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谭岩，女，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明，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延吉市小巷酒铺，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
经营者：朴明姬，女，1984年10月26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春霞，吉林良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岩因与被上诉人延吉市小巷酒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1民初字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延吉市小巷酒铺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朴明姬，注册日期：2015年2月4日，经营范围：正餐、饮料、餐饮服务。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协议书记载：1.为明确双方在特许经营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特订立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2.谭岩自愿申请加盟小巷酒铺，由延吉市小巷酒铺授予特许经营权后，谭岩开办小巷酒铺。延吉市小巷酒铺向谭岩授予特许经营权并提供管理体系。管理体系即有价值的专用的商名、商标、装修风格、培训体系和专有技术。它的核心内容是商标及其经营管理标准和技术质量标准。3.合同订立前谭岩须向延吉市小巷酒铺缴纳特许经营加盟费的一半（5万元人民币），剩余5万元厨师培训前付清。延吉市小巷酒铺到谭岩所在地区进行指导、装修设计、督导。延吉市小巷酒铺向谭岩保证及时提供小巷酒铺的小巷猪爪和火辣鸡爪的料包。4.延吉市小巷酒铺向谭岩提供开办特许餐饮所需的证明材料。为特许餐饮提供技术骨干人员上岗前的专业培训，并定期进行再培训。谭岩在合同生效期内，未经延吉市小巷酒铺书面许可，特许餐饮不得扩大或转让。延吉市小巷酒铺有权以各种形式随时对特许餐饮的服务质量和商品质量进行检查、督导、鉴定和考核。谭岩必须按照延吉市小巷酒铺的要求进行店面设计、装修、牌匾设计等，并在店面牌匾上标注《长春净月分店》。5.谭岩负责办理开办特许餐饮所需的一切手续及特许餐饮经营所需流动资金。为特许餐饮落实建筑面积230平方米的经营场所，并按延吉市小巷酒铺要求对经营场所进行装修改造，使其达到延吉市小巷酒铺验收标准……6.商标使用。7.保密。8.合同一经签订，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如因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应根据造成损失的程度支付2万元以上的违约金……9.合同的解除与终止。10.合同解除或终止后双方的责任。11.不可抗力。12.合同期限。13.附则。
2015年10月28日朴明姬与谭岩签订《小巷酒铺长春地区代理合同》，该合同中有朴明姬授权谭岩在长春地区代理发展小巷酒铺加盟伙伴，长春地区加盟费12万元，朴明姬与谭岩各自分得50%的内容。
2015年10月28日谭岩向延吉市小巷酒铺缴纳加盟费5万元。2015年10月31日谭岩与出租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租赁期限自2015年12月20日至2020年12月20日，房屋租赁价格每年225000元，同日谭岩向房屋出租人缴纳租金225000元。2015年11月15日谭岩与长春鸿志天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委托设计协议书，同日谭岩缴纳室内装饰设计费12900元。2015年11月20日谭岩向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小巷酒铺复地店”为字号申请开办个体工商户。2016年1月4日谭岩向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申请将拟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字号由“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小巷酒铺复地店”变更为“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小巷时光酒馆”。2016年2月17日，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谭岩颁发的营业执照记载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罗小巷酒馆”，注册日期2015年11月20日。
延吉市小巷酒铺申请到庭的证人柳星群证实：2015年秋天，原告在延吉市小巷酒铺里与谭岩签订加盟合同，同年冬天，柳星群去谭岩在长春市净月区租赁的门市房去给谭岩进行装修、设计指导。2015年12月和16年1月份之间，柳星群去谭岩的门市房5、6次进行装修、设计指导。
中国商标网网上查询结果显示：朴明姬曾于2015年7月9日申请注册“小巷酒铺”商标，2016年5月14日该申请被驳回。
谭岩称反诉主张的索赔数额包括2015年11月1日到2016年1月1日的房屋租金37500元及装修设计费12900元。
延吉市小巷酒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岩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加盟费及违约金共计7万元（其中加盟费5万元，违约金2万元）。
谭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无效；延吉市小巷酒铺返还谭岩已交付加盟费5万元；延吉市小巷酒铺赔偿谭岩损失50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所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的性质以及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即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即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具备的基本特征包括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以及被特许人进行经营必须遵循合同约定的统一的经营模式。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的经营资源包括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知识产权以及管理经验、经营理念等。根据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延吉市小巷酒铺授予谭岩小巷酒铺特许经营权，延吉市小巷酒铺有权监督谭岩按照延吉市小巷酒铺设定的管理体系进行经营。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之间建立了由知识产权、经营模式以及特许双方的监督、管理、支持、服务等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关系，属于《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所规定的特许经营法律关系，其签订的《协议书》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该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延吉市小巷酒铺为个体工商户，没有资格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所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
由于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所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延吉市小巷酒铺依据该协议要求谭岩支付剩余的5万元及违约金，不应获得支持。
关于谭岩要求延吉市小巷酒铺向其退回依据《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交纳的5万元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谭岩依据双方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向延吉市小巷酒铺交纳了5万元，由于延吉市小巷酒铺向谭岩进行了装修设计指导，基于公平原则，谭岩应当支付相应费用，延吉市小巷酒铺不必向谭岩返还5万元。
谭岩为自己的营业项目租赁房屋并聘请装饰公司，其费用支出不应看作因与延吉市小巷酒铺签订《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遭受的损失，该院对谭岩提出的反诉赔偿请求不予保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延吉市小巷酒铺与谭岩于2015年10月28日所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延吉市小巷酒铺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谭岩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延吉市小巷酒铺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4元，由谭岩负担。
谭岩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延吉市小巷酒铺返还加盟费5万元，赔偿损失50400元；2.诉讼费用由延吉市小巷酒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在谭岩装修门市房期间，柳星群只去过两次进行设计指导，其中一次还是为办理执照。一审法院却认定柳星群指导过五六次，是根据证人单方面证词，而谭岩有证据证明柳星群指导的次数，并且柳星群指导意见不明确，致使谭岩不能得到有效建议，在合同期限内，装修不能进行。期间，谭岩多次要求延吉市小巷酒铺派人到长春进行指导，未果。后期，谭岩知道延吉市小巷酒铺的商标只是申请注册，未获得批准，故要求返还加盟费5万元。因延吉市小巷酒铺违反约定，不来指导装修，造成装修不能进行，另行装修后，需要重新设计以及造成延误开业的房租损失共计50400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谭岩在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没有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延吉市小巷酒铺应当范围5万元加盟费。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判决谭岩支付5万元加盟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延吉市小巷酒铺仅派人来长春指导过2次，就得到加盟费5万元，显然不公平。
延吉市小巷酒铺二审辩称：虽然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但所作出的判决相对公平合理，故没有提起上诉。谭岩对延吉市小巷酒铺为个体工商户是了解的，仍然选择加盟，合同无效谭岩亦有过错。现谭岩已经开店盈利，其装修费和租赁费属于开业成本，不属于签订协议导致的损失。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延吉市小巷酒铺是否需要返还加盟费5万元以及赔偿损失的问题。
谭岩与延吉市小巷酒铺签订的《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一审法院确认无效，对合同效力问题双方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不再赘述。双方在《小巷酒铺加盟协议书》中约定，合同订立前交付特许经营加盟费的5万元，剩余5万元厨师培训前付清。嗣后，谭岩交付5万元加盟费，延吉市小巷酒铺依约同意谭岩使用与延吉市小巷酒铺一样的经营模式，并委派工作人员到现场指导装修，提供了延吉市小巷酒铺申请注册商标的材料，协助谭岩办理了工商登记。谭岩主张延吉市小巷酒铺仅派人指导装修两次，最终的店面装修风格与延吉市小巷酒铺不同，况且其个体工商户字号也由“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小巷酒铺复地店”变更为“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小巷时光酒馆”，未使用“小巷酒铺”的商标。但是，谭岩已经开店营业，虽然“小巷酒铺”的商标申请被驳回，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被确认无效，延吉市小巷酒铺无权主张剩余的加盟费，延吉市小巷酒铺却为此提供了经营指导、技术支持等智力服务，其价值不能仅通过现场指导装修的次数进行判断，延吉市小巷酒铺履行的相关义务亦应获得合理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一审法院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基于公平原则，将谭岩5万元加盟费直接补偿给延吉市小巷酒铺，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谭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租赁房屋和聘请装饰公司的费用与延吉市小巷酒铺未及时指导装修或者与合同无效存在因果关系，故谭岩主张延吉市小巷酒铺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谭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元，由谭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靖
代理审判员 国伟杰
代理审判员 李 爽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