元；五、驳回天云公司的反诉请求。后天云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金山区法院重审。金山区法院后对该案进行了重新审理，案号为(2014)金民二(商)重字第1号，审理中追加了上海通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凌化工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金山区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判决：一、天云公司应支付通凌公司3,871,233.75元；二、驳回通凌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天云公司的反诉请求。后天云公司、通凌公司及第三人通凌化工公司不服该重审判决，提起上诉，一中院审理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以纠正，故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728号判决(以下简称“第1728号判决”)，该判决的主要内容为：一、维持金山区法院(2014)金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金山区法院(2014)金民二(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天云公司应向通凌公司支付燃料油货款2,001,193.50元、租赁费206,040.25元；四、驳回通凌公司其余原审诉讼请求。2015年1月6日，根据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上海川沙支行活期存款账户资料查询显示，最近交易日期2014年12月26日的银行账户余额为3,818,659.87元。2015年1月13日，金山区法院解除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418万元，同时扣划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内的存款2,279,923.25元(用于支付判决所确定的给付款项、执行款、受理费)，同日解除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1,067,007.63元。2015年2月3日，金山区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裁定解除对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联丰村八组库区内第1、11、12、21、23号油罐内油料的查封。2015年12月24日，天云公司委托北京中联海陆商品检验有限公司至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联丰村八组库区内对通凌公司所涉油罐中的油品过驳至罐车，并对罐车称重的整个过程进行监控检验，最终过磅计重结果为货物重量为97,120KG。天云公司认为，在租赁合同纠纷中，通凌公司不顾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诉讼中于2012年9月17日向金山区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恶意超额保全天云公司银行账户资金3,818,659.87元，使得天云公司顿失生产资金，部分停产，造成的损失巨大。后由一中院判决，支持通凌公司的债权金额仅为2,207,233.75元。同时，通凌公司又申请保全天云公司库存燃料油90吨。两年多以来，因油价大跌导致每吨损失3,000元。通凌公司滥用诉权，错误保全，使天云公司遭受损失达533,199元。通凌公司申请保全冻结天云公司的银行存款3,818,659.87元，扣除最终法院判决支持的2,207,233.75元，超出金额为1,611,426.12元，以该金额乘以7%(天云公司向银行贷款的年利率高于7%，天云公司现以7%的年利率计算)，以此计算28个月的利息损失为263,199.60元(根据天云公司从金山区法院调取查封财产清单的落款日期2012年9月14日起至账户解封之日2015年1月13日止，现天云公司仅主张28个月)。当时天云公司向通凌公司购买燃油的油价为每吨7,000多元，现市场价为每吨4,000元，差价为每吨3,000元，查封的油品共计90吨，由此计算得出的差价损失为270,000元。为维护司法公正，天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诉请要求：一、通凌公司因错误保全，赔偿天云公司被冻资金损失263,199.60元；二、通凌公司因错误保全，赔偿天云公司90吨燃料油差价27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是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根据当事人申请而对对方财产所采取的强制措施。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案件，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通凌公司起诉天云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提出的财产保全金额为418万元，现经二审终审判决支持了部分诉请(燃料油货款2,001,193.50元、租赁费206,040.25元)，故通凌公司在该案中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存在部分错误，导致天云公司的银行存款被超额冻结，构成了对天云公司合法权益的侵犯，其应予赔偿天云公司由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对于天云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损失，因通凌公司错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导致天云公司的资金流动受限确属事实，通凌公司应当赔偿天云公司冻结资金期间的同期贷款利率与存款活期利率差的利息损失。至于具体的赔偿金额，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天云公司提交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解除冻结存款通知书以及建设银行账户资料查询单反映的保全情况，金山区法院系先行查封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帐户存款55,709.83元以及其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29,723.21元，之后又查封了天云公司位于上海市金山区金山卫镇联丰村八组库区内1号锥罐、11、12、21、23号油罐内的库存油料。即使按照天云公司主张的每吨6,820元的价格计算，97,120KG油品的总价款为662,358.40元，至此时查封的总金额也远未超过法院终审判决天云公司应支付给通凌公司的款项，故天云公司主张被查封油品由于市场原因下降导致的商品价值损失不属于通凌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导致，对于天云公司主张要求通凌公司赔偿90吨燃料油的差价损失270,000元，应不予支持。对于双方争议的查封油罐内的油品品种，天云公司主张为燃料油，查封时价值为每吨6,820元，通凌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被查封的5个油罐内的油品，虽然其中有涉及到双方租赁合同所涉的11、12号油罐，但也有与该租赁合同无涉的其他油罐，天云公司主张11、12号油罐内的油品与其他3个油罐内的油品相同均为燃料油(裂解燃油)，查封时价值为每吨6,820元，但并无证据可以证明，且现油罐内的油品已由天云公司过磅取走，故在天云公司无证据证明被查封5个油罐内的实际油品及价值的情况下，对于该部分查封货物无法计算查封价值。综合之后的查封情况，原审法院认定直至2013年2月26日(法院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112,992.37元及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3,248.10元时)，此时冻结金额超出生效判决支持通凌新能源公司的金额为939,006.72元。至2013年7月25日(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123,427.97元；继续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33,306.82元)，此时冻结金额超出最终生效判决支持通凌公司的金额为949,501.04元。至2014年12月26日(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冻结存款3,818,659.87元；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继续冻结存款33,306.82元)，此时超出生效判决支持通凌公司的金额为1,644,732.94元。上述超出的金额分段计算给天云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合计为106,447.3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通凌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云公司经济损失106,447.35元；二、驳回天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通凌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32元，由天云公司负担6,703.05元，由通凌公司负担2,428.95元。原审法院判决后，天云公司、通凌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通凌公司上诉称：当事人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应从保全程序是否合法、申请人是否存在主观恶意等进行判断，原审法院不应以法院生效判决支持的诉请金额少于保全金额就认定存在保全错误。在另案的租赁合同纠纷中，通凌公司依据租赁合同及协议向法院提起诉讼，当时根据诉请金额所进行的财产保全合理有据。尽管法院的最终生效判决支持的金额少于诉请的金额，但申请人通凌公司并无主观恶意。法院在另案实际查封的系天云公司违法经营的低价煤焦油，通凌公司在本案原审中曾经申请对库存油品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在对油罐中的油品进行取样后存放样品油的瓶体爆裂，因油罐内的油品已被天云公司取走，现无证据证明实际的油品及其价值。通凌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天云公司的全部原审诉请。天云公司上诉称：通凌公司在另案租赁纠纷滥用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天云公司在账户被查封后持续将钱款汇入查封账户，而通凌公司不仅超额冻结天云公司的账户，而且将油罐内的油品予以查封，时间长达三年之久。通凌公司在整个过程中故意拖延时间，解封后也不让天云公司取走油品，通凌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存在恶意，应予赔偿天云公司的损失，原审法院从2013年2月26日起计算通凌公司因超额保全给天云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自此时起通凌公司继续查封油品同样为超额保全，当时国内燃料油报价为5,200-5,500元/吨，而到2015年天云公司取走燃油时的价格为1,650-2,250/吨，差价为2,640元，通凌公司对此应予以赔偿差价损失。天云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通凌公司赔偿天云公司燃料油差价损失27万元。通凌公司对天云公司的上诉请求所提出的答辩意见，与其向本院提出的上诉理由相同。天云公司对通凌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未提出新的答辩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通凌公司在另案中提起财产保全申请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予赔偿天云公司的损失。通凌公司在与天云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中，其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并申请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但权利人对权利的行使应有限度，否则应当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法律的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从第1728号案件的判决结果看，通凌公司所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与其最终得到法院支持的金额相差较为悬殊，天云公司的部分资金确实因通凌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被冻结，天云公司因此无法使用该笔资金使之产生经济效益，客观上遭受了一定的经济损失，通凌公司对此负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对通凌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以及如何计算赔偿额已作详尽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对于天云公司称90吨油品被查封导致差价损失的主张，通凌公司在提起另案诉讼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金山区法院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的裁定书载明冻结天云公司银行存款418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后于2012年9月17日冻结天云公司在建设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55,709.83元，次日，金山区法院冻结天云公司在中国银行川沙支行账户存款29,723.21元，并于当天查封天云公司在库区内的5个油罐库存油料。在上述过程中，由于账户资金的金额距法院裁定保全的价值尚有较大差额，故金山区法院对5个油罐内的库存油料予以查封，并无不当。之后，尽管天云公司又将款项陆续转账至被冻结的账户，但直至2014年底银行账户的资金为380万余元，在账户内资金不足裁定保全的金额，且油品价格波动较大的情况下，金山区法院对系争油品继续予以查封，尚属合理。由于双方对查封油罐内的油品品种存在争议，为此对油罐内的油品进行取样，因容器发生开裂导致已无法进行鉴定，对于该部分查封货物已难以计算查封价值。现油罐内的油品已由天云公司过磅取走，天云公司称以2,000元左右的价格低价处理了油品，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以证明争议油品的进货及销售价格，故本院对于天云公司所称90吨油品的差价损失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天云公司、通凌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78.95元，由上诉人上海天云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50元，上诉人上海通凌新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28.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杨喆明
审判员 肖光亮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雪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