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1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维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智，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翠英，女，生于1951年1月24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令珂，男，生于1974年10月25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玲琼，女，生于1977年10月17日，汉族，住白银市白银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玲瑶，女，生于1982年8月25日，汉族，住甘肃省靖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玲璐，男，生于1984年2月6日，汉族，住白银市白银区。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文旺，甘肃岱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唐夫全，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李雪琴，甘肃赤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以下简称白银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北湾镇政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智，被上诉人金玲璐及其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文旺，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雪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9年6月24日，白银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向靖远县发展和改革局下发了市发改投资（2009）349号关于对靖远县北湾镇道路及给排水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文件。2010年6月29日，甘肃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了甘发改投资（2010）840号关于转下达和下达2010年第八批建设项目投资计划的通知，其中包括靖远县北湾镇道路及给排水工程。2011年1月7日，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做出了靖北镇发（2011）5号文件，就小城镇道路拓宽移动电力杆配套规划的问题向白银供电公司城区分公司做了说明。2011年10月18日，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向靖远县安监局作出了靖北镇发（2011）100号文件，对小城镇道路拓宽电线杆存在的安全隐患向安监局做了报告，报告上说明因道路拓宽需移动道路两侧的电杆23根，镇政府已多次与白银供电所洽谈移动电线杆事宜，白银供电所以未列入年初计划为由至今尚未移动，存在交通安全隐患。2013年4月10日晚9时许，受害人金坤（1951年2月17日出生）骑自行车行走在靖远县北湾镇北湾村道路上，撞在该道路拓宽时未及时移走至路牙外侧的电线杆上，致金坤受伤。受伤后被送往当地卫生院治疗无好转。2013年4月11日，金坤被送往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诊断为：重度颅脑损伤、右额叶及左颞叶脑挫裂伤、脑内血肿、左侧侧脑室出血等症状。住院21天，出院情况为未愈，需继续治疗。2013年5月2日，金坤再次入住白银市第二人民医院。诊断为：1、颅脑损伤后遗症；2、交通性脑积水。住院12天，医嘱出院后回当地医院继续治疗。两次住院产生医疗费93218元。2013年5月21日，金坤病情突然恶化，于当日去世。现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不成，因而成讼。另查明，2013年4月16日，金坤家属代表与北湾镇政府、白银供电公司配电运检工区达成初步调解协议，内容主要为在相关责任未认定之前，白银供电公司配电运检工区本着人道主义原则，借给金坤家属40000元（该款已全部支付），用于金坤的治疗，家属应启动司法程序，治疗费用的承担最终按司法判决结果执行。金坤死亡后，白银供电公司又支付了20000元的丧葬费。金坤近两年以来一直居住在白银市白银区惠民小区6-3-12号。
原审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以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被告白银供电公司作为电线杆的产权人和管理者，电线杆线路的运行为其带来了利益，享有利益的同时就要对其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被告和第三人在就电线杆妨碍通行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况下，第三人组织施工置电线杆位于妨碍通行路段，作为电线杆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保证公共道路拓宽顺利施工，对其享有利益的电线杆应尽到管理人的管理义务而不作为，致损害发生，其存在管理上的瑕疵，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第三人在道路扩建时，未与被告就道路拓宽后电线杆妨碍通行达成协议，径行施工，施工中就电线杆的移动问题虽向被告做了说明，且向靖远县安监局做了报告，但未有效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致金坤死亡，故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死者金坤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骑自行车时，应对周围的路况尽到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因疏忽致损害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辩称损害后果的发生是因第三人擅自拓宽道路造成的，与被告无关，又称已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其辩称缺乏相应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第三人辩称其参加诉讼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第三人不是赔偿义务机关，该院认为本案案件处理的结果与第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主体适格，故对其辩称不予支持。对原告的诉讼请求：医疗费以医疗机构出具的票据为准，为93218元；护理费以一人计，护理天数从事发之日（2013年4月10）至死亡之日（2013年5月21日），按原告提交的护理人员工资证明计，为9293.47元（6800元／月÷30天×4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1320元（40元／天×33天）；营养费，根据原告的病情情况，按每日20元计，为660元（20元／天×33天）；交通费，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为1500元；死亡赔偿金，死者金坤出生于1951年2月17日，死亡时62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死者金坤死亡时62岁，应减少两年，死亡赔偿金为308824.20元（17156.90元／年×18年）；丧葬费，按本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为19566元（39132元／年×1／2年）；复印费以复印机构出具的票据为准，为40元；其他费用，鉴于死者金坤在住院期间需要一些生活必需品，属必然发生的费用，以原告提交的购买清单及票据为依据，酌情支持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金坤经治疗无效死亡，死亡时仅62岁，对其亲属造成了巨大的精神痛苦，酌情支持3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465921.67元，原告承担46592.165元（465921.67元×10%），第三人承担46592.165元（465921.67元×10%），被告承担372737.34元（465921.67元×80%），除去被告已支付的60000元（包括治疗费用40000元，丧葬费用20000元），尚需支付312737.3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银供电公司向原告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赔偿死者金坤医疗费等各项费用312737.34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二、第三人北湾镇政府向五原告赔偿死者金坤各项费用46592.165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54元，原告负担800元，被告负担7454元，第三人负担800元。
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承担70%的责任，受害人金坤承担20%的责任，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作为该道路的管理、养护单位，因拓宽该道路致使上诉人原来符合安全标准的23根电杆突显在马路中间妨碍交通，北湾镇政府事前事后未与上诉人商量过，且受害人金坤受伤原因不明，故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证据不足。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一条“因建设公路影响铁路､水利､电力､邮电设施和其他设施正常使用时，公路建设单位应当事先征得有关部门的同意；因公路建设对有关设施造成损坏的，公路建设单位应当按照不低于该设施原有的技术标准予以修复，或者给予相应的经济补偿｡”之规定，原审对责任的划分不当，本案中造成电杆妨碍交通的直接责任人是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原审判决其承担10%责任明显过轻，且受害人金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非常熟悉周围环境的情况下发生撞击事故，受害人金坤承担10%责任不当，上诉人已经承担了6万元的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责任明显过重。3、精神抚慰金应当包含在死亡赔偿金里面，不应另行支持3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金玲璐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辩称，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在修路过程中多次书面与上诉人协商的事实，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由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承担80%的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依职权从北湾镇政府调取证据一组，北湾镇政府出具证明及协议书各一份，证明靖远县北湾镇道路及给排水工程自2010年8月21日开始施工-2012年8月21日结束，在工程施工期间和竣工后此路段一直保持通行，工程至今未验收交付。经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被上诉人金玲璐等五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旺、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雪琴质证，均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靖远县北湾镇道路及给排水工程未验收交付。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及死者金坤承担责任的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2013年4月10日晚9时许，受害人金坤骑自行车行驶在靖远县北湾镇北湾村道路上，撞在该道路拓宽时未及时移走至路牙外侧的电线杆上，致金坤受伤后入院治疗未愈，出院后因病情恶化再次入院经治疗无效，于2013年5月21日死亡。侵权人所负责任应与其过错程度相一致。第一，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作为23根电线杆的所有权人应当履行相应的管理义务，在2011年1月7日北湾镇政府就北湾镇小城镇道路拓宽移动电力杆配套规划的问题向该公司城区分公司做了书面说明后，白银供电公司与北湾镇政府未就该事宜协商一致并妥善解决，且白银供电公司在定期巡视线路的过程中，亦明知该路段23根电线杆凸显在马路中间，却未采取任何措施设置明显警示标志。故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应当预见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但其疏于管理，未尽到全面的管理维护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侵权赔偿责任，但一审判决白银供电公司承担80%责任明显过高应予纠正，白银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为宜。第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路建设项目和公路修复项目竣工后，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验收，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本案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作为靖远县北湾镇道路及给排水工程的发包人，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未就北湾镇小城镇道路拓宽移动电力杆配套规划问题与白银供电公司协商一致就径行施工，工程竣工后明知23根电线杆在道路拓宽后凸显在马路中间，未经验收即交付使用让行人通行，交付使用后亦未在道路上采取任何防护措施。北湾镇政府亦应预见发生事故的可能性，其行为对金坤撞到电线杆上存在过错，应承担40%责任为宜，一审认定北湾镇政府承担10%责任不当应予纠正。第三，受害人金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骑自行车行驶的过程中，应密切注意路况以确保行车安全，但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对造成自身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认定承担10%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四，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主张精神损害赔偿30000元应包含在死亡赔偿金里，不应另行判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指死者因他人致害死亡后由加害人给其近亲属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的一种补偿，该解释第十八条另行规定了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故精神损害赔偿不应包含在死亡赔偿金内，对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对于死者金坤的各项赔偿数额：医疗费93218元、护理费9293.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营养费660元、交通费1500元、死亡赔偿金308824.2元、丧葬费19566元、复印费40元、其他费用1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65921.67元。上诉人白银供电公司承担50%即232960.84元，减去已支付的60000元，应承担172960.84元；被上诉人北湾镇政府承担40%即186368.67元；被侵权人金坤承担10%责任即46592.2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白银市白银区人民法院（2013）白民二初字第24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向被上诉人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赔偿死者金坤各项费用172960.84元；
三、被上诉人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向被上诉人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赔偿死者金坤各项费用186368.67元；
上述有给付内容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四、驳回被上诉人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共负担905.4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负担4527元，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负担36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54元，田翠英、金令珂、金玲琼、金玲瑶、金玲璐共负担905.4元，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白银供电公司负担4527元，靖远县北湾镇人民政府负担362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晓忠
代理审判员 李作凤
代理审判员 成 蕾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高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