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根云，男，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炳，上海正毅国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谭伟，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秋君，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练塘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沈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春，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俊，上海卿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根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青浦区练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练塘镇政府”)、被上诉人上海新练塘城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练塘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2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根云在原审提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王根云通过沟渠从取水河道将葫芦头江的水引至王根云的大池塘用于养殖甲鱼，但练塘镇政府牵头、新练塘公司承建了雨水管道工程，使生活污水通过雨水管道排入葫芦头江，王根云引入受污染的水氨氮含量过高、硫化物严重超标、溶解氧过低，致甲鱼死亡。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的水污染行为致王根云养殖的甲鱼死亡，应由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承担水污染责任，对王根云的损失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练塘镇政府辩称：王根云养殖甲鱼之处为耕地，不应进行甲鱼养殖，且王根云未取得合法养殖许可。王根云养殖甲鱼不当致甲鱼死亡，故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新练塘公司辩称：新练塘公司承建的雨水管道用于排放雨水，该雨水管道工程与王根云养殖的甲鱼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同意原审法院的判决，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将王根云租赁池塘清淤、消毒至可以养殖状态；二、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赔偿王根云甲鱼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810,560元(120元*15,088斤)；三、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赔偿王根云腐烂甲鱼损失60万元；四、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赔偿王根云捞取甲鱼人工费1万元；五、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赔偿王根云池塘租赁费损失12万元；六、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赔偿王根云检验费2,200元；七、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共同赔偿王根云储存甲鱼冰柜损失3,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9月30日，王根云与案外人签订《租塘协议》一份，约定王根云租赁案外人的池塘一大二小，面积共计约5亩左右，租赁费为四年11万元等。王根云租赁后用于养殖甲鱼。2015年4月8日起，王根云养殖的大池塘内出现甲鱼大量死亡，至2015年7月10日止，死亡甲鱼共计3,614只，重量为15,088斤。事发后，王根云组织人员打捞甲鱼、为大池塘再次换水(更换水源)，为保存死亡甲鱼，王根云购买冰柜，为此支付3,400元。2015年4月9日，王根云至练塘镇政府反映其养殖的甲鱼大量死亡，认为取水河道的水质污染导致。练塘镇政府联系上海市渔业环境监测站赴现场对河道、池塘、濒临死亡的甲鱼进行取样，由上海市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大池塘水、小池塘水、取水河道水、主河道水进行试验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报告中参照标准为《渔业水质标准》(GB11607-89)，《渔业水质标准》中未涉及的指标以《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GB3838-2002)Ⅲ类水相关限值为标准，检测结果(单位mg/L)为，溶解氧：大池塘水为15.33、小池塘水为/、取水河道水为0.1、主河道水为1.8、渔业水质标准为≥3；氨氮(以N计)，大池塘水为0.86、小池塘水为7.23、取水河道水为4.54、主河道水为3.54，渔业标准未涉及指标，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为≤1.0；非离子氨(以N计)：大池塘水为0.210、小池塘水为0.516、取水河道水为0.027、主河道水为0.026，渔业水质标准为≤0.02；总氮(以N计)：大池塘水为4.28、小池塘水为11.57、取水河道水为6.65、主河道水为5.48，渔业标准未涉及，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Ⅲ类为≤1.0；化学需氧量：大池塘水为76，小池塘水为44，取水河道水为76，主河道水为52，渔业水质标准未涉及，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Ⅲ类为≤20；硫化物：大池塘水为＜0.005、小池塘水为＜0.005、取水河道水为0.38、主河道水为0.35，渔业水质标准为≤0.02，甲鱼养殖塘和取水河道内铜、铅、镉、铬、汞、砷、石油类和挥发性酚等含量均符合《渔业水质标准》等。上海市水产品技术推广站对甲鱼的检验结论为：样品未检出细菌性病原，为此王根云支付鉴定费2,200元。二、葫芦头江为断头浜，南端被阻断，北端连通主河道，建有一水闸。王根云养殖甲鱼的池塘在葫芦头江南端东侧，大池塘距葫芦头江约20.30米，南北长约57.60米，南端宽约47.20米，北端宽约35.50米，一小池塘在大池塘东侧，长约14米、宽约7米，另一小池塘在大池塘西侧，长约9.50米，宽约7.10米。大池塘北端设置出水沟通至葫芦头江，在出水口北侧约10米左右设置取水口，通过沟渠将葫芦头江的水引致池塘。葫芦头江南端和养殖塘出水口对面分别有一雨水管排放口,并设置防倒灌闸门。三、2013年4月23日，上海市青浦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练塘镇政府对练塘镇迎宾路、练北路等的雨水管道进行改造。2014年1月20日，练塘镇政府通过招标将雨水管道改造工程发包给上海小蒸建设发展总公司，该工程于2014年5月25日开工，2014年7月31日竣工。雨水管具体走向为：1、湾塘路向北至练北路向东至城管中队西侧向北出水至河道，在出水口处设置防倒灌闸门井一座；2、文化路向北接至迎宾路向东至老朱枫公路原出水口，在菜场北侧东西出水的管道也接至文化路新建的管道上，在西出水处也设置防倒灌闸门井一座，该雨水管道由新练塘公司承包。2015年5月11日，练塘镇政府决定对北庄葫芦头江排放口周边进行雨水管道疏通。同年5月12日，新练塘公司与上海小蒸建设发展总公司签订《北庄葫芦头江排放口周边进行雨水管疏通工程施工合同》，对文化路至菜场路段至北庄葫芦头江排放口周边进行雨水管道疏通工程，并将上述二处防倒灌闸门进行封堵。该工程于2015年5月13日开工，至2015年6月3日竣工。原审审理中，王根云陈述：造成甲鱼死亡的原因主要是水中溶解氧偏低、氨氮、非离子氨、总氮、硫化物严重超标。新练塘公司建设的防倒灌闸门质量有问题，实际阀门关不严密，致污水流出污染水源。王根云在大池塘内共投养15,000斤甲鱼，大约6,000至7,000只甲鱼，事发时每只甲鱼约4斤重，其饲养的中华鳖为生态甲鱼，市场价为每斤120元。除了磅秤的死亡甲鱼，还有没捞出来的死亡甲鱼，就是第三项诉请，具体数额是估算的。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陈述：该两处排水口是用于排放雨季时老城区的积水，平时防倒灌闸门一直关闭的，闸门井上加锁，需专业人员开启。2015年5月对排水口进行封堵，是因为有村民反映出水口有黑水流出，镇领导和城建公司及施工总包单位一起去现场查看，并未发现雨污合流，考虑到文化路菜场附近有菜场，环卫工人在清扫马路时，污水流入雨水井内，故决定对所涉的防倒灌闸门进行封堵。根据水质鉴定报告，小池塘水的指标比取水河道水的指标还要差，小池塘里的甲鱼未发生中毒死亡，取水河道水更不致甲鱼死亡，且王根云养殖甲鱼没有经过相关部门的审批，没有养殖甲鱼的科学方法，大池塘的水面积约为3亩左右，而王根云屯养的甲鱼，按照已明确的死亡数量计算就达3,600余只，每亩达1,200只，如果按王根云主张的数量就更多，而常规甲鱼的养殖密度通常在每亩200只左右，所以王根云甲鱼死亡的主要原因应该是养殖密度过大，当然，甲鱼死亡因素还包括气候条件、病毒、土壤、喂养饲料等，所以王根云的甲鱼死亡不是因为取水河道的水造成的，主要是养殖方法、技术不当造成。王根云主张其养殖的甲鱼是生态甲鱼是没有根据的，因为生态甲鱼按照规定应该由专业部门贴牌认证，王根云的甲鱼是没有认证过的。原审审理中，王根云提供范武江对水质初步检测结果、委托上海海洋大学攀世水族宠物健康中心作出的中华鳖病理检验和诊断报告。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认为该证据系王根云自行委托的，鉴定人员和鉴定结构没有显示鉴定资质，真实性不予认定。法院认为，范武江的水质报告，不符合鉴定检测的要求、规范等，法院不予确认；中华鳖病理检验和诊断报告，落款为上海海洋大学攀世水族宠物健康中心，但加盖的印章为上海攀世动物医学科技有限公司，故对该证据法院无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水污染责任纠纷，练塘镇政府在葫芦头江设置两个雨水管的排放口，管理和养护工程由新练塘城建公司总承包，故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的主体适格。对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是否承担侵权责任，法院认为，环境污染责任的构成要件为污染者有污染行为、受害人有损害、污染者污染环境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污染者承担赔偿的必要条件为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中，大池塘甲鱼出现死亡后用其他水源进行了换水，故水质检验报告中大池塘水各项检测指标不是事发时的水质指标，法院无法予以认定。鉴于王根云陈述大小池塘都养甲鱼，当时小池塘的水没有换，故大池塘的水质只能参照小池塘水质来判断。鉴于王根云主张甲鱼死亡主要与水中溶解氧、氨氮、非离子氨、总氮、硫化物有关，法院对上述四项指标进行比较：溶解氧，取水河道水为0.1，低于渔业水质标准30倍，但小池塘的溶解氧未测出数据，甲鱼在没有溶解氧的小池塘水中能存活，故取水河道水的溶解氧偏低不造成甲鱼死亡。氨氮，取水河道水为4.54，超过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Ⅲ类45倍多，但小池塘水为7.23，高于取水河道水0.7倍左右，同理，取水河道水氨氮偏高不是致甲鱼死亡原因。非离子氨，取水河道水为0.027，接近于渔业水质标准为≤0.02，而小池塘水为0.516，高于渔业水质标准25倍多，由此，不排除池塘内的非离子氨偏高造成甲鱼死亡。总氮，取水河道水为6.65，小池塘水为11.57，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Ⅲ类为≤1.0，同理，取水河道水总氮偏高也不是甲鱼死亡原因。硫化物，取水河道水为0.38，小池塘水为＜0.005，渔业水质标准为≤0.02，取水河道水超过标准19倍，不排除取水河道水硫化物偏高造成甲鱼死亡。再纵观检验报告中取水河道水和主河道水的检测数据，两者数据非常接近，取水河道水的指标稍差于主河道水的指标。综上，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取水河道与主河道相连，检测报告的数据显示两者的水质相差无几，可以证明系争雨水排放口的排放物并未加重污染葫芦头江的水质，葫芦头江的水质超标，并不是雨水管中排放物所致，雨水管的排放与王根云养殖的甲鱼死亡无因果关系，王根云主张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根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王根云养殖甲鱼的池塘在葫芦头江南端西侧，除此之外，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其它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原审审理中，王根云陈述：“关于大小鱼塘的问题，大塘发生甲鱼死亡后，原告(王根云)马上于(2015年)4月7日对小塘采取了塘底净化措施，降低硫化物、氨氮含量，达到改善水质的目的。因大塘已经净化过，故可能指标偏低”。本节事实，有原审法院2016年6月17日的法庭审理笔录为证。2、二审审理中，王根云陈述在上海市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进行检测时，其大小池塘没有换过水，直至2015年4月17日由练塘镇政府为其大池塘换水。练塘镇政府表示其未为王根云换水。新练塘公司表示对换水事实不清楚。本节事实，有本院2016年10月26日的审理笔录为证。
二审审理中，王根云提供落款签有“范武江”字样，盖有“上海市水产研究所淡水养殖试验场”，日期为“2016年6月29日”的书面材料一份，用于证明王根云养殖的甲鱼出现死亡的原因是取水来源氨氮含量过高、硫化物严重超标、溶解氧过低。经质证，练塘镇政府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王根云单方委托，鉴定过程不明，且内容中写明“个人意见，以供参考”，却又加盖公章，不符合证据形式；新练塘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表示加盖的公章无对外效力，不能反映取样和检验的程序，且仅为个人意见，故对内容亦不予认可。本院对此认为，首先，王根云提供的该份证据显示的日期在原审法院判决之前，但王根云在原审审理中未提供该份证据；其次，出具该份材料的落款人身份及其是否具备提供专业意见的资质均不明；再次，从该份材料的内容来看，材料内容均为个人对于情况的分析，且内容中亦具明该分析为个人意见、不是权威鉴定。因此，本院对王根云提供的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王根云上诉主张其自葫芦头江引取的水中氨氮含量过高、硫化物严重超标、溶解氧过低致其养殖的甲鱼死亡，而在原审审理中，王根云向法院提供了其委托上海市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在2015年4月9日对相关水质进行取样后经检验出具的检验报告，该检验报告对水中溶解氧、氨氮、硫化物均进行了测定，本院对检验报告中溶解氧、氨氮、硫化物三项分别进行分析说明。关于溶解氧，虽然取水河道水的该数值远低于渔业水质标准，但在小池塘水的溶解氧未检出的情况下，小池塘内的甲鱼并未发生死亡，故溶解氧过低并非王根云在大池塘中养殖的甲鱼死亡的原因。况且，王根云现自述在上海市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取样检验时，其大、小池塘的水均未作更换，现大池塘水检出的溶解氧远高于渔业水质标准，但大池塘内的甲鱼却发生了死亡现象，此亦可印证溶解氧低并非甲鱼死亡的原因。关于氨氮，与上述溶解氧指标同理，小池塘水的氨氮数值远高于大池塘水的氨氮数值，小池塘内的甲鱼并未发生死亡，故氨氮含量过高并非甲鱼死亡的原因。关于硫化物，如上所述，王根云自述在上海市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取样检验时，其大、小池塘的水均未作更换，现大池塘水与小池塘水中的硫化物数值均小于0.005，该数值符合渔业水质标准。根据上述事实分析和理由，王根云关于其自葫芦头江引取的水中氨氮含量过高、硫化物严重超标、溶解氧过低致其养殖的甲鱼死亡的上诉主张，难以成立。同时，经上海市水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检验，取水河道水的各项指标与主河道水的各项指标都非常接近，即两处河道的水质情况大致无差，在此情况下，无法认定系争雨水排放口排放污染物加重污染了葫芦头江的水质。此外，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王根云在原审审理中向法院提供的现场位置图，王根云养殖甲鱼的大池塘、小池塘均通过沟渠在葫芦头江设置取水口自葫芦头江取水、通过沟渠在葫芦头江设置出水口向葫芦头江排水，王根云养殖甲鱼的大池塘、小池塘的水需定期更换，两池塘内养殖甲鱼产生的喂养有机物、甲鱼的排泄物等也会通过排水口排入葫芦头江内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葫芦头江的水质。
综上所述，王根云要求练塘镇政府、新练塘公司在本案中承担水污染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169.20元，由上诉人王根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