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冬莲，女，198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薇，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建国北路***号**楼。
主要负责人：董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春兰，浙江金泰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冬莲因与被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7）浙0681民初6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冬莲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被上诉人支付保险理赔款108043元；二、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超分12分视为为无驾驶资格属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关于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国法秘政函[2009]334号文件的通知》，未依法取得驾驶证的情形只能是自始至终没有取得驾驶证以及取得驾驶证后被依法注销的情形。超分12分不属于以上情形，且根据我国道路交通法规规定，驾驶员进行理论学习经考试通过后即取消12分扣分，驾驶证恢复正常状态。因此超分12分只能说驾驶证存在瑕疵状态，并非无证驾驶。一审法院对超分12分认定为无证驾驶没有法律依据。二、驾驶员的驾驶证暂扣不成立。结合一审证据材料以及查明事实，案涉事故车辆驾驶员的驾驶证原件在事故发生当时尚在其手上，事故发生后才被嘉兴市交警部门收走。因驾驶员在事故中死亡，嘉兴市交警部门书面通知其驾驶证所属单位将驾驶证予以注销，因此根本不存在驾驶证被暂扣的情形。而且，行政处罚单上已明确，驾驶员因事故发生前的交通违法行为仅被暂扣驾驶证6个月，所以根本不存在保险条款中暂扣驾驶证期间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驾驶员的驾驶证属于暂扣期间属事实认定错误。三、被上诉人未尽到提示义务。被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仅提供了相邻期间他人保险单来证明其已交付相应保险条款，但该情形不能作为保险公司已交付保险条款给上诉人的依据。上诉人虽持有保单复印件，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已交付保险条款，更不能说明上诉人在投保时就持有保单。从保单内容来看，此为电销保单，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在上诉人投保时已将保单及保险条款交付给了上诉人，而不是拿其他人的保单作为参照。一审法院认定保险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并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实属错误。
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答辩称：一、根据交通法律规定，驾驶员超分12分即不具有驾驶资格，与无证驾驶几乎是等同的。二、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在无其他依据的情况下，仅能依据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三、上诉人已提供了保单和保险条款，则上诉人对相应的免责条款、保险内容是已知的。
林冬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10824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7日，林冬莲将其所有的浙Ｄ×××××号车辆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交强险财产责任险限额为2000元、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限额为100万元、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9908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万元，均不计免赔。上述保险合同是由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与林冬莲通过电话营销的方式订立。涉案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3、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亦作出同样规定。
2014年12月7日，周奇持准驾C1类车型驾驶证驾驶浙Ｄ×××××号从沪昆高速公路上，与庄志红驾驶的闽Ｃ×××××号车辆相撞，继而两车发生二次碰撞，而后闽Ｃ×××××号车辆与左侧护栏发生碰撞，浙Ｄ×××××号车发生翻车，周奇被甩出车外，造成周奇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及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一大队作出事故认定，周奇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庄志红无责任。事发后，林冬莲对事故车辆进行施救，并委托绍兴市百兴价格事务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经评估确认车辆损失金额为90663元，林冬莲据此支付车辆维修费90663元、施救费3300元。另林冬莲支付高速公路路产损失费408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诸暨冠信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浙Ｄ×××××号车辆损失进行重新评估。该公司作出诸信车评报[2017]第009号鉴定评估报告，确定浙Ｄ×××××号车辆损失金额为62800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支出评估费4500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驾驶员周奇在2013年6月3日因饮酒驾驶被处以扣12分、罚款1000元、暂扣驾驶证的处罚，其在2013年6月17日仅通过银行缴款方式缴纳了罚款。2015年1月4日，绍兴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辆管理所向浙江省公安厅高速交警总队嘉兴支队一大队出具关于核查周齐机动车驾驶证状态的复函：“经查周齐于2013-06-03在浙江省诸暨市高湖路段高湖东路7号被诸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城区中队因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查获，被处以扣留机动车驾驶证6个月、违法记分12分和罚款人民币1000元的处罚。截止2015-01-04周齐尚未完成满分学习业务故其驾驶证状态仍为超分/暂扣/停止使用”。2015年1月14日，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嘉兴支队向绍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转递通知书一份，说明由于驾驶员周奇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依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林冬莲将其所有的浙Ｄ×××××号车辆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等，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对此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交强险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计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周奇的驾驶证记分已达到12分，符合上述条例的规定，应视为未取得驾驶资格。基于上述规定，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车辆被盗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受害人后仍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因此，基于交强险对交通事故受害方的损害填补便捷性要求，同时也出于对驾驶人严重违法行为的惩戒考量，违法驾驶人应承担终局的赔偿责任，故林冬莲要求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在相应的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商业险部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林冬莲提供的保险单内容显示，可认定涉事车辆在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处投保的商业险合同通过电话销售方式订立。同时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提供了附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保险条款的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模本，背后附商业险保险条款文本，林冬莲对此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该院据此可推定林冬莲已在保险合同订立后及时将保险单送达林冬莲。该投保单所附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辆损失险条款中“……3、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4、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文字表述出现在“责任免除”一章中，以黑体字标注，并以加黑方式突出印刷，保险单中重要提示“请仔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足以引起普通阅读者的注意，据此可认定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已对其与林冬莲订立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绍兴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车辆管理所出具的函，可以证实事发时驾驶员周奇的驾驶证的状态仍处于超分、暂扣、停止使用的状态，驾驶员周奇在驾驶证处于暂扣、停止使用的状态下驾驶机动车应属于涉案财产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且保险公司在林冬莲投保时已就该免责事由向其作出了提示，上述免责条款对林冬莲产生效力，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可以拒赔，故对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提供保险条款主张的证明目的，该院予以认可。林冬莲抗辩认为驾驶员周奇事发时持有驾驶证，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驾驶证暂扣情形，该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均属于法律、法规禁止性的情形，作为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一般较为容易理解，投保人投保时对于违反禁止性规定行为能否获得保险赔偿应当较一般免责条款具有更高的关注度，易于理解相关条款。本案中，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明确规定了驾驶人在暂扣驾驶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免责，作为常识理解，在驾驶证被暂扣期间，是禁止驾驶机动车的。周奇作为一般公民，应当了解驾驶证被记12分、暂扣、停止使用的定义、法律后果，不会产生对上述免责条款的理解歧义。其在明知其持有的驾驶证属于被记12分、暂扣、停止使用状态下仍驾驶机动车，明显属于违法使用驾驶证，如在商业险内予以赔偿，则放纵了此类违法行为，不利于制裁该违法行为，也不利于提高驾驶人的安全注意义务。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已不得再驾驶机动车，亦即其在扣满12分后已不具有驾驶资格，根据相关规定，需经再学习及考试等程序后，方可再取得驾驶资格。该条文另将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等情形与之并列，故周奇主张驾驶证未被扣留则仍具有驾驶资格不能成立。综上，林冬莲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冬莲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减半收取计1232.5元，评估费4500元（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预缴），一审诉讼费合计5732.5元，由林冬莲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就案涉车辆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而言，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分别在交强险以及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付。
一、被上诉人是否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进行赔付。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核查周奇驾驶证状态的复函证实，截止事故发生当时，驾驶人周奇的驾驶证状态为超分/暂扣/停止使用状态。周奇在驾驶证未恢复正常状态之前，应当视为尚未取得驾驶机动车的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被上诉人仅是在受害人请求赔偿时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受害人的人身损害承担垫付责任，终局赔偿责任人应是侵权人。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交强险保险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
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险范围内进行赔付。《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以及《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中均约定，驾驶人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车的；驾驶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均在单列的“责任免除”一章中以黑体字加粗印刷，应认定被上诉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向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上述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效力，对此一审法院已作详述，本院不再赘述。如前所述，公安交警部门出具的核查周奇驾驶证状态的复函证实，周奇在事故发生时驾驶证状态为超分/暂扣/停止使用状态，显然本案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被上诉人依约在商业险范围免除赔付责任。上诉人主张，驾驶人在事故发生时持有驾驶证，即使该情况属实，亦不能否定其驾驶证处于超分/暂扣/停止使用状态，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二审中否认其收到商业险保险单，然其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保险单复印件，且释称因为驾驶人死亡后牵涉赔偿事宜，经手的人太多，故保险单遗失，实际认可收到保险单，现其反言否认收到保险单，又未能提供充分反证，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另主张，本案保险单未附保险条款，但被上诉人提供的本案保险单前后同款保险单，足以证明相应保险单背面附有保险条款，而上诉人就此提供的保险单与本案保险单明显系不同版本，不足以作为比照依据，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2461元，由上诉人林冬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世光
审判员 田 欣
审判员 黄哲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