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章裕，男，1957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董志武，福建银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组织机构代码B3696022-2。
代表人周勇坚，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国民，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今嫔，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章裕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后溪村委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2）集民初字第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章裕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后溪村委会向王章裕支付其承诺的征地奖励金30.08万元。
原审判决查明，2005年以前王章裕承包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城南生产小组、柴场生产小组位于白石海埔田的37.6亩土地。后因杏林湾水利整治工程项目征地，王章裕于2005年11月20日向后溪村委会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我向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城南生产小组、柴场生产小组承包海埔田叁拾柒点陆亩，因杏林湾水利整治工程项目征地，全部被征用，于2005年1月16日向厦门市集美区后溪镇后溪村村民委员会领完承包合同约定的海埔田地上物补偿费，我现在同意与厦门市集美区后溪村村民委员会解除上述地块承包关系，将土地交由厦门市集美区后溪村村民委员会处理（注：按时交地，奖励增补政策按集美区有关文件执行）”。承诺书上有当时村主任黄建元的签名，并盖有后溪村委会的公章。2008年后溪村委会获得了全部奖励金，但并未将奖励金支付给王章裕。
另查明，集美区人民政府（2005）102号文件（以下简称“102号文”）规定，“（征收农用地）按期交地的，另奖励每亩0.8万元，奖励金的支付对象为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但被征收土地属于村民承包经营土地或者自留地的，应全额支付给被征地村民”。本案王章裕不是后溪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原审判决查明以上事实，由王章裕提供的集文教管（2006）252号文件及附件1份、《承诺书》1份、集美区委（2006）04号文件1份、奖励金发放证明1份，后溪村委会提供的102号文件1份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为证，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否追加城南、柴场等6个生产小组为当事人，应当以本案审理的法律关系为基础进行确定。王章裕明确其诉讼请求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认为后溪村委会截留了本应属于王章裕的奖励金，侵权主体是后溪村委会，故实际侵权人后溪村委会应承担侵权责任，城南、柴场等6个生产小组不是截留奖励金的人故不应作为本案诉讼主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规定了主张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费、安置补助费、土地补偿费能获得法院支持的情形。本案讼争款项是按时交地奖励金，王章裕亦不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本案不属于侵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纠纷，也不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王章裕以侵权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讼争奖励金发放到后溪村委会后，后溪村委会未将奖励金发放给王章裕，故王章裕主张村委会截留其款项，不主张小组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对其不追加小组为后溪村委会的主张，予以支持。
本案审查的关键在于后溪村委会未将奖励金发给王章裕是否构成截留王章裕财产，是否侵犯王章裕财产权利。涉讼的《承诺书》约定“按时交地奖励、增补政策按集美区有关文件执行”，可见双方关于奖励金发放的约定仍系以集美区有关文件内容为准，故王章裕并无仅依合同约定即取得讼争奖励金所有权的事由，其是否系讼争奖励金所有权人仍需以相关文件内容予以确定。102号文规定“（征收农用地）按期交地的，另奖励每亩0.8万元，奖励金的支付对象为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但被征收土地属于村民承包经营土地或者自留地的，应全额支付给被征地村民”。可见该条规定，奖励金的支付对象首先是集体经济组织，但书中涉及“村民”，王章裕认为应当包括土地承包者，后溪村委会认为“村民”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当包括外村人员。
关于“村民”应如何理解，原审法院认为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求作出合理解释。该法凡出现“村民”的表述时，均为“村民委员会”、“村民会议”、“村民代表”、“村民小组”等，显然此处的表述不包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而涉及村集体以外人员或组织的时候，唯一表述为“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显然，在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中，“村民”一般应理解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非成员的表述一般应当明确。本案中，王章裕为兑山村村民，显然不是后溪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不应理解为102号文但书中规定的被征地村民。
综上，王章裕主张其系讼争奖励金的所有权人，后溪村委会将奖励金发放给小组的行为侵犯其财产权，证据不足，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章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12元，由王章裕负担。
宣判后，王章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章裕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充当了法律的解释者，明显错误和不妥。原审法院对于“村民”作了不包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的解释，违背了《立法法》，该解释行为是错误的。即使原审法院的解释是正确的，同样会给既有的法律关系造成混乱。目前讼争承包地一带，存在大量的外村村民获得村集体经济组织转发的按时交地奖励金。可见该解释也明显不妥。2、按时交地奖励金依法应发放给被征地对象。关于按时交地奖励金的规范性依据是厦门市人民政府厦府（2005）176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完善征地拆迁政策的若干意见》，该意见表明按时交地奖励金依法应发放给被征地对象。被征地对象应包括土地所有者及土地经营者及承包户。而承包经营的方式既可以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也可以是外部承包，因此在农村土地征收法律关系中所有人和承包户都是被征地对象，相关征地补偿按不同项目发放给所有人和承包户，而按时交地奖励金当然是发给按时交地的一方。这实际上也是“买卖不破租赁原则”在农村土地征收中的具体表现，也是集美区人民政府集府（2005）102号文件中所称“按期交地的，另奖励0.8万元／亩，奖励金的支付对象为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但被征收土地属于村民承包经营土地或者自留地的，应全额支付给被征地村民”的真实含义。此外，2006年中共集美区委（2006）04号会议纪要还特别指出两点：一是对园博园一带的征地明确指明应支付给按期交地的被征地户，二是明确指出要按户为单位发放奖励金。上诉人交地时明确备注“按时交地，奖励增补政策将按集美区有关文件执行”，04号会议纪要同样属于集美区有关文件，应当执行。上诉人作为被征地户理应获得按时交地奖励金。3、上诉人承包讼争土地，投入和耕作多年，后基于被上诉人的承诺，按时交地，但被上诉人一直以本村村民有意见为由，扣押奖励金不发，严重违背诚信原则。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后溪村委会答辩称，1、原审判决正确，征地影响的是广大村民利益而非上诉人；2、原审法院对村民的解读未超出法律范围，应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外村人不能行使本村村民的权利；3、上诉人没有权利，因此谈不上侵权，上诉人以其他村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奖励金依土地产生，土地的主人是被上诉人及村民，上诉人不能享有相应的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注：按时交地，奖励增补政策将按集美区有关文件执行”，原审判决遗漏其中的“将”字；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自2004年以前承包讼争土地，而不是2005年以前外，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章裕起诉后溪村委会支付征地奖励金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厦民终字第2425号民事裁定，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提审该案，并作出（2011）闽民提字第79号民事裁定，撤销了（2010）厦民终字第2425号民事裁定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0）集民初字第202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章裕在原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将本案定为侵权责任纠纷。而在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闽民提字第79号民事裁定认为，本案系王章裕因土地承包合同提起的请求返还征地奖励金的债权纠纷。因此上诉人基于侵权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请求，诉求所依据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当，其诉求因缺乏法律依据而不应支持。原审法院将农村土地承包关系中“村民”理解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以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理解缺乏法律依据，但原审判决处理结果正确。故对其适用法律予以纠正后，维持原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12元，由上诉人王章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巧玲
代理审判员 胡林蓉
代理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朱燕萍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