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9号
原告：邹建伟，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孙高峰，广东华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明亮，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被告：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潘力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艾香，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意自，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袁艾香，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潘惠芳，女，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
被告：孔宪文，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孔令文，广东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家华，广东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建伟诉被告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邹建伟于2014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由罗凯原、何希红、李炜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后因审判工作需要，2015年3月2日合议庭变更为罗凯原、霍娟、李炜。孔宪文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初字第99-1号民事裁定，驳回孔宪文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孔宪文不服上述裁定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终字第164号民事裁定，驳回孔宪文的上诉，维持原裁定。东兴公司、罗意自、潘惠芳曾委托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魏兆升律师担任本案的代理人。2015年4月2日，东兴公司、罗意自撤销对魏兆升的委托，转由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袁艾香律师代理本案诉讼行为。2015年4月2日，潘惠芳声明撤销对魏兆升的委托。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邹建伟的委托代理人孙高峰、东兴公司、罗意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袁艾香、孔宪文的委托代理人孔令文到庭参加了庭审，潘惠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邹建伟诉称：2013年10月10日，东兴公司与邹建伟签订《短期借款合同》，东兴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邹建伟借款1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10月10日至2014年4月9日，借款期限为六个月，约定月利率为2.5%。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为东兴公司借款的保证人，其对东兴公司所欠邹建伟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还款期限已到，经邹建伟催还，东兴公司拒绝还款。
根据《短期借款合同》第七条第3款的约定，如东兴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按时归还所借款项及利息，每逾期一日，应当向邹建伟支付未还款金额的千分之零点五作为逾期罚息。邹建伟自2014年6月9日开始停止支付利息。至起诉日起，东兴公司已拖欠利息15日，共计利息187500元；已拖欠还款76天，应支付罚息57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5757500元。综上，请求：1.东兴公司偿还邹建伟借款本金1500万元，利息187500元，罚息570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5757500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23日）；2.判令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对东兴公司所欠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东兴公司、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负担。
原告邹建伟在诉讼中提交了如下证据：
1.《短期借款合同》、划款委托书、借款借据，证明借款合同的金额、利率、期限及罚息标准。合同约定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作为保证人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还约定实现债权费用的责任承担。划款委托书证明东兴公司同意将借款划到罗意自账号上。借款借据证明东兴公司同意在2014年4月9日前归还全部的借款本息，东兴公司、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均在合同上签名；
2.网银转账回单两份，证明邹建伟已经按照约定在签订《短期借款合同》当天将1500万元全部划到罗意自的账户。
被告东兴公司、罗意自质证认为：对邹建伟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东兴公司的借款本金应为1462.5万元，因在借款的当天，东兴公司支付了37.5万元，该37.5万元应在借款本金1500万元中扣除。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约定的罚息为按未还款金额的日万分之五计算，罚息过高，利息及罚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
被告孔宪文对邹建伟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东兴公司、罗意自一致。
被告东兴公司、罗意自答辩称：一、东兴公司所借款项的借款本金应为1462.5万元，借款当天东兴公司向邹建伟付款37.5万元，该37.5万元应在所借本金中扣除。二、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息过高，东兴公司已付利息的过高部分应抵扣本金。三、合同约定的罚息和利息合起来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四、由于邹建伟的诉讼请求过高，应承担主张过高部分的诉讼费。
被告东兴公司、罗意自在诉讼中提交了农业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9张、建设银行客户回单1张，证明东兴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8日、2013年12月10日、2014年1月10日、2014年2月12日、2014年3月10日分别支付邹建伟利息37.5万元，2014年4月10日及2014年4月16日分两次共支付邹建伟利息37.5万元，2014年5月9日及2014年5月13日分两次共支付邹建伟利息37.5万元。东兴公司累计已支付利息262.5万元（不包括2013年10月10日应抵扣借款本金的37.5万元）。此外，因双方约定的利息和罚息合计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的利息也应抵扣本金。
原告邹建伟质证认为，对东兴公司、罗意自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证明的事实和关联性有异议。2013年10月10日支付的37.5万元并不是支付借款本金，是用于支付借款第一个月的利息，从东兴公司多次支付利息的日期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付息时间为每月的10日左右。双方约定的利息虽然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虽不受法律保护，但并不违法，是债务人自愿支付的，因此已经支付的利息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抵扣借款本金。关于罚息的问题，罚息是违约的责任，罚息部分不受银行同期利率四倍的约束。
被告孔宪文对东兴公司、罗意自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予以确认。
被告孔宪文答辩称，同意东兴公司、罗意自的答辩意见。利息和罚息合计的标准不应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的四倍。
被告孔宪文没有提交证据。
被告潘惠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参加庭审，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及举证，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权利。
本院经审查认为，东兴公司、罗意自、孔宪文对邹建伟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邹建伟、孔宪文对东兴公司、罗意自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
2013年10月10日，邹建伟作为甲方（贷款人），东兴公司作为乙方（借款人），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作为丙方（保证人）共同签订《短期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东兴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邹建伟申请借款，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愿为东兴公司向邹建伟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东兴公司向邹建伟借款的本金为15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4年4月9日止，共六个月。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利随本清。如东兴公司因任何原因不按时归还合同项下债务，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应当即向邹建伟履行连带还款责任。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期限自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为止。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邹建伟为实现债权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全部费用。东兴公司保证按时向邹建伟还本付息，否则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赔偿邹建伟因此而遭受的全部损失，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对东兴公司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东兴公司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则每逾期一日，除应归还借款全部本金以及正常利息外，还应按未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0.5的标准向邹建伟支付逾期罚息。合同约定，如发生争议，合同各方在事实基础上友好协商解决，涉及诉讼的，各方均同意向邹建伟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同签约地点为佛山市南海区桂城。
东兴公司向邹建伟出具《划款委托书》，约定对于邹建伟出借给东兴公司的1500万元，东兴公司委托邹建伟将借款划入户名为罗意自，开户行为农业银行佛山市南海狮山支行的账户。对于该笔借款，东兴公司向邹建伟出具内容为：“我司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今收到您借予的借款本金人民币壹仟伍佰万元正（小写：15000000元）。我司保证于2014年4月9日前准时向您归还上述全部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利率以短期借款合同约定为准”的《借款借据》，东兴公司、罗意自、潘惠芳在该《借款借据》上盖章及签名。2013年10月10日，邹建伟通过其账户向东兴公司指定的罗意自账户分别转款1000万元和500万元，合共1500万元。
东兴公司通过罗意自账户于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1月8日、2013年12月10日、2014年1月10日、2014年2月12日、2014年3月10日分别支付邹建伟37.5万元，2014年4月10日及2014年4月16日分两次共支付邹建伟37.5万元，2014年5月9日及2014年5月13日分两次共支付邹建伟37.5万元，上述款项合共300万元，均用于支付借款利息。
另查明，2013年10月10日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六个月（含本数）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
本院认为：
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由于本案被告潘惠芳为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澳民事纠纷，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进行审理。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本案原、被告没有选择适用的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因案涉《短期借款合同》的签订地、履行地为佛山市，邹建伟、东兴公司、罗意自、孔宪文在庭审中选择内地法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审理。
案涉《短期借款合同》的缔约主体适格，内容除利息约定外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意思表示真实，依法成立。东兴公司对其依据上述合同向邹建伟借款的事实没有异议。罗意自、孔宪文确认其作为保证人签订涉案《短期借款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东兴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数额；2.邹建伟主张的借款利息、罚息应否支持。
一、关于东兴公司的借款本金数额。东兴公司主张邹建伟转出借款的2013年10月10日同日，其从罗意自的账户向邹建伟的账户转款37.5万元，该款应在邹建伟出借的借款本金中扣除。邹建伟则主张该款为东兴公司支付借款第一个月的利息。根据案涉《短期借款合同》的约定，合同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即每月利息为1500万元×2.5%＝37.5万元。从金额来看，邹建伟主张上述37.5万元为东兴公司支付的第一个月利息的陈述较为可信。且，2013年10月10日，邹建伟先将1500万元的借款转到罗意自的账户，东兴公司再从罗意自的账户转款37.5万元给邹建伟。双方该转款的方式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规定的情形。因此，在无证据显示该37.5万元双方约定为归还借款本金的情况下，东兴公司主张该37.5万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邹建伟向东兴公司出借的本金为1500万元。
二、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及罚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案涉《短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4年4月9日止，借款月利率为2.5%，即年利率30%（2.5%×12）。合同还约定逾期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需按未还款金额每日千分之0.5的标准支付逾期罚息。邹建伟对案涉借款主张的利息和罚息的标准是否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2013年10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适用的金融机构六个月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5.6%，该基准利率的四倍为年利率22.4%。显然，案涉《短期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已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东兴公司主张的利息未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年利率22.4%）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过的部分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东兴公司除上述借款利息外还主张逾期还款的罚息，其主张的利息与罚息合计明显高于上述规定，从限制民间借贷的利息考虑，本院不另外支持罚息。
此外，东兴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5月13日分七次各支付37.5万元（合共262.5万元）的利息，超出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不应认定为支付的利息，应认定为偿还本金。本院认为，对东兴公司偿还的利息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四倍利率的部分，宜认定为自然债务如债权人请求给付的，不受法律保护，但债务人已经给付的，亦不得请求予以返还或作为本金予以扣除，故本院对东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中，邹建伟并未确认东兴公司偿还过本金，东兴公司也未举证除上述款项外归还过借款本金，故本院确认东兴公司尚欠的借款本金为1500万元。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东兴公司已支付2013年10月、11月、12月、2014年1月、2月、3月、4月、5月的利息，从2014年6月开始未支付利息。案涉《短期借款合同》未约定东兴公司每月的付息时间，邹建伟主张东兴公司的付息日为每月10日左右，东兴公司对于付息日并未举证。在双方当事人对于付息日未予约定，本院已确定东兴公司应按年利率22.4%的标准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东兴公司应从2014年6月1日开始按照上述标准按日计算利息予债权人。邹建伟诉请东兴公司从2014年6月9日开始未支付利息，该主张是邹建伟对自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因此，东兴公司应从2014年6月9日起以1500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2.4%计算利息予邹建伟至其实际清偿上述借款本金之日止。
案涉《短期借款合同》约定：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对于东兴公司的借款本息及诉讼费用、律师费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在诉讼中对于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没有提出异议，故本院对邹建伟诉请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对东兴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该法律规定，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对本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东兴公司追偿。
被告潘惠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可作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缺席判决如下：
一、被告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邹建伟归还借款本金15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500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9日起至该本金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2.4%计算）；
二、被告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追偿；
三、驳回原告邹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634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21345元，由原告邹建伟负担4545元，被告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罗意自、潘惠芳、孔宪文共同负担116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邹建伟、被告佛山市南海东兴塑料制罐有限公司、罗意自、孔宪文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潘惠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罗凯原
代理审判员 霍 娟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