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女，1961年4月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2，女，1984年9月7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张继鹏，辽宁树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白×1，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2，女，1970年7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女，1945年11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白×3，1968年9月9日出生。
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罗超，北京市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1、李×2因继承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3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月，白×1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白×3、白×2是姐妹关系，父亲白×已经去世，母亲王×在1995年已经与白×离婚。白×有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房屋遗产一处。我认为，我与白×3、白×2属于合法继承人，遗产应当依法分割。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房屋归白×1所有，白×1给付白×3、白×2每人5万元。
李×1、李×2同时诉至原审法院称：李×1和白×是夫妻关系，李×2和白×是父女关系。关于诉争房产，应是李×1所有，因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房产。白×在世时，2006年6月2日，白×与李×1就诉争房产及其他财产共同签订协议一份，说房屋归二人所有，任何一人百年之后，房产归对方所有，任何人的子女不得主张。全篇除了“李×1”三个字是李×1签的之外，所有的字都是白×所写，这个相当于遗嘱。现请求：诉争房产归李×1所有。
白×2、白×3、王×辩称：白×1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均属实，白×3和白×2均知道这个事情，我们同意白×1的诉讼请求，同意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房屋归白×1所有，白×1给白×3和白×2每人5万元。关于李×1、李×2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这只是协议，白×生前说了没有遗嘱，说如果立的话，会找白×3、白×1一起来签字。反对李×1、李×2的诉讼请求，子女应当有继承权，白×的财产应由白×1、白×3、白×2继承，但房产中归王×的份额应当给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白×与前妻王×于1966年结婚，育有白×1、白×3、白×2三个女儿，白×2肢体残疾二级。1995年11月24日，白×与王×协议离婚，离婚协议载明：南院四间房及室内一切家具财物均归王×，北院房两间及室内一切家具财物归白×，离婚后白×负担王×生活费每月三百元直至王×寿终，王×改嫁后此项无效。2001年8月8日，白×与李×1登记结婚，李×2系李×1之女，于1984年9月7日出生。白×与李×1结婚后，李×2与二人共同生活。2014年9月18日，白×死亡，其父母均先于其死亡。
1994年12月，白×购买中国兵器工业第二〇一研究所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6号房屋（以下简称“6号房屋”），标准价售房，售价13084元，一次性付清2616.8元，首付款10467.2元于1994年12月23日付清。1995年11月25日，6号房屋房产所有证下发，所有人白×，位置为丰台区长辛店镇槐树岭×××6号。1998年，该房屋改为成本价售房，白×补交房价款3277元。后该房屋由中国兵器工业第二〇一研究所回购，回购价款为22622元。
2004年8月27日，中国兵器工业第二〇一研究所（卖方）与白×（买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白×购买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102号房屋，价款63276元。结合房屋回购合同、中国兵器工业集团第二〇一研究所在法院联系笔录中的陈述以及相关票据，63726元包含以下部分：上述6号房屋的折价款22622元、2000年12月28日交纳的购房款2万元、2001年9月6日交纳的购房款16662元，剩余购房款尚未交纳。2004年11月18日，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下发，所有权人为白×，位置为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1-102（以下简称“1-102房屋”）。
2012年11月14日，中国北方车辆研究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白×系我单位职工，于2001年购买我单位住房一套，购房地址：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房屋建筑面积70.0平方米，房屋使用面积52.5平方米。该套住房本人已按成本价购买，房屋产权人为白×。特此证明。
庭审中，李×1、李×2提交《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其上载明：“白×（男）李×1（女），二人已是合法夫妻，共同居住在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102号，住房面积70平米，此房及屋内所有财产均系二人共同所有。如有一方先于去世，此房及屋内所有财产归在世的另一人继承，此人有直接继承权和支配权。未经继承人允许，其他人（包括双方子女、亲属、朋友）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条件，加以侵占和分割。本协议经二人协商而订，决无反悔，涂改无效。本协议一式二份，经二人签字后，方可生效。空口无凭、立字为证。立协议人：（夫）男方：白×。（妻）女方：李×1。2006.6.2”李×1、李×2主张该协议书实际上是共同遗嘱，其上除李×1的签名外，其余均为白×所写，因此房屋应归李×1所有。白×1、白×3、白×2、王×主张无法确定是否白×的亲笔签字，不认可该协议书属于遗嘱，认为房屋应为白×的个人财产，应为白×2保留部分份额。李×1、李×2主张1-102房屋现由其二人居住，其二人名下均无房屋。白×1、白×2、白×3、王×主张1-102房屋现由谁居住不清楚，白×1及其爱人无房，白×2无房，白×3无房。
另查：中国兵器工业集团第二〇一研究所现有白×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的补发工资，共计6705元。关于白×与王×的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南院四间房、北院房两间”，白×1、白×3、白×2、王×主张房屋均位于河北省深州市东安庄乡白家庄村，“北院房两间”系其祖父留下的两间房，“南院四间房”系其父母在该村另一处地方所建，上述房屋均无相应手续。李×1、李×2认可白×1、白×3、白×2、王×所述的房屋来源，主张房屋存在，认可手中亦无上述房屋的相应手续。白×1、白×3主张白×生前留有邮票，李×1、李×2不认可，白×1、白×3未举证。
本案审理过程中，白×1申请对《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中“白×”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白×1撤回鉴定申请，该中心出具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终止本次鉴定。白×1、白×3在法院2015年6月1日的谈话笔录中表示，认可前述协议书中“白×”签字是白×本人亲笔签字，白×2、王×的意见同白×3的意见一致。后白×1在庭审中表示，因鉴定费过高，白×1自己预交无力支付。白×1申请对1-102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法院委托北京北方房地产咨询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结果为：1408470元。评估费4817元由白×1预交。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我国《继承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
本案中，关于李×1、李×2提交的《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李×1、李×2主张该协议书所载内容除李×1的签名外，其余均为白×所写，白×1申请对“白×”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撤回申请，白×1、白×3、白×2、王×在法院谈话笔录中认可“白×”签字的真实性，故法院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1-102房屋，白×、李×1在《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中约定为二人共同所有，并约定如有一方先去世，该房屋由在世的另一人继承，可见该协议书兼具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与白×遗嘱的性质。但1-102房屋的购房款中包含6号房屋的折价款22622元，而6号房屋的房产证虽于白×与王×离婚后下发，但购买该房屋时，白×与王×尚未离婚，购房款13084元亦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交纳，另有3277元系白×与王×离婚后尚未与李×1结婚前交纳。因此，13084元中有一半款项属于王×，另一半款项及3277元属于白×，6号房屋应为白×与王×的共有财产。相应地，白×与王×对6号房屋在1-102房屋中折价款的所占份额亦应按照白×与王×在6号房屋购房款中各自享有的比例计算。因白×与王×离婚时未对6号房屋如何处理进行约定，1-102房屋价款中亦包含6号房屋的折价，且1-102房屋现价值为1408470元，故王×应当享有1-102房屋的相应增值利益，白×、李×1在《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中对1-102房屋属于王×的部分进行处分的意思表示无效，其余部分按照约定由白×、李×1共有，份额均等。在分割该房屋中属于白×的遗产时，应为白×2保留必要份额，剩余部分按照白×的遗嘱分配，考虑白×2的现实状况及生活需要，法院确定白×2继承25%，剩余75%由李×1继承。关于房屋归属，法院综合衡量各方实际情况及房屋实际状况，确定房屋归李×1所有，由其给付王×、白×2折价款，房屋价值以评估报告确定的价值为准，折价款给付亦以此为据。因该房屋尚有购房款未交讫，李×1需向单位交纳剩余款项。
关于2014年1月至2014年9月的补发工资6705元，系白×生前即应享有的财产权益，属于其与李×1的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为李×1的财产，另一半为白×的遗产。因白×对此未留遗嘱，故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按照法定继承原则继承。因白×与李×1登记结婚时，李×2已近17周岁，故其与白×不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属于白×的部分应由李×1、白×1、白×2、白×3均等继承分割。关于白×与王×离婚时约定归白×所有的北院房两间，因双方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房屋的合法性，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关于白×1、白×3主张的邮票，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法院对此不予认定。双方其他主张及辩称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认定及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1-102房屋归李×1所有。二、李×1给付王×房屋折价款二十万一千三百三十四元，给付白×2房屋折价款十五万零八百九十二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白×1、白×2、白×3、王×协助李×1办理北京市丰台区槐树岭1-102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补发工资六千七百零五元归李×1所有，李×1给付白×1、白×2、白×3折价款每人八百三十八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李×1、李×2、白×1、白×2、白×3、王×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1、李×2不服原判，共同上诉至本院称：第一，原判将王×追加为本案被告，参加遗产继承分配，违法法律程序。第二，王×主张诉争的6号房屋购房款，已过诉讼时效，不应支持。第三，王×不应享有诉争的1-102号房屋的增值利益。第四，原判认定白×2享有继承份额不当，白×2不属于没有收入来源的继承人。第五，原判没有认定李×2与白×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不当。第六，原判认定诉争的1-102号房屋的市场评估价值过高，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白×1、白×2、白×3、王×均同意原判并共同答辩称：第一，不同意李×1、李×2的上诉请求。第二，王×作为白×的前妻，在双方离婚时没有处理诉争6号房屋，该房屋中有王×的夫妻份额，该房屋被回购后的价值体现在诉争1-102号房屋中，故1-102号房屋应有王×的份额。第三，白×2属于肢体残疾二级，白×应当为白×2保留必要的份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中，白×2提交一份深州市深家镇杜家庄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为：白×2自幼残疾，无劳动能力及收入来源，生活困难。李×1、李×2对于前述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并称：白×与王×离婚时，白×2已经成年，并已经结婚，目前与其丈夫在河北老家生活，有自留地。本院经查明，白×与王×离婚时，白×2确已成年并已结婚。另，李×2在本院审理中称白×与李×1结婚时，其就读中专二年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深州市公安局东安庄派出所证明、北京市公安局张郭庄派出所证明信、离婚证、婚姻登记信息、房屋买卖合同、房屋回购合同、房屋查询资料、房屋所有权证、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中国北方车辆研究所证明、结婚证、户口簿、残疾证、联系笔录、终止司法鉴定通知书、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费发票、深州市深家镇杜家庄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一是王×对于诉争1-102号房屋是否享有相应的份额。二是白×应否为白×2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三是李×2与白×是否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查明的事实，白×与王×协议离婚时曾经对相关夫妻共同财产进行过约定，但并未提及诉争6号房屋的权属问题。白×与王×离婚后，6号房屋改为成本价售房，白×独自补交了房价款，并由相关单位回购。后白×在购买1-102号房屋时的出资款中包括了6号房屋的回购款，6号房屋的回购款应当属于白×与王×的夫妻共同财产；但金钱属于种类物，白×在与王×离婚之后使用6号房屋的回购款支付新购房屋的价款，如未经王×同意，则其与王×之间形成的系债权债务关系，而非房屋投资关系，即不能据此认定新购的1-102号房屋中有王×的份额，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更正。而就《夫妻二人财产共同协议书》而言，各方认可该协议书中白×签名的真实性，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就该协议书的内容而言，其兼具夫妻共同财产约定与白×遗嘱的性质，故1-102号房屋应由李×1继承。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虽然白×与王×离婚时，白×2确已成年并已结婚，但考虑到白×2确属肢体残疾二级，生活较为困难，考虑到白×2的现实状况及生活需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白×2对于诉争1-102号房屋享有一定的继承份额，并无不妥。1-102号房屋经过评估机构评估的价格合理，原判以此为依据确认白×2应享有房屋折价款的数额，并无不当；李×1和李×2虽称前述房屋评估价格过高，但缺乏有效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因白×与李×1登记结婚时，李×2已近17周岁，综合考量李×2当时的年龄和读书、生活状况，原判认定李×2与白×不形成有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关系较为适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322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322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32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1给付白×2房屋折价款十五万零八百九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四、驳回李×1、李×2、白×1、白×2、白×3、王×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评估费4817元，由李×1负担4301元、由白×2负担516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7元，由白×1负担10元（已交纳），由李×1负担15637元，由白×3负担10元，由白×2负担1880元（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李×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亮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王 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京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