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203民初726号
原告：陈丽明，女，汉族，1957年5月15日出生，住肇庆市鼎湖区。
委托代理人：马爱芳，是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肇庆市鼎湖区桂城街水坑一村丰收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丰收二经济社”），住所地：肇庆市鼎湖区桂城街道办事处水坑一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陈候森，男，汉族，1952年9月25日出生，住肇庆市鼎湖区。
委托代理人：陈福宗，是广东盈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伟德，男，汉族，1979年6月23日出生，住肇庆市鼎湖区。
原告陈丽明诉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谢伟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1月6日、2017年1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马爱芳、被告的负责人陈候森、委托代理人陈福宗、被告谢伟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5年7月，原告（乙方）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甲方）签订《丰收二荣堂园宅基地工程合同》，约定原告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建荣堂园的排水渠、下水道、沉沙井、路面填土及广场等工程，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付了履行合同保证金20000元。工程于同年11月份竣工，双方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84500元。竣工后，被告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但一直拖欠原告余款184500元至今，且未将保证金退还原告。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起诉请求判决：一、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84500元及利息（以1845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12月1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二、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20000元；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答辩称：被告丰收二经济社于2015年7月将荣堂园周边工程改造项目进行招标，与中标人陈丽明签订了工程合同，并确定工程总造价为284500元。该工程现场施工的实际负责人是原告和谢伟德，具体施工由谢伟德组织安排，相关款项也是通过谢伟德进行的。丰收二经济社负责人陈候森于2015年11月10日通过鼎湖农信水一分社转账支付首期工程款100000元给谢伟德，于2015年11月16日退还押金20000元给谢伟德，于2015年11月23日通过鼎湖农信社水一分社转账支付180000元给谢伟德，并支付了现金4500元，上述三笔款项均由谢伟德出具了收据。原告在诉状中承认收到第一笔工程款，是认可了与谢伟德的合作关系，至于谢伟德在收到押金及第二期工程款后没有交给原告，是原告与谢伟德之间的纠纷，原告应向谢伟德追偿，不应起诉丰收二经济社。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无需再承担法律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谢伟德答辩称：其与原告合作承包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的工程，双方约定利润一起分成的。
原告举证如下：
1、《丰收二荣堂园宅基地工程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合同关系；
2、丰收二队排水平面图，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建筑工程合同关系；
3、工程费用公示清单，证明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284500元；
4、借支款记录，证明被告谢伟德并非工程的承包人，其没有出资本案工程，与原告没有任何合作关系；
5、工人劳务费记录，证明原告支付工人劳务费，原告是工程的唯一承包人，被告谢伟德从来没向工人发放工资；
6、收据，证明原告出资购买工程材料，由原告或者原告的哥哥陈某付款，原告才是工程的承包人；
7、外聘两家施工队的结算凭证，因工程需用到大型设备而聘请了施工队，由原告支付了外聘施工队的费用，而不是被告谢伟德支付；
8、银行账户收支明细表，证明工程结算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原告的哥哥陈某转账支付首期工程款100000元，其一开始就知道谢伟德没有收款权利；
9、被告谢伟德的手写信件照片，证明谢伟德不是本案工程的合伙人，原告或陈某没有指示谢伟德收取工程款。
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对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1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原告是个农村妇女，只是挂名的合同当事人。对证据47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且认为证明被告谢伟德是工程的承包人，或与原告共同承包本案工程。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了原告认可被告谢伟德的代表行为，被告谢伟德是实际施工人或有权代表人。对证据9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认为信件的内容证明了被告谢伟德与原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被告谢伟德对上述证据1、2、3无异议。对证据4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其与原告是合作关系，并支付了部分工程材料款。对证据5有异议，不确认原告支付的劳务费，且认为其也支付了劳务费。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双方是合伙关系，不应单方结算。对证据7有异议，认为该费用没有经双方确认。对证据8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其与原告是合伙关系，已支付了前期工程款100000元给原告，剩下的180000元用作扣材料和工人劳务费等所有开支。对证据9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认为取走的钱属于其所有。
被告丰收二经济社举证如下：
1、组织机构代码证及名称变更说明，证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的主体情况；
2、身份证，证明被告谢伟德的主体情况；
3、居委会证明，证明原告与被告谢伟德共同承包工程的事实；
4、农信社账户明细查询，证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转账支付工程款的事实；
5、收据，证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由被告谢伟德签收的事实。
原告对上述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表示由法院审查。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是自证行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无收到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转付的180000元。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被告谢伟德拿着陈某的银行卡去收款，丰收二经济社应该向陈某或者原告本人索取收据，且金额为184500元及20000元的收据与原告无关。
被告谢伟德对上述证据15均无异议。
被告谢伟德提供了送货单4张、收据1张，证明其支付了工程材料款及工人劳务费。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收款应出具收据，且送货单的时间在工程完成之后，与本案无关。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表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其内容证明了被告谢伟德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原告申请证人何某、陈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被告谢伟德在工程中的身份。上述证人均称本案工程由陈某负责，谢伟德是帮忙做工程的，由其参与投标。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认为证人证言证明了被告谢伟德参与工程招投标，并且交付了保证金，因此，其是该工程的负责人。被告谢伟德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认为其是该工程的合伙人。
经质证，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谢伟德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8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及被告谢伟德对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提供的证据1、2、4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证据本院均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7，虽然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谢伟德不予确认，但上述证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2、3相一致，而被告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或理由予以反驳，因此，对其证明的内容应予确认。被告谢伟德对原告的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本院亦予采信。对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提供的证据5，被告谢伟德无异议，其真实性应予确认，该证据亦予采信。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提供的证据3属于证人证言，其证明力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与其他证据一致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谢伟德提供的证据，因无其他客观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认定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其关联性应不予确认，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结合本院对证据的采信及庭审调查情况，查明如下事实：
2015年7月，原告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签订了《丰收二荣堂园宅基地工程合同》，约定：原告承包被告土名为荣堂园的宅基地排水渠、下水道、沉沙井、路面填土及广场等工程，由原告包工包料完成；工程完成并经验收合格后，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向被告交付履行合同保证金20000元，在工程结算时无息如数退回原告。合同签订后，原告提供工程资金，由其哥哥陈某、被告谢伟德参与施工。至2015年9月15日，工程完成并经被告丰收二经济社验收合格。2015年11月，原、被告对工程进行结算，确认工程款为284500元。结算后，陈某将其银行卡交由案外人林某与被告谢伟德向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收取工程款，被告丰收二经济社于2015年11月10日向陈某的银行账户转付工程款100000元，被告谢伟德以其为收款人向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出具了收据。2015年11月16日，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被告谢伟德返还押金20000元，被告谢伟德以其为收款人出具了收据。2015年11月23日，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被告谢伟德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工程款180000元，并支付现金4500元，被告谢伟德于2015年11月24以其为收款人出具了收据。
另查明，本案工程以招标的形式发包，被告谢伟德参与投标，中标后由原告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签订合同。被告谢伟德认为其与陈某是实际承包人，两人是合伙关系。而陈某否认与被告谢伟德的合伙关系，其称原告出资承包该工程后交由其负责施工，而被告谢伟德是施工人员之一，由其指派工作。原告提供了借支款记录，证明了被告谢伟德从原告处取钱支付工人伙食费、购买篮球框等。对陈某收取的首期工程款100000元，原告予以确认。
在诉讼过程中，本院依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的申请追加谢伟德为本案被告，但原告坚持在本案中要求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承担付款责任，不要求被告谢伟德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主体应当是符合规定条件的企业、单位，且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原告不具备上述条件而承包本案建筑工程，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原告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签订的《丰收二荣堂园宅基地工程合同》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由于本案建设工程已经完工，并且经被告丰收二经济社验收确认合格，因此，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
经结算，本案工程款为28450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100000元，向被告谢伟德支付了工程款1845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争议的问题是：1、原告是否有权请求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2、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被告谢伟德支付工程款是否发生债务履行的法律效果，应否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
关于原告是否有权请求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涉案的《丰收二荣堂园宅基地工程合同》由原告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签订，应确认原告、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是该合同的主体。虽然原告没有参与实际施工，但实际施工人陈某确认其是投资人，受其安排负责施工，并提供了支付工程费用的证据，因此，应视为原告履行施工行为。被告谢伟德、丰收二经济社否认原告的承包主体，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反驳上述证据及事实。被告谢伟德虽然参与施工，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从原告处取款支付工程材料款及其他费用支出，因此，该事实不足以否定原告是本案工程的承包人。因此，对被告谢伟德、丰收二经济社的异议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确认原告是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是该工程的承包人，有权行使合同权利，向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请求支付工程款。
关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被告谢伟德支付工程款是否发生债务履行的法律效果，应否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谢伟德抗辩认为谢伟德是本案工程的合伙人，并参与实际施工，有权收取本案工程款。但两被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存在合伙关系，对该事实应不予确认。且合伙关系是合伙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改变原告与被告丰收二经济社之间的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权利义务的主体是合同的当事人，因此，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应向原告履行义务。被告谢伟德不是合同的当事人，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其履行合同义务不当。而被告谢伟德的行为是否足以导致被告丰收二经济社相信其有权代收工程款，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结合行为及过错予以认定。被告谢伟德虽然参与工程施工，但收取工程款并不属于施工管理的职权范围，因此，该事实不能表明其有权收取工程款。对于被告谢伟德与案外人林某向被告丰收二经济社收取工程款的事实，由于两人持有的银行卡属于陈某所有，实际收款人是陈某而非谢伟德，而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在银行转账付款时可以清楚知道转入账户的户名，因此，该事实亦不足以表明被告谢伟德有权收工程款。被告谢伟德以其名义出具收据，属于其个人行为，亦不表明原告授权其收取工程款的意思。综上，本案的事实不足以表明被告谢伟德有权收取工程款，不具备表见代理的客观要件。而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在清楚知道合同的承包人及首期工程款的收款人并非被告谢伟德的情况下，仍然将其余工程款支付给被告谢伟德，存在明显过错，因此，其向被告谢伟德支付工程款不属于善意无过错，不发生表见代理的法律效果。因此，本院确认被告丰收二经济社向被告谢伟德支付工程款欠缺合法的依据，其履行合同不当，不发生债务消灭的效果，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原告请求其支付其余工程款184500元，本院予以支持。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的时间，应在结算后及时支付。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至今未付，导致原告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由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计付标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此，原告请求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返还保证金20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支出该费用，因此，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肇庆市鼎湖区桂城街水坑一村丰收二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陈丽明支付工程款184500元，并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损失至付清之日止；
驳回原告陈丽明要求被告肇庆市鼎湖区桂城街水坑一村丰收二经济合作社返还保证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23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11元，被告丰收二经济社负担20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谭建玲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素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