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维义，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显军，该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脱万良，该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杨晋梅，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建平、滑丽萍，甘肃圣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科，男，生于1952年3月13日，汉族，农民，住白银市白银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永香，女，生于1957年2月23日，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韩贵林，白银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白银二院）、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兰州三院）与被上诉人李发科、魏永香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2）白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发科、魏永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2012年10月16日本院作出（2012）白中民一终字第266号民事裁定，以事实不清、证据不由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2012）白民三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白银二院、兰州三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银二院的委托代理人脱万良、张显军，上诉人兰州三院的委托代理人王建平、滑丽萍，被上诉人李发科及其与被上诉人魏永香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韩贵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二原告系夫妻。2005年4月18日，二原告之子李学德因病入住被告兰州三院治疗，被诊断为：有精神病症状的躁狂症，精神药物：氯丙嗪最小剂量50㎎／日，最大剂量400㎎／日，共9天；碳酸锂最小剂量500㎎／日，最大剂量1000㎎／日，共85天。症状消失后，于2005年7月19日出院。2007年2月13日李学德因“兴奋、话多、乱跑两年、伴打人”，再次入住兰州三院，被诊断为复发性躁狂症，精神药物：碳酸锂剂量500㎎／日，共136天；氯丙嗪最小剂量100㎎／日，最大剂量500㎎／日，共15天；丙戊酸钠最小剂量400㎎／日，最大剂量1200㎎／日，共4天；氟哌啶醇最小剂量4㎎／日，最大剂量16㎎／日；维思通最小剂量1㎎／日，最大剂量2.5㎎／日，共3天。住院136天，兴奋症状好转，但出现药物副反应，主治医生向家属交代病情为：患者用药剂量稍小时不能控制兴奋状态，剂量稍大时出现药物副反应明显。现碳酸锂0.5，bid；维思通2mg，qd。住院期间7次测定血清Li＋0.79-0.93mmol／L。家属要求将患者接回家休养，并签字担责。2007年6月29日李学德出院。出院医生建议：1、两周后门诊复查；2、免精神刺激；3、带药：碳酸0.25×300／0.5poqd0.25poqn，维思通1mg×60／1.5mgpoqn。2007年8月2日，李学德因寒战、高热伴意识不清约18小时入住被告白银二院抢救，初步诊断为高热、昏迷、休克、血小板减少原因待查。给抗休克、抗炎、解毒、保肝、输血、血浆等综合治疗，血压持续偏低，于2007年8月10日下午11点15分抢救无效死亡。最后诊断为：1、碳酸锂、维思通中毒；2、感染性休克；3、败血症。2008年5月12日，原告认为被告兰州三院给李学德使用过量药，导致李学德药物中毒死亡，申请兰州市卫生局委托兰州市医学会鉴定是否构成医疗事故。2008年5月14日兰州医学会作出兰医鉴定（2008）015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该鉴定书认为：李学德入住兰州三院后该院的诊断和治疗无违反医疗法规和医疗常规行为，出院时亦履行了告知义务，病人所用药物均在药典规定的剂量范围之内；李学德出院以后突发高烧昏迷考虑感染，最后死亡考虑弥漫性血管内凝血，与兰州三院的诊断治疗无直接因果关系，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原告不服该鉴定结论，向兰州市卫生局提出再次鉴定申请，2008年6月24日兰州市卫生局委托甘肃省医学会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09年6月11日作出甘肃医鉴（2009）022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兰州三院对李学德的诊断和治疗正确，无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李学德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所给药物碳酸锂、维思通等均符合国家药典所规定的用法，用量在药典规定的剂量范围之内，住院期间7次测定的血锂浓度均在正常范围之内，低于中毒症状出现剂量；碳酸锂、维思通中毒的诊断无依据；根据被告白银二院病历记载，李学德入院时寒颤、高热伴意识不清，为感染中毒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与兰州三院的诊治、用药无因果关系，依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不构成医疗事故。2011年2月21日，甘肃省医学会向甘肃省卫生厅出具了关于对李学德医疗纠纷有关情况的汇报，汇报中载明，原告对上述两级医学会作出的鉴定结论均不服，一直向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上访，多次到省卫生局、省医学会、兰州市卫生局向相关领导反映。2012年2月14日，二原告诉至该院，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该院于2012年5月22日作出（2012）白民二初字第7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被告兰州三院对李学德的诊断和治疗正确，无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住院期间及出院后所给药物碳酸锂、维思通等均符合国家药典所规定的用法，用量在药典规定的剂量范围之内，住院期间7次测定的血锂浓度均在正常范围之内，低于中毒症状出现剂量，被告白银二院诊断的碳酸锂、维思通中毒无依据。李学德入白银二院时出现寒颤、高热伴意识不清症状，为感染中毒性休克，经抢救无效死亡，与兰州三院的诊治、用药无因果关系，因此原告之子李学德的死亡与二被告的诊疗及用药行为无因果关系，二被告不存在医疗过错，故二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判决驳回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宣判后二原告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以（2012）白中民一终字第26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白银区人民法院重审。根据本院意见，在重审期间该院依职权要求二被告提交李学德住院病历，并对其医疗行为与李学德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其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即对因果关系和过错进行司法鉴定，被告白银二院在该院限定的期限内只提交了病历，未预交鉴定费；被告兰州三院在该院限定的期限内既未提交病历，也未交纳鉴定费。另查明二原告育有二子一女，长女李学珍、长子李学德、次子李学胜。
原审认为，原告一直向有关部门反应要求解决李学德的医疗纠纷问题，应视为诉讼时效中断至2011年2月21日，因此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被告白银二院虽提交了李学德的住院病历，但在该院限定的期限内未预交鉴定费，视为举证不能；被告兰州三院提交的两份两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该鉴定结论证明兰州三院对李学德的诊断和治疗正确，无违反诊疗常规的行为系医学鉴定结论，被告兰州三院未提交其对李学德的诊断和治疗与李学德的死亡无因果关系的司法鉴定结论，且兰州三院在该院限定的期限内既未提交病历，也未预交鉴定费应视为举证不能。因此二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二原告李学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被赡养人）生活费之主张，理由充足，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二原告起诉时间为2012年2月14日，赔偿的具体数额根据《甘肃省2011年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424.7元／年×20年=68494元，丧葬费为29588元／年÷2=14794元，因二原告育有二子一女，李学德应承担的法定赡养费为（2942元／年×20）÷3×2）＝39226.7元，合计122514.7元；二原告主张的赡养费58839.8元高于法定数额，对其高于法定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白银二院、兰州三院连带赔偿原告李发科、魏永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扶养费，合计122514.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2、驳回二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43元，二原告共同负担431元，二被告共同负担2712元。
上诉人白银二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为上诉人存在举证不能与事实不符。事实上，上诉人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及时提交了患者李学德的病历资料，并由主管副院长、医务科副主任及法律顾问一行三人向一审法院陈述了对本案鉴定应提交证据的看法。上诉人认为本案牵连上诉人兰州三院，鉴定时应当要求兰州三院提交病历资料，才能得出客观公正的鉴定结论。由于上诉人兰州三院拒绝提交其病历资料，致使鉴定不能正常进行，该举证不能责任应由兰州三院承担。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未交鉴定费并非举证必备要件，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从而判决上诉人与兰州三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次，一审法院按照2011年度赔偿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明显过高，显失公平，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医疗损害属民事法律范畴，本案损失赔偿应按2007年的赔偿标准计算。第三，一审认定从2011年2月21日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不当，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发科、魏永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标准计算得当，对诉讼时效的认定也完全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维持原判。
上诉人兰州三院辩称，上诉人白银二院将其列为被上诉人不当，但原判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明显错误。一审时被上诉人李发科已经提交了鉴定材料，上诉人也予以认可，没有重复举证的必要，故上诉人再未提供病历，上诉人的行为并不影响白银二院对赔偿责任的承担。
上诉人兰州三院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诉讼时效于2011年2月21日中断，属错误认定。民法通则第136、137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患者李学德死于2007年8月10日，其权利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到2008年8月10日届满。诉讼中二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的事由。因此，二被上诉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二，一审判决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市、省两级医学会的鉴定结论非常权威的证实上诉人不存在医疗过错，故对被上诉人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上诉人已经完成了自己不存在医疗过错的举证责任。一审判决对该两份鉴定结论视而不见，错误的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并以所谓的司法鉴定来否定医学鉴定明显不当。该两份鉴定结论是根据医疗事故条例的要求和程序作出的，且申请人是二被上诉人，两份鉴定结论也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应当予以采信。第三，2007年李学德死亡时上诉人李发科55岁，上诉人魏永香50岁，两人均为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农民，既有生活来源又有劳动能力，不符合法定抚养条件，因此，一审对抚养费的认定没有如何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违法，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公正合法处理本案。
被上诉人李发科、魏永香针对上述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关于诉讼时效的中断，一审认定正确。对于鉴定，最初被上诉人是按照医疗损害申请鉴定的，一审认为二上诉人应当承担鉴定责任，因二上诉人未按期交纳鉴定费，故一审认为二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得当。关于抚养费，一审认定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白银二院对上诉人兰州三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陈述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赔偿纠纷，双方当事人主要对诉讼时效、举证责任、赔偿标准及赡养费赔偿等存在争议。一、关于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发科、魏永香在其子李学德2007年8月10日死亡后，在2008年5月至2011年2月21日期间分别向兰州市医学会、甘肃省医学会、甘肃省卫生厅等多部门反映解决医疗损害赔偿问题，故，该二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向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至2011年2月21日并无不当。二、关于医疗机构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死者李学德于2005年4月至2007年6月在上诉人兰州三院诊治，后因病于2007年8月2日入住上诉人白银二院抢救，于2007年8月10日死亡，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于2010年7月1日施行。因此，本案医患双方的举证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颁布之前的举证规则，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处理本案不当，应予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据此，本案二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应当对其医疗行为与李学德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及在诊治、抢救行为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法（2003）20号）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的规定；因医疗事故以外的原因引起的其他医疗赔偿纠纷需要进行司法鉴定的，按照《人民法院对外委托司法鉴定管理规定》组织鉴定。本案一审法院组织司法鉴定时，上诉人兰州三院在一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未提交鉴定所需病历资料，其与上诉人白银二院均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预交鉴定费。综上，本案应适用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二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并未完成其法定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二被上诉人因李学德死亡造成的损失应当由二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关于二被上诉人的损失赔偿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案医疗损害虽发生在2005-2007年期间，但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时间为2012年，赔偿标准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计算，故一审判决按2011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正确，上诉人白银二院主张按照2007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四、关于二被上诉人赡养费的赔偿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李发科、魏永香在一审诉讼时已分别年满60周岁和55周岁，且无固定生活来源，故一审判决二上诉人赔付二被上诉人赡养费39226.7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兰州三院认为按2007年李学德的死亡时间计算二被上诉人赡养费给付年龄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的辩解理由充分，应予采信。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予以纠正。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3元，上诉人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和上诉人兰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各承担157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雪莲
代理审判员 刘红雅
代理审判员 魏晓忠
二〇一四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继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