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一终字第4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唐满玉村卫生室。
代表人唐满玉，该卫生室医生。
代表人唐孝忠，该卫生室医生。
委托代理人乐永吉，湖南郴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满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世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世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启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友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得花。
以上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茉莉，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唐满玉村卫生室（以下简称“唐满玉卫生室”）因与被上诉人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友花、唐得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的代表人唐满玉、唐孝忠及委托代理人乐永吉，被上诉人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友花、唐得花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唐满玉卫生室系经卫生部门登记，准予执业的医疗机构，唐满玉和唐孝忠系在卫生室执业的乡村医生。2012年10月9日，唐秀才在做农活时感觉左侧臀部神经有点疼痛，遂到卫生室就诊，唐孝忠接诊唐秀才后开具处方并为唐秀才进行了臀部肌肉注射，唐秀才回家后未觉疼痛感。次日，唐秀才做完农活后又感觉左侧臀部神经又有些疼痛，再次到唐满玉卫生室就诊，唐满玉按照前一日唐孝忠开具的处方为唐秀才左侧臀部进行肌肉注射，之后唐秀才离开卫生室。尔后，唐秀才返回卫生室称还是感觉疼痛，唐孝忠及案外人唐孝团（临床中医）为唐秀才实施治疗，但未能缓解唐秀才疼痛。2012年10月14日，唐秀才到临武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左侧坐骨神经痛；2.腰椎间盘突出症；3.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4.冠心病（缺血性心肌病型）心功能3级；5.慢性支气管炎；6.肺气肿；7.慢性乙肝。出院医嘱唐秀才到上级医院完善肌电图检查。唐秀才在临武县人民医院两次住院治疗共15天，花费医疗费5154.8元；唐秀才在临武县人民医院门诊购药花费719.2元。事后，唐秀才认为其损伤系在唐满玉卫生室打针所致。2012年12月1日，经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民委员会调解，唐孝忠给付了雷满连700元，但唐秀才未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庭审中亦不认可此份调解协议。2012年12月8日，唐秀才在湘南学院附属医院接受了神经肌电图检查，结论为：“左侧坐骨神经轻度受损：且轻度累及腓总神经，请结合临床”。2013年4月23日，唐秀才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作损伤残等级鉴定，2013年4月26日，该鉴定中心鉴定唐秀才的损伤残等级属八级。唐秀才认为唐满玉在对其进行臀部肌肉注射时致坐骨神经受损，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唐满玉卫生室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30708.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2014年1月13日，唐秀才因其他疾病死亡，经申请，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有花、唐得花作为本案的原告参加诉讼。
另查明，唐秀才1938年3月21日出生，系农民。唐满玉卫生室为唐秀才诊疗时，开具了三张处方单，无其他门诊病历材料。医患纠纷发生后，临武县卫生局委托郴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对唐秀才与唐满玉卫生室医疗纠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但因卫生室未按规定提交鉴定材料，此鉴定被中止，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郴州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工作办公室未作出鉴定意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根据唐秀才的申请，法院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审查本案的鉴定材料后，以无唐秀才在卫生室就诊时的详细病历资料为由，不予受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责任是指患者在医疗机构就医时，由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在诊疗护理活动中受到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医疗机构是指登记并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机构，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包含村卫生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亦规定，除法人之外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本案唐满玉卫生室系经卫生部门核准登记准予执业的医疗机构，有执业场所和注册资金，可以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参加诉讼，对卫生室以其不具有法人资格，不是适格诉讼主体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唐满玉卫生室在对唐秀才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唐秀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唐秀才的损失认定问题。
一、唐满玉卫生室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对唐秀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唐秀才在唐满玉卫生室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唐满玉卫生室及其医生应当对唐秀才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唐秀才认为唐满玉在对其进行臀部肌肉注射时致坐骨神经受损，并提供了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其左坐骨神经损伤属实，但判定唐满玉卫生室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关键是该卫生室的诊疗行为与唐秀才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庭审中，唐秀才称其因做农活时感觉左侧臀部神经有点疼痛遂到唐满玉卫生室就诊，卫生室医生唐满玉称为唐秀才左侧臀部实施了肌肉注射，因卫生室的医生在诊疗唐秀才时只开具了三张处方单无其他病历资料以致本案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而唐秀才亦患有腰椎间盘突出症，根据现有证据材料无法直接认定卫生室的医疗行为与唐秀才坐骨神经损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病历是指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过程中形成的文字、符号、图表、影像、切片等资料的总和，包括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应当按照规定填写并妥善保管住院志、医嘱单、检验报告、手术及麻醉记录、病理资料、护理记录、医疗费用等病历资料，故医疗机构应当按照相关规定，书写并妥善保管病历资料。本案中，唐满玉卫生室的医生在接诊唐秀才时，理应客观、及时、完整、规范的记录医疗过程，书写病历，但该卫生室医生只开具了处方单，未能按规定书写病历，致使本案无法通过医疗过错鉴定认定村卫生室医生的医疗行为与唐秀才坐骨神经损伤之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唐满玉卫生室存在过错，应承担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酌定唐满玉卫生室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唐满玉卫生室以卫生行政部门未在村卫生室建立病历档案故未书写病历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
二、唐秀才损失认定问题。在此次纠纷中，唐秀才的损失有：1.医疗费。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件确定。唐秀才医疗费共计5874元（5154.8元＋719.2元），唐秀才主张医疗费为5873.8元，予以支持；2.误工费。误工费参照2013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21836元／年计算，唐秀才住院15天，误工费为897.37元（21836元／年÷365天×15天），唐秀才主张误工费907.5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护理费参照2013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收入21836元／年计算，为897.37元（21836元／年÷365天×15天），唐秀才主张护理费907.5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唐秀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80元，应予以支持；5、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唐秀才主张营养费180元，但未能提供医疗机构要求增强营养的意见，对此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2013年4月26日，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唐秀才的损伤残等级属八级伤残，定残时唐秀才已年满七十五周岁，故残疾赔偿金应按五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经核定为11160元（7440元／年×5年×30%），唐秀才主张残疾赔偿金为11160元予以支持。唐满玉卫生室对唐秀才的伤残等级有异议，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也未申请重新鉴定，对该辩驳意见不予采纳；7、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唐秀才提交的交通票据均无乘车区间及时间，对其主张的交通费800元不予支持；8、鉴定费700元，予以支持；9、精神抚慰金。精神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因素确定。酌定精神抚慰金为5000元，对唐秀才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不予支持。以上项目共计24708.54元，唐满玉卫生室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14825.12元，扣减唐满玉卫生室负责人唐孝忠给付的700元，还需赔偿14125.12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唐满玉村卫生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有花、唐得花共计14125.12元；二、驳回原告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有花、唐得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唐满玉村卫生室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550元，减半收取275元，原告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有花、唐得花与被告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唐满玉村卫生室各负担137.5元”。
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我国事业法人登记暂行办法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村卫生室属医疗机构，系民诉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并非法人，而一审判决将唐满玉卫生室作为法人机构列为被告并直接判令承担民事实体责任，构成程序上的违法；二、唐秀才左侧坐骨神经轻度损伤属自伤行为，一审中唐秀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侵权损害事实存在，也未提供证据证实损害事实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明知唐秀才属于自伤，却以上诉人未提供病历导致不能进行司法鉴定为由，推定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本案纠纷已经在2012年12月1日经村委会调解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一审法院未对该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明显不当。请求二审：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友花、唐得花答辩称：一、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具备法人资格，是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责任不存在程序违法；二、唐秀才的左侧坐骨神经及伤残与上诉人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三、本案因上诉人不能提供病历导致无法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应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四、2012年12月1日的调解协议是一份无效协议，唐秀才本人未签字且在一审庭审中对该协议予以了否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录像光盘作为新证据，该光盘显示的内容为唐秀才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后进行劳动的场景，拟证明唐秀才不存在坐骨神经受伤这一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光盘的拍摄时间不能确定，且如果是唐秀才经治疗之后进行劳动，那么是正常的，因为录像中显示的是简单劳动，唐秀才虽有八级伤残，但并不表示其不能进行简单劳动。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该份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录像中显示唐秀才进行的是简单的体力劳动，且从该录像图片中可看出，唐秀才在劳动过程中存在左腿运动不协调问题，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符。对于上诉人提交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上诉人与唐秀才之间的纠纷经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民委员会组织调解，于2012年12月1日达成调解协议。唐秀才的妻子雷满连、儿子唐世生，唐满玉卫生室的主要负责人唐孝忠均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加盖了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并由经办人员唐发兴、唐小产签字。上诉人已经按照调解协议履行了义务。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2012年12月1日的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损害赔偿责任是否正确。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议如下：
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是经临武县卫生局核准登记的医疗机构，拥有执业场所和注册资金，虽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的其他组织，能够以其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唐满玉卫生室不具有法人资格，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争议焦点二，本案纠纷发生后，在临武县土地乡小湾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唐满玉卫生室与唐秀才于2012年12月1日达成了调解协议，由唐满玉卫生室支付唐秀才700元以了结双方纠纷。雷满连、唐世生签订调解协议时虽无唐秀才的书面授权，但雷满连、唐世生分别是唐秀才的妻子和儿子，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有理由相信雷满连、唐世生是代表唐秀才签订协议，雷满连、唐世生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唐满玉卫生室按照协议支付了款项，唐秀才在收到该笔款项后未提出异议，也未退还该笔款项，应当视为唐秀才对调解协议的追认。因此，双方之间的纠纷已经过协议处理，现被上诉人再次以原纠纷向人民法院起诉，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不予认定，直接判令上诉人唐满玉卫生室对唐秀才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处理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未对双方之间的调解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七条、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3）临民初字第54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友花、唐得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被上诉人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有花、唐得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元，由被上诉人雷满连、唐世清、唐世生、唐启花、唐有花、唐得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桐辉
审 判 员 蒋向京
代理审判员 何伦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