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川民再4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敖炳文，男，1965年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四川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35号。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斌，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刘美洪，男，196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忠虎，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敖炳文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六建）及一审被告刘美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川民申51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敖炳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被申请人贵州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蔡斌，一审被告刘美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车忠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敖炳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支持一审判决，判令贵州六建返还1200万元并承担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为无需查明刘美洪是否缴纳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事实，错误。案涉证据足以证明贵州六建收取了申请人与刘美洪共同出资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刘美洪和邬某的陈述不足以推翻上述事实。二审判决认定贵州六建出具的3000万元收据仅为申请人融资使用、未真实发生，缺乏事实根据。2、申请人通过抵账出资1200万元的行为合法有效且有证据证明。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未实际履行上述出资义务，与刘美洪向申请人出具的收条相悖。刘美洪认可未付款欠条的真实性、未上诉且未提起反诉，可见敖刘二人均认可25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且该事实还有其他证据印证。二审判决不确认双方认可的事实，错误。3.贵州六建明知并认可敖刘二人共同出资及内部份额分担的情况，应承担返还义务。（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合作协议无效返还财产的法律适用错误。2.二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与收条是主从关系，从而认定收条无效，缺乏法律依据。3.二审法院依申请调查取证违法，所取证据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贵州六建辩称，（一）刘美洪安排人员向贵州六建仅转账1050万元，转账时间在贵州六建出具《收据》之后且金额与《收据》载明金额无法对应。该《收据》系时任贵州六建成都分公司负责人邬某应敖炳文要求擅自制作并加盖公司印章。刘美洪并未向贵州六建足额支付过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二）《收条》对《合作协议书》中敖炳文的出资方式予以变更，二者系主从合同关系。《合作协议书》无效，则《收条》无效，各方应恢复到合同签订前的原始状态：敖炳文对刘美洪享有2500万元债权。《收条》系刘美洪、敖炳文之间的合意，对贵州六建不发生法律效力。在敖炳文并未实际履行1200万元出资义务的情况下，无权向贵州六建主张其对刘美洪享有的债权。且敖炳文在案涉工程停工一年后以抵账方式入资，其目的是将刘美洪否认的债务部分转嫁给贵州六建，获取不当利益。（三）敖炳文明知案涉履约保证金由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兴公司)收取，贵州六建仅是过账。敖炳文即使实际出资，也仅为实际施工人，仅能要求远兴公司退还履行保证金。贵州六建请求驳回敖炳文的再审请求。刘美洪述称，（一）敖炳文未支付过《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款项，也未和刘美洪一起支付过贵州六建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二）签订《未付借款欠条》后未及时抵扣1200万元，而在一年后、案涉项目停止后，敖炳文以答应帮刘美洪担保借款为由要求刘美洪签订案涉《收条》，随后即提起本案诉讼，刘美洪出具的《收条》不应采信。2500万元结算未得到中太公司认可，敖炳文、刘美洪的抵扣行为无效，且双方也没有1200万元欠款存在。《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无可返还的财产。且抵债也与约定的“现金或转账”支付方式不符。故不能认定敖炳文履行了支付1200万元的义务。（三）《收条》系《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合同，因主合同无效，《收条》亦无效。合同签订前刘美洪是否支付过贵州六建3000万元系二者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敖炳文无关。刘美洪转账给贵州六建的1050万元并非履约保证金。（四）二审法院依据贵州六建的申请调查邬某的证言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证言应予采信。刘美洪请求驳回敖炳文的再审请求。敖炳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敖炳文与刘美洪、贵州六建于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关于修建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建筑施工的“合作协议”无效；（二）依法解除贵州六建于2014年12月17日向敖炳文和刘美洪所出具的关于修建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建筑施工的授权委托；（三）判令刘美洪、贵州六建返还敖炳文交付的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并赔偿损失12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刘美洪、贵州六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六建通过投标方式取得了“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建筑施工”项目的中标资格，并与远兴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2014年12月17日，刘美洪作为甲方，敖炳文作为乙方，在贵州六建的见证下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约定：贵州六建将公司总承包修建的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施工修建工程委托甲乙双方全权施工，甲乙双方为项目修建施工合作人；合作经营期限为工程筹建至工程竣工验收支付完毕工程款时止；甲方刘美洪出资1800万元，享有60%的份额和利润分配权，乙方敖炳文出资1200万元，享有40%的份额和利润分配权；甲方刘美洪已向贵州六建交纳了30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由乙方敖炳文按份额比例向刘美洪支付12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此款由敖炳文于2014年12月19日前向刘美洪支付600万元，同年12月26日前支付600万元；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贵州六建存档一份。同日，贵州六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郑义系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刘美洪、敖炳文为我公司承建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的项目责任人，以我方名义办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有效期至本项目竣工验收时止。代理人无转委托权。”期间，刘美洪将贵州六建于2014年9月15日向其出具并载明内容为：收到刘美洪交纳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履约保证金共计3000万元的4张收据原件，以及2014年9月16日远兴公司向贵州六建出具并载明内容为：“收到贵州六建交纳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的4张收款收据复印件（加盖有贵州六建印章）和贵州六建与远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加盖有贵州六建印章）交给敖炳文。2016年5月4日，刘美洪向敖炳文出具《收条》载明：基于《合作协议书》应向贵州六建交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刘美洪已先行垫付，敖炳文需向刘美洪支付的垫付金额1200万元，经双方协商后从刘美洪与中太公司所欠敖炳文2500万元中冲抵，敖炳文不再另行支付，此收条视为刘美洪收到了敖炳文支付的其代为垫付的雅安38号大院项目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该工程因故搁浅，双方就退还工程履约保证金发生分歧，引发本案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已经充分证实敖炳文与刘美洪为实现对贵州六建所承建的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享有施工权利而建立合作关系，并就合作的范围、期限、出资方式、利润分配、合作经营管理方式、逾期支付款项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后因该工程搁浅，从而导致合作协议不能履行。本案中双方存在因合伙协议的履行引发的纠纷，故案由应增加合伙协议纠纷。但敖炳文与刘美洪作为个人均无施工资质，在贵州六建的见证下通过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的形式，约定对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等，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即从《合作协议书》订立时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本案争议焦点贵州六建所收取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履约保证金共计3000万元是否属于敖炳文和刘美洪共同缴纳；敖炳文是否享有请求贵州六建返还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的权利的分析认定如下：刘美洪拖欠敖炳文2500万元的事实客观存在；刘美洪作为贵州六建书面授权委托其承建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的项目责任人，依约向贵州六建缴纳了该项目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刘美洪与敖炳文达成协议即《收条》等证据所证明的内容证实前述3000万元中有1200万元为敖炳文缴纳，该1200万元实为刘美洪抵扣先期拖欠敖炳文2500万元中的1200万元，抵扣后敖炳文不再另行向刘美洪缴纳该保证金；故贵州六建所持有的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实际属于敖炳文和刘美洪共同交付。工程项目履约保证金系施工方根据合同约定，为确保其在限期内保质保量完成施工任务并顺利通过相关职能部门竣工验收等事项所提供的资金担保，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由于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工程原因已造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合作协议书》无履行的可能，贵州六建委托敖炳文和刘美洪共同负责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的施工事项也无法实现，各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委托关系，故敖炳文请求解除2014年12月17日贵州六建向敖炳文和刘美洪所出具的关于修建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建筑施工的授权委托的主张，予以准许。贵州六建作为该笔履约保证金的代管人，在无实现合同目的情况下应当予以退还缴纳人，其中1200万元庭审查明已为敖炳文出资，故敖炳文请求贵州六建返还1200万元工程项目履约保证金的主张，予以支持；敖炳文主张赔偿造成的损失120万元，由于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刘美洪、贵州六建的辩解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贵州六建于2014年12月17日向敖炳文和刘美洪出具的关于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授权委托于2017年3月20日解除；（二）贵州六建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敖炳文享有的项目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三）驳回敖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000元，由贵州六建负担。贵州六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敖炳文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六建通过招投标方式中标“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建筑施工”项目，并与远兴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2014年12月17日，刘美洪作为甲方，敖炳文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同日，贵州六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委托刘美洪、敖炳文为其承建该项目的项目责任人。此后，敖炳文向贵州六建负责涉案工程的原成都分公司负责人邬某提出，需要贵州六建提供一些融资资料，为此，邬某安排工作人员提供贵州六建出具的4张抬头为刘美洪的收款收据原件、远兴公司出具的4张收款收据复印件及贵州六建与远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交给敖炳文。2016年5月4日，刘美洪向敖炳文出具《收条》，内容为敖炳文需向刘美洪支付的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从刘美洪与中太公司所欠敖炳文2500万元中冲抵。一审判决认定刘美洪向贵州六建足额支付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证据不足，且该事实应由刘美洪向贵州六建主张，本案中刘美洪对此未主张，不属于本案需要查证的范围；一审认定敖炳文和刘美洪共同向贵州六建交付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无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贵州六建收取并代管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无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仅根据刘美洪向敖炳文出具《收条》即认定刘美洪与中太公司欠敖炳文2500万元的事实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由刘美洪将涉案收据交给敖炳文的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结为贵州六建是否应承担合作协议无效后返还敖炳文1200万元的义务。首先，《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分别为敖炳文和刘美洪，与本案有关的交付财产1200万元一方当事人为敖炳文，收取1200万元财产的一方当事人为刘美洪，贵州六建不是该财产交付权利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也不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鉴证机构。该合作协议约定，敖炳文和刘美洪合作挂靠贵州六建施工修建人民路38号大院的事项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该合作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同无效即意味着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存在，双方当事人的财产状态恢复到没有订立合同时的状态。返还财产是指合同当事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对已交付给对方的财产享有返还请求权。返还财产适用于已经作出履行的情况。如果当事人根本没有开始履行，就不应当适用返还财产原则。经查实，敖炳文未实际履行该合作协议约定的交付现金1200万元的义务，刘美洪也未基于该合作协议收到过敖炳文现金交付1200万元的财产，因此，敖炳文不享有财产返还请求权；且贵州六建不是该财产交付权利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基于该合作协议无效而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也不及于贵州六建。其次，刘美洪向敖炳文出具《收条》的性质应根据其内容、目的以及所涉及事实的法律关系进行全面理解和判断。就本案而言，综合《收条》的文义、目的及涉及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等判断分析，其与《合作协议书》系补充关系，无独立存在的法律基础和法律意义，《合作协议书》无效，《收条》约定的事项也归于无效。第三，敖炳文持有贵州六建向刘美洪出具的4张收据原件，根据证人邬某证言、各方当事人一、二审当庭陈述，结合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该4张收据虽然加盖贵州六建印章，但贵州六建出具该4张收据的目的仅作为敖炳文融资使用，无其他证明力。第四，合同是否解除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本案已查明贵州六建委托敖炳文、刘美洪共同负责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项目的施工事项违反法律的效力性禁止规定，应属无效，敖炳文一审起诉要求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确认解除双方的授权委托关系不当，应予纠正。一审遗漏敖炳文主张确认《合作协议书》无效的判项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判决未经审查即认定刘美洪、中太公司与敖炳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金额不当，应予纠正。综上，贵州六建上诉称其无返还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判项。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1802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二）敖炳文与刘美洪于2014年12月17日签定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三）驳回敖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敖炳文负担55500元，由贵州六建负担5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由敖炳文负担。本院再审中，敖炳文坚持一、二审所举证据和质证意见。贵州六建除坚持一、二审所举证据和质证意见外，还将邬某起诉书复印件作为新证据提交，拟证明《合作协议书》上的印章系邬某私刻，并当庭申请本院调取该证据原件。本院认为，原审中贵州六建对加盖其公司印章的《合作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收款收据等书证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再审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证据不具可采信，故邬某所涉刑事犯罪的起诉材料对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无意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不予准许。因该复印件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刘美洪坚持一、二审所举证据和质证意见。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证人邬某的证言系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经当事人质证，二审法院予以采信，但对证明内容归纳不全。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认可。该证人证言还证实：“……这样他们签了《合作协议书》，敖炳文出资一千二百万买股权。这个合作协议也不是我起草的，我的意见在合作协议草稿上有体现，这草稿上我加了六建司的意见。正式《合作协议书》是我加盖了六建司公章的……”“（这四张号码为0013535、0013536、0020639、0020640收据）是我代表公司出具的。刘美洪是向我公司交了一千零五十万，然后刘美洪又向公司借了一千八百万，共计二千八百五十万元。刘美洪自己出资一千零五十万，总计三千万元，由我公司交给眉山远兴作为保证金。远兴公司出具收据之前，刘美洪就将一百五十万以现金方式支付眉山远兴的。……六建司是没有收过敖炳文一分钱的。……给敖炳文的这四张收据我公司是不清楚的，加盖的六建司公章，是公司的备用章。”“……刘美洪是交了三千万保证金的。”“交给敖炳文的远兴公司的收据加盖六建司公章是证明收据的真实性，证明公司是认可这个收据的。”“刘美洪交三千万保证金是通过贵州六建司给远兴的。其中一百五十万现金，也是远兴出具给贵州六建司的。”“眉山远兴收的三千万保证金全部是在2014年9月份交完了。”2013年12月4日陈建华、刘美洪、敖炳文三方签订的《协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敖炳文在二审中提交并经庭审质证，刘美洪、贵州六建虽否认该证据的关联性，但在二审及再审中未对其合法性、真实性提出异议，而该证据能够与《补充协议》《未付借款欠条》所载内容相互印证，应当采信。贵州六建当庭认可以下事实：1、贵州六建仅收到刘美洪转账的1050万元履约保证金。2、案涉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有1050万元系刘美洪转账给贵州六建，1800万元系刘美洪向贵州六建借支，150万元系刘美洪直接支付给远兴公司。但不清楚刘美洪转账给远兴公司的150万元是否为履行保证金。该自认与邬某的证言、银行转账凭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贵州六建向刘美洪出具的4张收据原件能够与银行转账凭证、贵州六建的自认、邬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明刘美洪支付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情况。二审法院认定贵州六建出具该4张收据的目的仅作为敖炳文融资使用，无其他证明力，证据不足，该认定不当。本院再审审理查明：贵州六建通过投标方式取得了“雅安市雨城区人民路38号大院建筑施工”项目的中标资格，并与远兴公司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2014年12月17日，刘美洪作为甲方，敖炳文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贵州六建将公司总承包修建的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施工修建工程委托甲乙双方全权施工，甲乙双方为项目修建施工合作人；合作经营期限为工程筹建至工程竣工验收支付完毕工程款时止；甲方刘美洪以现金形式出资1800万元，享有60%的份额和利润分配权，承担60%的风险，乙方敖炳文以现金形式出资1200万元，享有40%的份额和利润分配权，承担40%风险；甲方刘美洪已向贵州六建交纳了30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由乙方敖炳文按份额比例向刘美洪支付12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此款由敖炳文于2014年12月19日前向刘美洪支付600万元，同年12月26日前支付600万元；敖炳文支付刘美洪的款项以现金形式或转账均可。合作经营管理方式：自愿推刘美洪为施工项目负责人，敖炳文负责财务的收支。合作经营过程中重大事务共同决定，共同签字才能发生法律效力。本协议一经双方签字后即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贵州六建存档一份。贵州六建在该《合作协议书》上鉴证单位处加盖公司印章。同日，贵州六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郑义系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刘美洪、敖炳文为我公司承建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的项目责任人，以我方名义办理该项目的相关事宜。有效期至本项目竣工验收时止。代理人无转委托权。”2014年9月4日，刘美英向张俊文转账50万元。2014年9月10日，刘美英向祝国蓉转账100万元。2014年9月16日，刘美洪向贵州六建转账850万元。2014年9月17日，詹学英代刘美洪向贵州六建转账200万元。敖炳文持有上述四张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邬某将下列资料交由敖炳文持有：贵州六建于2014年9月15日向刘美洪出具的加盖有贵州六建印章的4张收据原件，载明：“收到刘美洪交纳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履约保证金”，金额分别为900万、900万、900万、300万，共计3000万元。贵州六建认可收到刘美洪转账的1050万元履约保证金，刘美洪向贵州六建借支1800万元用作履约保证金，刘美洪还直接向远兴公司支付了15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4年9月16日远兴公司向贵州六建出具的4张收款收据复印件（加盖有贵州六建印章），载明：收到贵州六建交纳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履约保证金，金额分别为950万（备注转账）、950万（备注转账）、150万（备注现金）、950万（备注转账），共计3000万元。敖炳文还持有贵州六建与远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加盖有贵州六建印章）。2013年12月4日，陈建华作为甲方、刘美洪作为乙方、敖炳文作为丙方签订《协议》，其中第六条载明：三方指派人员甲方指派人员：李成科乙方指派人员：刘美英丙方指派人员：梅文聪。该协议由陈建华、刘美英、敖炳文签字。2014年1月25日，陈建华作为甲方、刘美洪作为乙方、敖炳文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载明：为了明确甲乙丙三方在2013年12月4日所签订的协议之规定的责、权、利，经甲乙丙三方共同磋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一、在甲方的见证下，乙方与丙方截止到2013年12月4日，乙方所欠丙方的所有款项（包括债权、债务和收益）共计人民币2500万元（大写：贰仟伍佰万元整）。此款项含丙方自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4日向乙方所注入资金的本金及利息，此金额为最终归还金额，2013年12月4日后不再计息。乙方与丙方对此金额均无异议（本条款金额不包含第三条捌佰万元人民币）。……本补充协议一式陆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两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从三方及三方代表签名盖手印之日起生效。该补充协议由李成科、刘美洪、敖炳文签字捺印。2015年3月11日，刘美洪作为承诺人在《未付借款欠条》上签字捺印，该欠条载明：经本人与敖炳文结算，至今尚欠敖炳文以下四笔款项未付：第一笔欠款：2014年1月25日我与中太公司陈建华授权人李成科、敖炳文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结算的欠款，欠敖炳文2010年9月至2013年12月4日的本息共计2500万元。2016年5月4日，刘美洪向敖炳文出具《收条》载明：基于本人与敖炳文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双方共同向贵州六建交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本人此前代表自己和敖炳文已向贵州六建先行缴纳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按协议约定敖炳文应向我支付代其垫付的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双方协议按以下方式支付：本人与中太公司合作承建雅安市医院项目等，经结算截止2013年12月4日我和中太公司尚欠敖炳文本息2500万元。因此该次敖炳文应付我的1200万元不再另行支付，直接冲抵我和中太公司所欠其本息2500万元中的1200万元。出具此条视为我已收到敖炳文付我代其垫付的雅安38号大院项目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刘美洪在该收条上签字捺印。本院再审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约定刘美洪、敖炳文以合伙方式实际承建案涉工程项目，但敖炳文、刘美洪并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同理，贵州六建向刘美洪、敖炳文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实为贵州六建非法转包，亦应无效，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贵州六建的委托授权无解除的前提条件。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认定也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敖炳文诉请的1200万元是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一部分，在合同无效要求返还的情况下，刘美洪是否向贵州六建缴纳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显然是敖炳文诉请能否成立的基础事实，理应查明。二审法院认为该事实不在本案查证范围内，错误。关于刘美洪欠敖炳文2500万元的事实，敖炳文提供了2013年12月4日陈建华、敖炳文、刘美洪签订的《协议》，2014年1月25日三方《补充协议》，2015年3月11日《未付借款欠条》、2016年5月4日《收条》予以证明。贵州六建、刘美洪并未提出足以否认上述书证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且上述书证载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确认该事实成立。再审中，本案争议焦点是：刘美洪是否向贵州六建缴纳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敖炳文是否承担了1200万元保证金的支付义务；贵州六建是否为适格的责任承担人。本院逐一评析如下：（一）关于第一个焦点刘美洪否认自己向贵州六建缴纳过3000万履约保证金，称转账的1050万元系向贵州六建归还欠款，这不仅与贵州六建在再审中的自认相互矛盾，也缺乏证据证明。贵州六建仅抗辩刘美洪未向贵州六建足额支付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但认可刘美洪向其借支1800万元用作履约保证金且公司已实际向远兴公司支付了该笔款项。本院认为，刘美洪与贵州六建就该1800万元形成的借贷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认定刘美洪缴纳该笔履约保证金的事实。且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1800万元本应由刘美洪承担，与敖炳文无关，故该笔款项的认定与本案实体处理结果关系不大。贵州六建称剩余的150万元系刘美洪直接支付给远兴公司，但与远兴公司建立合同关系的是贵州六建，远兴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亦表明其认可的履约保证金支付方系贵州六建，因此该150万元系刘美洪代贵州六建缴纳，应认定为刘美洪实际履行了该笔款项的支付义务。再结合贵州六建出具给刘美洪的收据、远兴公司出具给贵州六建的收据、邬某的证言以及《合作协议书》《收条》所载刘美洪已向贵州六建缴纳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内容足以认定刘美洪向贵州六建缴纳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事实。（二）关于第二个焦点敖炳文依据刘美洪2016年5月4日出具的《收条》主张其与刘美洪协商一致以债务抵扣的方式履行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支付义务。该《收条》载明“出具此条视为我已收到敖炳文付我代其垫付的雅安38号大院项目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同时，敖炳文还提交了2013年12月4日《协议》、2014年1月25日《补充协议》及《未付借款欠条》等书证，以相互印证，证明双方存在债务抵扣的基础事实。再审中，贵州六建称《收条》系《合作协议书》的从合同，应无效。本院认为，《收条》确立的是敖炳文、刘美洪之间的债务抵销法律关系，不是对《合作协议书》付款方式的变更，二者亦非主从合同关系，其效力不受《合作协议书》影响，贵州六建主张《收条》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刘美洪辩称《收条》系为取得敖炳文的担保所作，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刘美洪主张2500万元欠款已偿还大部分，双方无抵账基础，但仅提供了银行回单复印件予以证明。该证据真实性存疑，证明力弱，其主张不成立。刘美洪还称2500万元结算未得到中太公司认可，敖炳文、刘美洪的抵扣行为无效。经查，《补充协议》虽系三方签订，但第一条已明确案涉2500万元系刘美洪欠敖炳文的债务，与第三方无关。《未付借款欠条》亦系刘美洪个人出具，故二人之间的抵扣无需得到案外人中太公司认可。且即便中太公司与该笔债务有关，也系刘美洪、敖炳文的抵扣行为的受益人，刘美洪无权代替中太公司提出无效抗辩。贵州六建、刘美洪均称《收条》系案涉工程停工多时后出具，亦在出具《未付借款欠条》一年后形成，不合常理，不应采信。敖炳文称案涉工程虽停工，但仍有利益；敖炳文、刘美洪就债务抵扣达成口头协议在前，形成书面协议在后。本院认为，敖炳文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且仅凭《收条》的形成时间尚不足以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予采信。结合敖炳文持有贵州六建出具给刘美洪的收据原件、远兴公司出具给贵州六建的收款收据复印件（加盖有贵州六建印章）以及刘美洪转账1200万元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敖炳文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刘美洪向贵州六建缴纳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中有1200万元应认定为系敖炳文缴纳。（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贵州六建辩称，案涉《合作协议书》与之无关，其不应承担相关权利义务。本院认为，《合作协议书》内容不仅确认了刘美洪、敖炳文之间的合伙关系，还确认了二人与贵州六建之间的转包关系以及二人应向转包人贵州六建缴纳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事实。可见，贵州六建不仅是该合同的鉴证人，还是权利义务主体之一，《合作协议书》实为三方协议。贵州六建亦明知敖炳文、刘美洪就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内部份额分担，系案涉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合同无效后，在刘美洪已实际向其缴纳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敖炳文分担了其中1200万元支付义务的情况下，贵州六建作为转包人应承担返还义务。贵州六建还称己方作为被挂靠或转包公司，并未实际收取、占有案涉履约保证金，故不应承担返还责任，敖炳文仅能要求远兴公司返还。本院认为，敖炳文、刘美洪与贵州六建之间的转包关系，贵州六建与远兴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两个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远兴公司应向贵州六建返还3000万履约保证金。案涉2850万元履约保证金均是由贵州六建转给远兴公司，即使150万元系刘美洪直接缴纳，远兴公司仍只向贵州六建出具收款收据亦表明其仅认可贵州六建作为其合同相对方，因此敖炳文要求远兴公司返还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刘美洪是向贵州六建缴纳履约保证金，即使部分保证金系借款，仍是与贵州六建发生借贷关系，150万元亦系代付，在敖炳文已履行了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贵州六建作为合同相对方应承担返还义务。根据上述分析，刘美洪先向贵州六建垫付了3000万履约保证金，而后敖炳文通过与刘美洪抵账方式支付了其中的1200万。现合作协议无效，敖炳文要求贵州六建返还其支付的1200万元履约保证金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问题，因几方并未约定履约保证金的退还时间，也未约定履约保证金的资金占用费用，敖炳文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大小，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敖炳文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691号民事判决；二、敖炳文、刘美洪、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效；三、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敖炳文履约保证金1200万元；四、驳回敖炳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6000元,由敖炳文负担5550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0元，由敖炳文负担50500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0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 欢审判员 李 文审判员 赵亚飞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新华书记员 冯楚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