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商民二终字第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民选，男，1969年10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满，女，1970年6月出生，系王民选之妻。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思林，河南宇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令军，男，1942年6月5日出生，系王民选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幸福，河南公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民选、屈满因与被上诉人王令军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王令军于2011年2月11日向夏邑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停止侵权，从原告房屋内搬出。该院于2011年5月20日作出（2011）夏民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王民选、屈满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6日作出（2011）商民终字第131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夏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王民选、屈满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民选、屈满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思林，被上诉人王令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幸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王令军与被告王民选系父子关系，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王令军在其所在的村东头有一处住房，被告王民选在其所在的村内有一处住房。1999年4月20日，原告王令军与被告王民选在发生纠纷后，经火店乡司法所调解，双方达成了一份宅基地互换协议书，约定双方的宅基地互相调换，履行期限为2009年4月20日至5月5日。但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2009年4月份，被告王民选让王令超、王令荣等人找到王令军，要求王令军15日内搬出村东头的住房，王令军表示不同意搬出。后王令军被搬出争议的房屋，现借住在他人的房屋内。
原告王令军曾经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王民选之间的宅基地互换协议无效。经原审法院和本院审理，判决确认协议无效，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告王令军依据生效判决，诉讼请求王民选停止侵占行为，搬出原告的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令军与被告王民选双方签订的宅基地互换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该协议自始不具有法律效力，当然亦不具有履行的效力。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尚未履行的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向对方返还依据协议取得的财产；如因过错给对方造成损失，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王令军依此规定，要求被告王民选、屈满停止对原告房屋的侵占，从占用原告的房屋内搬出，是在根据合同无效的法律事实和上述法律规定，行使占有回复请求权，结束被告的无权占有状态。根据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案定性为返还原物纠纷较妥，可以更准确地反映原告的真实意思，也符合本案法律事实所决定的权利义务关系。
本案诉讼中，原告王令军和被告王民选对双方的协议在1999年签订后是否已被实际履行，存在争议；但在2009年原告王令军已在被告王民选的要求下搬出了村东头原告自有的住房，争议房屋现由被告王民选占有、使用，是原、被告双方在庭审中共同认可的事实。原告认为其被搬出争议房屋并非是对互换协议的自觉履行，而是由于被告强行所致；被告认为原告搬出争议房屋确系出于原告自愿，并主张其要求原告搬出争议房屋，是其在对双方协议要求履行。对此该院认为，无论原告搬出自有房屋系由被告强行还是原告自愿，也无论双方协议签订后是否有过实际履行的事实，根据双方协议已被确认无效的法律事实和以上法律规定，双方依据无效协议取得的对方财产，均应返还，即各自均得回复到1999年4月20日双方签订宅基地互换协议之前的各自住房居住使用状态。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搬出村东头原属原告的住房，诉讼理由依法成立，该院对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原告因为没有实际居住在被告原有的村内住房，当然无需返还。
原告王令军与被告王民选签订协议时，双方各自建设了住房，在无其他证据证明、亦无他人主张权利时，可以认为该房屋系其各自所有的财产；房屋既已建成，相应土地即已被占用，该占用行为是否违法，应由有权的行政机关予以确认并处理，该院在本案中不作认定；被告主张原告的房屋和土地因未登记而不享有相应权利的抗辩，与双方签订互换协议时即已认可双方对于用来交换的土地和房屋均已存在相应权利的事实基础相矛盾，因此该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此亦不可成为被告非依法定程序侵夺原告已经形成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占有状态的合法理由。
本案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停止对于原告房屋的侵占行为，返还占用原告的房屋，系其根据双方协议无效的法律事实主张相应的法律效果，是以物权主体行使的物上请求权，并非请求履行双方的协议，既非主张因协议而形成的债权，故其不适用只调整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制度。对于被告抗辩的原告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该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被告王民选、屈满迁出所占用的原告王令军的住房，将该住房返还给原告王令军，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王民选、屈满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房子是上诉人盖的，原审判决自相矛盾，既然合同无效，双方都没有权属证书，为啥判决又让履行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二、法庭不用“铁证”定案，却凭“心证”断案。1、1999年4月20日双方签订的宅基地互换协议书，该协议书显示的是“宅基地互换”，而不是房屋互换。2、2009年4月20日，原告王令军起诉王民选的民事诉状一份，该诉状第12－13行显示了原告王令军陈述如下：“1、……在这期间，被告王民选把原有的房屋扒掉，重新盖上新房子。”证明二点，一是王令军自认目前的新房子系王民选盖的，二是王令军在1999年4月20日－5月5日就知道王民选扒掉老房，盖新房子。《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就显示出来，即使侵权也超过诉讼时效。3、2010年2月17日，代理人对火店司法所所长陈新建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王令军与王民选在10多年前发生矛盾，乡政府指派他居间调解，后达成宅基地互换协议，依据协议约定，当年王令军已搬到村里居住。4、2010年2月17日，对村委书记王令超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上述观点。5、夏邑县人民法院（2009）夏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第二页显示，2009年5月24日陈新建、李广伟对王令荣的调查笔录，对王令超的调查笔录，以及人民法院报案例一篇，内容为三十年前互换地，今日反悔被驳回。该判决书第四页第四行，法院认定：“王民选在2009年初，将旧房扒掉盖上新房，原告确认目前的新房子系王民选新盖的”。6、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商民终字第968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裁定：夏邑县人民法院（2009）夏民初字第130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撤销后重审。7、生效的夏邑县人民法院（2010）夏民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页在法院确认案件事实认定显示：“王民选在2009年初，将旧房扒掉盖上新房，原告确认目前的新房子系王民选新盖的；被告王民选于2009年4月份，王民选让他人通知王令军搬走，引发纠纷。”8、生效的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商民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书，在判决书3－4页认定：“涉案的土地系没有登记土地，属村民集体所有，因原、被告双方均没有宅基地使用证，且又没有依法登记变更。故不能确定谁对涉案土地具有合法使用权，既然是村民集体土地，王民选也是村组一员，也有权使用，构不上侵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令军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扒旧房盖新房只是扒的其自己原先的房子，并不是被上诉人要求返还的房子。在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搬出房屋是正当的。房子登记与否不适用农村房屋，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抗辩亦不能成立。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上诉人迁出所占用的涉案住房并将房屋返还被上诉人有无依据。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和补充。
二审中，上诉人王民选、屈满提供了2012年7月9日夏邑县火店乡邵庄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目的是：房子是上诉人自己建的，况且，被上诉人已自认过房子是上诉人建的。被上诉人王令军质证认为：对证明有异议，村委会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并不能证明房子是上诉人所建。庭后，被上诉人提供了2012年11月16日加盖有夏邑县火店乡邵庄村民委员会和该村支书王令超签名的证明一份，内容为：“邵庄村未出证言。”该证据系庭后提供，本院将作为认定庭审证据时的参考。
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印章与庭后被上诉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印章相符，但其内容相左，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该村负责人签字，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1999年4月20日签订的“宅基协议书”已经本院（2010）商民终字第1117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该协议书内容为：“一、东地刘店门口住处有小儿民选居住，我同意给小儿民选，任何人不得干涉。二、老家一处有王令军居住，百年之后，有三个儿子分配，属于关宅子。三、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更改、变动。同意调换4月20号到5月5号调换双方当事人王令军（指印）王民选（指印）夏邑县火店司法所（印章）99年4月20日”。从以上协议内容看，双方协议内容是对宅基地和房屋整体的互换，该协议书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对房屋问题，上诉人称系其翻盖，被上诉人称系自己翻盖，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系其所建，原审法院根据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及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双方回复到协议书签订之前的状态，符合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后，自始无效的立法精神，该原审判决内容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民选、屈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宇
审 判 员 黄明志
代理审判员 许长峰
二〇一三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曹燚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