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0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西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
负责人：李窝松。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鲁，广东华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燕。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润高。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西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因与被上诉人张丽燕招投标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丽燕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丽燕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查明事实和法律适用有误，理由如下：一、招租公告已经说明了合同签订时间以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准，且明确合同期限20年，合同起止时间以签订时间为准，张丽燕是在充分了解了租赁物情况（包括涉案土地尚在收回过程中）和招租公告内容后才参加竞投程序的。张丽燕分别在2016年4月26日、27日向南浦西二村经济社报名以及交付两块耕地的竞投租赁标的物的交易保证金270000元和500000元，表明张丽燕已经自行实地勘察招标项目耕地，完全知晓和接受本竞投公告的全部内容以及标的物的现状。二、双方签订交易确认书即已表明张丽燕和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经成立，鉴于双方认可合同条款中关于租赁期限是以签订合同时间起始的，双方都同意暂不确定合同签订时间。2016年4月29日，张丽燕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以及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农村集体资产资源管理交易中心签署《洛浦街西二村集体资产交易确认书》，应认定为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对张丽燕发出的要约所作出的承诺，根据《合同法》第25条规定，双方的租赁合同在承诺当天已经成立，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基于招租公告中已经明确“合同期限为20年”、“合同起止时间以签订时间为准”、“合同签订时间以我村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准”。该条款是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考虑涉案土地尚在收回过程中，具体时间尚不能确定而作出的公开声明，是为了保障合同双方的合法权益设定，并且经张丽燕同意，在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还没收回土地时暂时不签订合同。故而双方在交易确认书关于签订合同的具体时间的约定留空不填写，即双方都同意暂时不确定合同签订的具体时间，是对招租公告中关于租赁合同签订时间的合意变更，不应成为张丽燕随意主张返还交易金的事由。三、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已经采取法律措施收回土地，并且张丽燕已经主动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签署了中标土地的租赁合同，租赁合同已在履行中。首先，在本案一审开庭前，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已经对涉案耕地南浦大道北近东乡涌边地（资产名称和编号：资源资产011381000004-zy0004）进行收回，是可以随时履行交付给张丽燕并签订合同的，但张丽燕拒绝签订合同。其次，由于南浦大道北鱼塘农庄地（资产名称和编号：资源资产011381000004-zy0007），因案外人陈志林在2015年12月合同期限届满拒绝移交耕地尚未收回，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在2016年5月25日起诉要求返还，并业经番禺区法院判决案外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耕地给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管业，因案外人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在2017年3月27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在一审判决作出前，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在2017年5月3日申请番禺法院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粤0113执3109号。2017年8月3日，案外人陈志林向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移交回涉案土地。2017年8月8日，在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还未收到判决书前，张丽燕先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收到民事判决书后，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签署了涉案两块土地的租赁合同，同日，南浦西二村经济社收到番禺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前述事实可证明张丽燕在一审对涉案土地交易事实情况作了虚假陈述，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张丽燕诉求返还交易保证金依据不足。
张丽燕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张丽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返还张丽燕交易保证金人民币77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77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5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清偿时止）；2.诉讼费由南浦西二村经济社承担。
一审认定的事实：2016年4月19日，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在广州市番禺区农村基层廉情预警智能防腐信息系统发布南浦大道北鱼塘农庄地及南浦大道北近东乡涌边地（以下简称涉讼地块）招标公告，其中载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定于2016年4月28日下午3点在洛浦街资管理交易中心进行竞投；南浦大道北鱼塘农庄地的建筑面积为5141.3平方米，交易底价为6元/平方米·月，交易保证金为50万元（该保证金内含首年租金及三按一租，租金按月收取）；南浦大道北近东乡涌边地的建筑面积为20.3亩，交易底价为10000元/年·亩，交易保证金为27万元（该保证金内含首年租金及三按一租，租金按季收取）；两地块租赁年限均为20年（合同起止时间以签订时间为准），每3年递增10%，竞投方式为价高者得；凡交纳交易保证金后，表明竞投人已完全了解和接受本竞投公告的全部内容，了解租赁物的现状情况（包括但不限于本竞投公告所描述的标的物基本情况），认可出租方提供的租赁合同文本内容并自愿参与竞价招租，若缴交了交易保证金但无故不到场投标的，则出租方有权没收竞投人的交易保证金；竞得人必须于招标结果公示期满后的十个工作日内与出租方签订合同，如竞得人不按期签订合同或竞得人放弃竞得资格，出租方将没收其交易保证金，租赁物由出租方收回，另作处理；合同的签订时间以我村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准；竞投人必须在2016年4月27日下午5点前按照约定方式交纳交易保证金，并到洛浦街××西××村村委会确认竞投资格；经确认竞投资格并提交标书的竞投人请于2016年4月28日下午3点前，携带竞投资格确认书相关资料到洛浦街资管理交易中心现场参与招投标会，逾期恕不接受。
2016年4月26日、27日，张丽燕分别向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交纳了南浦大道北近东乡涌边地及南浦大道北鱼塘农庄地的交易保证金27万元和50万元，获得了涉讼地块的竞投资格。
2016年4月28日，张丽燕竞得涉讼地块的承租权。
2016年4月29日，张丽燕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就涉讼地块签订了两份《洛浦街西二村集体资产交易确认书》（以下简称交易确认书），当中并未就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进行明确。
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将中标结果于广州市番禺区农村基层廉情预警智能防腐信息系统进行公示，公示期为2016年4月29日至2016年5月5日。
诉讼中，张丽燕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就双方拟签订合同的时间产生争议。张丽燕主张根据招标公告所示，双方应于招标结果公示期满后的十个工作日内签订合同，而公示期已于2016年5月5日届满，故双方应于2016年5月20日前签订合同。而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则主张，招标公告中出现了两个合同签订时间，第一个为公示期满后十个工作日内，第二个为以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准，前述第一个合同拟定时间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是为了符合网上公示必须有合同拟定的时间的形式要件，事实上因发布招标公告时涉讼地块仍由原承租人占有使用，故招标公告载明了合同签订时间以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准，因而双方并未在交易确认书中明确合同签订的时间，同时张丽燕未举证证明其曾采取相应措施催告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签订合同，由此可知双方一致认可以第二个时间即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合同签订时间。在张丽燕提起本案诉讼时，涉讼地块仍未被收回，故尚未到达合同签订时间。
一审法院认为：南浦西二村经济社通过广州市番禺区农村基层廉情预警智能防腐信息系统发出招标公告，为出租涉讼地块进行招标，而张丽燕已依据招标公告交纳了涉讼地块的交易保证金，且已实际竞得涉讼地块的承租权，理应享有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就涉讼地块签订租赁合同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寄送的价目表、拍卖公告、招标公告、招股说明书、商业广告等为要约邀请。”因此，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发出招租公告应视为要约邀请，张丽燕参与竞投应视为要约，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与张丽燕签订租赁合同为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诺应当在要约确定的期限内到达要约人。要约没有确定承诺期限的，承诺应当依照下列规定到达：（一）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而根据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发出的招标公告及张丽燕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签订的交易确认书可知，承诺期限并不确定。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虽辩称合同签订时间应以其交付土地的实际时间为准，但涉讼地块于发布招标公告时仍由原承租人占有使用，何时收回涉讼地块无法确定，若适用该签订时间，则置张丽燕的权利于不确定的状态，亦不利于交易的进行，故对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应在合理时间内作出承诺，即在合理时间内与张丽燕签订租赁合同。从张丽燕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签订涉讼地块的交易确认书之日即2016年4月29日起，至张丽燕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6年11月2日止，时间长达半年，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仍未与张丽燕签订租赁合同，已超合理期限。在张丽燕已明确表示不欲继续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涉讼地块的情况下，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应向张丽燕返还交易保证金77万元，故就张丽燕要求返还交易保证金的诉请，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因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已实际占用了保证金，理应向张丽燕支付该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故张丽燕要求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向其支付的利息（以7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诉请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张丽燕的诉讼请求全部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丽燕返还交易保证金77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7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5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负担。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向本院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案外人陈志林签署的《同意合同到期后土地移交确认书》，承诺2017年8月3日前完成涉案1.2亩耕地移交工作；2.2017年8月11日《地块、园地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张丽燕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就涉案5141.3平方米地块签订合同，并约定张丽燕缴纳的该地块50万元保证金自动转化为合同履约保证金或按金使用；3.《土地转移交付确认书》，主要内容为张丽燕确认涉案5141.3平方米地块于2017年8月11日交付。经质证，张丽燕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双方在签订《地块、园地承包合同》、《土地转移交付确认书》的当日，另行签订一份《三方协议》，约定张丽燕将涉案《地块、园地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三方协议》丙方胡南坚，张丽燕退出原合同关系，由丙方概括承受张丽燕在原合同中的地位。同时，张丽燕确认其已收取胡南坚向其支付的50万元，并清楚该款项性质为胡南坚代南浦西二村经济社退还的保证金50万元。经质证，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对《三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为张丽燕已经自胡南坚强处收回该50万元保证金，南浦西二村经济社更无义务向张丽燕返还该金额。
本院认为，本案为招投标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应否向张丽燕返还投标保证金77万元？涉案77万元投标保证金由5141.3平方米地块投标保证金和20.3亩地块投标保证金两部分构成。对该两部分保证金应否返还问题，本院分析如下：第一，5141.3平方米地块保证金50万元。对于该地块，双方于2017年8月11日分别签订《地块、园地承包合同》和《土地转移交付确认书》，张丽燕对于交付的50万元保证金转换为合同履约保证金或按金使用予以认可。在此层面，张丽燕要求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返还50万元保证金，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之后，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张丽燕与案外人胡南坚再签订《三方协议》，由胡南坚概括承受张丽燕在《地块、园地承包合同》项下权利、义务，张丽燕退出原合同关系，此时，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应当向张丽燕返还该50万元保证金。但张丽燕确认，胡南坚已向其支付该50万元，并表示清楚该50万元性质为胡南坚代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向其返还已收取的50万元投标保证金。因此，张丽燕再次要求南浦西二村经济社返还50万元保证金，有重复获利的情形，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对于20.3亩地块投标保证金27万元。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在其发布的招标公告中，列明了两个合同签订时间。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作为招标公告发布方，在对合同签订时间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退一步讲，即使张丽燕在投标时对该地块的实际状况清楚了解，但南浦西二村经济社也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具备交付涉案地块及签订承包合同的条件。但至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涉案20.3亩地块仍不具备交付条件。在张丽燕明确表示不欲继续履行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况下，南浦西二村经济社应当向其返还该地块保证金27万元。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产生重要影响并导致判项变更。上诉人南浦西二村经济社的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523号民事判决书为：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西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丽燕返还交易保证金27万元及利息（以27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丽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西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4032元，由被上诉人张丽燕负担7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南浦西二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4032元，由被上诉人张丽燕负担74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 瑞
审判员 曹佑平
审判员 杨 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林燕贞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