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濮中法民二终字第006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光河路**号。
代表人：李普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房爱军，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女，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男，194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某，女，194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乙，女，2002年4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丙，男，200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女，基本情况同被上诉人王某某。系陈某乙、陈某丙之母。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程，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典兵，男，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常青路西首路***号。
代表人：高现磊，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某某、陈某甲、赵某某、陈某乙、陈某丙（以下简称王某某等五人）、侯典兵、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王某某等五人于2014年8月12日向河南省台前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34，157.21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台民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房爱军、被上诉人王某某等五人的委托代理人王程、被上诉人侯典兵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4日14时50分许，陈某丁驾驶货车沿临黄大堤由东向西行驶到临黄大堤台前县马楼段158公里＋47M（陈庙村西堤口），在向东南方向堤口（即马楼镇陈庙村西堤口）转弯下堤时，货车失去控制，未沿东南方向堤口行驶，而是朝南侧堤下驶去。随即发生了货车在堤半坡朝左侧翻，后继续下滑，在下滑过程中将在车外的陈某丁辗压死亡并至堤根处的交通事故。并由濮阳市台前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证明。经台前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股委托濮阳龙威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所出具濮龙威病理（2014）司鉴字第093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陈某丁系开放性胸腔脏器损伤致死亡。又查明：陈某丁所驾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山东省梁山县恒远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实际车主为侯典兵。该车在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在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陈某丁受雇于侯典兵。另查明：陈某甲系死者陈某丁之父，赵某某系死者陈某丁之母，死者陈某丁共兄弟三人。王某某系死者陈某丁之妻，陈某乙系死者陈某丁之女，陈某丙系死者陈某丁之子。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陈某丁因本次交通事故在车外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王某某等五人作为陈某丁的近亲属，其诉讼主体适格。因陈某丁所驾车辆鲁HSAX**在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投有交强险，在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投有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且不计免赔。故赔偿责任首先由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1，000，000元限额内承担。根据庭审及质证意见，认定王某某等五人各项费用如下：死亡赔偿金，王某某等五人主张8，475.34元／年（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年＝169，506.8元，予以认定。丧葬费，王某某等五人主张18，978.9元，予以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王某某等五人主张（12年＋12年）×5，627.73元／年÷3人＋（6年＋12年）×5，627.73元／年÷2人＝95，671.41元，根据王某某等五人提供的证据，对其被扶养人生活费计为5，627.73元／年×12年＝67，532.76元。精神抚慰金，王某某等五人主张50，000元，酌情认定为30，000元。以上共计286，018.46元。由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承担110，000元，由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承担286，018.46元－110，000元＝176，018.4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赔偿王某某、陈某甲、赵某某、陈某乙、陈某丙110，000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赔偿王某某、陈某甲、赵某某、陈某乙、陈某丙176，018.46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王某某、陈某甲、赵某某、陈某乙、陈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12元，由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承担2，500元，由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承担3，090元，由王某某、陈某甲、赵某某、陈某乙、陈某丙承担722元。
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陈某丁属于“第三者”并且判令该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其近亲属进行赔偿没有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理由如下：1、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对于何谓被保险人，交强险条例附则中有明确定义，即“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也就是说，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已经将本车驾驶员以及本车车上人员排除在外，且条款第五条责任免除部分同样对免赔人员范围进行了详尽说明，原审时该公司已提交投保单证实已将免赔条款告知投保人，完全尽到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因此，陈某丁作为本车驾驶员及车上人员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2、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第232页中间部分，“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人的问题，上述人员仍属于车上人员”，可见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这种情况下不应认定为“第三者”。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编辑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43期）选登了由该庭撰写的《被保险车辆中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一文。该文认为，“对本车驾驶员下车后，由于驾驶员自身的过错发生溜车等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因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侵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故驾驶员不能转换成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对本车人员因交通事故脱离本车而受伤害的，包括又被本车碾压受到伤害的，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仍为车上人员，故也不能转换成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具体到本案，陈某丁作为驾驶员是该车的唯一操控人，在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其因自身原因未能控制好车辆致使发生侧翻事故，应对事故负有过错责任。即其因自己的过错造成伤害，且其在事故发生瞬间身份仍属驾驶员（车上人员），故同样不在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范围内；3、虽然河南省对这种特殊交通事故没有明确规定，但我国部分省份己有明确规定，如山东省高院、湖北省高院、重庆市高院，故无论是最高人民法院还是地方性法院均认为本车人员因事故脱离本车造成伤亡的，其身份不应转化为第三者，原审判决没有任何合同及法律依据，本案应由陈某丁的雇主即侯典兵承担赔偿责任，另原审判决该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也与合同约定相悖。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某某等五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依法应予维持。1、关于第三者的认定，车上人员是指发生事故意外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也就是说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发生时陈某丁在车外因车辆下滑将在车外的陈某丁碾压致死，足以说明陈某丁应属于第三者而不是车上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当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责任保险的功能在于排除被保险人的责任，使受害的第三人得到充分的救济。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机动车上的自然人。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这也是保险合同中对于第一方第二方以及第三方的约定，除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之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或财产遭受损失时，在车下的是第三方。2、根据事故认定书以及濮阳龙威法医病理司法所的鉴定意见，均明确可以证实事故发生时陈某丁并不在车上，而是在车下。陈某丁的死亡符合钝性外力撞击及碾压所致，属于第三者的赔偿范畴。3、原审判决后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并未提出上诉，而且在交强险的赔付范围已履行判决事项，也足以说明原审判决对陈某丁第三者的认定并无不当。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所提出的相关观点并未上升到法律层面，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判决的法律适用。
侯典兵辩称：同意王某某等五人的意见，要求维持原判。
安华农业保险济宁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到庭应诉。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死者陈某丁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所谓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人。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主张在事故发生时陈某丁是在车上，虽然事后被甩出车外，但整个事故的发生应当是连续过程，陈某丁应当属于车上人员；王某某等五人主张在事故发生时，是车辆下滑过程中将在车外的陈某丁碾压死亡，陈某丁应属于第三者的范围；侯典兵陈述，因车辆失控陈某丁跳下大堤，后被车辆碾压致死。本院认为，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对于第三者身份的判定，应依据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具体位置及是否正在驾驶保险车辆的事实来认定，即如果受害人伤亡时其身处车上，就应认定为“车上人员”；如果受害人伤亡时其身处车下，就应认定为“第三者”。而根据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显示，车辆在转弯下堤时失去控制，在下滑过程中将在车外的陈某丁辗压死亡并至堤根处。也就是说陈某丁发现身处危险之中，停止了驾驶行为离开被保险车辆，当时陈某丁虽然身处危险之中，但是并未受到伤害，造成陈某丁死亡的原因在于事故车辆发生侧翻后将陈某丁碾压致死。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并无确切证据证明陈某丁离开车辆之前已经死亡，因此，虽然陈某丁生前具备合法驾驶该保险车辆的资格，但在事故发生时，其已不在被保险车辆上，也不再操作、控制车辆，在此情形下其身份已经由“车上人员”、“本车驾驶人”转化为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陈某丁在事故发生时身处车下，并不影响认定其为“第三者”的身份。对于陈某丁是否系“车上人员”或“本车上其他人员”，是否属于第三者责任险免责范围的争议，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受益方、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者的解释。人民财险济宁分公司认为陈某丁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彦敏
代理审判员 李 辉
代理审判员 梁振平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