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台州市机场北路334、336、338、34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0684538505P。
负责人：戴春晓，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凯，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月文，女，1948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国华，男，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华，女，1971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利明，男，196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涛，浙江同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长征，男，196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动力支公司。营业场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民生路118号一层101-104室、二层201、203-209、211、2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301108273869252。
负责人：韩松，经理。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许利明、赵长征、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市动力支公司（以下简称中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7）浙0481民初4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长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许利明、赵长征、中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事故认定书，皖11／×××××号变型拖拉机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长安公司依据合同可拒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二、根据事故认定书，皖11／×××××号变型拖拉机有“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和“超载”情节，根据商业三者险的特别约定，应当加扣2个20%。
罗国华辩称，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许利明辩称，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事故认定书中已确认皖11／×××××号变型拖拉机未年检与涉案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该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经检验也是合格的，因此事发时该车辆未年检并不影响车辆安全行驶。另外长安公司也没有将免责条款向许利明告知，免责条款无效。
褚月文、罗秀华、赵长征、中保公司未作答辩。
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中保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22000元；二、其余费用，包括医疗费38054.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死亡赔偿金456844元、丧葬费25859.5元、护理费1136元、治丧人员误工费4260元、殡仪服务费2398元、交通费23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81010.87元，其中的60%计348606.52元，由长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不足部分由许利明、赵长征赔偿；三、许利明支付补偿款70000元；四、诉讼费用由许利明、赵长征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放弃了第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日，许利明驾驶皖11／×××××号变型拖拉机沿海宁市长安镇修川路由南向北行驶至硖许线海宁市长安镇修川路交叉路口地方时，与沿硖许线北侧由西向东行经该路口的罗银林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罗银林受伤后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海宁交警大队）认定，罗银林、许利明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形成原因包括1.许利明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2.许利明驾驶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3.许利明驾驶机动车行经事发路口超速行驶；4.罗银林驾驶电动三轮车行经事发路口超速行驶；5.罗银林驾驶电动三轮车行经设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事发路口遇红灯亮时，违反交通信号灯指示通行；6.许利明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此违法行为与涉案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事故发生后，罗银林被送往海宁市中心医院救治，随即转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治疗，住院4天后于2017年4月6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共支出医疗费用46138.88元。皖11／×××××号变型拖拉机在中保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在长安公司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限额3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时均处于保险期间。事故发生至今，许利明向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支付了60000元人道主义补偿款、20000元赔偿款。
又查，罗银林出生于1948年7月7日，因涉案事故于2017年4月6日死亡。其死亡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妻子褚月文、儿子罗国华、女儿罗秀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因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交警大队对涉案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即罗银林、许利明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涉案事故属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皖11／×××××号变型拖拉机的交强险承保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交强险部分的赔偿义务。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请求的各项损失中，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在合理范围，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长安公司抗辩不承担非医保范围的费用，但并未明确计算出非医保费用的金额，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关于死亡赔偿金，虽然罗银林的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在事故发生前其土地已全部被征用并在海宁市社会保障管理中心参加了被征地农民生活保障，故死亡赔偿金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关于计算年限，罗银林死亡时年龄为68周岁，故应按12年计算，对许利明认为应按11年计算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护理费，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未提供证据证明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故护理人员应按一人计算，计算标准为每天123人。就亲属误工费，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未提供证据材料证实处理丧事人员的收入情况，故以全社会单位就业人员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5005元，折合123元/天为标准，酌情计算3人10天，计3690元。就交通费，参照罗银林就医的次数、地点等，酌定800元。关于殡仪服务费，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请求的丧葬费已包含殡葬服务费等费用，再行请求殡仪服务费系重复请求，不予支持。车辆损失，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罗银林车辆的实际损失，不予支持。
参照2016年度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的诉讼请求，涉案事故造成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医疗费4613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30元/天×4天）、死亡赔偿金566844元（47237元/年×12年）、丧葬费25859.5元（51719元/年÷12个月×6个月）、护理费492元（123元/天×4天）、亲属误工费3690元（123元/人/天×3人×10天）、交通费800元，共计643944.38元。
就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的上述损失，属医疗费限额项下的费用应为46258.88元（医疗费46138.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属死亡伤残限额项下的费用应为597685.5元（包括死亡赔偿金566844元、丧葬费25859.5元、护理费492元、亲属误工费3690元、交通费800元）。故中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120000元。就其余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计523944.38元，依据事故双方的责任大小，应由许利明承担其中的60%，计314366.63元。现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要求皖11／×××××号变型拖拉机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即长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先行赔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皖11／×××××号变型拖拉机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限额为300000元，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应扣除10%的免赔率，故长安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82929.97元［314366.63元×（1-10%）］。长安公司抗辩因皖11／×××××号变型拖拉机在事故发生时未定期进行年检而对商业三者险不予理赔，根据事故认定书记载，皖11／×××××号变型拖拉机虽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但该行为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且根据皖11／×××××号变型拖拉机行驶证显示，事故发生的时间在有效年检期内，故长安公司理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对长安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长安公司对超载情况予以加扣的抗辩，从长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来看，其并未对免责事项的具体条款及内容以字体加粗等方式作出特别提示，故对长安公司的该抗辩亦不予采信。
另，涉案事故造成罗银林死亡，给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考虑死者的年龄，本起事故造成的后果，事故双方的过错，当地的生活水平及许利明已对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进行了一定的人道主义补偿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许利明承担赔偿责任。故许利明应承担的赔偿费用为超出保险范围的31436.66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合计56436.6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赔偿款，实际尚需赔偿36436.66元。皖11／×××××号变型拖拉机的登记车主系赵长征，许利明确认该车辆系其从赵长征处购买，车辆已实际交付，仅是未办理过户手续，故赔偿责任应由许利明承担，对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要求赵长征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保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120000元；二、长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282929.97元；三、许利明继续赔偿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6436.66元；上述款项，由中保公司、长安公司、许利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4元，减半收取计1377元，由褚月文、罗国华、罗秀华负担91元，许利明负担128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海宁交警大队认定的第4项事故形成原因为：罗银林驾驶电动三轮车行经事发路口在非机动车道内逆向行驶，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长安公司是否需要在商业三者险内进行赔偿，如果需要赔偿,则是否考虑增加免赔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长安公司主张拒赔商业三者险的依据是投保单上的特别约定第（7）项“该车辆未通过年检或未年检，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以下简称未年检免赔条款），主张增加免赔率的依据是第4项中的“因方向、制动、雨刮、车胎、灯光等车况不良引起的交通事故，每项增加免赔率20%以上”（以下简称车况不良免赔率条款）和“超载引起的交通事故，增加免赔率20%以上”（以下简称超载免赔率条款），上述条款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范畴，因此，就未年检免赔条款和车况不良免赔率条款，长安公司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就超载免赔率条款，因超载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故长安公司尽到提示义务即可。但长安公司并未尽到上述义务，现分析如下：
一、长安公司已自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许利明”的签名并非许利明本人所签，当事人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单正面也并未记载上述三项免责条款，许利明又否认收到长安公司所提的投保单或《机动车车辆商业保险承保项目明细表及特别约定》，因此，目前并无证据可证明长安公司已将上述三项免责条款向许利明进行过出示或送达，不能认为长安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
二、就未年检免赔条款，长安公司在投保单背面的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方式进行提示，但即使长安公司确实已向许利明出示或送达了投保单，在许利明否认长安公司曾就该免责条款对其进行说明而长安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此向许利明进行了明确说明的情况下，尚不能认为长安公司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
三、就车况不良免赔率条款和超载免赔率条款，长安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背面的保险条款中并未予以约定，仅仅体现在投保单正面的特别约定中，即使长安公司确实已向许利明出示或送达了投保单，由于两项免赔率条款的具体内容并未加粗加黑，相对于投保单上的其他内容并不突出，故亦不能认为长安公司已就上述两项免赔率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不能认为长安公司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另如前所述，目前亦无证据证明长安公司已就车况不良免赔率条款向许利明进行了明确说明。
综上，长安公司对上述三项免责条款均未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或明确说明义务，上述三项免责条款均不能产生法律效力，长安公司主张拒赔商业三者险或增加40%免赔率的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由于长安公司已自认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许利明”的签名并非许利明本人所签，故许利明就此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5元，由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台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进良
审判员 杨 剑
审判员 王黎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