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08刑初2009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燕春，男，1983年1月24日出生于北京市，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海淀区。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5月9日被羁押，同年5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帅军，北京市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轻罪刑诉〔2017〕12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燕春犯交通肇事罪、包庇罪，于2017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胡晓亮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燕春及其辩护人刘帅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4日0时许，被告人陈燕春在本市海淀区友谊路唐家岭南街路口，驾驶一辆小型普通轿车（车牌号：×××）由南向北行驶时，与驾驶一辆三轮车（无号牌）由西向东行驶的被害人王某1（女，74岁）相撞，致被害人王某1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伴昏迷等伤，经鉴定属重伤二级。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陈燕春为逃避法律追究，指使贾某冒名顶替其为肇事车辆驾驶人。后公安机关经工作核实本案真实情况，确定陈春燕系实际肇事车辆驾驶人。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燕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为主要责任，王某1驾驶三轮车在人行横道上行驶，为次要责任。
被告人陈燕春于2017年3月4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陈燕春的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包庇罪，有自首情节，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陈燕春依法定罪处罚。
被告人陈燕春对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未提出异议，对指控其构成交通肇事罪亦无异议，但认为自己没有实施包庇行为，不构成包庇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燕春的行为构成包庇罪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指控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陈燕春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有自首情节，事发后积极赔偿并获得被害人谅解，被告人陈燕春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主观恶性不大，逃逸情节作为交通肇事的入罪情节，不能作为加重情节，建议法院判处被告人陈燕春一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4日0时许，被告人陈燕春饮酒后驾驶一辆小型普通轿车（车牌号：×××）由南向北行驶至本市海淀区友谊路唐家岭南街路口时，与驾驶一辆三轮车由西向东在人行横道上行驶的被害人王某1相撞，致被害人王某1倒地受伤。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陈燕春车上的乘车人拨打120急救电话。被害人王某1受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伴昏迷等伤，经鉴定，王某1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被告人陈燕春为逃避酒后驾车发生事故的法律责任，电话联系贾某到达事故现场，指使贾某冒名顶替肇事车辆驾驶人。经被害人王某1家属拨打122报警，民警到达现场后对自称是肇事车辆驾驶人的贾某进行呼气酒精测试的检验结果为0mg/100ml，被告人陈燕春作为证人留在现场。后经公安机关工作，确定被告人陈春燕系肇事车辆实际驾驶人。2017年3月4日22时58分，被告人陈燕春拨打122向公安机关投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经鉴定，被告人陈燕春所驾车辆的行驶速度高于61.2公里/小时。2017年5月9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以下简称海淀交通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燕春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违法行为，是此事故的主要过错；王某1驾驶三轮车在人行横道上行驶的违法行为，是此事故的次要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二）因两方或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分别承担主要责任、同等责任和次要责任”的规定，确定陈燕春为主要责任、王某1为次要责任。2017年5月9日，被告人陈燕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到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另查明，被告人陈燕春已支付被害人王某1前期医疗费等费用。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陈燕春的家属代被告人陈燕春与被害人王某1自行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陈燕春家属代被告人陈燕春在前期已支付赔偿款的基础上另行一次性赔偿被害人王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2万元（已给付）。被害人王某1对被告人陈燕春的行为表示谅解。
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了被告人陈燕春的供述，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证人贾某、李某1、孙某1、沈某、孙某2、梁某、刘某1、刘某2、李某2的证言，现场勘查笔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呼气酒精检验记录表，通话记录，122报警台事故电话记录表，122报警台反映电话记录表，到案经过及身份证明等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陈燕春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异议，但被告人陈燕春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其有逃逸行为提出异议，称其没有逃跑，只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让别人顶包。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医疗费票据、预交金收据、收条、献血证等证据，经当庭质证，公诉人未提出异议。
本院调取了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海淀交通支队交通警察宋鹏、焦猛的证言。焦猛、宋鹏均证实，发生事故后陈燕春找人到现场冒名顶替驾驶员、隐瞒事故事实的行为，在实践中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因陈燕春的逃逸行为导致他是否是醉驾等事实无法查清，故推定他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如果陈燕春未逃逸、不存在醉酒驾车，饮酒后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达不到主要责任，可以认定双方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经当庭质证，控辩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法庭认为，海淀交通支队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被告人陈燕春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的违法行为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和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项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可见，交通肇事逃逸的认定，主观上要求行为人有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客观上要求行为人有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主客观要件兼具备方能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本案中，被告人陈燕春指使他人冒名顶替肇事车辆驾驶人的行为，反映出其有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但其并未离开事故现场，反映出其没有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故海淀交通支队将被告人陈燕春的上述行为作为交通肇事逃逸予以认定不符合规定，故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关于被告人陈燕春负事故主要责任的认定本院不予确认。公诉人当庭出示的其他证据及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案件事实相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燕春饮酒后超速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指使他人顶替肇事车辆驾驶人做伪证，其行为已构成妨害作证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燕春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但现有证据仅能证实被告人陈燕春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被害人王某12驾驶三轮车在人行横道上行驶的违法行为。海淀交通支队系在将被告人陈燕春找人顶替的行为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的情况下结合被告人陈燕春饮酒后超速行驶的违法行为认定被告人陈燕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交通民警焦猛、宋鹏证言，如被告人陈燕春未逃逸、不构成醉驾，将达不到事故主要责任。交通肇事罪的《刑法》规定要求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说明《刑法》要求交通肇事行为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与发生重大事故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关于交通肇事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的规定，说明交通肇事致一人重伤的情形要求一人重伤的结果与行为人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的行为之间不但要有因果关系，而且行为人要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如果逃逸与重伤结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宜作为事故责任认定大小的依据。本案中，海淀交通支队将逃逸作为行为与结果的因果关系之一作为事故责任认定依据，与《刑法》相关规定不符，对其认定结论，本院不予采纳。故根据现有证据，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陈燕春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被告人陈燕春构成交通肇事罪的罪名不能成立。被告人陈燕春在公安机关调查本起交通肇事案件时指使他人做伪证，致使公安机关无法完整获取反映本案真实事实的证据材料，妨害了刑事司法秩序，其行为符合妨害作证罪的构成要件，应当以妨害公务罪追究刑事责任。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被告人陈燕春明知自己交通肇事而指使他人做假证包庇为由指控被告人陈燕春的行为构成包庇罪，但包庇罪是指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做假证明的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燕春构成包庇罪的罪名有误，本院予以更正。鉴于被告人陈燕春能够自动投案，到案后及在庭审过程中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且已在家属的帮助下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本院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燕春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陈燕春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其他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燕春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5月9日起至2018年2月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郑红艳
人民陪审员 李红亮
人民陪审员 于景艳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