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5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瑞将，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华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程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琴。
上诉人秦瑞将因与被上诉人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兴隆玉米合作社）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友谊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华溢，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月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瑞将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黑052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系加工承揽合同错误。加工承揽合同是指承揽方按照定作方提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定作方接受承揽方完成的工作成果并给付约定报酬而订立的合同。承揽合同在订立时，对定作物的质量的规定应当明确具体，不能简单或者模棱两可，同时要附有具体明确的验收标准和检测验收的程序，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中均没有体现。根据合同第二条租赁期限的约定、第六条付款方式的约定、第七条承租方的义务第3款约定可以看出，约定“设备的租赁期限为10到15天、“每五天预付一次租费”、“每月租费的签认工作”，也就是说该份合同以租赁期限为主要条款，租赁期限长短是作为租赁费用计算和结算的重要内容，这完全符合租赁合同的性质和特征，而非加工承揽合同。同时，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能够证实其色选玉米的霉变率等关于色选玉米是否符合质量要求的证据，也没有上诉人关于色选数量、色选质量、色选时间确认的证据。充分说明了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根本没有对交付成果进行约定，而是按照租赁设备的期限进行结算。如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有违色选机租赁合同中对租赁物使用权及所有权约定、合同中关于计费天数约定的必要性、合同中关于租赁设备保护、保养、故障处理及看守约定的必要性，完全与租赁合同背道而驰，不符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意。故而，该合同只能是租赁合同且以租赁期限为主要内容，原审法院认定加工承揽合同错误。二、原审法院按照色选数量计算租赁费用错误。色选机工作原理就是将霉变的粮食剔除，保留足够多的未变质的粮食以便提高粮食价格。而色选最难也最不好操作的就是计算色选的粮食数量，一方面会增加合同双方的负担即必需在色选现场有两个人对粮食数量不断记录，还要通过合理方式计算粮食数量，对体力和脑力都是不小的消耗；另一方面会增加合同双方的分歧即色选粮食数量的多少双方肯定会有不同的数值，这就不可避免的增加分歧。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利于租赁合同的履行和当事人便利。根据交易习惯来看，以直接租赁设备、租用方提供场地和电源等配套设施、出租方提供技术支持，按租赁期限技术租赁费用较为合理，也为友谊农场这一地域较为普遍接受的租赁方式。况且购买一台色选机才十万余元，上诉人作为长期从事粮食收购、仓储行业的人如果租赁设备费用超过设备本身价值，完全没有必要租赁，而直接购买设备更划算。合同第五条租赁价格第1款约定看似将租赁价格予以明确，实则没有。因为任何一个价格的计算都离不开公式，公式的构成需要自由变量和推理规则。假设按照第1款约定计算租赁价格，那么在合同中将需要将自由变量确定下来，即霉变率如何确定、色选量如何确定，显然在合同中并没有任何条款体现色选量确认问题及霉变率确认问题，没有自由变量又如何推导出价格呢，显然不符合常理。另一方面，合同中第三条第2款“色选的原粮霉变为4%以下，色选后达到2%”，明显不必要将原粮霉变6%和原粮霉变8%等情况约定进去，显然是格式条款，而非经过双方的协商达成的合意。同时，从合同内容上来看，凡是固定的条款均没有下划线。而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填写的部分均有下划线。而合同第五条租赁价格第1款中没有一个文字下面有下划线，该条款为固定格式，而非人为填写，不是双方之间的合意。根据《合同法》第61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结合色选机租赁协议内容，大部分条款内容均与租赁物、租赁期限等相关，租赁费用的计算自然也应该按照租赁期限长短得出才符合合同约定和双方的合意，原审法院按照色选数量计算租赁费用错误。故，为体现法律之公平，维护当事人之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愿。
被上诉人兴隆玉米合作社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完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等工作。”承揽关系即是基于承揽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在定作人和承揽人之间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法律上的租赁是“物”的有偿使用，而本案中所谓“租金”，除筛选机有偿使用收益外，还有答辩人雇员“人”的报酬，不单是“物”用益权之有偿让度。双方关系不符合租赁特征。双方在租赁协议中明确约定由答辩人指定的工作场所劳动工具即筛选机及劳务人员，在被答辩人指定的工作场所完成指定事务即清选霉变玉米，是以工作成果换取劳务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特征。故双方之间所谓“租赁”协议，实质系承揽合同。答辩人是承揽人，被答辩人是定作人。因此本案当事人之间虽然签订的是租赁合同，但事实上双方之间存在的系加工承揽关系。二、原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向答辩人支付劳动报酬正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答辩人工作的现场系被答辩人指定的工作现场，且该工作现场处于被答辩人的爱人王玉波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友谊县华瑞粮食经销有限公司院内，且筛选合格后的玉米均直接进入该公司仓库进行存储。答辩人的工作人员于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4日进入被答辩人指定的工作现场工作长达315.85小时，每日筛选出的玉米均要通过被告雇员监督以及粮库的质检员检验合格并称重后才能得以入库存放，但被答辩人及粮库质检人员在粮食入库且直至一审庭审前从未向答辩人提出质量异议，被答辩人在一审法院给予充分的举证期间后，仍拒绝提供任何粮食入库的相关单据，充分证实答辩人所述真实，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证据及证人证言已充分证实在答辩人开始工作之初，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及其工作人员对筛选机每小时的筛选工作量进行了测试，并对相关数据进行了书面记载，数据单虽然不规范，但却有被答辩人亲笔书写予以认可的测量数据，故原审法院的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兴隆玉米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色选作业费208713.60元，以208713.60元为本金，按30%计算支付违约金；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19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色选机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2015年12月19日起10-15天止；被告租用原告公司色选机在友谊农场一分场五队晒场色选玉米霉变粒，原粮霉变粒4%以内，经色选加工后霉变粒达到2%以内，色选原粮数量约7000.00吨误差3-5%；租赁价格为按每吨玉米原粮4%霉变以下时，每吨加工费40元；违约责任：承租方迟延支付设备租赁费，按照每日所欠金额千分之五缴纳滞纳金。协议签订后，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原告使用色选机为被告进行了色选玉米霉变粒作业。工作完成后，原告多次向被告索要租赁费，但被告均借口推辞，拒绝给付，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2015年12月20日，经原、被告双方共同测量原告的色选机每小时色选玉米15.96吨；2015年12月23日，经原、被告双方共同测量原告的色选机每小时色选玉米17.08吨，两次测得原告的色选机平均每小时色选玉米16.52吨。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原告共计为被告清选玉米的实际工作时间315.85小时。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色选机租赁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原、被告双方之间虽然签订的是色选机租赁协议，但该案是原告用色选机按照被告的要求进行清选霉变玉米，以交付工作成果换取劳动报酬，故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案由也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告主张双方约定：共同测量原告的色选机平均每小时色选玉米的吨数，根据原告色选机的工作时间，计算出加工的玉米的吨数，按每吨玉米原粮4%霉变以下时，每吨加工费40.00元，计算劳动报酬。在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按每吨玉米原粮4%霉变以下时，每吨加工费40.00元，故原告主张双方约定按每吨加工费40.00元标准收取劳动报酬，予以采信；在诉讼中，原告提供的原、被告双方测产量记录单中记载了双方测量得原告的色选机平均每小时色选玉米16.52吨，双方对测得结果认可，故原告主张双方约定按测得原告的色选机平均每小时色选玉米16.52吨计算加工玉米的工作量，予以采信；原告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原告所雇佣的工作人员张洪波实际记载的每天的工时间记录单，共计为被告清选玉米的实际工作时间315.85小时，证人张洪波也出庭证实了相关情况，故原告主张2015年12月20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原告共计为被告清选玉米的实际工作时间315.85小时，予以采信。故原告主张共计为被告加工玉米5217.84吨玉米（16.52吨/小时×315.85小时），予以采信，原告请求被告给付劳动报酬208713.60元（40.00元/吨×5217.84吨），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按30%计算支付违约金，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经过双方协商，按照市场价格租赁原告筛选机每天3000.00元，租赁原告筛选机15天，被告应支付原告租赁费用45000.00元，因被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秦瑞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劳动报酬208713.60元；二、驳回原告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30.71元，由被告秦瑞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证人秦东余的证言，证明其听见兴隆玉米合作社的程波与秦瑞将口头协商租赁费用按照天数计算，同时证明如果色选机正常运行，每天24小时满负荷工作，最多产量200吨，机器的证书可以证明；提供证人樊ＸＸ的证言，证明按照粮食筛选租赁色选机的行业惯例，色选机到场筛选玉米均是按照天数计算租赁费用，同时证明根据色选机机器型号，每天满负荷工作可以工作24小时，产量最多是240吨至250吨之间。
被上诉人兴隆玉米合作社质证，对证人秦东余、樊ＸＸ的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在一审前能够提供而未提供，直到二审才提供不属于新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没有第三人在场，秦东余所述租赁费按天计算不实；樊ＸＸ只是粮食经销和收购方面的经营人员，而非色选机出租行业的经营者，其所述的色选机出租行业的出租与收费标准不实。
被上诉人兴隆玉米合作社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原告的色选机平均每小时色选玉米16.52吨”这一事实不予认定外（理由在认理中论述），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属于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合同关系；二、合同价款如何确定。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色选机租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色选机租赁协议》第二条约定：“2015年12月19日起10-15天止”、第三条第2款约定：“原粮霉变粒4%以内，经色选加工后霉变粒达到2%以内”第三条第4款约定：“色选原粮数量约7000吨误差3-5%”、第四条第1款约定：“本设备的租赁由出租方配备操作人员。负责设备的操作和维护保养工作。承租方负责选派化验员跟班定期（半小时）检查质量一次，与甲方操作人员合作完成此项工作”、第五条第1款约定：“本设备按每吨玉米原粮4%霉变以下时，每吨加工费四十元”，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二条关于承揽合同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内容的规定，《色选机租赁协议》名为租赁合同实为加工承揽合同。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应当在被上诉人交付工作成果后及时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报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色选机租赁协议》明确约定按每吨玉米原粮4%霉变以下时，每吨加工费四十元，故色选机每小时色选数量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2015年12月20日和2015年12月23日租赁合同双方共同测量的色选机每小时工作量数据，分别是每小时15.96吨和每小时16.52吨，经质证，上诉人对产量数额无异议，但表示测量的时间差为1小时，比较短暂，并不能代表平均产量。因色选机全部工作时间为15天，而测量次数仅为两次，测量的时间段也仅为1小时，据此来判定色选机平均产量不够客观，鉴于上诉人已提交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色选机每天24小时满负荷工作，最大产量在每小时10吨左右，本案要求被上诉人提供案涉色选机的使用说明书以证明产量最大指标，而被上诉人在指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供色选机说明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庭审中所述色选机每小时色选数量15吨的客观真实性，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以色选机每小时色选数量13吨为计算标准比较客观。关于色选机的实际工作时间，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色选机工作时间记录虽没有上诉人的签字确认，但与一审中张洪波出庭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可确认被上诉人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4日期间，共计为上诉人色选玉米的315.85小时。按照每吨40元价格计算，租赁费用共计13吨/小时×315.85小时×40.00元/吨＝164，242元。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本院根据上诉人向二审提交的新证据，产生了新的事实，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友谊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秦瑞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劳动报酬208713.60元”为“一、被告秦瑞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劳动报酬164，242元”。
二、维持友谊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2民初5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30.71元由上诉人秦瑞将；二审案件受理费4430.71元，由上诉人秦瑞将承担3544.57元，由被上诉人友谊县兴隆玉米专业合作社承担886.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春
审判员 刘国玉
审判员 李 曌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书记员 乔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