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曾广宝。
委托代理人程敏，四川高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世芹，女，汉族，1956年1月30日出生，系成都市金牛区波磊石材经营部业主，住山东省烟台市芝区。
委托代理人任国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雷俊杰，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世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4）武侯民初字第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怡安公司委托代理人程敏，王世芹委托代理人雷俊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怡安公司承建四川万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傲城”项目，雷绍兵担任该项目的项目经理。王世芹系个体工商户波磊石材经营部的业主，该经营部于2003年5月12日成立，2012年2月22日注销。
2011年4月7日，供方波磊石材经营部与需方怡安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供方向需方提供石材，并约定了产品名称、单价、规格型号、标准、数量；定金为1万元；付款方式为：每送货满10万元支付70%一次，尾款在一个月内付清，如逾期，按5%的天息加收违约金，支付进度款不扣定金，定金在结算时扣除，不开发票，不扣税金，不扣质保金；交货地点为：万宸地产“傲城售楼部”项目现场。该合同落款需方栏“委托代理人”处有雷绍兵签名，并加盖“四川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公章和“四川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万宸地产·傲城项目1#商业楼项目部”印章（以下简称项目部印章）。诉讼中，应怡安公司申请，对合同落款加盖的“四川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真实性进行了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5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该印章与成都市公安局提供的怡安公司备案同名公章印鉴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亦与怡安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中的公章印鉴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合同签订后，波磊石材经营部陆续向“傲城”项目供应石材，雷绍兵于2012年10月21日出具《结算单》1份，载明：“傲城项目石材款共计陆拾贰万元整，以（已）付叁拾壹万元整，还差叁拾壹万元整”，落款由雷绍兵签名。王世芹已收到的货款中，有8万元系怡安公司从其在中信银行成都高升路支行、账号为的账户于2011年5月20日向波磊石材经营部转账支付。
王世芹于2014年3月1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怡安公司支付货款343619元及利息、违约金20万元。
上述事实，有产品购销合同、司法鉴定意见书、送货单、结算单、银行进账单、项目责任承包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怡安公司认可雷绍兵系其在“傲城”项目的项目经理，负责项目上的合同签订、材料供应、结算等，故雷绍兵与王世芹签订合同并进行结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是代表怡安公司，故与王世芹建立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当认定为怡安公司。怡安公司辩称，其与雷绍兵系内部分包关系，合同的主体应为雷绍兵，本案中，从合同签订及履行情况看，石材的送货地为“傲城”项目，货物也实际用于“傲城”项目上，怡安公司曾向波磊石材经营部转账支付过货款，王世芹有理由相信雷绍兵向其订货及结算的行为系代表怡安公司，怡安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王世芹在此过程中存在恶意或者过错，故对怡安公司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怡安公司辩称签订合同和结算都是雷绍兵的个人行为，经鉴定公章系伪造，怡安公司并不知情，不应由怡安公司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从怡安公司提交的《项目责任承包书》及于庭审中的陈述看，雷绍兵系怡安公司于“傲城”项目的项目经理，雷绍兵与怡安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约束债权人，虽然《产品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与怡安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合同和结算单上均有雷绍兵签名，雷绍兵向王世芹订货、进行结算的行为均系履行怡安公司职务的行为，雷绍兵不应对王世芹承担责任，故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世芹与怡安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王世芹提供了货物，怡安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虽然王世芹主张实际货款应为673619元，但货款总额应以双方结算认可的金额62万元计。《结算单》载明截止2012年10月21日尚欠货款31万元未付，王世芹认可于结算后收到货款2万元，故怡安公司应承担支付货款29万元的民事责任，故对王世芹请求怡安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同时，根据《产品购销合同》逾期付款应按每天5%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怡安公司应承担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王世芹主张怡安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怡安公司主张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和案件查明的事实，怡安公司主张的理由成立，对其减少违约金的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采纳。按照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全案事实以及合同履行情况，原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以欠款额29万元从结算的次日即2012年10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此外，王世芹主张怡安公司以欠款额3436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王世芹计付从2011年9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因王世芹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逾期付款对其造成的损失，该主张与违约金重复，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怡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王世芹29万元及该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王世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5元，由王世芹负担5615元，怡安公司负担5780元。
宣判后，怡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原审认定不清。雷绍兵作为“项目经理”是怡安公司与雷绍兵在《项目责任承包书》中议定的项目负责人的名称，这种名称仅仅指承包人是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而已。原审判决仅凭“项目经理”就认定雷绍兵是怡安公司的经理、管理人员，从而认定责任主体为怡安公司，即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怡安公司与雷绍兵之间系承包关系，雷绍兵作为独立主体与王世芹签订合同，雷绍兵才是本案真正的责任主体。雷绍兵冒用怡安公司名义与王世芹签订合同，如果是内部关系，雷绍兵不必冒用。原审判决混淆了内部关系与承包关系。《结算单》系雷绍兵与王世芹进行的，怡安公司不知情，不能确认其真实性。2.原审遗漏重要当事人，程序违法。怡安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雷绍兵，与王世芹签订合同、结算的均是雷绍兵，应追加其为当事人，才能查明案件事实。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世芹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述如下：
一、关于雷绍兵行为性质的认定。本院认为，雷绍兵的行为应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怡安公司系案涉工程承包人，雷绍兵担任项目经理。王世芹与怡安公司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加盖了怡安公司印章、案涉项目的项目部印章及雷绍兵作为委托代理人的签字。虽然怡安公司印章经鉴定与怡安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但王世芹作为合同相对人，其并无能力知悉该章的真伪，不能仅凭印章的真伪来判定王世芹对交易相对方的信任度。同时，案涉工程确为怡安公司所承建，诉争石材也全部送往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案涉“傲城售楼部”项目现场，用于案涉工程，怡安公司也向王世芹支付过款项。因此，王世芹有理由相信雷绍兵系案涉工程项目经理及加盖在《产品购销合同》上怡安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即雷绍兵的行为应认定为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应由怡安公司承担。
二、关于怡安公司是否应支付王世芹货款及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分析，雷绍兵签订合同、结算货款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该代理行为有效，怡安公司应对此承担责任。故原审判决怡安公司支付王世芹货款及利息正确。
三、关于追加雷绍兵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雷绍兵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怡安公司承担，雷绍兵不是责任主体，原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
综上，怡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认定雷绍兵为职务行为不当，但并未影响判决结果，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5元，由四川怡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光勇
代理审判员 曹 洁
代理审判员 范 珍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袁龙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