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双固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高淳区固城镇固游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孔华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致麟，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国胜，男，1976年9月5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庄石磊，江苏友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双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崔国胜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致麟，被上诉人崔国胜的委托代理人庄石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国胜一审诉称：2012年7月31日，崔国胜、双固公司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双固公司向崔国胜租赁钢管、扣件等用于其所承建的东海牡丹园8#一期工程，并对单价及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崔国胜依约为双固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但双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截至2014年4月30日，双固公司共应支付租金364379.22元，已支付115000元，尚欠249379.22元租金未付，尚有钢管1072.9米、扣件8423只、套管648只未归还。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双固公司返还钢管1072.9米、扣件8423只、套管648只，如不能返还赔偿61448.5元（按照钢管15元每米、扣件5元每只、套管5元每只的价格计算）；2、双固公司支付租金249379.22元、违约金49875.8元（按未付租金249379.22元的20%计算）、律师费24000元。
双固公司一审辩称：一、崔国胜、双固公司之间不存在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关系，也未租赁、接收、使用过崔国胜提供的任何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上代表承租方签名的“王春年”并非双固公司员工，而是与双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连云港东兴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双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租赁合同上约定的经办人亦非双固公司员工。二、即使双固公司承担责任，双固公司承建的东海牡丹园8#一期工程已于2013年8月停工，停工之后不应再计算租金，对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无异议，但计算基数应以停工之前产生的租金为准。综上，请求驳回崔国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31日，王春年以双固公司名义（乙方即承租方）与崔国胜经营的南京市江宁区恒天钢管扣件租赁站（以下简称恒天租赁站，甲方即出租方）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一份，在承租方落款处有王春年的签字及“江苏双固建设有限公司连云港东海牡丹园8号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合同约定：1、乙方为其承建的东海牡丹园8#一期工程所需向甲方租赁钢管、扣件等，数量以实际发货为准，租赁期限自2012年7月31日起至2013年12月25日；2、租金标准为钢管0.01元／米／天、扣件0.005元／只／天、顶丝0.03元／支／天、套管0.005元／个／天，不含税金，乙方自租用起每两个月到甲方处核对账目并结清租金的50%，封顶付60%，拆架付70%，余款于2014年春节前付清，如乙方到期未付租金，应向甲方加付违约期内租金总额的20%的滞纳金；3、乙方委托提货人、经办人为房以宏、房以龙，发货单由乙方委托人员签字生效，所租物资到甲方指定地点自提、自送及钢管上架堆放，费用由乙方承担；4、租赁物归还后，乙方在十日内到甲方处核对账目办理相关手续，超期将以甲方结算为准，所欠租金按每日千分之五偿付违约金直至诉讼，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由乙方承担；5、乙方在使用过程中短少损失租赁物，应按钢管15元每米、扣件5元每只、套管5元每个的价格进行赔偿，在付清赔偿款前，甲方将继续结算租金。合同签订后，崔国胜依约为双固公司提供钢管、扣件等租赁物，但双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截至2014年4月30日，双固公司共应支付租金364379.22元，已支付115000元，尚欠249379.22元租金未付，尚有钢管1072.9米、扣件8423只、套管648只未归还。
另查明：1、王春年为东兴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30日，王春年代表东兴公司与双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一份，约定双固公司将其承建的东海牡丹园8#一期工程劳务分包给东兴公司，分包形式为包人工及东兴公司自备材料机械，项目部公章和资料专用章均由双固公司刻制并由双固公司保管使用，东兴公司不得私自刻制带有双固公司字样的任何印章，不得以双固公司的名义对外活动，对外发生的采购、租赁等经济行为与双固公司无关；2、在双固公司与该工程监理机构连云港德晖工程项目咨询管理公司（以下简称德晖公司）的联系中，租赁合同上的“江苏双固建设有限公司连云港东海牡丹园8号工程项目部”印章先后在工程开工报审表、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索赔费用计算表中出现，且王春年亦代表双固公司参加由监理机构德晖公司组织的会议；3、2014年4月1日，双固公司因将其承建的东海牡丹园8号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东兴公司，以包代管，造成东兴公司煽动民工围堵政府部门，恶意讨薪，被连云港市清理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领导小组办公室列入限制市场准入企业；4、崔国胜为本案支出律师费2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虽无证据表明王春年有权代表双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但王春年以双固公司名义与崔国胜签订钢管扣件租赁合同，合同上加盖了双固公司的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真实合法，崔国胜在与王春年签订租赁合同时已尽了合理的审查义务，有理由相信王春年有权代表双固公司对外订立合同，王春年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应由双固公司承担。双固公司辩称王春年并非其员工，而是与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东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双固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王春年虽系东兴公司法定代表人，且代表东兴公司与双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但此系双固公司与东兴公司的内部关系，双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崔国胜在签订租赁合同时知晓该情形，且双固公司存在以包代管情形，王春年亦曾代表双固公司参加由监理机构德晖公司组织的会议，进一步证实王春年持有双固公司项目部公章的合理性，故对双固公司的该项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崔国胜依约提供了租赁物，有权要求双固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故对崔国胜要求双固公司支付租金249379.22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双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崔国胜自愿将违约金调整为按未付租金的20%计算，系其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双固公司对调整后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亦无异议，故对崔国胜要求双固公司支付违约金49875.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合同明确约定诉讼所产生的律师费由双固公司承担，故对崔国胜要求双固公司支付24000元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双固公司应当返还全部租赁物，对于不能返还的部分，应按合同约定折价赔偿，故对崔国胜要求双固公司返还钢管1072.9米、扣件8423只、套管648只，如不能返还赔偿61448.5元（按照钢管15元每米、扣件5元每只、套管5元每个计算）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二百一十九条、二百二十二条、二百二十六条、二百二十七条、二百三十五条、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双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崔国胜249379.22元、违约金49875.8元、律师费24000元，合计323255.02元；二、双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崔国胜归还钢管1072.9米、扣件8423只、套管648个，逾期未返还则应支付折价款61448.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602元，由双固公司负担。
宣判后，双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崔国胜的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王春年并非双固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员工，而系东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未获双固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理双固公司与崔国胜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二、崔国胜于原审中提交的所谓监理公司材料，均系打印件，其上亦未加盖监理公司印章，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上述材料真实性加以采信，并通过对该材料上项目部印章与案涉租赁合同项目部印章进行肉眼比对，直接认定案涉租赁合同上项目部印章合法有效，于法无据。三、双固公司承接的案涉工程项目部印章、负责人名单均在连云港东海县建筑工程管理处备案，并在案涉工地予以公示，崔国胜可以通过查询获知王春年并非双固公司负责人的信息，但其仍与不具备相应权利的王春年签订合同，主观上具有过错，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
被上诉人崔国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中，双固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在双固公司与该工程监理机构连云港德晖工程项目咨询管理公司的联系中，租赁合同上的‘江苏双固建设有限公司连云港东海牡丹园8号工程项目部’印章先后在工程开工报审表、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索赔费用计算表中出现，且王春年亦代表双固公司参加由监理机构德晖公司组织的会议”的事实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其他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崔国胜于一审中提交的工程开工报审表、承包单位通用报审表、索赔费用计算表、会议纪要均系打印件，其上未加盖任何公司公章。
连云港市东海县建筑工程管理处施工企业项目经理部审批表载明：连云港东海牡丹园8号一期工程双固公司项目经理为周文华、孔祥红、李柏松、孔祥荣、孔华东。
二审中，崔国胜称：1、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前，崔国胜与王春年并不认识，崔国胜的员工去案涉工地找寻业务时，在工地项目部第一间办公室与王春年签订了租赁合同。王春年所在办公室挂有项目部名称，但未张贴任何人员职务信息。2、签订合同时，案涉工地上并无公示牌，直至本案诉讼时崔国胜才知晓双固公司的项目经理姓名。3、崔国胜于一审中提供的打印件材料，存放于案涉工地项目部，崔国胜委托代理人庄石磊一审中去取证时，项目部已经无人管理，监理公司人员带着庄石磊砸窗进入室内，找寻到相关材料后，因现场并无复印、盖章的条件，遂由庄石磊拍照取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春年以双固公司名义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认为，首先，崔国胜在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之前，与王春年并不认识，签订合同时，在案涉工地上并无王春年身份标识（公示牌、铭牌等），签订合同办公室未显示系王春年办公地点的情况下，崔国胜亦未对王春年的身份及授权进行核实，并无充分理由相信王春年有权代理双固公司签订合同。其次，崔国胜于一审中提供的工程开工报审表等材料系其在未获准许的情况下，擅自通过砸窗方式进入案涉工地项目部办公室取得，证据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所有材料均系打印件，在未提供原件与案涉租赁合同所盖项目部印章进行比对、鉴定的情况下，亦无法证明案涉租赁合同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退一步说，即使案涉租赁合同所盖项目部印章真实，崔国胜所作的上述“调查”工作均系在一审诉讼中完成，不能作为崔国胜在签订合同时相信王春年有权代理双固公司理由。准此以观，崔国胜在签订合同时并无充分理由相信王春年有权代理双固公司与其签订案涉租赁合同，王春年之签约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崔国胜要求双固公司依据租赁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租金、违约金、律师费并返还钢管、扣件、套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淳民初字第3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崔国胜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计9602元，由崔国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崔国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附本文书所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
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