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103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建华，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大桥大队一中队队长，户籍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4年5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文、陈依红，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建华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作出（2014）鄂汉阳刑初字第0070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建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张小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建华及辩护人李文、陈依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一）滥用职权的事实
2006年底至2009年7月，被告人吴建华在担任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以下简称市交管局）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期间，伙同该大队民警刘某、覃某（均另案处理）等相关人员，利用其负责长江大桥交通违法处置工作的职权，故意违反长途客车严禁通行长江大桥的规定，滥用职权，使刘某等民警利用负责查处长江大桥交通违法行为的职权、覃某等民警利用负责长江大桥交通违法处理工作的职权，以私自放行和截留、销毁交通罚单存根的方式，先后帮助胡某甲、许某甲、叶某（均另案处理）指定的车辆违反禁令通行长江大桥未受到交通处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二）受贿的事实
2006年底至2009年8月，被告人吴建华担任市交管局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期间，利用负责长江大桥交通违法处置工作的职务便利，伙同龙某多次非法收受由覃某经手的长途客车车主给予的钱财共计人民币6.2万元，帮助违规通行长江大桥的长途客车逃避交通处罚。其中，被告人吴建华分得人民币3万元。
2007年7月至2009年8月，被告人吴建华担任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期间，利用负责长江大桥交通违法处置工作的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由刘某经手的长途客车车主给予的钱财共计人民币4.56万元，帮助违规通行长江大桥的长途客车逃避交通处罚。其中，被告人吴建华分得人民币3.4万元。
后被告人吴建华将收受覃某、刘某钱款中的人民币1.14万元用于发放大桥大队一中队干警福利，没有进行非法占有。综上，被告人吴建华收受的贿赂共计人民币9.62万元，其个人实得人民币5.26万元。
案发后，被告人吴建华退出全部赃款人民币5.26万元。
另查明，2014年5月13日，被告人吴建华接到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该院接受调查，并交代了伙同民警刘某、覃某、龙某等人利用职权，收受长途客车车主贿赂，违规放行长途客车通过长江大桥，并销毁部分长途客车交通罚单存根，帮助长途客车车主逃避交通处罚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出具的破案经过，证明：办案机关于2014年初接举报，反映武汉市交管局大桥大队民警涉嫌滥用职权，违规放行长途客车通过长江大桥并收受贿赂。经初查后于同年5月13日电话联系被告人吴建华，其主动到该院接受调查，交代了伙同民警刘某、覃某、龙某等人利用负责管理长江大桥交通秩序的职权，帮助长途客车车主逃避交通处罚以及伙同刘某、覃某收受长途客车车主贿赂的事实。
2．公务员登记表、市交管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岗位职责等书证，证明：市交管局大桥大队为机关非法人。2006年5月至2009年9月，吴建华任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负责中队的全盘工作，包括路面管理和队伍管理，查处纠正长江大桥全线路面的交通违法行为，维持路面交通秩序，确保长江大桥的交通安全通畅；龙某任大桥大队一中队副中队长，负责查处各类违法行为，对违法行为人实施调查取证，根据违法情节进行处罚，负责路面交通秩序的管理。2004年12月至2009年11月，刘某任大桥大队路面执勤民警，职责为纠正处理各类交通违法行为，发现交通违法行为依法开具处罚决定书，并于24小时内上交事故处理中队。2005年12月至2009年11月，覃某任大桥大队交通事故处理中队民警，从事窗口交通违法处理工作，职责为制作行政处罚决定书、简易程序处罚决定书和各种法律文书，并录入计算机，对当事人予以行政处罚及核对、签收、检查民警移交的有关法律文书。
3．市交管局提供的《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关于进一步加强长江大桥等道路桥梁交通管理的通告》、《关于加强长江大桥、首义广场地下通道交通管理的通告》及情况说明，证明：武汉市人民政府1999年开始调整外地客运车辆通行路线，削减长江大桥的交通流量。自2007年2月15日起禁止长途客车通行长江大桥，违反禁行规定的处罚200元，扣2分；自2008年10月1日起，调整为处罚100元，扣2分。
4．武汉市公安局纪委在办案中收集的小卡片13张复印件，证明刘某私自为关系车辆印制写有车牌号、交通标语或警示语以及警号的小卡片。
5．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提供的《关于吴建华滥用职权造成损失的计算说明》以及网易新闻中心、新京报、凤凰论坛关于武汉交警收好处费被报道的新闻以及网友相关评论，证明：被告人吴建华担任大桥大队一中队队长期间，于2006年6月至2009年8月为本单位民警刘某、覃某请托照顾违规通行长江大桥的长途客车逃避行政处罚，致使国家利益遭受损失。2010年，新闻媒体报道武汉交警收受好处费后违规放行车辆通行长江大桥，引起社会关注。
6．市交管局武公交（2010）189号文件《关于给予吴建华行政撤职处分的决定》以及湖北省单位资金来往收据及暂扣款物收据，认定吴建华利用职务之便，为交通违法客运车主提供便利，收受本单位民警刘某、覃某给予的贿赂，其中用于中队集体开支人民币1.14万元。该局于2010年7月31日决定给予吴建华行政撤职处分。其后，吴建华退出赃款共计人民币8.69万元。
7．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2006年我调到一中队负责路面执勤工作，后来发现有些违规通行长江大桥的大客车的罚单没有录入电脑系统，也没有进行处罚。我就开始收相关长途大客车车主的钱，并将其中一些钱送给大桥大队的相关人员，违规让长途客车通过长江大桥。有的民警开了罚单，我就找中队领导，让他们帮忙对车号，将罚单抽出来给我，销毁罚单。2007年7月京山和仙桃的车主要过桥，我开始给吴建华及其他中队长送钱。时间长了，大家心照不宣，没有多说什么。我给钱后，一中队的民警就没有对违规通行长江大桥的客车处罚了。2007年7月到2009年9月，我给吴建华送了现金12.3万元及购物卡4100元，他再分给其他民警。期间，还照顾许某甲、叶某、胡某甲、朱典铭、谌东林、黄加如、罗少兵、岳某等人的关系车辆过桥。
（2）证人覃某的证言：2006年4月，胡某甲到大桥大队事故中队找我，说他朋友有十几台客车，问我能不能帮忙在队里找关系，让客车从长江大桥上通过，并说他会感谢的。我只能帮忙把违法信息不录入电脑系统，如果让他的客车通行，我一个人肯定不行，还得找两个路面执勤的中队长。几天后，我找到一中队队长吴建华，说我朋友有十几台长途客运车想过长江大桥，能不能帮忙让他过，我朋友会感谢的。我提出让朋友先把长途客车的标志和线路牌遮起来，搞隐蔽些，先跑着试试，吴建华同意了。2006年5月下旬，胡某甲给我2000元感谢费，说从下个月起，他朋友有二三十台长途客车要过桥，每个月给我3000元，让我招呼一下，他把过桥长途客车的车牌号写在一张纸上交给我。我同意后，收下2000元。2006年6月初，胡某甲给我3000元和一张写着过桥长途客车车牌号的清单。我将复印的车牌清单包着1000元给吴建华，对他说：“纸上记录了我朋友长途客运车的车牌号，如果我朋友过桥被开了罚单，你这边能帮忙就解决下，不能帮忙的，我再想办法解决。”吴建华收了钱。从2006年5月至2009年7月，胡某甲每个月送钱给我时，把要过桥车辆的车牌号清单给我。我把清单复印2张，每次给钱吴建华时，将钱用清单包着送给他。吴建华的中队开了罚单，他会对着清单把这些车牌号的处罚单的存根抽出来销毁掉。我送给吴建华的钱，由他和副中队长龙某平分。胡某甲共送给我20.9万元，我分给吴建华6.2万元，分给毕某6.2万元。其中，2006年6月至12月，胡某甲每月给我3000元，我每月给吴建华1000元，一共是7000元。吴建华住院期间的钱，是在他出院上班后，我到他办公室给他的。2007年开始，胡某甲每月给我5000元，我2007年1月至6月每月给吴建华1000元，7月至12月每月给吴建华1500元，一年共送给吴建华1.5万元。2008年因为车子数量增加，我每月给吴建华2000元，一共是2.4万元。2009年开始，胡某甲每月给我8000元，我1月至5月每月给吴建华2000元，6月、7月每月送给吴建华3000元。送钱时我说，现在上面管得严一些，让他们多费点心。2009年1到7月，我共送给吴建华1.6万元。
（3）证人龙某的证言：2006年6月，吴建华和我单独在办公室时，他说覃某有些关系客车想通过大桥，想让我们私下放行，他每个月给我们好处费，我们两一人一半，他把违规通行长江大桥的长途客车车牌号交给我们，让每个执勤民警关照这些长途客车通行长江大桥。我同意了，就跟中队每个执勤民警说这些长途客车是有关系的，领导也知道，让他们不要管，意思是让民警放这些车辆通过长江大桥。让民警放行长途客车和挑出长途客车罚单销毁吴建华都知道，对销毁罚单的事我们都心照不宣。因为我们两个中队长一个星期轮流休息两天，如果覃某关系户的客车有罚单，我在中队就由我解决，我休息就由吴建华解决。吴建华只要看到覃某关系户客车的罚单就不送到事故中队，把这些罚单作废。2006年6月，吴建华跟我商量照顾长途客车过桥后过了几天，他给我一个装有500元的信封，说是覃某给的好处费，意思是覃某从长途客车车主那收的好处。我收下了，吴建华还给了一张写有车牌号的单子，他说是覃某照顾的长途客车的车牌号，意思是让执勤民警对这些长途客车违规过桥不予处罚，如果这些车被开了罚单，就把单子拿出来专门处理，让这些车不交罚款。2006年6月至2009年8月，吴建华每次给钱我，都会交给我写有长途客车车牌号的清单，并说是覃某给的好处费，上面的长途客车都是交了钱的。吴建华一般是月初给钱，住院期间没有给，他出院回来后，把那个月的钱给我补上了。我共收了覃某通过吴建华送给我的3.2万元，覃某只通过吴建华送钱给我。2009年8月中旬，吴建华跟我打电话说覃某不搞了，之后就没有收覃某的钱了。吴建华说我和他平分这钱，我认为覃某给我和吴建华送的钱金额相同。2007年下半年，长途客车违规过桥数量开始泛滥时，吴建华和刘某走得很近。有几次，我看到刘某给吴建华长途客车的罚单，让他帮忙处理。吴建华帮刘某把罚单作废。2007年下半年至2009年8月，每个月月初我都会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发现有200元现金，约共计4000元。听路面民警说刘某在照顾长途客车过桥，收长途客车的好处费，我问刘某，钱是不是他放的，他默认了。他想让我对他照顾的长途客车管理松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4）证人胡某甲的证言：从2006年6月到2009年8月，为了帮助宏基客运站京山、信阳、仙桃、天门等线路的长途客车违规过长江大桥不被处罚，我每个月底都会按一定标准找车主收钱并送钱给覃某、刘某，给他们的钱还要招呼其他民警。2006年6月到2008年9月，我通过覃某照顾过桥的车辆有665辆，2008年10月到2009年8月有365辆。2009年6月到8月，我通过刘某照顾过桥的有158辆。交了钱的长途客车过桥很少被拦下来处罚。这些给钱的车主一个月工作约30天，每天通行长江大桥2次，如果进行处罚，每天罚款要交400元。从2006年6月到2009年7月，为了帮助宏基客运站京山、信阳、仙桃、天门等线路的长途客车违规过长江大桥不被处罚，我每个月月底都会按一定标准找车主收钱并登记车牌号，收到钱后每个月送给覃某一部分，共送给覃某21.3万元。我送钱给覃某后，长途客车违规过桥被路面执勤民警拦下来处罚的次数明显减少，覃某应该招呼了大桥大队内部人员，钱不是他一个人独得。2009年6月到8月，为了我照顾的长途客车违规通行长江大桥不被处罚，我共送给刘某8.11万元。
（5）证人汪某（原大桥大队二中队副队长）的证言：2009年9月8日，吴建华叫我到他办公室跟我说，他有几辆关系客车要过长江大桥，希望我给予照顾，并给了我3000元。我推辞，他说又不是给你一个人，该给的都给了。我收了钱。两天后，吴建华送给我900元的购物卡，说中秋节快到了给我照顾兄弟们。
（6）证人毕某（原大桥大队二中队队长）的证言：2006年6月至2009年8月，我收受覃某给的6.4万元，帮他给了车号的车逃避罚款。2009年9月，吴建华给我3000元，让我关照几台关系客车过大桥。
（7）证人许某甲的证言：2007年4月至2009年9月，为违规通行长江大桥，我们跑仙桃客运线路的长途客车车主每个月都给刘某送钱，共送给刘某16.86万元。这些钱是想违规通行长江大桥招呼交警以及各级领导，刘某是经手人，他一个人无法照顾我们十几台车每台每天两次通行大桥，他应该招呼了大桥大队其他的领导和民警。路面民警不开罚单，需要中队领导向民警打招呼。有少数路面民警开了罚单，我就向刘某反映，他想办法把罚单销毁。2007年4月至6月，每个月违规过桥的车辆有3台。2007年7月至12月，每个月有10台。2008年1月至2009年9月，每个月有15台。每台车每天违规通行长江大桥2次。
（8）证人叶某的证言：我分27次共送给刘某10.65万元，他放我们的长途客车通过长江大桥，不对我们进行处罚。2007年7月至9月，每月违规过桥的车有1台。2007年10月至2008年12月，每月违规过桥的车有10台。2009年1月至9月，每月违规过桥的车有12台。这些车每天至少通行长江大桥2次。
（9）证人岳某的证言：我通过朋友认识刘某，2006年5月，安陆联营体有10台长途客车每天要通行长江大桥，希望他放行，不予处罚。我和刘某谈好每台车按照200元的标准给他钱，他同意了。2006年7月至12月、2009年7月至9月，每月违规过桥的车有10台。这期间，我共给了刘某2.6万元。
（10）证人胡某乙（大桥大队二中队民警）的证言：我于1995年调入大桥大队一中队工作，2010年后调入二中队。2006年至2009年9月，一中队的中队长是吴建华，他主抓中队全盘工作，龙某任副中队长主抓路面业务工作。长途客车违规通行长江大桥，我们在桥面对违规过桥的长途客车开具了罚单，刘某来找过我要我帮忙，还说他的朋友都拿着他自制的“通行证”。有时我们对拿着刘某自制“通行证”的车放行，有时开具罚单，因为每个民警都有管事率的任务。我们中队民警开具的罚单都由中队长吴建华或者副中队长龙某统一收集，他们收集后再上交给事故中队覃某录入电脑。根据绩效管理，每个月20号我们中队就会通报每个民警的管事率，即开具罚单的数量。听其他同事私下说他们的管事率和上交的罚单数量差距大，还说刘某从吴建华那里拿罚单，有些罚单成为了废单。每天有大量长途客车违规通行长江大桥，中队长吴建华肯定知道，有时他在桥面执勤的时候能够看到，但他没有要我们管。2008年上半年，吴建华私下对我们说过有些长途客车是有关系的，叫我们尽量少管。我们开具的罚单要纳入中队绩效考核，覃某没有把我们中队罚单录入电脑，肯定要跟吴建华沟通。吴建华不同意，覃某肯定不敢这么做。副中队长龙某没多大实权，日常工作基本服从吴建华的安排。吴建华对长途客车违规通行武汉长江大桥基本不管，甚至要我们不管。龙某看到吴建华的态度，也没有要我们对违规过桥的长途客车进行管理。吴建华没有给我发过钱或者购物卡。
（11）证人孙某（大桥大队一中队副中队长）、许某乙（大桥大队一中队副中队长）、张某（大桥大队事故处理中队民警）的证言与证人胡某乙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另外，孙某证明一中队发过2张100元的中百超市购物卡；许某乙证明中队没有小金库，2006年到2009年发过13次购物卡，都是春节200元，其他时间100元。
8．被告人吴建华供述：我担任大桥大队一中队队长期间，负责中队的全盘工作，主要有路面管理和队伍管理。路面管理主要是查处纠正长江大桥全线路面的交通违法行为，督促手下民警查处交通违法行为。约从2006年开始，武汉市规定对违规过桥的长途客车，交警拦下后要开具罚单，罚款100元，扣2分。2007年7月到9月，每个月刘某会在我办公桌左边最上面的抽屉里塞200元钱，三个月共给了600元，刚开始，我不知道是谁送的，但听大队交警议论刘某在照顾长途客车违规通行长江大桥，怀疑钱是刘某送的。约2007年底，刘某到我办公室，我问他抽屉里的钱是不是他送的，他承认了。我知道刘某在照顾长途客车过桥，他送钱给我是想让我关照他关系户的长途客车过桥。后来，我就知道是刘某塞钱到我抽屉里了，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刘某每次将他要我们照顾的违规过桥的长途客运车车牌号清单和钱一起抽放在屉里。2007年7月到2009年8月，刘某共给了我4.56万元，我实际得3.4万元，分给龙某1.16万元。2007年10月，覃某跟我说他有些关系户的长途客车要通过长江大桥，希望我关照放行，我同意了。从2007年10月到2009年8月，覃某每个月送钱给我和龙某，同时给一张写有要照顾的长途客车车牌号的清单。2007年10月到2008年12月，覃某每个月都到我办公室送给我1000元，我分给龙某500元，覃某一共给我1.5万元，我得7500元。2009年1月到6月，覃某每个月给我1500元，我分给龙某750元，覃某共给我9000元，我个人得4500元。2009年7至8月，覃某每个月给我2000元，我分给龙某1000元，覃某共给我4000元，我得2000元。收覃某的钱是我和龙某对半分的。我不在时，覃某将钱给龙某，再由龙某分给我。刘某、覃某给钱我和龙某，是为了让我们照顾他们收钱的长途客车，给这些客车违规过桥提供便利、不被处罚。覃某和刘某每个月送钱给我时，都会将他们关系户车辆的车牌号清单交给我，我们就知道需要照顾的长途客车车牌号了。龙某在收集处罚决定书回收箱中的罚单时，会对照刘某和覃某提供的车牌号清单对处罚决定书进行清理。如果刘某照顾的车被处罚，就将该处罚决定书抽出销毁，这样长途客车就不用交罚款。如果覃某照顾的长途客车被处罚，龙某就把这些关系户的处罚单集中交给覃某处理，覃某将这些处罚信息不录入交管局网络系统，予以销毁。我也处理过，每月帮刘某销毁十几张处罚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建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伙同本单位其他国家工作人员违反政府禁令，滥用职权，违规放行车辆通行长江大桥，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被告人吴建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伙同他人非法收受贿赂款共计人民币9.62万元，其中个人实得人民币5.26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建华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吴建华接到检察机关的电话通知后，能主动到检察机关，应当视为主动投案，但其归案后及在庭审中未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自首情节不能成立。被告人吴建华案发后，能积极退出全部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吴建华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暂扣于武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的赃款人民币五万二千六百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吴建华提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收受覃某贿赂的事实不清，其于2006年8月至2007年3月因病不在岗，不可能实施犯罪行为，实际只得款八九千元，收受的大部分款项作为福利发放给干警，还有部分放在单位使用。其主动到案交代罪行，具有自首情节，原审法院判决量刑过重。辩护人支持其上诉理由，还提出：1．从上诉人吴建华的行为特征来看，其犯罪行为属于典型的牵连犯，只能择一重罪即受贿罪处罚。2．涉案受贿款中有3万元用于交警大队一中队的日常支出及备用金，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2006年9月至2007年2月吴建华因病未上班期间不可能在办公室收受覃某贿赂款6000元。3．上诉人吴建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是从犯，且主动到案后在一审庭审前能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其认罪态度好，是初犯，已积极退还赃款，请求对吴建华依法减轻处罚。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关于受贿数额，上诉人吴建华的供述和证人龙某的证言均证实吴建华收到覃某的钱后与龙某两人平分，且龙某的证言证明其收到覃某通过吴建华送的3.2万元，证人覃某也证明自己送给吴建华共计6.4万元，证人毕某的证言和交管局某另外，上诉人吴建华虽然于2006年因病住院25天，有一定的休息时间，但证人覃某、龙某的证言均证实将钱补给了吴建华，且吴建华仍担任中队长职务，其住院前收受贿赂和滥用职权违规放行车辆的违法事实已经发生。关于量刑情节，在办案机关已经掌握其滥用职权和受贿犯罪事实的情况下，上诉人吴建华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其收受贿赂的数额，且在一审中对滥用职权的犯罪事实予以否认，不能认定为自首。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原审法院综合全案犯罪事实对上诉人吴建华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
（一）滥用职权的事实
上诉人吴建华在担任武汉市交管局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期间，于2006年底至2009年7月伙同该大队民警刘某、覃某（均另案处理）等人，利用负责武汉长江大桥交通违法处置工作的职权，故意违反长途客车严禁通行武汉长江大桥的规定，以私自放行、截留或销毁交通罚单存根的方式，先后帮助胡某甲、许某甲、叶某（均另案处理）等人指定的车辆违反禁令通行武汉长江大桥不受行政处罚，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
（二）受贿的事实
上诉人吴建华在担任武汉市交管局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期间，于2006年底至2009年7月伙同该中队副队长龙某多次收受由覃某经手的长途客车车主给予的现金共计人民币6.2万元，帮助违规通行武汉长江大桥的长途客车逃避行政处罚，其个人分得人民币3万元。
上诉人吴建华还于2007年7月至2009年8月多次收受由刘某经手的长途客车车主给予的现金共计人民币4.56万元，帮助违规通行武汉长江大桥的长途客车逃避行政处罚，其个人分得人民币3.4万元。上诉人吴建华将收受覃某、刘某给予现金中的人民币1.14万元用于发放大桥大队一中队干警福利。
另查明，因其行为严重违反政纪，上诉人吴建华于2010年7月被市交管局给予行政撤职处分。其后，吴建华退出赃款人民币8.69万元。
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初接举报，反映市交管局大桥大队有关民警涉嫌滥用职权，违规放行长途客车通行武汉长江大桥并收受贿赂。经初查，发现大桥大队一中队队长吴建华涉嫌犯罪事实。2014年5月13日，上诉人吴建华接侦查人员电话通知后主动到该院接受调查，交代其伙同民警刘某、覃某、龙某等人利用职权，收受长途客车车主贿赂，帮助长途客车车主违规通行武汉长江大桥，逃避行政处罚的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证人证言、侦查机关出具的破案经过说明、情况说明以及上诉人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二审审查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吴建华提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其收受覃某贿赂的事实不清，实际只得款八九千元，收受的大部分款项作为福利发放给干警，还有部分放在单位使用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提出涉案受贿款中有3万元用于交警大队一中队的日常支出及备用金，且吴建华因病未上班期间不可能在办公室收受覃某给予的6000元，上述款项均不应认定为受贿数额的辩护意见。经审查：（1）在案证人覃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06年6月至2009年8月收受胡某甲给予的现金共计20余万元，先后分某其证言与证人胡某甲、毕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人龙某的证言证明其于2006年6月至2009年8月通过吴建华收受覃某给予的现金共计3.2万元，并证明吴建华告知自己上述钱款是覃某给予的好处费，二人对半平分。上诉人吴建华亦供述其收受覃某给予的现金均与龙某对半分。且证人覃某与龙某的证言还分别证明，覃某在吴建华出院后将钱补给了吴建华，龙某也在吴建华出院后收到覃某补送的钱。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上诉人吴建华伙同龙某收受覃某给予的钱款为6.2万元，个人分得3万元。（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建华收受刘某、覃某的钱款中用于中队集体开支1.14万元，有在案证人大桥大队一中队民警胡某乙、孙某、许某乙的证言以及市交管局文件等证据予以证实。而上诉人吴建华及辩护人辩称涉案受贿款中有3万元用于大桥大队一中队的日常支出及备用金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不予采信。上诉人吴建华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吴建华的犯罪行为属于典型的牵连犯，只能择一重罪即受贿罪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查，在案证据证实上诉人吴建华伙同其他民警滥用交通警察的管理职权，自2006年至2009年违规放行长途客车通行武汉长江大桥，以及直接截留销毁交通罚单存根，放纵违法车辆不受处罚，时间长、数量大，严重妨害了交通管理部门正常管理活动和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符合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滥用职权犯罪的构成要件，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吴建华在实施渎职犯罪的同时收受请托人给予的贿赂，构成受贿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应对上诉人吴建华以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故辩护人提出的该项辩护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吴建华及辩护人提出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在案侦查机关出具的破案经过、上诉人吴建华到案后的多次供述及一审庭审供述，证实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初接举报后，经初查已经掌握吴建华涉嫌滥用职权、受贿犯罪事实，并于2014年5月13日电话通知其接受询问。上诉人吴建华虽然主动到办案机关交代了收受他人贿赂，帮助长途客车违规通行武汉长江大桥的事实，但未能如实交代自己收受贿赂的数额，且在一审中未如实供述其滥用职权的主要犯罪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上诉人吴建华主动到案后未能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不能认定为自首。故上诉人吴建华及辩护人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吴建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是从犯的辩护意见。经审查，在案证据证明上诉人吴建华身为大桥大队一中队中队长，负有查处、纠正武汉长江大桥全线路面交通违法行为，维持路面交通秩序，确保长江大桥交通安全顺畅的管理职责，但其伙同下属收受贿赂，故意不正确履行职责，私自截留销毁处罚决定书、放纵桥面执勤民警消极执法，为请托人的指定车辆违反禁令通行长江大桥不受处罚提供帮助。该行为系滥用职权犯罪的实行行为，且上诉人吴建华负有直接管理职责，对长途客车违规通行长江大桥不受处罚起主要作用，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吴建华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吴建华及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受贿数额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吴建华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造成的危害后果以及认罪态度等量刑情节，对其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根据上诉人吴建华收受贿赂的犯罪事实、犯罪数额以及认罪、退赃等量刑情节，对其犯受贿罪在法定刑幅度内判处起点刑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以及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一万元，均符合法律规定，量刑适当。上诉人吴建华及辩护人提出原审法院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建华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伙同本单位其他国家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违规放行车辆通行武汉长江大桥，为他人谋取利益，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上诉人吴建华实施上述渎职犯罪并多次伙同他人非法收受贿赂共计人民币9.62万元，个人实得人民币5.2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吴建华积极退出全部赃款，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吴建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发表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曾 琳
审 判 员 刘永祥
代理审判员 孔 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