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皖05行终12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鞍山墨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历阳镇富康西路724-7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523MA2MTJ1K0N。
法定代表人安井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琦，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军涛，安徽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湖南东路900号，组织机构代码00306828-9。
法定代表人杨荣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辛平，和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科员。
委托代理人贾玲，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杨太山，男，汉族，1937年10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
一审第三人杨宗平，男，汉族，2001年4月21日出生，住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
一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茆晓晴，安徽和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鞍山墨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墨者装饰公司）与被上诉人马鞍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及一审第三人杨太山、杨宗平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503行初3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井君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琦、王军涛，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辛平、贾玲，一审第三人杨太山、杨宗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茆晓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0日，在墨者装饰公司承建的和县一品皇奶茶店工地上，林品山介绍到该工地工作的工人杨某在工作过程中不慎从梯子上摔下死亡。2017年1月11日，杨某的父亲杨太山向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市人社局于2017年3月8日作出编号为马鞍山（和县）认定069120170016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杨某在墨者装饰公司承包的和县一品皇奶茶店工地工作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死亡。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符合工伤认定范围，应认定为工伤。
一审审理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机关，负有办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事务的法定职责。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受害人杨某是否系墨者装饰公司的工人。2016年10月10日，事故发生当天，和县公安局城北派出所对张吕华、林品山、安井君、张俊等人分别作了询问笔录。张吕华回答：“我叫张吕华，墨者装饰公司工人，当时施工就我跟杨某两个人”；林品山回答：“我是和县墨者装饰公司的员工，是事发工地的负责人，他（杨某）是我们墨者装饰临时找来的装潢工人，他是我叫来干活的”；安井君回答：“我叫安井君，墨者装饰公司老板。…今天中午大概是11点20分左右我到我公司的一个工地检查（工地位于万客隆超市隔壁的一家刚开始装潢的奶茶店）…出事故的时候，我跟我朋友（张俊）站在门外正准备离开”；张俊回答：“我是和县墨者装饰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今天上午11时许，我跟我们老板安井君两个人到万客隆超市旁边的一家奶茶店装潢现场去视察，这家奶茶店是我们墨者装饰公司承包的”。对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依据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当庭质证均无异议，且上述询问笔录与林品山、廉明华事故见证人笔录及工伤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杨某系墨者装饰公司招录的工人。墨者装饰公司关于与杨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杨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认定为工伤的情形。综上，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墨者装饰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墨者装饰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墨者装饰公司承担。
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与杨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将其承包工程的木工部分交给林品山加工承揽，按照2015年1月1日实施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林品山可以承接木工劳务工程，杨某是林品山雇来施工的，杨某与林品山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张吕华、杨某都是林品山雇佣来的，关系较好，张吕华、林品山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不具有真实性。上诉人的规章制度不适用于杨某，杨某的劳动报酬是林品山发放，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杨某与上诉人不构成劳动关系。因此，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和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马鞍山（和县）认定06912017001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林品山不具有用工主体资质，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混淆了业务资质和用工资质，业务资质与本案无关，上诉人应当承担杨兴平的用工主体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在上诉状中对公安机关所做的询问笔录提出异议，在工伤认定阶段并未提出，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一审第三人答辩称，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是本案工程实际承包人，施工现场是奶茶店，第三人是死者杨某亲属，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与死者之间具有事实劳动关系。事故调查报告明确记载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教育和防范管理，确定了上诉人与死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称林品山属于加工承揽，缺乏证据证明。死者杨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伤，被认定为工伤没有异议。林品山不具备用工主体资质，应当由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承担用工主体工伤保险责任。
一审中，墨者装饰公司交了以下证据：1.墨者装饰公司“10.10”事故调查报告，证明此工程是5万元以下的小工程，林品山与墨者装饰公司是长期合作关系，不是劳动关系；2．2016年1号处罚决定书和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皖0523行初12号裁定书和县检察院解除取保决定书，证明墨者装饰公司没有违法行为。市人社局证明原行政行为合法提供以下证据：1.杨太山、杨某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户口簿复印件一份；2.企业营业执照复印件;3.2016年12月28日林品山、廉明华的事故见证人笔录;4.死亡者杨某病历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5.张吕华、林品山、安井君、王超、及张俊的询问笔录;6.墨者装饰公司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职工花名册和工资表、墨者装饰公司支付给林品山的工资收据、墨者装饰公司“10.10”事故调查报告;7.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8.林品山、廉明华的工伤认定询问笔录。以上证据证明受害人杨某在墨者装饰公司承建和县一品皇奶茶店工地干活受伤死亡，由墨者装饰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为证明程序合法，提供以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工伤认定受理通知书；3.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及特快专递详情单；4.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特快专递详情单;5.授权委托书一份。第三人向法院提交互联网上下载的墨者装饰公司资料，证明墨者装饰公司不止装潢设计还承接装修工程。
二审中，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身份证、调查笔录、“10.10”事故调查报告不属于新证据。其他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对相对方在一审中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关于证据采信的认定意见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与林品山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2.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是否合法。
1.关于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与林品山、杨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承接“和县一世皇茶奶茶店”装修工程后，将木工作业交由林品山负责组织施工，林品山招用杨某、张吕华等负责具体施工，杨某的劳动报酬从林品山领取墨者装饰公司的装修款中结算。转包、分包有清包和包工包料等多种形式，加工承揽与雇佣关系的主要区别是人身属性依附不同：加工承揽主要依赖于技术，对劳务要求不高，一般不指定工作场所，注重成果交付，在费用结算上一般交付定金后在成果交付时结清；而雇佣关系更多侧重劳务，对劳动场所和劳务提供方式有较高要求，雇主对雇员有一定的监督和支配权。本案中，墨者装饰公司指定施工地点为“和县一世皇茶奶茶店”，根据墨者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调查询问笔录显示事发当天其正在施工现场进行检查，检查是监督方式一种，且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也反映出双方日常的工资结算，因此，双方之间应为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仅凭木工班组自带工具推断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的观点，本院不予认可。杨某是林品山介绍到工地上施工，其劳动报酬虽然不是由墨者装饰公司直接发放，但该劳动报酬出处是墨者装饰公司的工程款，杨某的劳动成果也归墨者装饰公司享有。所以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与林品山、杨某之间具有劳务用工形成的雇佣关系。
2.关于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行为合法性问题。《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由该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承担用人单位依法应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上诉人墨者公司为法人单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林品山为自然人不具有主体用工资格。上诉人墨者装饰公司称张吕华、林品山在公安机关的调查询问笔录不具有真实性，却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工伤保险责任承担并非以劳动关系为前提，而是更加侧重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被上诉人市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前依法进行了调查，听取了当事人意见，保障当事人救济权利，在工伤认定结论形成后也依法履行了送达程序，所以，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马鞍山墨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庆飞
审判员 袁国庆
审判员 焦明君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毕亮亮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