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606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秀玉，女，汉族，1970年3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代理人邹禄彬、黄晓敏，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延棋，男，汉族，1968年5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闽清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火莲，女，汉族，1981年4月2日出生，住址同上。
一审被告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将乐县古镛镇新将中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张延棋，总经理。
上诉人吴秀玉因与被上诉人张延棋、黄火莲、一审被告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鸿恒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5）樟民初字第9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吴秀玉请求判令：1、被告张延棋、黄火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4%计算，从2011年5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扣除被告已还利息20万元）；2、被告张延棋、黄火莲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万元；3、被告张延棋、黄火莲给付原告为主张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68571元；4、鸿恒昌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9日，张延棋因经营房地产开发项目需要向吴秀玉借款100万元，并向吴秀玉出具《借条》一份，其中载明：1、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9日至2014年11月8日，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总计200万元；2、借款人逾期还款，除如数归还出借人本金及利息外，另行自愿支付违约金10万元，并承担出借人追索债务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3、担保公司鸿恒昌公司为借款人提供担保，担保范围为上述所有项目。鸿恒昌公司在《借条》落款的“保证方”处盖章。当日，吴秀玉如约向张延棋转账100万元。后张延棋未如期偿还借款本息，经吴秀玉催讨，张延棋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其中载明“承诺人违反本承诺书的任何约定都视为严重违约，贷款人有权依照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条》提起诉讼，并主张不低于二十万元违约金和总额为12%诉讼标的额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损失。2015年2月8日，张延棋向吴秀玉偿还了20万元。
2015年4月14日，吴秀玉（甲方）与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2015）××民（行）诉字第××号《委托代理合同（诉讼）》一份，其中约定：1、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律师邹禄彬、黄晓敏作为甲方代理人，代理甲方进行一、二审及执行阶段的诉讼活动；2、甲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向乙方支付律师前期代理费2万元；3、委托事项不论以判决、诉讼内调解中的何种方式终结，甲方应按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数额的百分之十另行向乙方支付风险代理费，并于合同签订时按诉讼标的额作为可期待债权按比例向乙方预付该诉讼风险代理费（实际数额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数额为准）。后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指派黄晓敏作为本案吴秀玉的委托代理人参与诉讼，并于2015年10月14日开具了三张金额分别为90000元、90000元、88571元的增值税发票。现吴秀玉以张延棋、黄火莲未偿还借款本息、鸿恒昌公司未履行担保义务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首先，关于各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方式的问题。吴秀玉与张延棋、黄火莲、鸿恒昌公司之间的借贷及担保，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吴秀玉已依约提供借款本金100万元，张延棋应予偿还本金及相应的利息。且上述借款发生于张延棋、黄火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该借款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延棋、黄火莲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同时，根据《借条》中“担保范围为上述所有项目，担保时间为上述所有项目全部还清为止”的约定，鸿恒昌公司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且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属保证期间约定不明，故本案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吴秀玉在两年的保证期间内向张延棋的连带责任保证人鸿恒昌公司主张权利，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保证人鸿恒昌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其次，关于张延棋应承担的借款利息及违约金数额的问题。民间借贷中，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吴秀玉根据《借条》约定的借款利率要求张延棋按月利率2.4%支付从借款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之日止的利息，同时又要求其支付20万元的违约金，吴秀玉的该项主张金额已超过法律的保护范围，对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约定有利息的民间借贷，在偿还时应先抵扣借款利息，超出部分再充抵借款本金。因此，张延棋关于其偿还的20万元系用于偿还借款本金的抗辩，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故张延棋应以100万元为借款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吴秀玉支付利息，其中扣除已偿还的20万元。第三，关于吴秀玉诉请的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案涉借条虽约定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吴秀玉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费用由张延棋承担，但吴秀玉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非必须委托律师，故律师代理费并非其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开支费用。吴秀玉若选择委托律师代理，亦应当合理行使权利，应综合考虑案件难易程度、债务人承担该费用的能力等因素，支出合理的律师代理费。本案吴秀玉为提起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268571元，明显过高，将不合理增加债务人负担。故一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并基于公平原则，酌定20000元律师代理费由吴秀玉承担为宜。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延棋、黄火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吴秀玉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5月9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扣除其中已偿还的20万元）；二、张延棋、黄火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吴秀玉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0元；三、福建鸿恒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秀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933元，减半收取8966.5元，由吴秀玉负担2818元，由张延棋、黄火莲、鸿恒昌公司共同负担6148.5元。
上诉人吴秀玉上诉称，一、依据借条，借100万元，三年半后一次性还清本息200万元，折算年利率为28.5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只有借贷双方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在应认定无效的范围，一审判决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不但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二、张延棋出具的《借条》、《还款承诺书》中均有明确的违约金约定条款，现张延棋违约，上诉人要求其支付20万元违约金，是基于其自行承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得到支持。三、张延棋在《借条》、《还款承诺书》中均承诺自愿承担其违约导致上诉人追索债务的费用，包括律师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委托代理合同》及3张发票可知，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支出了268571元的律师代理费，该费用为诉讼标的2485714元的10%，没有超过张延棋承诺“总额为12%诉讼标的额支付的律师费”，也完全符合国家发改委、司法部发布执行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关于风险代理费收费，最高金额不得高于收费合同约定标的额30%的规定。且该费用发生在判决前或是判决后并不影响张延棋承担该费用的结果。标的额巨大案件，当事人委托律师代理是必然的，一审判决认为本案律师代理费并非实现债权必然产生的开支费用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仅支持20000元律师代理费没有依据。
上诉人吴秀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张延棋、黄火莲及一审被告鸿恒昌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本案借贷既约定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根据法律规定，利息、违约金累计不得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无效。2、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参照我省物价局、司法厅2013年4月15日执行的《福建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试行）》规定，按借款本息186万元计算，本案律师费最高不超过5.42万元，目前律师收费已经市场化，各地律师费明显打折，风险代理的案件，不存在要先支付前期费用的问题。因此，上诉人与代理律师约定的收费明显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尚未支付的所谓风险代理费，不应当由答辩人承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本案立案时间为2015年6月2日，本案不适用前述规定。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明资料。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上诉人吴秀玉已实际支出律师代理费20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规定》”）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而本案立案时间为2015年6月2日，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而应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双方当事人即约定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且利率及违约金之和远高于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一审法院对超出部分的利息和违约金不予保护，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上诉人吴秀玉关于利息和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68571元能否支持的问题，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了被上诉人违约应承担诉讼标的额12%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用，但截至本案判决前，上诉人实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仅为20000元，该部分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上诉人主张未产生的律师代理费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966.5元，由上诉人吴秀玉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华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 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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