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4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鼓楼办事处中山东路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12158009880。
负责人：张永安，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凡，贵州心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芳，男，1993年12月18日生，布依族，贵州省安顺市人，住安顺市平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霞、刘巍，均系贵州黔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平坝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忠芳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7）黔0403民初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平坝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所承保的贵Ｇ×××××号车辆驾驶员李某某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已被注销，属无证驾驶情形，同时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明确记载该车辆未按规定审验，因此根据我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之规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驾驶员李某某在其年满六十周岁后因未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向驾驶证的颁发机关提交自身身体条件证明导致其驾驶证被注销，尽管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确认公安机关交警部门注销李某某驾驶证的行为违法，但该判决并未撤销该注销行为，故李某某在事故发生时仍属于无证驾驶。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存在无证驾驶或者驾驶证有效期限届满、未按规定审验驾驶证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等情况，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免责部分字体有加粗加黑，有别于其他普通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在李某某明知其驾驶证会被注销、李忠芳应当对自己所有的车辆进行审验而未审验的情况下，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员无证驾驶造成受害人人身损失的，如果受害人向被上诉人依法主张权利，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项下承担赔偿责任后依据该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向侵权人行使追偿权。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已经向死者家属及伤者肖某某支付相关赔偿费用，上诉人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同时也不享有追偿权，上诉人在交强险项下也不应返还被上诉人垫付的12.2万元。若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项下支付给被上诉人，显然剥夺了上诉人向侵权人的追偿权，加重了上诉人的免责举证责任，也与法律规定不符。3、被上诉人与案外人肖某某签订的赔偿协议，赔偿肖某某各项损失20160元，一审法院认定赔偿数额基本合理，但是并未要求被上诉人说明各项赔偿项目的具体组成金额，如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摩托车修理费的具体金额及相关证据材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并未在该赔偿协议上签字确认，故上诉人不受该协议约束，同时对该协议确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均不认可。
被上诉人李忠芳二审中未答辩。
李忠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122000元；2、判令被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34816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24日，原告李忠芳就其所有的贵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向被告人保平坝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交强险责任限额为12.2万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50万元，同时投保不计免赔率条款，保险期限为2015年9月25日至2016年9月24日。
2016年7月16日，肖某某驾驶贵Ｇ×××××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载肖某，由西秀区xx乡方向往安顺方向行驶，10时50分左右，行经惠大线双堡镇军马场十字路口路段时，所驾驶车辆右后侧与右方道路的来车（军马场方向往鸡场方向行驶）李某某驾驶的贵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右前部发生碰撞，造成驾车人肖某某和乘车人肖某两人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次日，肖某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肖某某于受伤当日至同年8月15日在贵州天健七十三医院住院治疗30天，支付医疗费4639.19元。同年7月27日，原告委托其父亲李某某与死者肖某的妻子林某某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丧葬费、死亡抚慰金、子女抚养金、老人赡养费等共计45万元，该款于当日从原告的中国建设银行卡转账支付到肖某1的银行卡，死者家属林某某、肖某1向李某某出具收条。同年8月23日，原告的父亲李某某与肖某某达成赔偿协议，由原告一次性赔偿后续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摩托车修理费等共计20160元，肖某某向李某某出具收条。安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在以上协议书及收条加盖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同年8月16日，安顺市西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安西）公（司）鉴（尸检）字xxx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分析肖某主要损伤为xxx所致。同年9月27日，安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黔公交认字[2016]第0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如下：本次事故，肖某某驾驶车辆上道路行驶，未让右方道路的来车先行，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李某某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检验的车辆上道路行驶，疏忽大意，是造成本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原因之一，从而认定李某某、肖某某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同等责任，乘车人肖某无责任。
2016年10月20日，李某某以安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为被告，向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决确认被告注销李某某驾驶证的行为违法。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2016）黔0423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查明事实：2005年1月31日，李某某初次向被告申领C1机动车驾驶证，在有效期6年过后，李某某到被告处换领驾驶证，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为2011年1月31日，有效期仍为6年，驾驶证副页显示“自2011年1月28日至有效起始日期有效。请于每年1月提交身体条件证明。请于2017年1月31日前九十日内申请换领新驾驶证”。2012年1月31日至2013年1月31日一个记分周期结束时，原告没有依法向被告提交身体条件证明，被告的公安交通管理综合应用平台于2013年4月1日自动生成批次注销名单，涉及原告一栏中显示“您的驾驶证提交身体条件证明期限为2013年1月31日，目前因逾期1年已被注销，您可在2016年1月31日前办理恢复驾驶资格业务”。法院认为被告不能证实其履行了注销机动车驾驶证的告知义务和告知内容，致使原告丧失了通过学习恢复机动车驾驶证的权利，判决确认被告安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3年4月1日注销李某某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同时查明，本案交通事故死者肖某的户籍所在地安顺市××龙组，肖某与妻子林某某生育两个子女，长子肖某2生于2000年2月13日，次子肖某3生于2006年8月28日。2017年5月8日，肖某某向贵州天健七十三医院支付病历资料费15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其所有的贵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在人保平坝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双方之间形成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告的车辆驾驶员李某某其在年满60周岁后，未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的规定，向驾驶证的颁发机关提交身体条件证明，导致其驾驶证被注销，李某某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款“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的规定。虽人民法院生效行政判决确认公安机关交警部门注销李某某驾驶证的行为违法（注销程序违法，而非不能注销），但并未撤销该注销行为，故应认定李某某在事故发生时仍属于无证驾驶。原告所举的行政判决并不能证实李某某在事故发生之时的驾驶行为属于合法有效驾驶。驾驶人的无证驾驶行为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情形，故被告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被告在原告投保时，仅向原告出具保险单，且该保险单未附有相应的保险条款，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本案被告未举证证明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原告履行了提示义务，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本案交通事故肖某兴死亡，依法应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按2016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8090.28元/年标准计算，即8090.28元/年×20年=161806元；丧葬费按2016年度贵州省城镇从业人员平均工资58398元/年计算6个月，即58398元/年÷12个月×6个月=29199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按2016年度贵州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7533.29元/年标准计算，在事故发生时，肖某2年满16周岁，生活费计算2年；肖某3年满9周岁，生活费计算9年，两个子女人抚养义务人为其父母二人，即7533.29元/年×（2+9）年÷2人=41433元；因交通事故肖某兴死亡，死者的家属精神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3万元。本案交通事故致肖某某受伤住院治疗30日，应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双方在协议时，虽未对赔偿项目进行计算，但协议原告承担的赔偿数额20160元基本合理，予以支持。
本案原告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282598元，由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给付保险金12.2万元（包含精神抚慰金3万元），余款160598元，因原告与肖某某在本次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由原告承担50%的损失，即80299元，该赔偿数额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由被告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给付原告。原告应赔偿的损失合计202299元，因原告已向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应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金202299元。原告超出其依法应当承担的损失赔偿给第三人，应视为其自愿赔偿行为，原告无权就自愿赔偿的部分向被告主张保险金。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1、被告人保平坝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李忠芳保险金202299元。2、驳回原告李忠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52元，减半收取4176元，由原告李忠芳负担2379元，由被告人保平坝支公司负担1797元。
被上诉人李忠芳在二审中提交李某某的机动车驾驶证正副页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时驾驶证系处于有效期间，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根据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行政判决及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无证驾驶，且车辆未按期年检，系商业险保险免责条款，属于免赔事由。本院认为该证据真实有效，也与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6）黔0423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书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采信。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二审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查。根据人保平坝支公司的上诉，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某某是否属于无证驾驶；2、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关于李某某是否属于无证驾驶。首先，交警队注销李某某驾驶证时并未告知持证人，也未收回其驾驶证，导致李某某在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并不知道其驾驶证已被注销，仍然相信自己属于有证驾驶；其次，根据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年作出的（2016）黔0423行初10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结果系确认交警队关于2013年4月1日注销李某某机动车驾驶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同时该行政判决书也阐明本应撤销交警队的行政行为，但因持证人已经届满70周岁已不具备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条件，判决撤销无意义，故确认交警队的行政行为违法。再次，从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来看，该驾驶证有效期为2011年1月31日至2017年1月31日，交通事故发生时间系2016年7月16日，此时机动车驾驶证仍处于有效状态，李某某不构成无证驾驶，一审认为属于无证驾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李某某属于有证驾驶，且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由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适用条件。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之规定，保险人应当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本案中，上诉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十）条中虽然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但其并未在投保时向被上诉人提供包含上述免责事项的保险条款，也未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虽然上诉人辩称已经提供保险条款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使上诉人将免责条款的字体加粗加黑，被上诉人在未见到保险条款的情况下也无法知晓其内容，上诉人显然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对肖某某的赔偿金额问题。首先，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系在安顺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主持下达成，协议上加盖该支队交通事故处理专用章，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次，肖某某受伤住院30天，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结合医嘱及肖某某受伤情况，受害人主张营养费合情合理。交通事故发生，车辆受损必然产生相应的修理费。虽然被上诉人未具体列明每项费用金额，但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摩托车修理费等共计2016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82598元，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即160598元按照肇事双方过错比例承担，本案中，肇事双方负同等责任，故被上诉人承担80299元，由上诉人在商业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赔偿。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虽然存在瑕疵，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835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坝支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熹
审判员 李 德 江
审判员 黄 光 美
二〇一八年二月九日
书记员 袁文婷（代）
附：当事人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信息将被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通过该名单库统一向社会公布，并将承担以下法律后果：
（一）承担加倍罚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被强制进行审计。
（三）被限制出境。
（四）被限制高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乘坐飞机、列车软卧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住宿较高星级宾馆、酒店；限制在夜总会、高尔夫球场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购买不动产及国有产权交易；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在一定范围的旅游、度假；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
（五）被限制在金融机构贷款或办理信用卡。
（六）被限制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七）被依法适用强制措施。被执行人具有拒绝报告或虚假报告财产及恶意转移财产、阻挠法院审计、利用虚假诉讼或仲裁规避执行等行为，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或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处以罚款、拘留。
（八）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规避执行情节严重的行为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及第二百七十七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罪和妨碍公务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