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2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博润商务广场1-1-105。
法定代表人：王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东，北京市大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玉洲，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钢德远矿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8号A座32层3207号。
法定代表人：刘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煤天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钢德远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38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煤天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并未审理查明中钢公司据以提起诉讼的虚假的关键证据来源，在收货证明、结算单等关键证据被鉴定为虚假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中钢公司的货物来源和交货情况，仅依据会计师事务所根据发票入账的会计记录出具的询证函即判定中钢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山煤天津公司的询证函系会计师事务所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出具的，与增值税专用发票性质相同。故中钢公司应提交诸如货物来源凭证、仓储凭证、运输单据等其他有区别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同性质、且能够证明中钢公司交付标的物的证据。二、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第一，中钢公司提交的两份询证函已超过一审举证期限；第二，鉴定意见书早已作出，一审法院却一直拖延不开庭直至中钢公司提交两份询证函才继续开庭审理；第三，中钢公司只预交了一半的诉讼费，但本案早已由简易程序变更为普通程序，中钢公司一直未补交诉讼费；第四，由于（2015）海民（商）初字第38549号、38550号与（2015）海民（商）初字第38551号案件类似，中钢公司仅对（2015）海民（商）初字第38551号案件单独撤诉，其行为使山煤天津公司怀疑中钢公司预先知道判决结果。三、根据中钢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确定，中钢公司的供货方在向其交货时提供了货权转移的相关凭证，但中钢公司未向山煤天津公司出示或提供。
中钢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中钢公司已按照销售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一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准确。1、中钢公司销售给山煤天津公司的主焦煤均系自第三方采购，并依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完成交付，收货证明、结算单、发票、询证函等已形成完整证据链予以证明。2、收货证明、结算单是真实存在的，且只可能来源于山煤天津公司。由于销售合同仅确定货物数量区间和单价，结算数量和结算价格需根据实际交付货物数量以及货物品质确定，验收货物和结算是合同履行、中钢公司开具发票的必经程序，山煤天津公司的询证函反映的其账簿记载的采购数量和应付款数量，是结算单列明的结算数量和结算金额，证明山煤天津公司认可收货证明和结算单记载的内容。3、根据企业会计准则及其应用指南，山煤天津公司账簿将案涉销售合同项下货物记载为库存商品，证明山煤天津公司已确认收到货物，并验收入库。山煤天津公司账簿将案涉销售合同项下应付货款记入其应付账款科目，证明其已经确认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已验收入库、货款尚未支付。4、山煤天津公司接受了中钢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抵扣，且从未向中钢公司要求交货，表明其在纠纷产生前并不认为中钢公司未履行交货的主合同义务。二、本案审理程序不存在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山煤天津公司的问题和疑点均没有依据。
中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山煤天津公司：1.支付货款31636221.4元；2.按照上述第1项货款总金额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支付逾期违约金，自2015年3月15日起支付至全部货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赔偿上述第2项逾期违约金不足弥补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总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与日万分之一的差额计算，自2015年3月51日起至全部货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因该案支付的律师费10万元；4.承担该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4日，山煤天津公司（买方）与中钢再生资源有限公司（2015年1月16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某分局核准，中钢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更名为中钢德远矿产品有限公司，卖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为：14ZGZS-
NMX2465-MR014-CN），约定山煤天津公司向中钢公司购买主焦煤40000吨（±10％卖方选择），一票含税出库承兑价755元/吨，交货地点为卖方指定地点（山西省），交货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前，买方自提。关于付款、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约定为：买方收货后，双方结算，结算数量以买方提货出库数量为准，品质以买方提货出库检验结果为准，买方确认结算单后卖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买方于2015年3月15日前支付全部货款，付款方式为银行承兑。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为：若买方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未能将全部货款支付给卖方，则本合同终止，卖方有权自行处理货物，如果买方对卖方造成损失的，卖方有权向买方要求支付逾期违约金（每日按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一加收），如果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由此给卖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物处理差价、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律师费和其他额外费用），则买方还应当承担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如果买方中途退货的，买方应该向卖方支付货款2‰的违约金，如果该违约金不足弥补由此给卖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物处理差价、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律师费和其他额外费用），则买方还应当承担不足部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5年6月29日，中钢公司向山煤天津公司开具了31636221.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庭审中，山煤天津公司认可上述发票已予以抵扣。山煤天津公司曾向中钢公司发送采购询证函，自述2015年1-12月其对中钢公司采购商品主焦煤80991.74吨，采购金额为52765047.51元，科目为库存商品。2016年1月18日，山煤天津公司向中钢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自述截止2015年12月31日，其欠中钢公司61735105.6元，备注为应付账款。上述询证函为该案及（2015）海民（商）初字第38549号案件所涉销售合同（合同编号：14ZGZS-
NMX2463-MR014-CN）供货数量、货款金额之和。中钢公司未予确认回函。中钢公司就该案诉讼委托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办理，并支付律师费33333元。
一审庭审中，中钢公司提交了2014年12月5日的收货证明及销售结算单，山煤天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上述证据与样本（在天津市某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分局留存的年检报告书、公司变更登记申请表、股东会决议，在中信银行、中国银行、光大银行留存的印鉴卡）中”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公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中两枚”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山煤天津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5100元。
一审庭审中，中钢公司亦提交了加盖有”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印章的其他收货证明，并申请对其提交的2014年12月5日的收货证明及销售结算单与上述其他收货证明中”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公章与样本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21日出具鉴定意见：检材中两枚”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印文均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形成。中钢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311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中钢公司与山煤天津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钢公司是否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依约履行交货义务。首先，中钢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2014年12月5日的收货证明及销售结算单，虽根据鉴定结论，上述证据中”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的印文与其提交的其他收货证明中的印文一致，但中钢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检材和样本均系山煤天津公司提供，且2014年12月5日的收货证明及销售结算单中”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的印文与山煤天津公司在工商部门、银行留存的印文不一致，故对中钢公司提交的2014年12月5日的收货证明及销售结算单，该院不予确认。其次，山煤天津公司向中钢公司发送的采购询证函中，山煤天津公司确认2015年1-12月其对中钢公司采购商品主焦煤80991.74吨，2016年1月18日山煤天津公司向中钢公司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中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其欠中钢公司应付账款61735105.6元。山煤天津公司称，上述两份询证函系根据合同及发票金额进行会计账目核对得出，不能证明其收到货物。该院认为，企业询证函系以复核账目为目的的一种单方意思表示，函件的记载内容即为山煤天津公司的意思表示内容，询证函中已载明询证函信息出自公司账簿记载，因此，上述询证函应为山煤天津公司账簿的真实体现。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案中，山煤天津公司对中钢公司开具的足额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且中钢公司亦提交上述两份询证函对其供货情况予以佐证，根据询证函记载，山煤天津公司认可截至2015年12月31日其尚欠中钢公司该案所涉货款31636221.4元，上述证据已就买卖合同的履行形成了证据链，在山煤天津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钢公司已经履行了该案项下的供货义务，故对中钢公司要求山煤天津公司支付货款31636221.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若买方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未能将全部货款支付给卖方，则本合同终止，卖方有权自行处理货物，如果买方对卖方造成损失的，卖方有权向买方要求支付逾期违约金（每日按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一加收），如果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由此给卖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货物处理差价、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律师费和其他额外费用），则买方还应当承担不足部分的赔偿责任，该案中，山煤天津公司逾期未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依约承担上述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但因中钢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交货时间，故该院以询证函截止时间的次日作为违约金和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关于律师费损失金额，该院仅就已支出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钢公司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山煤天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中钢公司合同款31636221.4元及违约金（以31636221.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一为标准计算，自二Ｏ一六年一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1636221.4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与日万分之一之间的差额为标准计算，自二Ｏ一六年一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律师费损失33333元。二、驳回中钢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山煤天津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中钢公司与上海某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某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签订的采购合同，证明本案所涉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系中钢公司向上海某公司采购，应查明上海某公司是否履行该采购合同的供货义务。山煤天津公司另提交一份上海某公司函件的复印件，出具日期注明为2018年4月18日。
针对山煤天津公司的举证，中钢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中钢公司与上海某公司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的采购合同、采购结算单、上海某公司函，证明中钢公司拥有根据涉案销售合同向山煤天津公司出售的主焦煤的所有权。2、山煤天津公司与天津市某矿产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某公司）于2014年12月5日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印件及双方的《销售结算单》复印件，证明山煤天津公司已将根据涉案销售合同自中钢公司采购的主焦煤向天津某公司销售，进而证明山煤天津公司已实际取得涉案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的所有权并行使所有权，中钢公司已履行了交付义务。
本院认为，山煤天津公司提交的上海某公司函件，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其内容对本案双方争议事实并无证明作用，本院不予采信。中钢公司认可其向山煤天津公司销售的货物来自于上海某公司，并称山煤天津公司收货后已将涉案货物转售给天津某公司。山煤天津公司虽然对中钢公司提交的山煤天津公司与天津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复印件及《销售结算单》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不认可，但该采购合同及《销售结算单》系山煤天津公司与天津某公司之间签署，中钢公司不可能取得原件，而山煤天津公司在本院限定的期限内，未就本院要求其核实的是否与天津某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买卖的情况明确提出否定性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该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综合中钢公司、山煤天津公司一、二审中的诉辩主张，结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中钢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涉案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义务。对于本案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系中钢公司自上海某公司采购，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山煤天津公司称中钢公司虽然与上海某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但是未实际履行，对此本院认为，山煤天津公司就其该项主张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山煤天津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仅依据会计师事务所根据发票入账的会计记录出具的询证函即判定中钢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属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企业询证函系以复核账目为目的的一种单方意思表示，函件的记载内容即为山煤天津公司的意思表示内容，询证函中已载明询证函信息出自公司账簿记载，因此，上述询证函应为山煤天津公司账簿的真实体现。现依据询证函反映的山煤天津公司的账簿记载，即记载于”库存商品”科目下的涉案主焦煤的数量及金额以及备注为”应付账款”的涉案货款，结合山煤天津公司对中钢公司开具的足额增值税发票予以抵扣的具体情况，以及对于本院要求其核实的是否与天津某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买卖的情况，山煤天津公司未在本院限定期限内明确提出否定性的意见，综合上述，在山煤天津公司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中钢公司已经履行了本案销售合同项下的供货义务，并非仅依据询证函的内容作出认定，认定并无不当，本院对山煤天津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山煤天津公司上诉称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院经审查，一审审理不存在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形，本院对山煤天津公司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山煤天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4648元，由山煤国际能源集团天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