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刑初字第11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明。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6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虞市看守所。
辩护人潘国英。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以绍市检刑诉［2013］1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明及辩护人潘国英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明与被害人吕某乙同在上虞市时代广场讴歌KTV上班并成为男女朋友，两人交往一段时间后分手。2013年6月20日晚，被告人黄明与吕某乙及其他同事一同在时代广场讴歌KTV包厢内唱歌。当晚11时许，被告人黄明送吕某乙回上虞市百官街道星宇新村29幢502室宿舍，至宿舍房间后，两人就分手事宜进行了交谈，被告人黄明因听闻吕某乙交其他男友一事而恼怒，欲与吕某乙发生性关系，遭吕某乙反抗，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黄明用双手掐住吕某乙的颈部致其窒息死亡。嗣后，被告人黄明误认为吕某乙只是昏迷，遂将房间内电吹风的电线剥离后分别缠在自己和吕某乙的手指上接通电源，欲以触电的方式与吕某乙同归于尽。数分钟后，被告人黄明恍悟后放弃自杀念头，并携带电线离开吕某乙宿舍，途中将电线丢弃至留下逃离上虞市。2013年6月21日晚上，被告人黄明在慈溪市庵东镇被抓获归案。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明因感情纠葛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处罚。
被告人黄明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黄明并不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死亡的后果，同时也不希望或放任受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2、本案因感情纠纷引起，黄明主观恶性较小，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3、被告人黄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事实，正在全力侦查中。综上，请求法院对被告人黄明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黄明与被害人吕某乙同在上虞市百官街道时代广场讴歌量贩KTV上班并成为男女朋友，后吕某乙提出分手。2013年6月20日晚，二人及其他同事在时代广场讴歌KTV包厢内娱乐。23时许，被告人黄明送吕某乙回百官街道星宇新村29幢502室宿舍房间后，就分手事宜进行交谈。被告人黄明因听闻吕某乙交其他男友而恼怒，欲与吕某乙发生性关系而遭反抗，双方发生争执。期间，被告人黄明用双手掐住吕某乙的颈部致其窒息死亡。嗣后，被告人黄明将房间内电吹风的电线剥离后分别缠在自己和吕某乙的手指上接通电源，欲以触电的方式与吕某乙同归于尽。数分钟后，被告人黄明放弃自杀念头，随即逃离现场。
2013年6月21日晚，被告人黄明在慈溪市庵东镇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黄明供述及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1）我与吕某乙是上虞市百官街道时代广场讴歌量贩KTV的同事，之前一直在交往，案发前吕某乙认识了新男友，向我提出分手。（2）2013年6月20日晚，我与同事在包厢唱歌，吕某乙也过来了，约23时许，吕某乙叫我送她回宿舍，路上还说让我把送她的东西都拿走，已经用掉的东西给我500块钱。到房间后又说起她交了新男朋友还一起出去过，并让我把东西拿走，不要再去烦她。我越想越气，加上喝了点酒，就想强行与她发生性关系。我扑上去把她按倒在床上，并摸她身体，她一直反抗，头还撞到了墙。后来我就从她身后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没有反应。我就把她的牛仔裤脱了，想跟她发生性关系，后来觉得没心情，就把她的内裤拉上去，又给她穿了一条睡裤。把她的身体翻过来发现她头部有血，就拿了她的牛仔短裤盖在她头上。（3）这时候我想跟她一起离开人世，就用水果刀把一个吹风机的电线切断，剥掉电线皮，把里面两股线分别绑在我和她的手指上，然后用我的左手去握住她的右手，再把电线插头插进插线板里通电，我感觉全身火辣辣的，过了三四分钟还没死，我突然就不想死了，就努力挣脱与她握着的手，起来给她盖了被子后拿着电线离开，并把电线扔在小区外一处草丛里。（4）之后我走回自己阳光假日36幢1102室宿舍，整理了一下物品，换下作案时穿的拖鞋和衣物，出来把作案时穿的T恤扔在小区外一块草地上，在交通银行ATM机上取了钱，坐车去了慈溪，在一家喜来登酒店用“黄敏”的名字开了一个房间，后来在酒店对面的彩票店被抓获。（5）案发后，我发过一个微信“再见，saygoodbye”，跟同事陈某乙、朱某聊过QQ，内容是让他们好好的，小燕子是不是出事了，我会去陪她之类的。（6）类似日记的三张纸是我在作案前六七天写的，当时有作案的念头，但后来心情有点平复，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在作案时因为酒喝多了，又受了言语刺激，一时冲动才做了这样的事情。书证视频查看记录表，证实被告人黄明作案前后的行动轨迹及时间，与其本人供述能相互印证。
2、证人陈某甲、阳某、杨某、余某（均系上虞市时代广场讴歌KTV员工）证言，证明：四人与吕某乙均住在星宇新村29幢502室单位宿舍。吕某乙和阳某住一间房、陈某甲、杨某、余某住另一间房。案发当晚陈某甲、阳某、余某没有回宿舍。6月21日凌晨4点多杨某回宿舍就洗澡回了房间，没有去看隔壁房间。陈某甲于6月21日14点多回到宿舍，打开吕某乙房门发现吕某乙躺在床上，从头到脚盖着被子，推她也没反应，掀开被子看到吕某乙脸部盖着一条牛仔短裤，头发很乱，手臂冰冷呈紫色，就打电话给其男朋友姚鹏叫了同事过来，发现吕某乙已死亡。陈某甲、阳某均证实最后见吕某乙是在6月20晚上讴歌KTV的包厢，十点多吕某乙和黄明一起离开，两人之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最近听吕某乙说两人分手了，吕某乙家里给她介绍一个巡警相亲，她感觉不错，还托阳某跟黄明说清楚。
3、证人黄某甲证言，证明：陈某甲发现吕某乙被杀后打电话给她男朋友，她男朋友就叫其一起过去，发现吕某乙已死亡，就马上报警。书证110案件信息及受案登记表印证其报警的事实。
4、证人朱某、陈某乙（系上虞市讴歌娱乐有限公司员工）证言及手机QQ聊天记录照片，证明：黄明是公司技术部的主任，二人均是他的下属。6月21日18时许，黄明在QQ上联系二人，问“听说过我们的事情了没”（应该指黄明和吕某乙的事情），后来又问陈某乙是谁发现这件事情的，还说“我的小燕子是不是没了”、“不用担心，她不孤单，我很快就会去陪她的”、“拜拜，你好好的”等话。
5、证人林某（系上虞市讴歌娱乐有限公司员工）证言、笔记本纸三张及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明：其发现黄明锁在办公桌内的笔记本上有三张纸写着“不想活了”之类的话，通过查看监控视频，应该是黄明在案发前所写。
6、证人黄某乙（系上虞市讴歌娱乐有限公司经理）证言，证实：其与黄明同住在阳光假日36幢1单元1102号房间。黄明和吕某乙谈朋友三四个月了，上个月听说分手了，但6月20日晚看到黄明和吕某乙搂在一起说说笑笑。21日凌晨约1点半黄明打电话叫其开门，开门的时候黄明人还没有到，之后也没有见过黄明。后来黄明的微信还发消息“再见，saygoodbye”。
7、证人陆某、吴某（系上虞市讴歌娱乐有限公司员工）证言，证明：吕某乙和黄明在谈朋友。但后来听吕某乙说她不喜欢黄明，她家里给她介绍了一个特警当男朋友。
8、证人吕某甲、任某（系被害人吕某乙的父母）证言，证实：1995年二人离婚，女儿吕某乙归吕某甲抚养，任某就没有再与前夫、女儿联系见面过。吕某甲另证明，最近家里亲戚给吕某乙介绍了一个特警，死者就是其女儿吕某乙。
9、证人黄学芽（系被告人黄明父亲）证言，证明：黄明身体健康，精神正常。
10、证人黄丹（系被告人黄明妹妹）证言及手机短信照片，证明：6月21日凌晨1点05分的时候黄明发短信给其，内容为“妹妹，好好照顾好爸爸妈妈，哥哥爱你”，其早上看到再打电话给黄明已关机。
11、证人李某（系慈溪市庵东镇喜来登宾馆工作人员）证言及旅客住宿登记单复印件，证明：6月21日5时29分，一个自称“黄敏”的男顾客（实为黄明）入住慈溪市庵东镇喜来登宾馆205房间，没带身份证。
12、现场勘查检查笔录、照片及扣押清单，证明：现场位于上虞市百官街道星宇新村29幢502室西南侧卧室内，在靠北侧高低床下铺仰面躺着一具女尸。床单正面西侧边沿处有血迹1处，床垫西北角反面有血迹1处，床尾上侧有滴落状血迹1处，淡红色地毯上有擦拭状血迹1处。东墙边柜子内北侧中间层柜台上有黄柄水果刀一把、“王老吉”纸箱内有黑色“PHILIPS”电吹风一把、实物提取蓝色、淡红色地毯上有褐色皮屑和铜屑若干、黑色线皮条三条。对上述血迹、实物均予以提取。
13、搜查笔录、照片及扣押清单、发还清单，证明：（1）公安机关在黄明入住的慈溪市庵东镇喜来登宾馆205房间内扣押到牛仔短裤1条（作案时所穿）、灰色短袖上衣1件及白色三星牌笔记本电脑1台、现金人民币一万元及姓名为黄明的居民身份证1张、黑色单刃匕首1把。（2）公安机关扣押了被告人黄明丢弃的电线1根、作案时所穿的灰色T恤1件及拖鞋1双。（3）公安机关将灰色短袖一件、黄明身份证一张、白色三星牌笔记本电脑一台及现金一万元予以发还。
14、人身检查笔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对被告人黄明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左颈部、右胸部、左上臂前侧、右肘部、右膝部多处擦伤，左肘部、左膝部表皮剥脱，右手拇指第一节掌侧见圆形水泡，右手食指第一指节背侧见半环状电流斑，右中指第一节桡侧见小片皮肤角质化，同时提取了被告人黄明的血样。
15、浙江省上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虞公物鉴（法）字［2013］35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吕某乙系扼颈窒息致死；（2）双手电流斑，电击属于附加手段；（3）头皮损伤，符合有一定面积的钝性物体打击或撞击形成。
16、绍兴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绍公物鉴（DNA）字［2013］778号、778-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及情况说明，证明：（1）黄明牛仔裤左侧裤管血迹、黄明牛仔裤上左前口袋血迹、黄明牛仔裤上左侧第1裤袢血迹、阳光假日边树丛里发现的T恤衫上血迹、现场床单上的血迹、现场地面血迹、现场反面垫被上血迹，均为吕某乙所留；（2）现场床尾东侧立面上的血迹，检见混合DNA分析谱带，不能具体分析；（3）吕某乙左乳头擦拭、吕某乙右乳头擦拭，为黄明所留；（4）吕某乙阴道拭子为阴性，未检见精斑；（5）吕某乙左手指甲擦拭物，为吕某乙所留；（6）吕某乙右手指甲擦拭物，检见一混合DNA分型谱带，其分型无法分析。
17、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黄明的抓获情况。
18、户籍证明及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黄明和被害人吕某乙的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黄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意见，经查：1、关于定罪。被告人黄明为阻止被害人反抗，采用掐颈手段致被害人死亡，其作为一个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明知掐颈手段有可能致人死亡，仍不顾后果实施掐颈犯罪行为，在发现被害人没有反应后也未采取任何抢救措施，足见其主观上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也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2、关于检举揭发他人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交的公安机关线索传递单及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黄明检举揭发他人相关盗窃情况，上虞市公安局已将有关线索传递给越城区分局，但至今未查证属实。故不能认定被告人黄明有立功表现。
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黄明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黄明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明因感情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辩护人认为定性有误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鉴于被告人黄明与被害人家属已就民事赔偿达成和解，并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且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可酌情对被告人黄明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钱耀炯
代理审判员 祝ＸＸ
人民陪审员 徐瑞桢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