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民申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省前锋农场。
法定代表人：宋宝玉，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孙霞，该场法律服务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学军，黑龙江怡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树春。
委托代理人：刘相曾，黑龙江勤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黑龙江省前锋农场（以下简称前锋农场）因与被申请人高树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黑高商终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再审申请人前锋农场委托代理人张学军、被申请人高树春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相曾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前锋农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情形，请求依法再审。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未按照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价款确定转让价格，属于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2009年5月24日，前锋农场与高树春书面约定，医院转让价在500万至600万元之间。5月27日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确认医院转让按照评估价格为5691780元，加上库存药品及医疗易耗品价格217297.02元，合同总价为5909077.02元，可见《转让协议》的价款与之前约定的价格相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第二，《转让协议》约定的交易价款依据来自于黑龙江省龙垦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黑龙垦评报字（2008）第312号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312号报告）和黑龙江省平安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黑平安估字（2008）第1004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以下简称1004号报告），两份报告真实、合法、有效。其中，虽然1004号报告所附“估价对象位置图”是该评估公司工作人员从网上下载后在归档时后附到报告中，但并不影响评估报告的合法有效性，原审以估价报告存在瑕疵为由不予采纳，缺乏证据证明。第三，案涉《转让协议》签订后，高树春在长达三年、八次收款过程中，没有理由不知道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且高树春在一、二审庭审过程中，自己承认是在2009年5月31日认为《前锋农场职工医院转让协议》中价款有问题，但其不仅没有主张撤销或变更，反而用实际行为去积极履行该合同，说明其认可《转让协议》的各项内容。2、高树春出示的“黑龙江省公安厅书面情况反映”和“黑龙江省农垦总局纪委信访室重要来信来访拟办单”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明力。第一，2013年8月26日本案第一次开庭举证期届满前，高树春未出示该两份证据，2015年1月27日再次开庭时才出示该两份证据，法院不应当采信。第二，高树春出示的“黑龙江省公安厅书面情况反映”的落款日期“二〇一〇年十月八日”为打印，签名处也系打印而非本人手写，没有受案工作人员的签字和记录，不能证明该材料的真实性。第三，高树春出示的“黑龙江省农垦总局纪委信访室重要来信来访拟办单”的“说明”部分明确要求用钢笔或毛笔填写，随卷归档。但高树春出示的却是打印体的拟办单，并且在该拟办单上没有注明具体接待人，因此不能证明高树春曾于2012年11月16日向该部门主张过权利。（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规定，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当事人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二审判决在确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没有判决双方当事人按照该协议履行，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了当事人的协议约定。2、前锋农场与高树春是在2009年5月27日签订《转让协议》，同年5月31日双方实际交接医院。按照高树春的自述，其在2009年5月31日发现数额有问题，高树春就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在一年之内即2010年5月31日前，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撤销《转让协议》。根据法律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故高树春2013年6月14日提起民事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不应当予以立案，二审法院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二年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高树春答辩称：前锋农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再审请求。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首先，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标的物的价款是合同的重要内容之一。本案中，关于标的物价款的约定体现在《转让协议》的第二条，即“乙方所有的前锋农场医院房屋、设备及办公用品经过评估机构评估确定价格为5691780（手写）元，大写伍佰陆拾玖万壹仟染佰捌拾元整（手写）（见附件1：评估报告）；保质期内的库存药品及医疗易耗品经双方盘点确认价格为：（空白）元（见附件2：库存盘点表）…”，对此高树春主张房屋、设备及办公用品价款系前锋农场未经其同意单方填写的，前锋农场则主张该数字系依据312号报告及1004号报告结论，经高树春同意后确定的。经查，《转让协议》中载明的前锋农场医院房屋、设备及办公用品经过评估机构评估价格“5691780元”，确系手写形成，由于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仅凭《转让协议》，显然无法得出该数额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论。而且，前锋农场虽主张《转让协议》约定的价款依据来自于312号报告及1004号报告，但其中1004号报告所附的估价对象位置图中的部分建筑系2009年11月之后形成，与该报告的出具时间2008年12月25日明显不符。此外，该报告载明系受黑龙江省农垦总局国资委的委托，但没有相关委托手续。因此，原判决认定该评估报告存在瑕疵，结合《转让协议》中评估价格空白处手写添加形成的事实，对《转让协议》中填写的价格不予采信，并依据高树春的申请，依法委托哈尔滨信合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资产以2009年5月30日作为鉴定基准日重新评估，并以此评估报告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非缺乏证据证明。
其次，高树春与前锋农场因所涉医院转让款数额产生争议，双方协商未果。之后，高树春分别于2010年12月8日、2012年10月31日向黑龙江省公安厅、黑龙江省农垦总局纪检委反映情况，因问题未得到解决，最终于2013年6月17日诉至法院形成本案诉讼。原审中，高树春提供了“黑龙江省公安厅书面情况反映”和“黑龙江省农垦总局纪委信访室重要来信来访拟办单”，上述材料均加盖了受理单位的公章，能够证明高树春已向相关部门提出了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请求，在前锋农场没有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高树春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并非缺乏证据证明。
（二）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首先，前锋农场主张原审没有判决当事人按照《转让协议》履行义务，属于确定民事责任明显违背了当事人的约定。本院认为，对于《转让协议》中转让价款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如前所述，依据现有证据不能得出案涉转让协议载明的价款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经过协商一致，且作为转让价款计算依据的1004号报告存在重大瑕疵，在此情况下，原审基于公平原则，依据相关的鉴定评估报告，而不是按照转让协议的约定确定双方转让医院的具体价款数额，不属于违反当事人的约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其次，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于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制度。高树春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前锋农场支付拖欠的回购医院的房产、设备等价款，属于债权请求权的范畴，原审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法律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
由于《转让协议》中的价款是前锋农场自行添加的，不能确定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应当视为《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具体的转让价款数额，故不存在高树春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和变更的问题，前锋农场主张高树春不认可《转让协议》中的价款，应当按照可撤销合同提起撤销或变更之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在高树春依据其单方委托鉴定的转让价款数额向人民法院起诉，前锋农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判决依据一审法院重新委托的评估机构所出具的评估报告确定双方转让医院的价格，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前锋农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黑龙江省前锋农场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珂
审 判 员 汪国献
审 判 员 苏 戈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崔福涛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