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76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88年3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85年4月4日出生。
上诉人李×因与被上诉人程×、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6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被上诉人程×、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改判张×返还李×15万元及15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4月1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及理由：1.审判决对于张×明知程×有合法妻子却与程×产生婚外情并接受程×赠与，非善意取得15万元的事实没有依法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应当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结合本案，15万元是李×与程×的夫妻共同财产，程×处置赠与第三人张×15万元，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的大额财产支出，程×需要与李×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并需得到共同共有人李×的同意。张×明知程×擅自处分15万元夫妻共同财产，非善意，其应当返还李×并支付利息损失。3.按照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共同共有，程×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属于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4.张×明知程×有合法妻子，仍继续与程×发展婚外情，存在过错，其不能取得该笔15万元。
程×辩称，同意李×的上诉请求。
张×述称，不同意李×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2年初李×与程×相识，并于2013年双方在×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未对夫妻财产进行书面约定，夫妻财产为共同共有。2015年3月、2015年4月，程×隐瞒李×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等手段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共计15万元赠与第三者张×。程×的行为对李×造成了财产损失和极大的心理创伤，严重损害了李×的合法权益。程×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又未取得李×同意，且事后未经李×追认，程×的赠与行为应当无效。程×和张×间的赠与是建立在有悖公序良俗的婚外情基础上，张×接受赠与前明知道程×有妻子，属于非善意、有偿取得。依据《婚姻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特向贵院起诉，要求判令撤销程×和张×之间的赠与，并要求张×返还15万元以及2015年4月1日起至该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李×，诉讼费用由张×负担。
程×辩称，认可李×所述的事实，当初程×没有征求李×的同意，私自将15万元赠与张×，张×应当返还。
张×既未答辩，亦未参加法院庭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与程×于2013年1月4日登记结婚。2015年2月底3月初，程×与张×建立婚外情，2015年6月结束。2015年3月11日，张×从程×的中国工商银行卡中取走5万元，2015年4月8日、4月9日通过余额宝向张×转账各5万元。2015年6月26日，李×和程×协议离婚，并对财产分割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条注明无债务，无债权。2015年12月25日，李×和程×复婚。
2015年8月20日，程×将张×诉至法院[案号为（2015）顺民（商）字第14521号]，称因张×经济紧张且二人私交甚好，故借款15万元用于张×偿还银行贷款，故要求张×返还欠款15万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出庭应诉称，二人见面时程×将一张卡给了自己，并陈述“3月份我跟程×打电话说要把卡里的钱取出来，程×说钱是给我的，我用的时候不用给他打电话”“10万元是程×主动说给我的……我说要把钱还给程×，但是程×说他钱都借了，就放我这里，程×说让我自己用这些钱买包什么的……”2015年10月12日，程×撤诉。
关于借款过程，程×与张×在微信里有如下交流：张“自己（注：其他人）攒了二万块钱非要放我这”，程“哈哈私房钱”，张“因为她觉得我用钱地方多，找个理由让我用她的钱，她老公不知道的钱”，程“那我的也放你那吧”……在另外一则微信通信记录中，张×表示不能用程×的钱，程×则表示就是想帮其早点还清，少点压力。
庭审过程中，程×称15万元是赠与给张×的。李×称2015年8月份程×联系自己时才知道程×转账15万元给张×一事。
庭审过程中，程×和李×均认可15万元为原买房支付首付款的剩余款项，包括二人的收入以及为买房子李×母亲资助二人的钱款。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程×向张×转账和张×从程×账户中支取的存款，均为李×和程×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李×未对该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故程×未经共有权人许可处分存款的行为，是处分了另一共有权人李×的合法权益。
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张×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关于本案中处分行为的定性，从微信记录来看，程×处分15万元的性质应当属于赠与。本案中，程×擅自处分的财产虽然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其作为共有权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分割收益的权利，其作为完全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对自身权益的处分是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该部分行为应当有效。故程×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部分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张×应当返还李×共同财产的一半，该返还的财产为李×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的范围。综上，张×应当返还李×的财产为7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程×、张×之间的赠与合同关于李×所有的财产部分无效；二、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七万五千元；三、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许可将大额共同财物赠与第三人的，另一方可主张请求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返还财物，除非受赠人有理由相信赠与行为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程×在与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夫妻共同财产15万元赠与张×，双方成立赠与合同关系。程×的赠与行为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大额处分行为，未经李×同意，张×对此明知，故该赠与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应属于无效行为，原审法院对于赠与行为部分无效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张×取得15万元无法律依据，应当将取得的15万元返还给李×和程×，鉴于李×与程×已复婚，且程×同意李×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李×以自己的名义主张返还不持异议。对于李×要求张×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无效行为自始无效，张×占有15万元自始无法律依据，且其对此明知，故应当返还占有期间的利息，对于李×要求张×支付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646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程×、张×之间关于十五万元的赠与合同无效；
三、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李×十五万元，并支付李×自二〇一五年四月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十五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3元，由程×、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丹
审 判 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