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幼敏，上海市外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毅，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吉科，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吉科典当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9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通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幼敏、张君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许吉科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通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94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2、改判被上诉人许吉科向上诉人恒通典当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许吉科向上诉人恒通典当公司支付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月利率4.6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即每月23,200元）。许吉科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恒通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许吉科支付恒通典当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以下币种相同）；2、许吉科支付恒通典当公司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月4.64%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即每月23,200元；3、许吉科支付恒通典当公司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月300元计算的GPS维护费；4、恒通典当公司可以就拍卖、变卖已质押的车牌为沪NXXX**的奥迪轿车（含牌照）所得的款项优先受偿上述债权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1日，恒通典当公司为甲方（贷款人、质权人），许吉科为乙方（借款人、出质人），双方签订《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50万元，乙方应向甲方按约支付借款利息及综合费，利率为每月0.44%、综合费为每月4.2%，自乙方收到借款之日计算，直至乙方履行了全部货款义务时止；借款期限为30日，自乙方收到借款之日起算，借款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双方可以延长借款期限，但最长不得超过180日，届时双方可以另行签署《延长借款期限确认书》；乙方提供乙方所有的车牌号为沪NXXX**的奥迪A8L轿车给恒通典当公司作为质押担保，甲方的质权存续期间为30日，质权效力自质权设立之时起至乙方履行货款义务时止；质押动产由甲方保管，甲方应履行善意管理人的义务，不得擅自使用质押财产；如乙方逾期未归还借款本金，或者未按月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的，甲方可以行使并实现质权；乙方交付质押财产或办理出质登记并由甲方取得质权证明后，甲方应向乙方签发当票并向乙方交付借款，乙方收到借款后，应向甲方出具收款凭证或在当票上签名，当票是本合同的附属文件，仅作甲方交付借款的凭证；如乙方逾期未归还借款本金，或者未按月支付利息和综合费的，应视为乙方违约，则应按日千分之五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直至履行全部债务止；等等。同日，双方当事人对许吉科提供的质押物即车牌号为沪NXXX**的奥迪A8L轿车办理了质押备案登记。恒通典当公司向许吉科开具当票，当票记载：典当行为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普陀分公司，当户为许吉科；当物为奥迪轿车，沪NXXX**（含牌照），典当金额50万元；综合费21,000元，实付金额479,000元；月费率4.2%，月利率0.44%；典当期限由2013年10月11日起至2013年11月10日止。许吉科向恒通典当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明确收到恒通典当公司车辆质押款50万元，车牌号：沪NXXX**。并注明：其中473,25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另有26,750元以利息、综合费用、服务费、保险代扣款等项目现金支付。2013年10月12日，恒通典当公司与许吉科签订《借款及质押担保补充合同》一份，约定：双方对《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第九条（质押财产的保管）和质押的行使作进一步的补充；质物交甲方保管后，应乙方请求，甲方同意将质物暂时有条件地提供给乙方使用，乙方使用期间，对质物应尽善良管理人的义务，在合理正常范围内使用；甲方可以视乙方使用情况收回质物等。同日，双方当事人又签署了《使用质物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明确，甲方同意将质物沪NXXX**奥迪轿车交乙方使用，甲方并不因乙方实际使用质物而放弃、失去对质物的最终控制和占有，甲方对质物所享有的质权已依法设立，不因乙方的实际使用而丧失质权。自2013年11月18日至2015年2月9日，许吉科分别通过网上银行向案外人王某甲支付汇款共计307,500元。恒通典当公司于原审庭审中确认收到许吉科上述汇款。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恒通典当公司实际交付许吉科的借款金额存在异议。恒通典当公司认为涉案借款金额为50万元，许吉科认为其仅收到恒通典当公司借款数额为473,250元。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许吉科在收到恒通典当公司借款后应向该公司出具收款凭证或在当票上签名，并约定当票作为恒通典当公司交付借款的凭证。本案中，恒通典当公司提供了其签发的当票和许吉科出具的收款收据，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从恒通典当公司签发的当票记载显示：典当金额50万元，综合费21,000元，实付金额479,000元。恒通典当公司实际交付当金是479,000元，即扣除了综合费21,000元。从许吉科出具的收款收据显示：今收到恒通典当公司车辆质押款50万元，其中473,25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另有26,750元以利息、综合费用、服务费、保险代扣款等项目现金支付。该收据注明了收到银行转账和现金两种方式支付的款项，没有出现扣款字样。根据上述证据，原审法院认定恒通典当公司交付典当金额50万元，扣除了许吉科应缴的综合费21,000元，实际交付许吉科当金479,000元，对此，许吉科在合理期间内没有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还查明，双方当事人对系争典当期限届满后是否存在续当事实存在争议。恒通典当公司认为在典当期限届满后双方办理了续当；许吉科则认为在典当期限届满后恒通典当公司没有提出过续当，也没有要求其办理续当手续，故不存在续当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的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后的5日内，经乙方申请，甲方同意，双方可以延长借款期限，可由双方另行签署《延长借款期限确认书》。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在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许吉科向恒通典当公司提出延长申请，双方也没有签署延长借款期限确认书，即借款期限届满后，双方没有形成延长借款期限的合意。又由于合同约定当票仅作为甲方交付借款的凭证，当票记载内容与合同不一致的，应以合同的内容为准。合同中没有约定续当事宜，且恒通典当公司提供的续当凭证为该公司自行制作，未经许吉科签名确认，不能作为双方发生续当的依据。由此，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在本案系争当票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之间曾发生续当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恒通典当公司及许吉科对于共同签订《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和补充合同，以及对质物办理质押登记，恒通典当公司向许吉科开具当票并已给付许吉科借款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恒通典当公司认为，《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是为了双方办理质押登记手续需要，因在当票上无法约定关于质押的条款，合同在确定双方借款的基础上，主要内容是关于质押担保的范围及如何实现质权，而且恒通典当公司向许吉科签发了当票，所以双方之间的本质关系仍然是典当法律关系。许吉科则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内容看，本案为借款关系，合同明确约定当票为合同的附件，仅作为恒通典当公司交付借款的凭证，双方以合同为准。而且典当应当须将当物交给当铺，本案实际上不存在交付当物的行为，质押车辆由许吉科实际控制，所以本案不是典当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恒通典当公司及许吉科依照相关法律和《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订立了系争的《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即双方选择了该管理办法作为合同规范。《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当票是典当行与当户之间的接待契约，是典当行向当户支付当金的付款凭证；典当行和当户就当票以外事项进行约定的，应当补充订立书面合同。本案中，恒通典当公司与许吉科为质押动产，签订了《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并不违反该管理办法。《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典当行经营机动车订单业务，应当到车辆管理部门办理质押登记手续。根据该规定，恒通典当公司可以经营机动车质押典当业务，本案质押当物机动车也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而且，恒通典当公司亦向许吉科签发了当票，当金与借款金额一致，质押物与当物一致，约定综合费及利息亦相同，上述内容均不违背《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所以，双方当事人的涉案行为符合典当法律关系特征，双方之间的典当法律关系成立。至于质押的典当物实际已由许吉科控制，是因许吉科违反约定，在典当期限届满后未及时归还恒通典当公司质押当物，因此，由许吉科违约所产生的结果，并不能改变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许吉科的辩称意见与《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纳。综上，《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和《借款及质押担保补充合同》、《使用质物确认书》及当票，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事人应当恪守。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的规定，典当期限或者续当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在系争《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约定的借款和当票记载的当期届满后，双方既未能按约签署《延长借款期限确认书》，也未经双方同意办理续当，许吉科又未赎当，则在典当期限届满5日后绝当。绝当后，许吉科理应将按约使用的质押当物归还恒通典当公司，以便恒通典当公司按约或按规定处理绝当质押当物。但是许吉科未能归还质押当物，致使恒通典当公司无法按规定处理质押当物。许吉科既然不能归还质押当物，则应当归还恒通典当公司当金，许吉科既不归还质押当物，又不归还恒通典当公司当金，由此引起纠纷，责任在许吉科。许吉科除应归还恒通典当公司当金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当票约定违约金为每天千分之五，许吉科认为该约定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七。在绝当后，恒通典当公司继续收取综合费等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许吉科已经支付的钱款，应当先于抵扣其应承担的违约金，剩余部分折抵当金。审理中，恒通典当公司确认截至2015年2月9日已经收到许吉科支付的钱款共计307,500元，扣除从2013年11月16日起之2015年2月9日止，许吉科应偿付的违约金157,500元（50万元×0.0007×450），剩余150,000元则抵扣当金，许吉科实际应归还恒通典当公司当金350,000元。恒通典当公司要求许吉科支付每月300元计算的GPS维护费，但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为许吉科实际支付了该笔GPS维护费，故恒通典当公司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许吉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恒通典当公司当金350,000元；二、许吉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恒通典当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以3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三、若许吉科未履行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恒通典当公司可以与许吉科协商，以质押的车牌为沪NXXX**的奥迪轿车（含牌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质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质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许吉科所有，不足部分由许吉科继续清偿；四、驳回恒通典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680元，由恒通典当公司负担5,340元，许吉科负担5,34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恒通典当公司提交了被上诉人许吉科与上诉人公司经办人之间于2015年2月7日互发短信内容的文字打印件一份，证明上诉人公司曾向被上诉人催要利息，被上诉人表示认可。鉴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中的新的证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即上诉人恒通典当公司与被上诉人许吉科之间所共同订立的《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及《借款及质押担保补充合同》，以及双方就涉案质物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和恒通典当公司向许吉科开具当票、许吉科向恒通典当公司出具收条等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典当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在涉案《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虽然许吉科向恒通典当公司出具的收条中认可收到恒通典当公司车辆质押款50万元，但其中473,25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另有26,750元以利息、综合费用、服务费、保险代扣款等项目现金支付。相对应的当票中亦记载了典当金额50万元，综合费21,000元，实付金额479,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恒通典当公司向许吉科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应认定为473,250元。审理中，根据恒通典当公司确认已收到许吉科陆续支付的还款共计307,500元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恒通典当公司以50万元为基数，确认系争已偿还的款项系许吉科按约履行至2015年2月9日止，违反了上述法律约定，本院对此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所调整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其调整后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计算出许吉科已支付的307,500元中有部分款项可以冲抵当金的本金，明显与《借款及质押担保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对此不予认可。许吉科已向恒通典当公司支付的还款307,500元，以许吉科实际借到的本金金额473,25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上述还款可用于归还21．66个月的利息。根据上述计算方式，本院认定，许吉科已向恒通典当公司归还利息至2015年7月31日。此外，自2015年8月1日起，许吉科应当以473,250元当金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计算标准，向恒通典当公司偿付剩余付款违约金。二审中，恒通典当公司放弃了原先要求许吉科支付每月300元GPS维护费的上诉请求，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恒通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存在一定的合理性，可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946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许吉科向上诉人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73,250元；三、被上诉人许吉科向上诉人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人民币473,25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四、若被上诉人许吉科未履行上述债务，上诉人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可以与被上诉人许吉科协商，以质押的车牌为沪NXXX**的奥迪轿车（含牌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质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质押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被上诉人许吉科所有，不足部分由被上诉人许吉科继续清偿。如果被上诉人许吉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80元，由上诉人上海市恒通典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80元，被上诉人许吉科负担人民币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80元，由被上诉人许吉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聪
代理审判员 范德鸿
审 判 员 贾沁鸥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