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行终4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7010号工商物价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彪，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简照伟、简超，该委员会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汤双双，女，汉族，住址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因被上诉人汤双双起诉工商登记行为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行初6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7日，经全流程网上商事登记，被告设立登记“深圳市爱德利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利文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原告，设立签署人为原告名下的“955**”开头的数字证书。原告于2015年12月向被告举报，称该公司并非原告注册，被告工作人员告知原告需要其自行提供数字证书单位出具的非本人开户证明才能注销公司。截止法庭辩论终结，被告未能提供本案数字证书经有相关法律确认资格的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认证的材料。以上事实有爱德利文公司设立登记档案、报警回执、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明。原告述称，其身份证件曾于2015年两次被盗，经查名下有一张开户行为中国银行河南新乡九中支行的银行卡不是本人所开，原告曾去该银行卡开户行所在地派出所报警，但警方未立案处理。原告另述称，其现居上海，从事外贸电商的工作，为处理身份被盗用的问题，往返上海和深圳2次，上海和河南1次，产生机票和高铁票等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一共主张30000元，并提供了机票和高铁票订单、信用卡结算单的复印件为证明。被告述称，网上申请设立公司不需要现场核实申请人身份，2015年5月7日，纸质营业执照被经办人刘龙君领取。收到原告关于身份被盗用的举报后未联系数字证书出具单位进行调查核实，2016年1月22日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无法取得联系，该公司被载入经营异常名录。庭后，被告补充提供了申请人同意约定使用银行发放的数字证书的网上协议、被告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签署的“全流程网上商事登记系统合作协议”和《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管理办法（试行）》。该办法中明确规定，国家密码管理局是全国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活动的主管部门，政务部门应当从《电子政务外网电子认证服务机构目录》中选择机构提供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申请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文件：（一）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设立登记申请书；……”第五十条规定：“申请公司、分公司登记，申请人可以到公司登记机关提交申请，也可以通过信函、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方式提出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三条规定：“民事活动中的合同或者其他文件、单证等文书，当事人可以约定使用或者不使用电子签名、数据电文。……”根据以上法规，公司设立登记是一种行政管理行为，申请人在民事活动中可以约定使用电子签名，也可通过电子签名方式向登记机关申请设立公司，但并不免除登记机关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包括电子签名）的真实性予以核实的法定职责。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的公司设立登记经全流程网上申请，被告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真实性未现场核实，申请人提交的电子签名也未经有相关法律确认资格的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予以认证。在原告已经就身份被盗用这一情形向被告举报并提出初步证据的情况下，被告也未主动向数字证书的出具单位予以核实，总体上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虽然原告并未提供其身份被盗用的直接证据，但考虑到对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真实性予以核实是被告法定的职责，在原告已经就签署的真实性向被告提出异议而被告未进行调查核实的情况下，被告设立登记爱德利文公司的行政行为依据的主要证据不足，对原告关于公司登记行为应予以撤销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登记机关在公司设立登记中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对管理相对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根据过错程度和在损害发生中所起的作用承担相应赔偿的责任。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项目主要是处理本人身份被盗用而发生的交通、住宿、误工等费用，并非被告行政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赔偿项目中的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对原告关于行政赔偿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委员会设立登记深圳市爱德利文科技有限公司的行政行为。
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核准爱德利文公司设立登记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申请人通过全流程网上商事登记向上诉人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任职文件（包括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总经理）、一人公司承诺书等。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以及上诉人依法制定的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设立的材料清单，爱德利文公司提交的材料齐全、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形式，上诉人于2015年4月27日核准爱德利文公司设立登记。二、申请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上诉人已尽形式审查义务。没有法律法规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署的真实性需进行现场核实。依据《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申请材料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商事登记机关即上诉人对申请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形式审查，申请人在提交的登记材料中已作真实性声明。虽然核实签名真实性不属于上诉人的审查范围，但考虑到商事登记对社会的影响，上诉人在商事登记中还是履行了审慎审查的职责：申请人打开已签名的电子申请表单，点击电子申请表单首页上的提交按钮，系统将自动把所有电子签名发送到各相应的发证机构进行验签，核实数字证书所对应的姓名、身份证号以及数字证书的有效性，如验签通过，申请信息及电子申请表单将正式提交到核准环节，如验签失败，则系统将提示提交失败原因。本案中，上诉人的登记系统已将被上诉人汤双双的电子签名发送到银行进行验签。三、一审判决混淆身份认证与电子政务的数字证书要求，申请人办理商事登记使用银行U盾符合法律法规规定。依据《深圳经济特区网上商事登记暂行办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以及网上提交商事登记申请时的网上协议，双方约定可以使用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或符合电子签名法第十三条规定条件的银行及其他机构发放的数字证书进行身份认证和电子签名。因此，商事登记可以使用银行U盾进行电子签名。依据《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管理办法》规定，政务部门应当从《电子政务外网电子认证服务机构目录》中选择机构提供服务，上诉人的受理人员以及作出行政许可决定时，使用的均是经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认证的数字证书。但是申请人提交申请材料时使用数字证书进行电子签名不属于政务活动，而是提交登记材料时的身份认证手段，没有要求身份认证必须经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认证，银行U盾验签可以核实数字证书对应的姓名、身份证号以及数字证书的有效性。而且，在本案中使用的汤双双名下的银行U盾唯一号是955**1*01**38451，验签时间为20**年4月**日19时28分，这是经过中国金融认证中心CACF认证的数字证书（中国金融认证中心是经中国人民银行和国家信息安全管理机构批准成立的国家级权威安全认证机构，是国家重要的金融信息安全基础设施之一，在电子签名法颁布后，CFCA成为首批获得电子认证服务许可的电子认证服务机构）。本案中双方已约定使用银行U盾办理商事登记，身份认证不是必须经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认证，因此上诉人没有提交银行U盾经认证的相关材料。因此，一审判决因上诉人没有提交银行U盾经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认证的材料，认为本案银行U盾没有经电子政务电子认证服务机构认证，上诉人作出核准设立登记行为的主要证据不足，以此撤销登记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混淆公司登记与后续监管的审查义务。核准公司设立登记是行政许可行为，行政许可是形式审查，而被上诉人投诉公司设立登记涉及虚假材料，上诉人作处理是公司设立登记的后续监管行为，核准设立登记在前，监管在后，不能混同为同一行政行为，也不能将后续监管混同为上诉人核准公司设立登记的审查义务。如果认为上诉人后续监管不作为，可以另案起诉。五、关于本案银行U盾是否由被上诉人本人开户，一审判决没有审理查明，事实不清。本案银行U盾是用被上诉人的身份证件开户的，但是被他人盗用身份证件办理银行U盾开户的事实存在争议，因被上诉人开户的录像无法取得，需对其开户材料做司法鉴定予以查明。由于银行U盾开户不是行政行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证明不是本人开户应当由被上诉人负责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明材料，一审判决对这部分的事实也没有审理查明，判决上诉人撤销爱德利文公司设立缺乏事实依据。如果经查明本案银行U盾确实不是本人开户，需要撤销登记的，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按提交虚假材料撤销爱德利文公司设立登记，但不代表上诉人核准爱德利文公司设立登记不合法、没有尽到形式审查的义务。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商事登记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接收的以被上诉人汤双双名义设立一人公司爱德利文公司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定形式，上诉人依据经过认证的各项资料准予设立登记，未违反设立登记的审查义务。因被上诉人事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被冒用其名义设立爱德利文公司，故该公司的设立登记不具备真实性基础，依法应予以纠正。一审判决撤销设立登记行为正确，但关于上诉人在设立登记时没有履行核查申请真实性职责违法的判决理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克成
审判员 王成明
审判员 王强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胡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