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民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新丰镇富林大道***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裘益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玉军，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经济开发区凤凰西路**号地块（创业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凌泉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海明，浙江缘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民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屹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民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玉军，被上诉人中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28日，中屹公司、民洲公司（筹）及案外人浙江正联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联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约定由民洲公司受让正联公司所有的坐落于嘉兴市南湖区新丰镇嘉钢大道与凤新大道交叉口东南侧的工业用地使用权及在建工程的整体资产，其中包括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16653.60平方米、在建工程房屋面积9000平方米及围墙等附属工程。转让价格为1100万元，其中540万元作为清偿正联公司就所涉项目向建设银行的贷款本金以及利息、罚息，届时由民洲公司负责向银行清偿；480万元作为清偿正联公司拖欠中屹公司的建设工程款，由民洲公司直接支付中屹公司；其余80万元作为本次资产转让过程中应由正联公司缴纳的所有税费支出，由民洲公司代为支付。转让价款支付方式以及期限如下：在本合同签订后，正联公司向民洲公司办妥土地证过户全部齐备手续并移交相关档案资料后，由民洲公司清偿正联公司向建设银行的贷款本金以及利息、罚息。480万元的建设工程款，在取得过户好的土地权证后，民洲公司支付中屹公司工程款280万元，待民洲公司完成项目变更调整并确定新的工程施工单位进场且与中屹公司完成施工现场及相关工程资料交接手续并做到无任何遗留问题的前提下，民洲公司再支付100万元给中屹公司，留100万元作为或有风险保证金，待中屹公司可能拖欠的钢材、混凝土及其他工程材料款、民工工资以及因正联公司遗留拖欠的原在建工程项目的设计费、勘探费、监理费及围墙、土方工程款等可能引起的或有风险解除后（最长时间为本次资产转让交割完成后二年），民洲公司在一周内付清上述100万元于中屹公司。同时约定，本次资产转让产生的税费按国家有关规定由正联公司及民洲公司各自承担，由正联公司承担的过户税费，由民洲公司代为缴纳；三方同意确认由民洲公司委派代表为本合同资产转让过户手续唯一指定的委托代理人，负责办理土地他项权证的赎回及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等。正联公司尚欠建设银行的贷款本息540万元以及由正联公司缴纳的过户税费80万元均系暂估数，最终以办理相关手续时实际缴纳的费用为准，产生差额的在支付给中屹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调整。民洲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中屹公司支付工程价款的，逾期则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由于当时民洲公司正在筹建当中，由嘉兴市维德造纸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代民洲公司签署了上述协议，并约定在民洲公司正式成立后，上述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由民洲公司负责行使。合同签订后，民洲公司按照约定偿还了正联公司向建设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5442364.32元，并于2012年12月12日取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将权属变更登记至民洲公司名下。因办理上述过户事项，确定应由正联公司缴纳的税费及审计费共计381541.97元，已由民洲公司代为缴纳。民洲公司先后共支付中屹公司工程款385.5万元。另，中屹公司陈述民洲公司因本案事项支出了设计费16.5万元、支出脚手架费用10万元。2013年7月15日，中屹公司、民洲公司双方代表办理了涉案工程的交接手续，确定自办理现场交接手续并签署交接纪要后，转让资产正式移交给民洲公司，现场的简易房、厕所、临时围墙、大门、临时用电配电屏、进线电缆及尚未使用的黄砂砖块等，作价5万元，由民洲公司支付给中屹公司等，同时约定资产交接手续后正联公司及中屹公司关于原工程项目遗留材料款、民工工资等一切与原项目有关联的事项均由中屹公司负责，与民洲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基于在建工程及其上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订立的合同，故案由定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不妥，依法调整为合同纠纷。本案资产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各方权利义务约定清楚，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应遵照约定执行。现涉案资产已经转移至民洲公司名下，且双方亦办理了资产交接手续，中屹公司主张民洲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项，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理应得到支持。民洲公司抗辩，中屹公司主张的工程款项系风险保证金，由于涉案工程存在迟延交付的违约情形，故该款项应作为风险保证金与被告的损失进行抵扣。原审法院注意到，民洲公司主张的风险保证金，实则系在合同中约定的“或有风险保证金”，保证的系由中屹公司负责建设期间在建工程的民工工资、供应商材料款、土方、设计、勘探、监理等工程款，最长的保证期限为资产交割完成后二年，与中屹公司主张的迟延交付资产产生的违约责任无涉，现双方早已办理了资产交接手续，且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也已届满，民洲公司并未能向法院提出证据证明涉案资产上尚存在上述风险未解除，或曾因上述风险造成了民洲公司对第三方支付等实际损失的发生，同时民洲公司已就其主张的因资产迟延交付等违约情形造成其损失另案诉讼，故对于民洲公司在本案中以此理由主张抗辩，本案中不予审查以及采纳，对于中屹公司要求民洲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工程款数额，三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民洲公司支付中屹公司的工程款数额，又约定了工程款的调整方法，即在合同总转让价款1100万元的范围内，正联公司尚欠银行贷款540万元以及办理资产过户需由正联公司承担的税费80万元系暂估数，具体数额待实际发生后，在民洲公司应支付中屹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调整。现民洲公司作为三方唯一指定的办理资产手续的代表，上述相关费用均由民洲公司负责缴纳。中屹公司主张民洲公司实际缴纳了税费、设计费、脚手架费用等共计646541.97元，并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共计5442364.32元，民洲公司对上述具体支出费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现资产已经完成转让以及交接，民洲公司亦未能向法庭举证证明尚有其他由正联公司承担的费用支出，故对于原告主张以此作为确定工程款数额依据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确定民洲公司应支付中屹公司的工程款总计为4911093.71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85.5万元，尚需支付1056093.71元，现中屹公司主张民洲公司支付105.6万元，予以照准。双方办理资产交接手续时候确认尚需由民洲公司支付中屹公司黄砂等材料款5万元，民洲公司虽主张已支付上述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中屹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至于中屹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双方就480万元工程款的支付约定了付款期限，由于涉案工程于2013年7月15日办理了交割，故根据约定民洲公司应至迟在2015年7月22日前付清上述480万工程款，现民洲公司已支付385.5万元，尚欠945000元未能支付，故民洲公司应向中屹公司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了按照月息2%计算，民洲公司主张约定过高，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并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计算。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民洲公司支付中屹公司工程款105.6万元、黄砂材料款5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45000元为计算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从2015年7月23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驳回中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727元，由中屹公司负担1862元，民洲公司负担686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民洲公司负担。
宣判后，民洲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民洲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中屹公司不应起诉民洲公司。民洲公司、中屹公司与正联公司因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才产生的合同关系。正联公司将其资产转让给民洲公司，中屹公司是因正联公司拖欠其工程款才作为关联人加入到合同中来。民洲公司与中屹公司之间没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整个资产转让合同都是围绕资产的交付和资产转让款的支付关系进行的，即民洲公司支付资产转让款是以转让方履行资产交付义务的程度按进度支付的。到目前为止，民洲公司已代正联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最后的100万元系“或有风险保证金”，只有在到期后无风险发生，民洲公司才将该笔保证金直接支付给中屹公司。但现在迟延交付资产的风险已经发生，给民洲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损失的数额已超过保证金数额，故该笔保证金应优先弥补民洲公司的损失，直接在损失中予以扣除。因此，根据资产转让合同，民洲公司代正联公司支付最后一笔100万元工程款的条件已经不成就。现中屹公司主张工程款理应向拖欠工程款的实际债务人正联公司主张，而不应向民洲公司主张，故民洲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原审认定工程款数额错误。资产转让合同约定正联公司拖欠中屹公司的工程款为480万元，民洲公司代正联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也是480万元。但原审却主观的将工程款调整为4911093.71元，并判决民洲公司支付，严重侵害了正联公司及民洲公司的合法权益。关于黄沙款5万元，该笔款项系与之前的工程款合并支付的，没有注明是黄沙款，但从之前已付的总数为385.5万元工程款可以看出，其中包含了5万元的黄沙款，因为根据资产转让合同，民洲公司之前只要支付380万元即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中屹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中屹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根据资产转让合同，民洲公司接受了正联公司的资产，并承担了归还银行贷款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现付款条件已成就，民洲公司理应付款，故中屹公司的起诉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根据资产转让合同约定，银行贷款和税费均是暂估数，原审计算的工程款数额完全正确。综上，本案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民洲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民洲公司是否应向中屹公司支付工程款；三、本案民洲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判断相关当事人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民洲公司具备法人资格，且本案系因正联公司、民洲公司及中屹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引起，即本案对民洲公司及中屹公司均具有利害关系，故民洲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至于民洲公司是否应向中屹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涉及本案的实体处理问题，与主体适格问题无关。
关于争议焦点二。正联公司、民洲公司及中屹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签订的资产转让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根据资产转让合同，民洲公司负有在相关付款条件成就时向中屹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中屹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也有在相关付款条件成就时直接请求民洲公司支付相应工程款的权利。本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民洲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或有风险保证金”的条件是否成就。根据资产转让合同，该100万元的“或有风险保证金”保证的是系需由中屹公司支付的材料款、民工工资及需由正联公司支付的设计、勘探、监理、土方、围墙等工程款，最长的保证期限为资产交割完成后二年。现本案的土地使用权变更、在建工程现场及相关施工资料的交接手续均已完成，且合同约定的二年付款期限已届满，民洲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尚存在“或有风险保证金”所保证的风险，因此，民洲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或有风险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其理应向中屹公司付款。民洲公司上诉提出本案资产存在迟延交付的情形，造成了其巨大损失，应直接用100万元的“或有风险保证金”进行抵扣。对此，本院认为，本案100万元的“或有风险保证金”性质上属于工程款范围，其保证的范围并不包括民洲公司所主张的因资产迟延交付而产生的违约责任。事实上，民洲公司已就该违约责任另案诉讼，故本院对其抵扣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资产转让合同的约定，本案转让款中用于偿还银行借款540万元及用于缴纳相关过户税费80万元均为暂估数，产生的差额在支付给中屹公司的工程款中予以调整。即资产转让合同在约定了支付中屹公司480万元的工程款的同时，还约定了对480万元予以据实调整的情形。鉴于上述约定并未将实际支付数额低于暂估数的情形排除在工程款调整之外，故原审法院将合同约定的480万元工程款据实调整为4911093.71元符合合同约定。同时，考虑到民洲公司因本案资产转让支付的总转让款1100万元系一个确定款项，正联公司因本案资产转让也并不获得任何转让款，因此，上述工程款的调整并不损害民洲公司及正联公司的利益。关于5万元黄沙等材料款问题，民洲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上述款项，故原审判决其应向中屹公司支付该笔款项正确。况且，民洲公司系上诉认为385.5万元已付款中已包括5万元的黄沙等材料款，而不是认为在385.5万元已付款之外还支付了5万元的材料款，故即使民洲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也不影响其总的付款数额。
综上，民洲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4元，由上诉人浙江民洲机电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倪 勤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