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2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特力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南岗村塘拐组。
法定代表人：李长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胜华，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姣姣，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高新区长江西路2221号。
法定代表人：丁增长，该公司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北京德恒（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王铁乡。
法定代表人：曹新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连兵，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安徽特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简称特力混凝土公司）与被上诉人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城创建投公司）、一审第三人安徽省晋源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晋源建安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4日作出的（2014）合民一初字第00188号民事判决，特力混凝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4）皖民二终字第00634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特力混凝土公司仍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特力混凝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栗胜华、夏姣姣，被上诉人城创建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陈浩，一审第三人晋源建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连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特力混凝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特力混凝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依法判决城创建投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的具体数额不确定”错误，特力混凝土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数额明确具体。城创建投公司在2013年3月13日《委托付款申请书》签注”按此付款委托执行”，证明城创建投公司不仅知晓特力混凝土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也认可城创建投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及特力混凝土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另，根据城创建投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约定，案涉工程合同总价11500万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价80%，决算审计后付至决算价95%，余款在质保期满后无息返还。11500万元合同总价扣除750万元预留金，在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晋源建安公司实际已收到已完工程的80%款项，尚有1612.5万元（10750万元×15%）工程款没有收回。即在《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在不包括预留金750万元、5%质保金及增加工程量款的情况下，城创建投公司尚欠晋源建安公司1612.5万元。晋源建安公司仅将部分债权即8271867.37元转让给特力混凝土公司，故涉案债权转让的数额是具体确定的。一审法院混淆了涉案”债权转让的数额”与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之间的工程结算款数额。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决算审计是城创建投公司约定和法定义务，与债权受让人特力混凝土公司无关，特力混凝土公司仅仅受让晋源建安公司对城创建投公司的债权，并不受让决算审计义务，也不受让维修、质保义务。涉案工程已经竣工，而城创建投公司一直拖延、拒绝决算审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履行《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
城创建投公司辩称：一、城创建投公司应付晋源建安公司的工程款已被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等法院超额冻结，晋源建安公司将工程款进行转让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无效。即使转让成立，因无剩余工程款，城创建投公司也无法履行支付义务。二、一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的数额不确定正确。晋源建安公司虽然与特力混凝土公司之间的债权确定，但城创建投公司差欠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数额不确定，故特力混凝土公司起诉的工程款债权也不确定。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根据举证责任规则，特力混凝土公司应当对诉讼请求的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工程款未经决算，特力混凝土公司可以申请法院进行审计确认。四、即便转让成立，城创建投公司仍享有抗辩权。根据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的合同约定，在优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后才能支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具体的数额也需要审计决算才能确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晋源建安公司陈述称：一、晋源建安公司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并不知晓工程款被法院冻结，晋源建安公司不存在过错，也没有违法行为。二、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虽然没有结算，但按照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城创建投公司应当支付相应比例的工程款，债权转让具有事实依据。三、债权转让是对已经完成部分的工程量价款转让，不涉及农民工工资部分工程款转让，债权转让行为合法。四、晋源建安公司是项目施工方，享有工程款优先权，转让的债权并不涉及优先权，优先权仍属于晋源建安公司。
特力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城创建投公司支付特力混凝土公司工程材料款8041867元；二、确认特力混凝土公司对城创建投公司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三、城创建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必要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5月，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晋源建安公司承包合肥高新区长宁家园二标段工程施工，中标价为11500万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额为当月核定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价的80%，决算审计后付至决算价的95%，余款在质保期满后无息返还；第47.8.3条款约定，晋源建安公司应保证每月足额发放农民工工资，不得随意克扣、拖欠；第47.8.10条款约定，本项目建设单位为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公司，负责工程款支付，项目代建单位为城创建投公司，负责施工管理，中标后税票开给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公司。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事项。
2011年6月20日，晋源建安公司与特力混凝土公司签订了《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特力混凝土公司为晋源建安公司承包施工的长宁家园二期7#-12#楼及人防、地下车库工程提供预拌商品混凝土。之后，特力混凝土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确认截止2012年10月31日前的商品混凝土货款为201211867.37元，扣除已付的1060万元，晋源建安公司尚欠混凝土款9521867.37元。
2013年3月13日，晋源建安公司向城创建投公司出具《委托付款申请书》，称因生产经营原因，请城创建投公司在工程竣工前分批将晋源建安公司所欠特力混凝土公司500万元混凝土款转入特力混凝土公司账户，另欠412万元混凝土款委托城创建投公司在本工程决算审计完毕支付决算审计价95%时，全额支付给特力混凝土公司。城创建投公司二标段工程项目二部经理陈华俊于2013年7月10日签收，并备注”在优先解决晋源农民工工资后，按此付款委托执行”。
2013年7月23日，晋源建安公司与特力混凝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1、截止2012年10月31日，特力混凝土公司向晋源建安公司承接的长宁家园二标段工程提供的商品混凝土总价值20121867.37元，晋源建安公司已支付1185万元，尚欠8271867.37元，上述款项不包括晋源建安公司逾期付款给特力混凝土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2、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建筑施工合同总价为11500万元，因合同约定进度款支付额为当月核定工程量的70%，竣工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至合同价的80%，决算审计后付至决算价的95%，余款在质保期满后无息返还。其中11500万元合同总价应扣除预留金750万元，在签订本债权转让协议时，晋源建安公司实际收到已完工程80%的款项，尚有1612.50万元工程款没有收回（该数额仅作为说明晋源建安公司尚有足以偿还特力混凝土公司债务的债权没有收回，不作为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的结算依据）；3、晋源建安公司同意将在城创建投公司未到期债权1612.50万元（不包括工程量增加工程款项）中8271867.37元转让给特力混凝土公司偿还债务；4、特力混凝土公司知晓该债权转让后，城创建投公司付款时间并没有到期，具体付款时间及数额仍依据2013年3月13日晋源建安公司向城创建投公司申请的付款委托书付款；5、本协议在双方授权代表签署后生效。协议签订后，晋源建安公司以其名义向城创建投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交给特力混凝土公司，特力混凝土公司将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书按城创建投公司的住所地”合肥市长江西路2221号”通过快递（邮件号1089792507904）送达给城创建投公司，该公司于2013年9月7日签收。
另查明：2013年8月22日，城创建投公司向特力混凝土公司转款支付50万元，2013年9月18日，城创建投公司向特力混凝土公司转款支付30万元。晋源建安公司施工期间欠付材料款被债权人起诉，多起诉讼案件在执行过程中，相关法院向城创建投公司或者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扣留、冻结或是暂停支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此外，城创建投公司代晋源建安公司支付了部分农民工工资。
再查明：特力混凝土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于2013年9月9日确认新增商品混凝土决算款426894.90元，特力混凝土公司庭审中称该款项未在本案中主张。城创建投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均陈述案涉工程已经竣工，双方正在审计决算过程中，但因存在分歧，一直未达成最终意见。
一审法院在审理期间就案涉工程造价审计鉴定问题向特力混凝土公司进行释明，特力混凝土公司以该举证责任应由城创建投公司承担为由不同意申请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有效性问题。晋源建安公司确认尚欠特力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8271867.37元，双方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对城创建投公司享有工程价款受偿权。晋源建安公司与特力混凝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在城创建投公司的部分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特力混凝土公司，以清偿所欠混凝土款8271867.37元，该债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虽然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就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未进行确认，但转让债权的数额是否确定并非是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晋源建安公司以其名义向城创建投公司出具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城创建投公司已于2013年9月7日予以签收，故该转让自2013年9月7日起对城创建投公司发生效力。城创建投公司以通知主体系特力混凝土公司而非晋源建安公司为由否认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因法律并未对债权转让通知主体作出限制，债权转让通知书实际也由晋源建安公司向城创建投公司出具，故城创建投公司该项抗辩无法律依据。城创建投公司辩称，晋源建安公司进行债权转让时案涉工程款债权已被法院冻结，且有代付农民工工资情形，故晋源建安公司转让债权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晋源建安公司不得将已被法院冻结的工程款债权予以转让。但因本案债权转让时，案涉工程款数额未进行决算，不能认定晋源建安公司转让的债权就是法院冻结的工程款债权。城创建投公司代晋源建安公司支付的农民工工资，根据其与晋源建安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47.8.3条约定，属于抗辩事项，其可依法向特力混凝土公司主张。故上述款项经审查确认后，应当在确定晋源建安公司转让的具体债权数额中予以扣除，而非债权转让无效的情形。
二、关于债权转让数额的确定问题。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城创建投公司应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数额未进行结算（协议中予以备注），且协议也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仍依据2013年3月13日晋源建安公司向城创建投公司出具的付款委托书，该委托书确定最终付款时间为工程决算审计完毕。特力混凝土公司对上述情况应当是明知的。由于城创建投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至今未形成最终决算。故特力混凝土公司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应当通过申请审计鉴定的方式确定城创建投公司在收到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后应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从而达到其要求城创建投公司向其支付混凝土款8041867元的诉讼目的。但经法院释明，特力混凝土公司不同意申请审计，故本案无法对晋源建安公司与特力混凝土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中的债权转让数额作出认定，特力混凝土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特力混凝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93元，由特力混凝土公司负担。
二审中，特力混凝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1、七份竣工验收报告。证明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3月10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同年6月份交付使用。
证据2、《合肥高新区管委会投资建设项目结算审计会签表》。证明合肥高新建设投资集团公司已组织审计决算，决算数额为108702589.00元，工程款数额是具体确定的。
证据3、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法院对城创建投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数额予以认定。
城创建投公司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工程虽竣工验收，但工程仍存在许多质量问题，均是城创建投公司自行整改的；晋源建安公司没有对结算审计会签表盖章确认，工程款仍需要决算；判决书只是对单方认可数额的确定，不能作为双方最终的结算依据。
晋源建安公司质证认为：对三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结算审计会签表未经晋源建安公司签章确认，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晋源建安公司对上述判决虽未提起上诉，但对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及逾期交付工程应承担的违约金持有异议。
庭后，城创建投公司提交了案涉工程款支付明细及凭证，证明城创建投公司共支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107967006.93元，截止2013年9月7日支付工程款是82075406.93元，之后支付25891600元，其中2015年2月28日支付农民工工资303.5万元、2015年4月27日协助法院执行扣划450万元、其余支付的是材料租赁款和各班组的农民工工资。
特力混凝土公司质证认为：2013年9月7日之后支付的17笔计15530477.50元全部是工程材料款，不是农民工工资，其中13笔计4639277.50元转给建筑公司，明显系工程材料款，另4笔计10891200元转给各班组个人的账号，从《付款委托申请书》及签收款备注中反映是工程材料款，而非农民工工资。
晋源建安公司质证认为：在2013年9月7日前支付的款项有多笔没有相应的转款凭证，部分转给他人的款项无晋源建安公司委托付款函，且部分转款数额少于委托付款数额；之后支付的款项部分缺少转款凭证和付款委托函，也不清楚是否系农民工工资。
对特力混凝土公司及城创建投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确认其真实性。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47.8.3条约定：”农民工工资按合肥市、高新区有关规定执行。”《安徽省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保障暂行办法》、《安徽省防止建设领域拖欠农民工工资管理办法》规定，当建筑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时，由业主单位先行垫付，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
2014年3月10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2月9日，案涉项目的审计单位、项目实施单位及高新区建设发展局在结算审计会签表上盖章，施工单位晋源建安公司未盖章，审核验证数为108702589.00元，备注栏注明”工期违约罚款建设单位保留诉讼的权利；人工费调整施工单位保留诉讼的权利”。2015年3月18日，城创建投公司以晋源建安公司延期交付工程为由起诉至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要求支付违约金460万元。该院按照审核结算价款108702589.00元的4%判决晋源建安公司支付违约金4348104元。
二审中，城创建投公司确认共支付晋源建安公司案涉工程款107967006.93元，其中2013年9月7日前支付82075406.93元，之后支付25891600元（含协助法院执行扣划45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二、特力混凝土公司向城创建投公司主张工程材料款8041867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特力混凝土公司能否就上述债权向城创建投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
（一）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认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晋源建安公司与城创建投公司之间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后晋源建安公司与特力混凝土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对城创建投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特力混凝土公司，以清偿自身的债务。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和第七十九条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合法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本案中，晋源建安公司与特力混凝土公司约定将其对城创建投公司享有的到期或未到期的部分债权转让给特力混凝土公司，并不涉及被人民法院冻结的工程款。即便在转让协议签订时存在部分工程款被冻结的情况，其法律后果也仅限于不能对抗申请执行人，并不影响对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城创建投公司据此主张《债权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特力混凝土公司主张的工程材料款。特力混凝土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向城创建投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相关债权转让文件在城创建投公司2013年9月7日签收后，即对其发生法律效力，城创建投公司应按照晋源建安公司2013年3月13日《委托付款申请书》确定的时间及金额向特力混凝土公司付款，即在工程竣工前分批支付特力混凝土公司500万元，剩余412万元在工程决算审计完毕支付决算审计价90%时全额支付。即使如城创建投公司所称，其在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时尚不能确定应付及将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但在2013年9月7日之后，城创建投公司又陆续向晋源建安公司支付了大量工程款，扣除协助法院扣划的450万元及其认为系农民工工资303.5万元外，数额仍超过1500万元，远高于其应支付特力混凝土公司的款项。上述事实表明，在城创建投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晋源建安公司对城创建投公司已有及陆续新增的债权数额足以偿付晋源建安公司对特力混凝土公司的债务。城创建投公司抗辩现已无剩余工程款履行支付义务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其未履行债权转让协议之付款义务的正当性。另，城创建投公司辩称此后支付的是农民工工资，但其提交的付款凭证记载的内容不能证明2013年9月7日之后支付的款项均为农民工工资。城创建投公司据此对抗特力混凝土公司向其主张付款的请求权，亦于法无据。
根据业已生效的安徽省合肥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0765号民事判决，案涉工程造价为108702589.00元，晋源建安公司在本案中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就上述判决提出上诉。基于此，城创建投公司是否欠付晋源建安公司工程款及相应数额的事实确认有赖于合同双方共同对账的积极作为。一审法院将上述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作为案涉工程材料供应商的特力混凝土公司，显属不当，特力混凝土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3月10日竣工验收，城创建投公司和晋源建安公司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和承包方，在此后两年多的时间内仍未完成收付款的结算，客观上阻止了本案付款条件的成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因此，城创建投公司和晋源建安公司怠于结算的行为实际阻碍了特力混凝土公司权利的行使，城创建投公司的付款条件依法应视为已成就。由于城创建投公司已分别于2013年8月22日和9月18日共计向特力混凝土公司支付了80万元，故特力混凝土公司要求城创建投公司给付8041867元材料款项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城创建投公司应当按照《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承担继续向特力混凝土公司支付剩余债权转让款7471867元（8271867元-80万元）的义务。
（三）关于特力混凝土公司能否享有优先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4年3月10日，但晋源建安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主张优先受偿权。因此，特力混凝土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规定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特力混凝土公司请求支付债权转让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该款项的最终处理，由城创建投公司与晋源建安公司在案涉工程结算时一并解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合民一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
二、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安徽特力混凝土有限公司7471867元；
三、驳回安徽特力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093元，由安徽特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80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93元，由安徽特力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0000元，合肥高新城创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3809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裁判文书涉及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