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玉臣，女，1950年8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程晓塘，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小宁，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栋，男，1992年3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斌，北京市旺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毕玉臣因与被上诉人张栋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孙鑫、法官黄丽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栋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7月下旬，张栋与毕玉臣达成口头委托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毕玉臣为张栋亲戚陈怡谋求一份山西省忻州市电业局的工作，同时，张栋需向毕玉臣支付三十万元报酬。协议达成后，张栋于2013年7月25日通过北京市工商银行交大东路支行将三十万元汇给毕玉臣。款项付清后，张栋多次催促毕玉臣履行合同义务，但毕玉臣均以各种借口予以推脱并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后张栋要求解除委托合同并责令毕玉臣退回三十万元报酬，但毕玉臣却以种种借口拒不予以退还。综上，毕玉臣的行为严重的侵犯了张栋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张栋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望贵院判如所请。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张栋与毕玉臣的委托代理合同；2、责令毕玉臣立即返还张栋三十万元委托款项；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毕玉臣在一审中答辩称：张栋是毕玉臣在吃饭时认识的，张栋看到毕玉臣认识很多领导，就到办公室请毕玉臣为其帮忙，称其山西的亲戚陈怡要到山西电网上班让毕玉臣帮忙，张栋给毕玉臣汇款30万元让毕玉臣帮忙处理此事，毕玉臣花钱请相关领导吃了三次饭，经张栋同意吃饭的时候买了一箱茅台酒和二条中华烟，一共花了18万元，之后开车去山西找人花费了一万多，剩下的钱毕玉臣记不清楚了，但毕玉臣已退给张栋8万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份，张栋口头委托毕玉臣为案外人办理进入山西省电业局工作的相关事宜，张栋向毕玉臣支付费用30万元。
2013年7月25日，张栋向毕玉臣银行账号汇款30万元。
双方约定的委托事项未能办成，期间，张栋和毕玉臣亦多次电话沟通此事。2015年1月6日和2015年1月7日双方亦通过电话联系委托事项的进展情况，直至2015年1月26日，张栋在与毕玉臣通电话时表示“要求退钱解决此事”，毕玉臣表示“退钱没有办法，领导也不接电话了”。
另查，2014年7月22日，毕玉臣曾向张栋银行账号汇款8万元。毕玉臣称该8万元即为退还张栋前述委托费用中的部分款项；张栋称双方还有其他业务往来，该8万元是其他业务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为证明其前述主张，张栋向本院提交了其与毕玉臣2015年4月13日的电话录音，该录音中毕玉臣称张栋从其处借款8万元。
诉讼中，毕玉臣称为办理委托事项，张栋支付的30万元已经花费了一部分，但其并未就此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
以上事实，有张栋一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交易明细、录音，毕玉臣一审中提交的汇款凭证等证据材料以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的陈述和该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张栋与毕玉臣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张栋口头委托毕玉臣办理相关事项并向毕玉臣支付相应费用，毕玉臣亦同意接受该委托，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本案中，张栋于2015年1月26日在与毕玉臣通话中称“要求退钱解决此事”，该表示应视为其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其该意思表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能够达到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故该院依法确认张栋与毕玉臣的委托合同自2015年1月26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毕玉臣虽称其已经在办理委托事项过程中花费了部分张栋支付的费用，但其并未就其办理委托事项及花费张栋向其支付的费用之事实向该院提交相应证据，在张栋对其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毕玉臣的前述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在该院前述已经确认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毕玉臣理应将张栋向其支付的合同款项30万元退还张栋，故张栋要求毕玉臣返还30万元委托费用的诉讼请求合理，该院予以支持。
对于毕玉臣称其向张栋已经退还委托费用8万元的主张，该院认为，首先，毕玉臣在与张栋的通话中称张栋向其借款8万元；其次，毕玉臣向张栋支付该8万元的时间为2014年7月22日，但张栋与毕玉臣直至2015年1月份仍在沟通委托事项的办理情况，即直至2015年1月份双方的委托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毕玉臣向张栋支付前述8万元的时间显然在双方委托合同履行过程中，在此情况下，毕玉臣称该8万元系其退还张栋的委托费用的主张，显然缺乏逻辑合理性，与事实不符。综合以上两点，该院对毕玉臣称其向张栋支付的该8万元系退还的委托费用的主张不予采信。至于该8万元所涉相关权利义务，如双方认为必要，可另行解决。
对于双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主张，该院并非忽视或默认，该院认为，依据前述分析已经能够对本案作出裁判，故对双方的其他诉辩主张该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张栋与毕玉臣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于二Ｏ一五年一月二十六日解除；二、毕玉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张栋退还人民币三十万元。
毕玉臣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双方之间实际系居间合同关系。2013年7月下旬，张栋请求毕玉臣为其亲戚陈怡寻找山西省忻州市电力局工作机会，为事情的顺利圆满解决，张栋于2013年7月25日向毕玉臣转账30万元作为请客送礼等活动费用。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居间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2、为促成工作机会，毕玉臣经张栋同意采办了茅台酒一箱、中华烟2条，在民族饭店、西单静雅饭店等地请客送礼，支出必要费用22万元，剩余的8万元已于2014年7月22日退还给张栋，且费用支出的发票等材料原件亦已交还给张栋。因毕玉臣已将费用支出发票等原件交给了张栋，张栋拒不提供，一审法院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支持张栋要求毕玉臣返还30万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认定毕玉臣交付张栋的8万元并非本案退还费用错误。首先，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借款8万元不正确。其次，2014年7月22日尚在居间剑活动的期间，毕玉臣将剩余的8万元经费退还给张栋，双方又于2015年1月份的电话沟通，符合逻辑及常理。4、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但可以要求委托人支付从事居间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应当发回重审。1、2015年10月22日毕玉臣因他人诬告被公安机关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未能参加2015年10月22日开庭。在毕玉臣解除刑事强制措施后，即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再次开庭并提交部分证据材料，但一审法院拒绝再次开庭，并于2015年12月22日向毕玉臣下发民事判决书。毕玉臣未参加一审庭审并非“无正当理由”，故一审缺席审理并作出判决确属程序违法。2、一审第一次庭审笔录记载，在毕玉臣提交证据之前，审判员询问张栋“是否还有证据提交？”，张栋称“我方要求举证期限。”最终一审法官称：“鉴于原告需要举证期限……下次开庭之日举证期限届满……”。一审法院的此行为违反了证据规则，程序违法。三、一审庭审中，关于30万元的性质，张栋的回答出现矛盾，不应当采信张栋的陈述。综上，毕玉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栋负担。
毕玉臣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证据一、拘留通知书，证明毕玉臣因他人诬告于2015年10月22日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无法参加一审法院2015年10月22日的开庭。证据二、再次开庭申请书。证据三、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案件材料收取单。证据二、证据三共同证明毕玉臣被解除刑事强制措施后积极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再次开庭申请书。证据四、谈话笔录，证明毕玉臣与张栋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30万元系居间活动费用并非报酬，毕玉臣支出了必要费用22万元，剩余8万元已经还给张栋，张栋与毕玉臣之间不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证据五、李德胜证明，证明张栋与“小康中心”没有任何经济往来。
张栋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其针对毕玉臣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答辩称：1、本案中张栋与毕玉臣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毕玉臣与案外人陈怡之间从未见过面亦未接触过，不符合居间合同的法律性质，同时根据张栋提供的证据也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确实是委托合同关系，且张栋支付给毕玉臣的30万元即为提前支付的报酬。2、毕玉臣支付给张栋的8万元并非本案委托合同退还的款项，一审中张栋也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该8万元与本案没有关系。3、一审法院履行了符合法律规定的通知程序，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栋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庭审质证，张栋对毕玉臣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五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确认是李德胜本人书写。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毕玉臣提交的证据一至四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亦对此不持异议。对于证据五，本院认为由于李德胜并未到庭作证，且张栋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毕玉臣在二审期间认可，张栋与毕玉臣之间存在除本案委托合同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
2015年10月12日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毕玉臣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其在该次庭审过程中陈述称：“……（张栋）到我办公室请为他（张栋）帮忙，称他（张栋）山西的亲戚陈怡要到山西电网上班让我帮忙，原告（张栋）给我汇款30万元让我帮忙处理此事……”。
2015年10月22日一审法院第二次开庭，毕玉臣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进行缺席审理，并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张栋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毕玉臣，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并要求毕玉臣退还30万元委托款。通过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第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第二，关于本案双方是否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第三，毕玉臣应否返还张栋30万元的委托款项的问题。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本案一审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毕玉臣上诉主张其于2015年10月22日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未参加一审法院2015年10月22日的开庭确属有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缺席审理并作出最终判决损害其诉讼权利属于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本院认为，毕玉臣在2015年10月22日14时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是于2015年10月22日上午10时30分开始，即，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毕玉臣并未被公安机关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且一审法院开庭前直至2015年12月10日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毕玉臣均未向一审法院说明其拒不到庭的理由，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进行缺席审理并作出缺席判决并无不当，毕玉臣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本案双方是否建立委托合同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毕玉臣主张本案双方建立的是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张栋请求毕玉臣为其亲戚陈怡寻找在山西省忻州市电力局的工作机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并非委托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一审开庭过程中，毕玉臣本人陈述称：“……（张栋）到我办公室请为他（张栋）帮忙，称他（张栋）山西的亲戚陈怡要到山西电网上班让我帮忙，原告（张栋）给我汇款30万元让我帮忙处理此事……”根据毕玉臣上述陈述，结合张栋一审中的主张可以看出本案双方的基本权利义务内容符合委托合同的基本要件，即张栋委托毕玉臣办理陈怡在山西电网上班的相关事务，双方之间建立口头委托合同关系。毕玉臣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其此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第三，毕玉臣应否返还张栋30万元的委托款项的问题。首先，关于30万元款项中的22万元，毕玉臣主张该22万元款项已经用于处理委托事务，且该部分款项花费的相关票据原件均已经交于张栋，故其认为该部分款项不应再支付给张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毕玉臣对于其主张的已经花费的22万元费用的具体使用情况无法说明，亦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于毕玉臣主张不予返还22万元给张栋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其次，毕玉臣主张其于2014年7月22日向张栋转账的8万元即为本案委托款项的退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毕玉臣自认双方存在除本案委托合同之外的其他经济往来，同时张栋提交的2015年4月13日的录音中毕玉臣称该8万元为借款并非退还的委托款项，且毕玉臣对于该8万元系退还委托款项的事实并未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毕玉臣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毕玉臣主张不应退还张栋30万元委托款项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毕玉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由毕玉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八百元，由毕玉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