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4民终1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崇林。
委托代理人：程飞，辽宁正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岑，辽宁正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
投资人：高千卉，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腾飞，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慧，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崇林因与被上诉人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以下简称海清医院）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17）辽0411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崇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徐岑，被上诉人海清医院的投资人高千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崇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承包协议书有效并继续履行，海清医院赔偿高崇林损失722857.23元，每月另赔偿高崇林80317.47元，返还高崇林质保金32199.17元。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受理费，上诉费由海清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抚顺市海清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承包协议书》是有效协议并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书是高崇才、高崇林兄弟二人签订，且已经履行了13年；高崇林经营河东门诊部具有相应的资质，符合法律规定；高氏中医是高崇才、高崇林的父亲高海清创立的品牌，高崇林也是继承者之一，高崇林为品牌的发扬光大作出了巨大贡献；本案争议的协议书不是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应为合法有效；签订协议时的见证人闫英琦当时就是卫生局的管理人员，足以说明该协议并不违反管理规定；合同法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合同指的是效力性强制规定，违反管理性强制规定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但没有判令海清医院返还承包费，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法院未支持高崇林请求判令海清医院赔偿损失及返还质保金的主张处理不当。
海清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属于效力性规定，医疗机构属于特殊主体，保护对象为社会公共利益；判决违反规定的合同继续履行，无异于鼓励当事人继续违法行为；无效合同不能因履行时间较长、有见证人在场或有特特殊背景而变为有效合同。二、如高崇林主张返还承包费，则高崇林同时应当返还海清医院经营收益，以高崇林主张的每月8万余元的损失计算，高崇林每年应返还海清医院96万余元，一审法院判决承包费抵顶占用费实际对高崇林有利。三、医保网络是海清医院出资新建的，医保系统的权利人是海清医院，高崇林的医保网络无法使用与海清医院无关；高崇林未举证实际损失，不应得到支持，对于超出一审范围的损失主张，二审法院不应审理。四、质保金是政府有关部门依法收取的，高崇林可在政府有关部门返还后另行主张。
海清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认定海清医院、高崇林之间签订的“关于抚顺市海清中医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判令高崇林求归还其占用的位于抚顺市顺城区城东XX方块XX号楼XX号的城东门诊部的房屋，恢复原装，归还原门诊部所有医疗设备及器材，如有损坏、折旧，依照原价折价进行赔偿；2、归还高崇林占用的河东门诊部的医疗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等法律文件，并依据高崇林使用期间产生的问题、处罚所产生的费用判令高崇林承担；3、依法判令高崇林承担因过失给海清医院造成的系列经济损失496338.85元；4、案件受理费由高崇林负担。
高崇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高崇林、海清医院签订的《抚顺市海清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并判令海清医院继续履行；2、判令海清医院返还私自扣留的医保收入等各项费用合计171187.44元；3、判令海清医院赔偿高崇林各项损失共计481904.82元，并对该项要求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或海清医院恢复医保网络之日（按每月80317.47元计算）；4、反诉案件受理费由海清医院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高崇才与海清医院原投资人高崇林系同胞兄弟关系。高崇才与高千卉系父女关系。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成立于2003年1月24日，2016年7月25日核准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高千卉。海清中医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成立于2014年3月14日，2017年2月23日核准为个人独自企业，投资人为高千卉。海清中医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坐落于顺城区城东XX方块XX号楼XX号，房屋所有权人为高千卉。2004年8月1日，高崇才（甲方）与高崇林（乙方）签订关于对抚顺市海清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为了更好的提高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以下简称河东门诊部）的管理水平和医疗服务质量，更好的为该地区广大患者服务，海清医院特将河东门诊部承包给高崇林管理，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具有所有权，即对河东门诊的房屋、医疗设备等具有所有权，乙方不得出售、转让；甲方负责给乙方提供宽松的经营环境，负责对乙方进行国家医疗正常法规等相关法律宣传指导工作，并将乙方纳入甲方的共同发展运作之中；乙方必须遵守国家医疗卫生方面的相关法律政策，合法经营。承包期间不得违反上级的有关法规及规定，并接受上级各级领导部门的医疗检查和监督；在乙方承包期内，出现医疗事故、医疗纠纷等可申请甲方协助解决。所发生的一切赔偿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实行独立核算，每月须承担取暖费、水费、电费等一切费用；每月承包金壹万元；乙方每年双月的最后一天前向甲方缴纳两个月的承包金（贰万元）；本协议一式四份，由甲乙双方以及见证人各壹份。合同签订后，海清中医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一直由高崇林实际经营至今，并按期缴纳承包费用至2016年3月。2016年2月—2016年6月，海清医院对河东门诊部医保系统停用，扣留河东门诊部医保收入289792.49元（不包括质保金）。高崇林具有职业医师相关资格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是海清医院原投资人高崇才与高崇林签订的，高崇才的签字行为可以认定为海清医院的行为，故海清医院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高崇林主张海清医院主体不适格一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海清医院主张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高崇林辩称双方签订的协议有其历史因素且已实际履行多年，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一节，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高崇林拥有职业医师从业资格，但是案涉门诊非高崇林申请成立，《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亦非高崇林，高崇林主张继续享有河东门诊部经营权没有事实及法律的依据。医疗经营系特殊经营，从合同约定来看，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显示是海清医院将河东门诊部交给高崇林经营管理，并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交给高崇林使用，故该合同名为关于抚顺市海清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承包协议书，实质是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争议合同认定无效后，高崇林应将案涉的房屋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返还海清医院，因在庭审中海清医院放弃对案涉房屋恢复原状及返还原有设备的诉讼请求，故高崇林仅需将案涉房屋返还海清医院，屋内现有设备因主要为高崇林采购，故屋内现存设备应归高崇林所有。关于合同无效后，海清医院已收取承包费用应予返还一节，因高崇林自合同签订后一直实际占有并使用该争议房屋，故海清医院已收取的承包费可以认定为争议房屋占有使用费，不予返还。对于海清医院主张高崇林未实际支付承包费用，高崇林辩称该笔承包费用应在海清医院拖欠的高崇林经营期间的医保费用中扣除，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履行合同已长达十余年的时间且关于合同的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及2016年4月至今的实际医保收入无法确认等事实，衡法酌理，认定高崇林未实际缴纳的承包费用不在一审法院可以确认的海清医院2016年2月—2016年6月扣留的高崇林经营期间的医保费用中扣除。关于高崇林主张返还海清医院拖欠的高崇林经营期间的医保费用一节，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2月—2016年6月，海清医院擅自扣留属于高崇林经营期间的医保费用289792.49元应返还给高崇林。2016年2月—2016年6月的医院质保金32199.17元现已被相关部门收取，尚未返还，故关于该期间内的质保金返还问题，需待相关部门返还海清医院后，高崇林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高崇林主张的2016年6月至今的医保费用返还问题，因高崇林提供的计算依据为估算，在原告不认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海清医院主张在高崇林使用门诊期间产生的各项处罚费用及经济损失由高崇林承担一节，因海清医院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无法支持；关于海清医院及高崇林主张其他各项经济损失等诉讼请求，因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各自主张，且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相应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八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与高崇林2004年8月1日签订的关于对抚顺市海清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承包协议书无效；二、高崇林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坐落于顺城区城东XX方块XX号楼XX号房屋；三、高崇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抚顺市海清骨病医院河东门诊部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四、海清中医骨病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高崇林医保收入289792.49元；五、驳回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其他的诉讼请求；六、驳回高崇林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74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02元，由抚顺海清中医骨病医院、高崇林各负担692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协议是否有效，海清医院是否应当赔偿高崇林损失722857.23元并另行按照每月80317.47元赔偿高崇林损失，海清医院是否应当立即返还高崇林质保金32199.17元。生命健康权是公民的基本权利，《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是国家机关为了加强对医疗机构的管理，促进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保障公民健康出台的行政法规。鉴于医疗行业具有特殊的社会属性，其能否健康有序发展与公民生命健康权能否得到有效保障密切相关，故一审法院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理解为效力性强制规定并认定海清医院与高崇林签订的协议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未判令海清医院返还承包费，也未判令高崇林返还经营收益，未支持海清医院及高崇林各自主张的损害赔偿诉求，仅判令高崇林返还相关执照及房产并判令海清医院支付高崇林医保收入289792.49元，系一审法院考虑到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合同实际履行多年的情况下，衡法酌理，在自由裁量范围内酌情确定，本院无法变更。关于质保金32199.17元一节，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海清医院已经收到了有关机关退返的该笔费用，一审法院已经释明保留高崇林另诉权利，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9元，由高崇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强& # xB;
审 判 员 王宏凯
代理审判员 王 雪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姜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