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6424、6425、64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燕京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胡建飞。
委托代理人黄慧芳，女，汉族，1989年4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潘俊，女，汉族，1986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汉英，男，瑶族，1957年11月27日出生，住广西环江毛南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李贵华，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卢绍婵，广东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时朝，男，汉族，1970年12月12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代理人钱秀平，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峰，男，汉族，1973年7月20日出生，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
委托代理人钱秀平，广东新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燕京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京啤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兰汉英、原审第三人龙时朝、潘峰劳动合同纠纷三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351、2601、2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广东省关于高温津贴发放的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三案判决：“确认原告兰汉英与桂林市朋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自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12月17日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与第三人龙时朝、潘峰自2013年12月18日至2015年10月20日期间存在非法用工关系。原告兰汉英与第三人龙时朝、潘峰之间的非法用工关系于2015年10月21日解除。三、第三人龙时朝、潘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经济补偿金10493.58元予原告兰汉英。四、第三人龙时朝、潘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高温津贴300元予原告兰汉英。五、第三人龙时朝、潘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差额301.15元予原告兰汉英。六、被告广东燕京啤酒有限公司对第三人龙时朝、潘峰的上述第三、四、五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原告兰汉英在（2016）粤0605民初2351号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被告广东燕京啤酒有限公司在（2016）粤0605民初2601号案中的诉讼请求。九、驳回第三人龙时朝、潘峰在（2016）粤0605民初2699号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2016）粤0605民初2351号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第三人龙时朝、潘峰负担，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2016）粤0605民初2601号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被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2016）粤0605民初2699号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第三人已预交），由两第三人负担。”
上诉人燕京啤酒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燕京啤酒公司并未将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
一审判决已经确认，燕京啤酒公司与桂林市朋怡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怡公司）的承揽合同期限是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也就是说燕京啤酒公司与朋怡公司的承揽合同是从2013年7月18日起就已经成立并开始履行。而朋怡公司注销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8日，因此，在燕京啤酒公司与朋怡公司成立并履行合同时，朋怡公司是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法人。所以说，燕京啤酒公司并未将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2.朋怡公司在履行与燕京啤酒公司的承揽合同的过程中，因注销而丧失用工资格，燕京啤酒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也无过错。龙时朝、潘峰承认，燕京啤酒公司对朋怡公司注销并不知情。在合同成立之时，燕京啤酒公司审查了朋怡公司的营业执照，并要求朋怡公司在相关文件上盖章，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审查义务。而且，在承揽合同的履行过程中，龙时朝、潘峰一直都是以朋怡公司的名义并持朋怡公司公章，因此燕京啤酒公司有理由相信合同的相对方一直都是朋怡公司，燕京啤酒公司没有能力及时了解到朋怡公司丧失了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特别提请法院注意的是，直至2014年10月24日，龙时朝、潘峰仍以朋怡公司名义与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了保险合同，保险公司也不曾发现朋怡公司已经丧失了法人资格的事实，并且还根据合同的约定进行了相应的赔付。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事实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是关于个人承包经营损害劳动者权益的法律责任的规定。个人承包经营，是指企业与个人承包经营者通过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将企业的全部或者部分经营管理权在一定期限内交给个人承包者，由个人承包者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的行为。而本案中，燕京啤酒公司与朋怡公司签订的是承揽合同，是由朋怡公司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动力等完成合同设定的工作任务，其履行合同的全部权利义务也均由自己承担。因此，双方成立的是纯粹的民事合同关系，并不涉及到法条规定的承包经营行为。所以，本案事实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而且，本案兰汉英的诉请，均为兰汉英依照法律可获得的赔偿或者补偿，并非因非法用工行为对兰汉英所造成的损害，故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连带责任的范围。2.一审判决确认，在2013年2月15日至2013年12月17日期间，兰汉英与朋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既然是正常的劳动关系，那么自然也就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行为，燕京啤酒公司自然也就不应该适用该法条的规定，对与该时间段有关的任何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由于兰汉英的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燕京啤酒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依法支持燕京啤酒公司的上诉请求：1.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351、2601、26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七、九项;2.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粵0605民初2351、2601、2699号民事判决的第六、八项；3.改判燕京啤酒公司无需对龙时朝、潘峰的任何债务承担任何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兰汉英承担。
对于燕京啤酒公司的上诉，兰汉英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朋怡公司是在2013年12月17日注销，合同签订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时候已经不具有主体资格。2.合同签订时朋怡公司用的是业务专用章，以及停产承包合同盖的是业务专用章，并非是朋怡公司的公章，以上两点可以说明燕京啤酒公司在用工主体上存在过错，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对于燕京啤酒公司的上诉，龙时朝、潘峰共同答辩称，龙时朝、潘峰对于燕京啤酒公司的上诉状请求及事实理由没有异议，并自愿承担责任。同时补充意见如下：一、燕京啤酒公司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因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这是关于个人承包经营情况下劳动者损害责任承担的规定。但本案不适用本条规定,原因有二:(1)本案不存在“个人承包经营”的情况。个人承包经营是指企业与个人承包经营者通过订立承包经营合同，将企业的全部或者部分经营管理权在一定期限内交给个人承包者，由个人承包者对企业进行经营管理。个人承包经营是我国在经济体制改革的特定时期出现的解决部分合营企业经营管理不善、严重亏损的补充措施。本案中，龙时朝、潘峰并未对燕京啤酒公司有任何的管理权或经营权，只是负责其洗瓶业务，本质上是提供劳务，所有费用结算也与清洗瓶子数量有关。更何况,最初与燕京啤酒公司签订承揽合同的，是龙时朝、潘峰成立的朋怡公司。该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是具备法律主体资格的,根本不存在“个人承包经营”的情况,更不存在非法分包的情况。(2)本案所涉责任不是“劳动者损害”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兰汉英所诉项目（加班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高温补贴、带薪年休假工资、经济补偿金）均是基于劳动关系下的请求。对于上述请求项目的支付责任，没有法律规定要发包单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
2.一审法院对于所谓的“相关法律的规定”表述不明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8页第2段法律适用中陈述，“用人单位将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明确是哪部法律法规有这样明确规定。龙时朝、潘峰也未发现有这样明确规定的法规。退一步讲，即使相关法律规定了发包单位的“工伤保险责任”/“用工单位主体责任”/“连带赔偿责任”，也仅仅是针对劳动者（或雇员）人身伤亡情况下的赔偿责任，而不是针对本案所涉项目的支付责任。也就是说，承担人身伤亡赔偿责任(这种责任可能叫做“工伤保险责任”，可能叫做“用工单位主体责任”，可能是“连带赔偿责任”)的主体可能是发包人/但是本案所涉项目的支付责任，一定是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或者该主体的投资人。综上分析,所以燕京啤酒公司对本案所涉项目不负有连带支付责任。
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本案所涉诉求项目的支付责任由龙时朝、潘峰承担，龙时朝、潘峰也愿意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明确规定：“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朋怡公司注销后不具有合法经营资格及用工主体资格，所以相关的责任由出资人即龙时朝、潘峰承担，与燕京啤酒公司无关。龙时朝、潘峰也愿意承担包括兰汉英与朋怡公司劳动关系下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高温补贴等的支付责任及后续的工伤赔偿责任。
三、关于和解。龙时朝、潘峰已经向兰汉英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责任,双方也协商确定了赔偿的工资标准,兰汉英亦同意双方都可针伤残级别进行一次重新鉴定。但伤残鉴定结果出来后，由于太过出乎意料，龙时朝、潘峰要求重新鉴定,而此时兰汉英无论如何却不同意。这使得双方无法进一步协商解决。
所以，综上所述,兰汉英所诉求的责任与燕京啤酒公司无关，其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同时，龙时朝、潘峰愿意积极承担相关的劳动报酬、经济补偿等的支付责任及后续伤残赔偿责任。请求法院清楚的认定事实、正确的适用法律，让案件尽快结案。
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举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在二审期间争议的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如下。
因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项内容均无异议，本院径行维持。
二审期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燕京啤酒公司是否应当对原审判决第三、四、五项中龙时朝、潘峰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朋怡公司于2013年12月28日通过工商行政部门进行注销登记，但龙时朝、潘峰在2014年4月15日仍以朋怡公司的名义与燕京啤酒公司签订了《瓶场承包合同》。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同时亦是发包方，燕京啤酒公司应当对朋怡公司的营业执照、用人单位主体资格以及其他工商登记信息进行审核，在朋怡公司仅在合同上签署业务专用章的情况下，燕京啤酒公司对自己应负的合同审核义务具有客观上的疏忽，因此，对于龙时朝、潘峰在不具备用人单位主体资格情况下的用工行为，燕京啤酒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认定燕京啤酒公司对龙时朝、潘峰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燕京啤酒公司上诉主张其与朋怡公司的承揽合同是从2013年7月18日起就已经成立，当时朋怡公司并未注销，因此，其无须承担连带责任。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双方签订的《瓶场承包合同》承揽期限是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但双方实际签订《瓶场承包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即在签订合同时，朋怡公司事实上已经注销，燕京啤酒公司此时完全可以通过对朋怡公司的相关资质进行审核发现朋怡公司是否注销的事实，由于燕京啤酒公司怠于行使审核义务，因此，对燕京啤酒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0元，由上诉人广东燕京啤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景诚
审判员 林义学
审判员 周 芹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