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3民初11522号
原告谢金娥，女，1955年4月8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理人何锦明(系原告丈夫)，男，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孙吉尔，上海市孙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孙正杰，上海市孙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张展星，院长。委托代理人褚庆文。委托代理人杨妙荣，上海市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谢金娥与被告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黎华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金娥的法定代理人何锦明、委托代理人孙吉尔，被告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褚庆文、杨妙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谢金娥诉称，原告系精神分裂症患者，自2011年5月27日起长期在被告处住院治疗。2015年6月28日，被告突然通知原告的家属称原告因跌倒导致骨折。被告将原告送至上海市宝山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原告左股骨粗隆间骨折。2015年7月1日，原告进行了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术，并于2015年7月7日出院。后原告经鉴定构成XXX伤残。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38条，“医疗机构应当配备适宜的设施、设备，保护就诊和住院治疗的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安全，防止其受到伤害，并为住院患者创造尽可能接近正常生活的环境和条件。”原告作为精神分裂症患者，不能辨认自己的行为，故在住院期间被告应防止其受到伤害，现原告在住院期间受伤，被告应举证证明已尽到法定义务，如不能证明则应承担赔偿责任。现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40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20元/天×10天)、护理费11,550元(一期210天×55元/天)、营养费6,000元(40元/天×150天)、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残疾赔偿金211,848元(52,962元/年×20年×0.2)、鉴定费2,080元、律师费6,000元。被告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辩称，原告确于2015年6月28日在被告处摔倒并经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但根据原告本人的陈述、本人病例以及被告处的视频资料，原告患有骨质疏松症，一直带药治疗，客观上导致原告容易发生摔倒，当天原告系在盥洗室洗漱，转身过程中因左右脚相绊导致摔倒，后被告及时将原告送医就诊。故原告受伤系其本人过错导致，被告不负有相关赔偿义务。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原告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2011年5月27日因“猜疑、凭空耳闻人语24年，加剧一周”至被告处住院治疗。据《精神疾病患者住院知情同意书》载，精神疾病患者住院期间，其监护人的法定监护责任并未转移。据被告提供的病历资料载，原告的护理等级为二级护理，被告另提供其行业内资料，载Ⅱ级护理的护理指征为：凡精神症状不影响病区秩序，未见严重消极者；伴有一般躯体疾患，生活能自理者；Ⅰ级护理病人经治疗、病情好转但仍需观察者。其护理要求为：安置在Ⅱ级病室内，注意观察病情变化及治疗反应，夜间1小时巡视登记一次，日间2小时巡视登记一次，有消极者巡视登记同I级，做好患者安全护理。督促患者做好生活起居，保持仪表仪态的整洁。……二、2015年6月28日下午，原告在被告处盥洗室洗漱时摔倒致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据当日视频资料载，当日15时15分，男病人在盥洗室洗漱，女病人在盥洗室外排队等候；15时18分22秒，工作人员在盥洗室门口拖地；15时18分42秒女病人(含原告)进入盥洗室；15时18分52秒门外工作人员快速进入盥洗室；15时19分55秒，护士跑步去通知医生；15时20分9秒，工作人员搀扶原告慢慢走出盥洗室并在多人搀扶下慢慢进入隔壁病房；15时21分32秒，医生到达现场。当日下午，原告被被告送往上海市宝山区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被告并于当日通知原告家属。原告家属于次日到达医院。三、原告住院治疗期间发生医疗费18,400.48元(住院8天)。另，为治疗及生活需要，原告还发生护理费若干。原告伤情经鉴定构成XXX伤残。伤后一期治疗休息180-210日，护理180日，营养120日。若行二期治疗，酌情给予休息30日，护理30日，营养3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080元。审理中，被告称根据被告工作人员向原告询问，原告当日摔倒系因穿了一双新鞋子，在去盥洗室洗漱时看见旁边比较空，便想转身去空的位置洗，但因右脚和左脚绊在一起重心没有掌握好才跌倒在地。当时旁边没有人，也无外力推搡。被告提供了录音资料。原告对谈话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被告的工作人员恶意诱导，且原告系精神病人其陈述无证明力，故对其内容不予认可。此外，庭审中原告自认其日常生活可以自理，毋需专人陪护。上述事实，有残疾人证、视频资料、照片、录音资料、精神疾病患者住院知情同意书、长期医嘱单、病程记录、护理记录、病例、医疗费单据、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护理费发票、律师费发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证明，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对原告虽系精神病人但生活起居自理、原告在被告处的盥洗室内摔倒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争议之处在于被告是否完成相应举证责任以免除其责任承担。根据法理，举证责任系依附于相应的法律关系，不同的法律关系类型决定了不同的归责原则以及举证责任具体承担，故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原则首先应确定相应的法律关系。本案中，被告系向社会提供诊疗活动的医院，其营业行为所致的场所均为公共场所，为保障公众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公共场所的经营者负有履行必要的防范损害发生的义务，此即安全保障义务。原告作为在其管理场所内活动的患者，被告对原告应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故证明安全保障义务人是否存在过错，举证责任主体在于原告，即原告需要证明被告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并对其造成损害后果，被告则应就其已尽到与其从事社会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进行反证和抗辩。但为了兼顾过错责任原则的适用和利益平衡，双方的举证责任的转移根据具体案件的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原告系精神病患者取证能力受限，且摔倒的区域系外人不能进入的盥洗室，故对原告的举证责任不可过于苛求，其只需证明系在被告处特定区域摔倒即应认为其已经完成的初步的举证义务，本案中原告的上述举证义务因被告承认而予以免除。被告作为掌握了现场证据的公共场所管理人，应举证证明造成原告摔伤这一损害后果的原因、被告是否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提供了盥洗室外的监控资料，根据该视频资料，被告首先安排男病人在盥洗室洗漱，在男病人洗漱结束后再安排女病人洗漱，期间工作人员在旁边及时拖地清洁。根据女病人进入盥洗室和工作人员在出事后快速进行盥洗室的时间间隔，原告系在进入盥洗室后不到10秒钟的过程中摔倒。关于摔倒的原因，被告提供了其工作人员和原告本人的通话录音，期间原告自称系在转身的过程中左、右脚相绊导致重心不平衡而摔倒，尽管原告系精神病人，其行为能力受限，但根据谈话情况以及原告的日常生活表现，其显然具备基本的表达能力，故其对跌倒原因的陈述可以作为参考。关于事后处理，被告工作人员及时到现场处理并于当日下午将原告送医治疗，不存在就诊延误等过错行为。鉴于原告对上述录像和录音资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盥洗室内不安装监控具有合理性、原告本人生活自理具有注意人身安全的基本生活技能，且被告也已穷尽其他举证手段，故本院认为被告也已完成了相应举证义务，其对原告摔倒原因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本院予以确认，同时对被告在后续处理中不存在延误的主张予以认可。原告如仍认为其摔倒系被告过错所致，则应进一步承担举证责任，因其未能再行举证，理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此外，原告以其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举证责任当然应由被告承担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摔倒系被告的过错所致以及被告在事后处理中存有不当，故本院对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实难以支持。但被告鉴于原告实际遭受痛苦，为表关怀，自愿补偿原告30,000元，此系被告方对权利的自行处置，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谢金娥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被告上海市宝山区精神卫生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谢金娥补偿款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45元，由原告谢金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黎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罗彬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