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8民终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巫玉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干杭，浙江天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辰溪县潭湾镇覃家塘村。
法定代表人：罗小雄，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水祥，系被上诉人公司股东。
上诉人巫玉荣为与被上诉人湖南辰溪望远碳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望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姚瑶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10日，上诉人巫玉荣与被上诉人望远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望远公司将现有厂房及设备租赁给巫玉荣使用，期间技改投入资金、工资费用等由巫玉荣承担，承包期满后设备不得拆除，归望远公司所有，并保护好所有设备；承包时间2014年2月16日至2016年2月15日；租金支付方式，每年租金40万元，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0万元，2014年6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2015年2月15日前支付20万元，同年6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如延迟支付租金，巫玉荣赔偿望远公司日千分之二作为违约补偿金；由于国家行为，企业被关停，已交租金按实际使用期剩余部份退还；如周边环境纠纷，由望远公司、巫玉荣共同参与解决。合同签订后，巫玉荣支付望远公司10万元。巫玉荣即进入企业组织生产经营。2014年12月13日，望远公司、巫玉荣进行清算，清单载明：巫玉荣为望远公司代垫款278957元；此清单于2014年11月8日结束后的清算清单；具体此垫付款是否公司（望远公司）承担需全体股东将原件签字确认方可生效；所有垫付款及欠款、借款全部已结清，如以后再出现所有垫付款及欠款、借款均由巫玉荣自己承担，公司及股东不承担任何责任；双方同意无任何异议。望远公司、巫玉荣在清单上签字确认上述事实。同日，巫玉荣告知望远公司企业已停产，并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财务专用章等共五枚公章交还给望远公司。2015年3月5日，巫玉荣发函望远公司，要求解除承包合同。嗣后，巫玉荣要求垫付款、设备货款等抵清承包款，但望远公司方股东不同意而未果。2015年10月9日望远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巫玉荣支付承包金7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46000元（按承包费逾期支付时间、月利率2%计算支付）。巫玉荣反诉要求1、望远公司退还在履行合同期间垫付款217543元、尚欠货款61414元、已付承包费100000元，合计378957元；2、退还气化炉购买货款20000元；3、赔偿车旅费损失1203元；4、由望远公司承担本诉、反诉诉讼费用
另查明，望远公司将企业发包给巫玉荣生产经营时给巫玉荣留下锯末等原材料折价7万元（盘点交付日期2014年2月25日）；李水祥（望远公司）支付巫玉荣56470元（2014年4月19日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转账支付）；二项合计望远公司共支付巫玉荣126470元用于支付望远公司原股东的欠款。合同履行期间，望远公司未能提供该企业的环境评估验收合格证书给巫玉荣，但并未影响望远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也没有因为国家的行政干预行为而造成本企业关停。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望远公司、巫玉荣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自愿签订的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所确定的权利和义务。该案系承包合同纠纷，望远公司作为缔约人，有责任在巫玉荣承包公司时，将该公司的实际情况全面、详实地告知巫玉荣，尤其是望远公司没有环境评估合格证的事实。望远公司无证据证明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其已将该事实告知了巫玉荣，也未将此重要事项作出约定并纳入合同条款，这本身给望远公司、巫玉荣双方能否依约全面、真实地履行合同留下纠纷隐患；且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已知晓该瑕疵，但就此未进行协商并对合同内容作出补充约定，对此，望远公司、巫玉荣均有过错责任。合同签订后，巫玉荣即进场开始组织生产经营。期间，虽因望远公司原股东的债务纠纷影响了巫玉荣生产经营，但经过有关部门协调及巫玉荣垫付款项的行为，妥善并及时解决了影响生产的各种妨碍，从而使巫玉荣能继续正常生产经营。但因没有环境评估合格证，巫玉荣的生产仍属于无证生产。现望远公司、巫玉荣于2014年12月13日进行了清算，双方均签字确认清算清单的内容，同时巫玉荣已将公章交还给望远公司。2015年3月5日巫玉荣又发函望远公司，要求解除承包合同，故可视为望远公司、巫玉荣已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承包合同。但巫玉荣应支付望远公司承包合同实际履行期间的承包费。巫玉荣以望远公司未能提供环境评估合格证为由，要求法院确认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巫玉荣反诉要求望远公司返还代垫款等诉请，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但应扣除望远公司已经支付巫玉荣的款项。巫玉荣反诉要求望远公司退还购买气化炉货款20000元，因合同约定技改投入的资金由巫玉荣自行承担，承包期满后技改设备归望远公司所有，故巫玉荣的该反诉请求不符合双方约定，该院不予支持。巫玉荣反诉要求望远公司承担车旅费损失1203元的诉请，于法无据，该院难以支持。望远公司要求巫玉荣支付承包费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望远公司要求巫玉荣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鉴于引起本案纠纷，望远公司亦有过错责任的事实，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望远公司的该诉请，该院不予支持。2016年7月20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巫玉荣支付望远公司（实际承包期限2014年2月16日至2015年3月5日）承包费421917元，扣除巫玉荣巫玉荣已支付100000元，巫玉荣实际应支付望远公司321917元；二、望远公司返还巫玉荣代垫等款项278957元，扣除望远公司已支付巫玉荣126470元，望远公司实际应返还巫玉荣152487元；上述一、二两项相抵后，巫玉荣支付望远公司16943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望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巫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2930元，由望远公司负担8530元，巫玉荣负担4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1元，由望远公司负担1400元，巫玉荣负担2251元。
上诉人巫玉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巫玉荣与望远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因望远公司没有取得环评验收合格证书，是无证生产，所有的证件已经全部过期；二、本案双方认可不再产生合同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11月8日，望远公司收回全部证件和公章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3日；三、本案合同无效，应当适用无效合同处理原则，退回全部承包费用，同时适用赔偿原则。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望远公司返还巫玉荣已经交纳的承包费用并赔偿上诉人损失；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望远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望远公司答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合同前经过充分商谈、考察，巫玉荣对公司经营情况非常了解；2、承包期限问题，2015年3月5日巫玉荣发函才是正式提出终止合同，合同终止时间应以该时间为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上诉人巫玉荣与被上诉人望远公司之间承包合同（由李水祥代表签署）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取得环评报告或有部分证件过期，故导致合同无效。本院认为，企业是否取得环评报告或者证件是否过期属于行政管理审查的范畴，应承担的是相应的行政责任，不属于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且上诉人已经实际占用该企业并已组织生产，现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缺乏相应的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合同终止时间是2014年12月13日还是2015年3月5日。2014年12月13日双方对承包期间的垫付款等债务进行清算，上诉人将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公章等交还给被上诉人，2015年3月5日上诉人发函给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认为应当以2014年12月13日作为合同终止日期。本院认为双方在2014年12月13日进行了清算（由李水祥代表签署），上诉人交还公章及营业执照，可视为解除合同的明确一致意思表示。2015年3月5日上诉人应被上诉人要求发函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以该函件作为解除合同的时间点的前提条件是双方未对解除合同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然上诉人此前已经以实际行为表示要求解除合同，且被上诉人也同意接收公章等，可视为双方已经达成了解除合同的合意，且该合意及相应行为长达四个月左右并无任何异议，故该函件仅系因被上诉人要求对合同已解除事项的确认而已，并非上诉人因被上诉人违约而享有单方解除权的情形，故应当以2014年12月13日作为合同解除的时间点。根据双方承包合同的约定，一年的承包款为40万元，实际承包期限为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12月13日，共300天，巫玉荣应当支付望远公司承包费328767元，扣除巫玉荣已支付100000元，巫玉荣实际应支付望远公司228767元，与一审判决第二项被上诉人望远公司需返回上诉人巫玉荣的152487元相抵后，巫玉荣需支付望远公司76280元。
综上，上诉人巫玉荣的关于解除合同时间点的上诉主张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解除的时间点错误，导致相应的承包费计算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5）衢常商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巫玉荣支付被上诉人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承包期限2014年2月16日至2014年12月13日）承包费228767元；
三、被上诉人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返还上诉人巫玉荣代垫等款项278957元，扣除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巫玉荣126470元，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应返还巫玉荣152487元；
上述二、三两项相抵后，上诉人巫玉荣支付被上诉人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7628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被上诉人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巫玉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2930元，由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233元，巫玉荣负担369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1元，由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0元，巫玉荣负担2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96元，由上诉人巫玉荣负担8140元，由被上诉人湖南辰溪望远炭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姚 瑶
二〇一六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徐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