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核99365266号
被告人夏建君，男，1979年10月25日出生于湖南省衡南县，汉族，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衡南县。因犯盗窃罪于2015年2月3日被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2015年6月6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3月18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荔湾区看守所。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夏建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3月10日作出(2016)粤01刑初569号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夏建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其限制减刑。本案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请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6年3月6日19时20分许，被告人夏建君在广州市荔湾区和安街休闲广场闲逛，见到被害人张某飞在树下花基处打电话，无故产生行凶歹念，捡起一块砖头猛砸张某飞头部数下，后逃离现场。张某飞被群众发现并被送往医院抢救，后于同月14日不治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了现场情况。现场位于一个地下停车场出入口北侧的一个小区休闲广场内。小区休闲广场西南侧有一条便捷通道和一趟五阶台阶，西侧通往金花菜篮子市场。广场内金花苑地下停车场出入口北侧有一个圆形花基，花基由一个环形石板构成，中心位置种有一棵树。花基东侧的石板上有一顶黑色鸭舌帽，南侧地面有一块22.5×11×5厘米的红色方形砖头。
2.广州市荔湾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张某飞头颈部有多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张某飞系被钝物暴力作用枕部，造成颅骨骨折、脑挫裂伤及颅内出血导致中枢神经功能衰竭死亡。
3.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1）张某飞的指甲拭子、项部伤口拭子、花基南侧地面的砖头、花基石板上的帽子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张某飞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2）不排除夏建君与黄某5（夏建君母亲）存在亲生关系。
4.广州市精神病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精神状态及法律能力鉴定意见书证实：（1）夏建君案发时无诊断某种特定精神障碍的依据。（2）夏建君在本案中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3）夏建君目前无诊断某种特定精神障碍的依据。（4）夏建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5.广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入院记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张某飞于2016年3月6日入院时神志不清，明显躁动，表情痛苦，四肢抽搐，初步诊断为颅脑外伤。张某飞于2016年3月14日因颅脑外伤致全脑功能衰竭死亡。
6.公安机关的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夏建君的检测样本经检测结果呈甲基安非他明阴性，氯胺酮阴性，吗啡阴性。
7.案发现场附近监控录像证实：2016年3月6日19:17:19夏建君从聚福里出来，19:24:37进入金花苑小区，19:27:20从金花苑小区离开，19:28:57进入聚福里准备进入住处。
8.公安机关的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从夏建君处扣押了长袖蓝色T恤衫一件、鞋子一双。
9.公安机关调取的手机通讯清单证实：2016年3月6日19：14至19：23，张某飞所持的手机号码181××××3291与证人梁某的手机号码157××××1969有三次通话。
10.户籍地公安机关的户籍证明材料及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广州市越秀区看守所的刑满释放证明书证实了被告人夏建君、被害人张某飞的身份情况及夏建君的前科情况。
11.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3月6日19时10分左右，我去金花苑对出小公园的树头倒水，看见小公园靠市场边的树头位置有一男子围着花基转，鬼鬼祟祟的样子，左看看右看看，好像在找东西。花基上坐着一男子，低着头，不知是在玩手机还是打电话。我走到靠市场通道的树头倒水，听到背后有很大的“啪”一声，扭头向后望，见到围着花基转的男子双手横抓一块砖块向坐在花基的男子头部连砸两下，被打男子脸部朝我转了一下，我认出他是金花市场一号鱼档的“鱼仔”。“鱼仔”被打后坐在花基上，没有喊叫及反抗，头向前低着。那砖块掉到“鱼仔”前方地面，打人的男子快速捡起砖块，双手横抓砖块又往“鱼仔”后脑位置砸下去，砖块砸中“鱼仔”头部后掉到地面上，那男子像没事一样往小公园西北角居委会方向出口走了。“鱼仔”想站起来但却站不起来，整个人弯曲着向前慢慢侧倒在地面上，很难受的样子。这时，有一个穿红色衣服的女人从金花苑保安部方向走过来问我“鱼仔”怎么回事，我说“鱼仔”被人用砖头打了几下，我没带手机，叫她报警。那女人便叫金花苑的保安报警。从小公园过来另一个女人说她要报警，问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说是金花菜篮子市场后门公园，之后我就回档口了。很快警察来到了现场。案发时我见除了打人的男子和“鱼仔”，没有其他人，我没听到他们讲过话。那块砖头是长约30厘米的红色水泥砖。
高某指认现场附近监控录像截图中男子就是上述打人的男子，并经混杂照片辨认确认夏建君好像是打死人的男子，由于发型不同，不能完全确认。
12.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3月6日19时多，我和丈夫高某在金花菜篮子市场卖菜，高某去市场后门金花苑小区的小公园树头倒水，不久很惊慌地返回，说见到“鱼仔”被一个男子用砖头打了三下头部，我说要不要报警，让他再出去看看。高某出去看了看，回来说“鱼仔”坐在那里，应该没什么大事。不久，我见到两个警察走过去。
13.证人何某的证言证实：3月6日19时30分许，我从金华街菜篮子市场后门出来，走到市场后门小公园，听到“啪”的一声，即往左前方望去，看见有一男青年倒地靠在公园树头花基边，坐在地面上，双手放在身体两边，头稍向左边耷拉着，右手边有一块砖头。我再前行几米时看见有一个男子快步往小公园小北角走，附近没有其他人，就是那名男子行凶。因为当时是夜晚，我只记得那男子穿一件深色衣服，我没看见他的样貌。我回小区告诉了保安。
14.证人黄某1的证言证实：3月6日19时20分左右，我从金花苑前花园东北角斜斜地穿过花园时，见到一个穿桃红色衣服的男子坐在金花苑车场对出的花基前地上，背靠花基，头部下垂，我以为他在睡觉，就问市场卖土豆的男子怎么回事，卖土豆的男子说“听说有人用砖头拍他，并拍了三下”，并叫我报警。我见到有一保安从金花苑大堂出来，就叫他报警。然后我往我的档口走过去，回头看见那坐地上的男子滑到地上，侧身躺着，然后又坐了起来靠在花基上，旁边有一块完整的灰色水泥砖。
15.证人黄某2的证言：3月6日19时许，我在金花苑上班，听见有人喊“找人报警”，我和同事黄某3马上冲出广场，一个约50岁穿红色上衣的妇女跑到我面前，说“有个靓仔被人拍，快点报警！”我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一个穿橙色上衣约20岁的男子坐在地上，斜靠在一棵树下的花基上，闭着眼睛，身边有一个白色信封及一块红色的完整砖头。案发前，我没有听到吵架或打斗的声音。
16.证人黄某3的证言证实：他和同事黄某2发现被害人后某报警，不久，警察到场并打了120电话，后有医生到场处理。案发前，我没有听到打斗声音。
17.证人梁某的证言：3月6日19时许，我正跟朋友在外面吃饭，同事张某飞打电话给我说发工资了，我们谈了几分钟就挂了。之后我又回拨电话给他，正聊着天，电话突然就断线了，我没在意，就没再打电话给他。过了约半个多小时，我们公司的采购员打电话给我说张某飞被人打了。张某飞平时没有与其他人发生矛盾。
18.证人胡某的证言：我务工所在市场的一号鱼店那被打的男员工自2015年1月已开始在该鱼店工作，平时人比较好，没见有人上门找过他麻烦。
19.证人黄某4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19时许，我在市场后门金花苑等车，见到市场卖鱼的“阿飞”在打电话，和对方说他发工资了，我就问“阿飞”和谁打电话，他说和“阿滨”。不久，我上车离开，见到“阿飞”一个人坐在石阶那里。“阿飞”性格很好，平时很少与人交往。
20.证人龙某1的证言证实：同事张某飞从2015年4月开始在金花菜篮子市场一号鱼档打工至今。2016年3月6日18时55分左右，张某飞为他本人和梁某领了工资，于19时左右离开档口。19时30分左右，警察过来问我外面的那个人是不是我们的员工，我冲出去见到张某飞坐在大树底下的石基上，用手摸着自己的后颈部及头部，很难受的样子。我坐下让他靠着我，问他要不要即刻送医院，他没有回答。警察说张某飞的身边有钱和手机，我就在张某飞坐的位置旁边捡起装钱的信封和手机，信封写着梁某的名字。后张某飞的姐姐张某说在张某飞身上找到他自己的工资。张某飞平时与同事和客人关系很好，也没有不良爱好。张某飞平时使用公司的手机号码181××××3291。
21.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3月6日约19时40分，我公司主管告诉我说我弟弟张某飞被人打了，让我马上去医院。张某飞的舍友梁某说事发当晚张某飞打电话给他，说领到工资了，梁某问他可不可以代领，张某飞说可以，他们通话时突然断线了。事发后我在张某飞的裤子里拿到用信封装着的2600元及手机，那钱估计是工资。
张某指认本案被害人就是其弟弟张某飞。
22.证人洪某的证言证实：3月6日19时49分，我们接金花派出所的电话后到达派出所门口，见花园的一棵树下躺着一名男青年，头顶出血，口吐白沫，该男青年被抬上我们的救护车后某醒了，后我们将他交给外科处理。
23.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3月6日约20时06分，我院接120的医生洪某将一名约20岁的男青年交接给我，我对该男子进行检查，发现头顶部、枕部有血肿现象，没有见明显出血，对问话有少许反应但讲不清楚，有浅昏迷症状，伤势似外物撞击所致。我曾见他醒过一会，当晚就办理入院手续，进入ICU医治。
24.证人唐某1的证言证实：我是出租屋代理人，我有个房子是刘衡刚向我租的，2016年8月，他的老表夏建君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撬锁进去居住，我骂了他，他说刘衡刚不在那里住了，刘衡刚是他老乡，我就要求他交房租，他跟我吵了起来，我没办法就让他住了。这个人平常行为不对劲，总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我问他要过几次房租，他都大声恐吓我；他跟楼下的一个胖子打过架，我给他们调解了；一个月前他还在附近打死人家的一条狗。我觉得这个人迟早出问题。他好像没有正式的工作，我知道他干过泥水工，这段时间我没发现他有干活，都是在附近游荡。我听他老乡说他回到家乡经常会跑到一间学校饭堂吃饭，有时还在学校里睡觉，那里的人知道他不好惹，所以就给他吃。
唐某1指认现场附近监控录像截图中男子就是夏建君，夏建君于3月15日离开出租屋。
25.证人黄某5的证言证实：夏建君是我大儿子，精神有问题。夏建君于2011年与女朋友分手后经常无故发脾气，砸家里的东西，经常殴打他的父亲，还将老屋烧了。因为没有钱，我们一直没有带夏建君去医院看病。夏家没有精神病史，我哥哥说我在1997-1998年左右得过精神病，并到精神病医院住过，之后某好了。具体的过程我记不清楚，但我不觉得自己有精神问题。
26.证人全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夏建君所在村的党支部书记。夏建君多年前到广东务工，2012年和女朋友分手后回到村里，整个人精神状态不正常，经常白天睡觉不出去干活，晚上到处乱走不睡觉，自言自语，思想逻辑比较乱，还做出一些拥抱妇女、盗窃村民财物的不良行为。2014年，夏建君殴打他自己的父亲，致他父亲受伤住院。2015年上半年他又去广东务工，2016年春节回来住了几天就被抓获了。我没有发现夏家有精神病史，不知道夏建君母亲黄某5家族有没有精神病史，但黄某540岁左右出现自言自语，无故骂村民这些不正常行为。
全某经混杂照片辨认确认了夏建君。
27.被告人夏建君对上述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所供与有关证据一致。
夏建君指认了作案现场、工具及作案时所穿衣物。
本院认为：被告人夏建君因个人心情不佳而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应予惩处。夏建君罪行极其严重，且是累犯，论罪应判处死刑，鉴于其归案后能坦白认罪，尚可不必立即执行，但根据本案犯罪情节等情况，应对其限制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刑初569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夏建君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对其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罗少雄
审判员 陈光昶
审判员 蒋伟盛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钧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四十九条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的，应当裁定核准；
（二）原判认定的某一具体事实或者引用的法律条款等存在瑕疵，但判处被告人死刑缓期执行并无不当的，可以在纠正后作出核准的判决、裁定；
（三）原判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过重的，应当改判；
（四）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法改判；
（五）复核期间出现新的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证据的，可以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或者依照本解释第二百二十条规定审理后依法改判；
（六）原审违反法定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应当裁定不予核准，并撤销原判，发回重新审判。
高级人民法院复核死刑缓期执行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条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在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以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二年期满以后，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如果故意犯罪，情节恶劣的，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后执行死刑；对于故意犯罪未执行死刑的，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重新计算，并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五条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的犯罪分子，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但是过失犯罪和不满十八周岁的人犯罪的除外。
前款规定的期限，对于被假释的犯罪分子，从假释期满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