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欧仕格焊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邓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海花，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姚允科，广东星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科技大学，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
法定代表人王自力，该大学校长。
委托代理人方臣富，该大学教授。
委托代理人王国金，江苏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欧仕格焊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仕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科技大学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镇知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欧仕格公司委托代理人钟海花、姚允科，江苏科技大学委托代理人方臣富、王国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欧仕格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5月25日，其与江苏科技大学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由其委托江苏科技大学研究开发NBC-500（即NBA-500）软开关逆变式造船专用CO2焊机。合同订立后，其依约于2009年5月26日向江苏科技大学给付研发费用5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研发条件。江苏科技大学的项目负责人方臣富及其学生在2009-2010年间对此项目进行研究开发。但江苏科技大学最终未能按照约定进度完成研发工作，也未能按约向其交付主电路系统和控制电路系统原理图、样机结构设计图、其他辅助图纸连线图、PCB板图、使用说明书配套大纲等研发成果。其多次要求江苏科技大学退回已给付的研究费用未果。其于2010年5月5日投入生产100台新开发的NBA-500焊机产品，后发往各地经销商处销售。各地经销商陆续在2011年9月-2014年8月期间退回47台焊机，并反映终端客户在使用过程中存在电流电压不稳、熔丝效果不佳、焊缝过宽、焊接性能不好等质量问题。尚有30台产品客户要求退货，其余23台产品在退货过程中。其另于2010年10月25日作出150台涉案型号焊机的生产计划，已采购原料，因客户陆续反映质量问题最终未投入生产，造成潜在经济损失。为此，诉请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于2009年5月25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2、江苏科技大学返还欧仕格公司已付的研发费用5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1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江苏科技大学返还欧仕格公司垫付的工资补贴300994元、交通费8053元和房屋租金43652元；4、江苏科技大学赔偿欧仕格公司经济损失459206元。
江苏科技大学一审辩称：1、双方签订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后，我方组成研发项目组，按约提供了NBA-500（即NBC-500）焊机研发的相应图纸、样机，并参与调试，交付了研发成果，履行了合同义务。至于合同第3条规定的省部级鉴定未能完成，责任不在我方，该合同义务需要欧仕格公司配合启动才能完成。同时，欧仕格公司在2010年5月擅自生产了100台N**-500焊机产品销售，单方变更了合同约定。这也证明了我方的研发成果和样机质量得到了欧仕格公司的认可，符合验收条件，实现了研发目的。2、NBA-500焊机产品如果存在质量问题，成因包括但不限于设计、制造、检验、元器件、包装、运输、安装以及使用等因素。仅凭欧仕格公司的出入货单（无银行凭证）及经销商的反映，不能证明涉案焊机产品质量是由于我方交付研发成果不当所致。因此，即使形成损失，也与我方无关，应由欧仕格公司自行承担。3、根据合同约定以及欧仕格公司2013年10月25日函件提及的“我方最迟应在2010年3月31日研发出成果，但至今都没有成果”的时间节点来看，涉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在此期间，欧仕格公司并未向我方主张过任何权利，而欧仕格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致函我方已不在此期间，不能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关于产品质量诉讼时效问题，合同规定的有效期为2009年5月25日-2010年12月31日。欧仕格公司在2010年5月5日投入生产100台新开发的NBA-500焊机产品，这是欧仕格公司在未鉴定和验收的情况下通过产品的生产销售自愿变更了合同第3条第3款“鉴定和验收”的约定。因此，研发成果和产品质量问题的诉讼时效应为2010年5月6日-2012年5月5日。现欧仕格公司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江苏科技大学一审反诉称：2009年5月25日，双方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随后我方利用和运用自身的先进技术、焊接实验设备和材料、资料、数据等研究条件进行研发、落实和现场项目对接指导，按要求提供了NBA-500焊机研发的相应图纸、样机，并参与调试，按约交付了研发成果。同时，欧仕格公司在未鉴定和验收的情况下通过产品生产和销售实际变更了合同关于“鉴定和验收”的约定，对此变更我方予以认可。按照规定，欧仕格公司在我方完成合同约定的任务后应支付100万元研发费用及报酬，但欧仕格公司仅支付了50万元，尚欠50万元余款未支付，构成违约。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欧仕格公司支付研发经费及报酬50万元。
欧仕格公司一审辩称：江苏科技大学未能按照《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的进度完成研发工作，也未能按照《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八条约定的方式向其交付研究开发成果，已构成严重违约。其于2010年5月5日投入生产100台新开发的NBA-500焊机产品并进行销售，终端客户在使用过程中普遍反映江苏科技大学开发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导致产品被退或处于退货程序。其于2010年10月25日曾作出150台涉案型号焊机的生产计划，并已采购原料，但因终端客户反映的质量问题未投入生产，已造成潜在经济损失。且根据合同约定，江苏科技大学主张研发余款50万元的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4月1日至2012年3月31日，但在此期间内从未向其主张。因此，江苏科技大学的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就涉案技术开发协议的履约情况及涉案协议的法律状态，已终止还是应当解除；2、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查明：
2009年5月25日，欧仕格公司与江苏科技大学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欧仕格公司（甲方）委托江苏科技大学（乙方）研究开发NBC-500（后更名为NBA-500）软开关逆变式造船专用CO2焊机，其中第三条约定：乙方应按照下列进度完成研究开发工作：1、2009年9月30日完成全部设计及样机试制；2、2009年12月31日完成样机造船厂实际应用考核；3、2010年3月31日完成省（部）级鉴定。第五条约定：甲方应按照以下方式支付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合同研究总费用：100万元，具体支付：在合同生效后七日内支付50万元；2009年9月30日完成全部设计及样机试制后七日内支付30万元；实际应用考核后支付20万元（最迟不超过2010年3月31日）；第八条约定：1、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研制的电子及纸质原理图、接线图、PCB板图、结构图、元器件清单及焊机调试大纲各一份；2、研究开发成果于2009年12月31日交付。同时合同约定甲方项目联系人为罗卫红，乙方项目联系人为方臣富。合同有效期为2009年5月25日至2010年12月31日。
合同生效后，欧仕格公司于2009年5月26日依约向江苏科技大学支付人民币50万元，并提供了相应的研发条件。江苏科技大学组织了以方臣富为负责人的项目研发团队，于2009年-2010年期间利用和运用自身的技术、焊接实验设备和材料、资料、数据等开展了研究开发工作。研发过程中，江苏科技大学研发人员通过邮件将研发成果资料按进度分阶段发送给欧仕格公司项目负责人罗卫红及刘晓光。
欧仕格公司于2010年5月5日投入生产100台涉案NBA-500焊机产品，并发往各地经销商处销售。嗣后，多地经销商陆续以终端客户反映该产品使用过程中存在电流电压不稳定、熔丝效果不佳、焊缝过宽、焊接性能不好等质量问题为由，退回涉案产品47台。欧仕格公司于2010年10月25日制订生产计划150台，已采购原料，但最终未投入生产。
2013年10月25日，欧仕格公司致函江苏科技大学，表示江苏科技大学至今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研究开发项目，已经超过了约定的2010年3月31日的最迟期限,生产的产品没有达到合同研究开发项目的要求和设计书承诺的技术条件及市场要求，项目无法通过研究开发成果第三方验收评审。由于产品没有形成销售，欧仕格公司认为江苏科技大学已严重违约，合同无法继续履行。
2014年4月25日，欧仕格公司起诉至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并要求江苏科技大学退还欧仕格公司已支付的研究开发经费50万元及利息，后于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期间增加前述诉讼请求，江苏科技大学亦于庭审时提出反诉请求。庭审后，欧仕格公司提出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其生产的NBA-500产品进行质量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就涉案技术开发协议的履约情况及涉案协议的法律状态，已终止还是应当解除的问题
涉案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原则的基础上签订的，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
关于江苏科技大学是否交付了研发成果的问题，应当认定已经交付：1、依据江苏科技大学提交的双方工作人员的往来电邮，江苏科技大学已用电子邮件的方式将研发成果交予欧仕格公司项目负责人刘晓光及罗卫红，该两人接收文件的行为应视为职务代理行为。2、欧仕格公司于2010年5月5日投入生产100台新开发的NBA-500焊机产品，并由各地经销商进行代销。该事实可印证涉案研发成果已经交付给欧仕格公司，并且欧仕格公司已根据该研发成果生产出相关产品。3、欧仕格公司虽然称江苏科技大学的交付对象及交付方式不符合合同约定，但在庭审中自认“是在方臣富的现场指导下完成了产品的生产”，说明欧仕格公司认可其后来生产的产品系江苏科技大学研发人员智慧成果的转换。
关于江苏科技大学的研发成果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涉案合同第三条规定江苏科技大学应于2009年12月31日前完成样机造船厂实际应用考核，2010年3月31日前完成省（部）级鉴定；同时第九条规定，双方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欧仕格公司验收通过或经合法检测机构检测通过；产品可靠性达到或非常接近KR产品的可靠性。结合上述条款的内容可以看出，虽然在涉案合同第三条约定了第三方鉴定的验收方式，但在第九条亦约定了具有选择性的验收方式，可由欧仕格公司验收，亦可由第三方检测通过。本案中，虽然研发成果没有欧仕格公司验收通过的书面记录，但基于：欧仕格公司在2010年5月已生产制造100台涉案NBA-500焊机产品进行了市场销售。涉案产品附有欧仕格公司检验合格的合格证，以及注明经检验合格允许出厂的装箱单，同时还有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出具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该认证书上载明，申请人为欧仕格公司，认证产品包括涉案型号NBA-500焊机。可以认定欧仕格公司最终采取了自行验收的方式，并且从欧仕格公司的产品宣传资料及提供的合格证来看，欧仕格公司对依据江苏科技大学的开发成果生产制造的涉案产品进行了检验及测试，结果均为合格。由此也可认定欧仕格公司对于江苏科技大学的研发成果的质量、性能是认可的。至于产品质量问题，欧仕格公司提供的退货证明材料中仅五份说明了退货原因，退货原因均为终端客户反映涉案产品无法正常使用，但均没有终端客户的证明材料予以印证，且退货时间均超过1年的质保期限。即使存在该质量问题的事实，该质量问题是否与江苏科技大学的研发成果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即使存在因果关系，欧仕格公司也应在收到退货的合理期间内提出。因此，关于欧仕格公司提出的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及其与研发成果之间的关联性，无法认定。
关于合同是否需要解除的问题，本案系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综前所述，受托开发方交付了研究开发成果，委托方亦接受了该成果并付诸生产、销售，至于开发费用，虽然欧仕格公司仅支付江苏科技大学研发费用50万元，但此后江苏科技大学一直未予主张。因此，综合双方履约情况，涉案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约定期限届满，主要权利、义务已基本履行，合同自然终止，已无解除之必要。
二、关于双方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首先，关于交付研发成果的诉讼时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涉案研究开发成果交付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另约定完成省（部）级鉴定时间为2010年3月31日；欧仕格公司2013年10月25日给江苏科技大学的函件中亦认可“江苏科技大学最迟应在2010年3月31日研发出成果”，上述内容表明，如江苏科技大学未按期交付研发成果，欧仕格公司最迟应在2010年3月31日便知晓该事实，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4月1日起计算两年至2012年3月31日，欧仕格公司于2013年10月25日给江苏科技大学的函件中提出要求江苏科技大学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时，已超过时效，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或中止，因此，欧仕格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产品质量的诉讼时效，本案中，江苏科技大学的义务是交付研发成果，而非产品。基于前一焦点的研判，欧仕格公司已经对研发成果自行验收并对质量予以了认可，即使后期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与江苏科技大学研发成果间的关联性亦难以认定。即使存在关联，根据欧仕格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欧仕格公司最早收到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反馈是在2011年6月7日，欧仕格公司应在收到后合理期间内，向江苏科技大学提出要求或向人民法院提出相关主张，但其于2014年11月25日增加诉讼请求之前，均未向江苏科技大学或法院提出质量问题和赔偿主张。因此，欧仕格公司提出的关于江苏科技大学未按约交付及产品质量异议，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主张均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江苏科技大学反诉请求是否超过时效期间的问题，欧仕格公司仅于2009年5月26日向江苏科技大学支付了研发费用50万元，江苏科技大学主张权利的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4月1日计算至2012年3月31日，但江苏科技大学在此期间内并未向欧仕格公司或法院提出履行之主张，其于2014年12月5日提起反诉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欧仕格公司的时效抗辩亦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三百三十一条、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三百三十四条，《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欧仕格公司、江苏科技大学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6608元，由欧仕格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江苏科技大学负担。
欧仕格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欧仕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江苏科技大学承担。主要理由：诉讼时效不能仅以交付成果或约定完成鉴定时起算，应按该合同约定的最后诉讼期间起算。一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驳回欧仕格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口头补充上诉理由：江苏科技大学签订涉案合同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一是没有交付研发成果；二是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样机造船厂应用考核及省部级鉴定；三是生产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综上，江苏科技大学未能成功完成研发任务，构成违约，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要求解除涉案合同。
江苏科技大学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江苏科技大学是专门研发涉案技术的大学，已经交付研发成果，相关证据包括开发过程中双方往来邮件、江苏科技大学项目联系人方臣富与欧仕格公司涉案项目参与人刘晓光的通话录音，刘晓光承认当时江苏科技大学每开发一步的资料都交与欧仕格公司，有问题再反馈给江苏科技大学，其在离职时已将图纸等资料交给欧仕格公司。2、欧仕格公司的研发成果符合合同约定，生产的产品合格。即使存在质量问题，成因包括很多可能，且超过1年的质保期，与江苏科技大学无关。问题的关键是专用于造船行业的涉案产品生产出来后，船用焊机市场低迷，销售出现了问题。3、涉案合同已经终止无需解除。4、欧仕格公司关于交付研发成果及产品质量存在问题的诉讼时效已超过。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江苏科技大学履行合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欧仕格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2、欧仕格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欧仕格公司二审提供以下新证据：
1、方臣富在“证明人”一栏签名、科目为“华东科大研发”的支付证明单及由雷军如签字的广州焊研焊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焊接公司）出具的证明各一份，以证明方臣富参与采购涉案焊机所用线路板，因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产品退货。
2、经销商潍坊鸿达焊接器材有限公司及郑州东威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账单，以证明这些经销商存在退货。
3、2011年8月27日1份附件为《会议纪要》的邮件、经销商武汉市洪山江城电焊机厂对账单，以证明该经销商销售的焊机存在质量问题，使用不稳定。
4、2012年8月31日1份邮件及经销商兰州东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对账单，以证明该经销商所订涉案焊机因调试和试焊等问题，未能及时送货。
江苏科技大学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1、对证据1中支付证明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及证明力有异议，一是该证明单中出现的科目为“华东科大研发”，而不是江苏科技大学的简称“江苏科大”；二是该证明单是为了满足欧仕格公司报销的程序及要求所签，不能证明线路板是方臣富经手采购。对广州焊接公司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由于该批焊机用于非造船产品，由此产生的问题，责任在欧仕格公司选择客户错误所致。2、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不能证明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更不能证明是由江苏科技大学的研发设计所致。3、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会议纪要》反映经销商不懂逆变焊机，由此造成的焊机质量问题与江苏科技大学的研发设计无关。4、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邮件只能反映调试和试焊过程中存在问题，调试问题不属于质量问题。
本院认证意见：1、证据1中支付证明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支付证明单中出现的科目为“华东科大研发”，无法证明与涉案研发项目的关系，且方臣富在“证明人”一栏签字并不能代表该支付证明单中支付的P板加工费所涉线路板系由方臣富经手采购，故该份证据因缺乏与本案的关联性而不能采纳；由雷军如签字的广州焊接公司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中关于广州焊接公司因客户反映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的内容与欧仕格公司一审提供的该公司出具的退货函内容相印证，本院对关联性予以确认，证明力在判决理由部分阐述；其余证明内容因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纳。2、证据2-4中对账单及邮件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但能否证明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将结合欧仕格公司一审提供的用于证明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的其他证据，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1、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在“项目联系人、联系方式”处载明：欧仕格公司项目联系人为罗卫红，电子信箱为ulite@163.com，江苏科技大学项目联系人为方臣富，电子信箱为hjfangchenfu@yahoo.com.cn。
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欧仕格公司的罗卫红、刘晓光与江苏科技大学的方臣富、孟有明等人之间发送涉案主电路接线图（NBA-500）、NBA-500检测说明、项目申请、NBA-500与KE-500主电路工作的测试、合作项目进度计划表、NBA系列产品卖点、NBA-500物料检验文件等内容的往来电子邮件，罗卫红使用的邮箱是david_luo@vip.163.com，从未使用过涉案合同中项目联系人罗卫红联系方式中载明的电子信箱ulite@163.com。
上述邮件中含有涉案内容：（1）2009年10月12日，罗卫红发送给孟有明，抄送叶发劲、陈展，主题为“关于NBA、ZX7制造图纸的审核”邮件的主要内容：小叶，转给采购部门的图纸由你在设计栏签字，小孟审核，陈展批准，后交图纸一份给采购，复印一份备案，按文件发放程序办理。（2）2009年10月15日，罗卫红发送给陈展，抄送方臣富、孟有明、叶发劲，主题为“关于NBAZX7项目后续工作”邮件的主要内容：我整理了工程部会议确定的NBA（NBC）、ZX7后续设计工作分工及计划完成时间表，见附件。没有明确具体完成时间的请负责人填写上发给我。已确定完成时间的请大家抓紧工作，下周三工程部会议再检查完成情况。附件“NBAZX7设计制作后续工作”记载的部分内容如下表：
设计内容
负责人
结束时间
备注
NBA产品说明书
孟有明
11月中旬
英文说明书
NBA编制了线号的电气原理图
孟有明
设计完毕
陈展审核
NBA线束图
孟有明
10月22日
陈展审核
NBA电缆连接线清单及图纸
孟有明
2009-10-17
陈展审核，小叶做加工零件图
（3）2009年10月23日，罗卫红发送给毛秋翔，抄送孟有明，主题为“NBA-500，ZX7-400线束”邮件的主要内容：附件是方老师的学生小孟及小任做的线束表，有何问题，请邮件联系。（4）2009年11月21日，刘晓光发送给罗卫红，抄送陈展等人，主题为“合作项目进度计划表”邮件的附件“合作项目时间进度计划表”记载的部分内容如下表：
项目序号
项目内容
有关负责人
截止时间
原理图审核（电阻阻值，功率，电容，线路等）
刘晓光、研究生
11月21日
有关资料拷贝给刘晓光
研究生
驱动板PCB设计图发到公司待审核
毛先生
11月23日
装配第一台N**
研究生，小叶，刘晓光
12月3日
上述事实有江苏科技大学一审提供的双方之间往来邮件予以证实，欧仕格公司对邮件的真实性无异议。
2、江苏科技大学一审提供了从欧仕格公司经销商处购买的涉案产品及其附随的相关资料，包括：（1）记载检验日期为2011年10月31日的欧仕格公司检验合格证；（2）记载涉案产品经检验合格，允许出厂的装箱单；（3）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出具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载明申请人为欧仕格公司，认证产品包括涉案型号NBA-500焊机；（4）欧仕格公司对包括涉案产品在内的NBA系列逆变式CO2气体保护焊机的宣传资料。其中“产品特点”共列举11项，第9项为：采用严格的部件检验和筛选标准，打造出高品质的整机性能；“优异的整机可靠性能”列举了5项，第5项为：整机通过与CCC测试机构同步的整机测试台的全检测试，并达到设计要求；“大规模制造的一致性”列举了3项，第3项为：整机通过专业焊工的实际焊接全检测试。
欧仕格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3、涉案《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一条“本合同研究开发项目的要求”约定技术目标为研究（开发）NBC-500软开关逆变式造船专用CO2焊机。第九条约定：双方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乙方（江苏科技大学）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甲方（欧仕格公司）验收通过或经合法检测机构检测通过；产品可靠性达到或非常接近KR产品的可靠性。
4、欧仕格公司一、二审陈述，其在江苏科技大学方臣富的现场指导下，于2010年5月生产了涉案焊机产品100台。方臣富及其学生于2010年9、10月份离开欧仕格公司。
5、欧仕格公司一、二审提供的有关订、退货的凭证及退货函、邮件等证据显示，欧仕格公司于2010年5月至2012年8月将产品发往各地的经销商代销，自2011年6月起，共涉及19家经销商陆续退货，至2014年共退货46台，其中，2011年退货20台。证明退货情况的证据主要有以下几种：（1）欧仕格公司自行制作的进仓单、结算单、送货单等，其中注明因质量问题退货的只有3张，涉及3台设备。（2）有5家经销商出具了退货函，其中4家退货函的内容基本一致，主要反映了从欧仕格公司采购的涉案焊机销售给客户，因出现质量问题要求退货，望尽快处理该事宜等内容。二审庭审中，欧仕格公司陈述上述退货函系其打印好后交由经销商盖章。另一家广州焊接公司退货函的主要内容是反映焊机在使用过程中出现重大缺陷，并特别指出经欧仕格公司工程师及技术人员判断问题是焊机设计有缺陷，需控制线路板及线路才能解决问题。二审欧仕格公司提供的由雷军如签字的广州焊接公司出具的证明中，关于据客户反映机器存在的问题与该退货函的内容基本一致。（3）欧仕格公司二审提供的两份邮件，一份是欧仕格公司员工发给其公司各经理的，邮件附件为欧仕格公司2011年8月27日的《会议纪要》，其中记录了经销商武汉市洪山江城电焊机厂反映涉案焊机有质量问题等内容；另一份涉及经销商兰州东裕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邮件，系2012年8月31日欧仕格公司销售经理发给工程部副经理等人，记载了销售人员催促生产及工程部赶紧调试机器，以便尽快发货等内容。涉及该经销商的对账单显示，2012年8月31日5台欧仕格NBA-500焊机发货。
6、欧仕格公司一审庭审中陈述涉案焊机的保质期为一年。
本院认为：
江苏科技大学已经履行了合同，欧仕格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主要理由是：
1、关于江苏科技大学是否交付了研发成果
首先，江苏科技大学与欧仕格公司往来电子邮件可以证实，江苏科技大学已经使用电子邮件的方式将研发成果分阶段交付给欧仕格公司。虽然欧仕格公司认为其接受邮件的电子邮箱不是合同中约定的ulite@163.com，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中约定的邮箱仅是欧仕格公司项目联系人罗卫红在联系方式中确定的电子邮箱，并非合同约定的唯一接收研发成果的特定邮箱，况且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罗卫红在与江苏科技大学或其公司人员联系时，使用的电子邮箱均是david_luo@vip.163.com，而不是合同中载明的电子邮箱。因此，欧仕格公司以双方往来电子邮件未使用合同中约定的罗卫红的电子邮箱，即认为其未收到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双方往来邮件证明，江苏科技大学已以电子邮件方式交付了相关图纸等资料，即使未交付纸质资料，也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况且，从电子邮件内容中可以看出，无论是供应商加工部件所需图纸还是有关产品图纸，欧仕格公司均安排了负责人或审核人，并制定了详细的分工及计划完成时间表。同时，合同明确约定了研发成果的交付时间为2009年12月31日，如果欧仕格公司认为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形式和数量，其理应进行催交或提出质疑，但欧仕格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就此向江苏科技大学提出过异议。相反，欧仕格公司认可在方臣富的现场指导下，于2010年5月生产出涉案焊机产品100台，并由各地经销商进行代销。由此说明欧仕格公司认可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符合合同约定。
2、关于涉案焊机未完成样机造船厂应用考核及省部级鉴定
首先，涉案焊机未完成样机造船厂应用考核及省部级鉴定，并不意味着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未经验收。涉案合同第三条“江苏科技大学按下列进度完成研究开发工作”约定：2009年12月31日完成样机造船厂实际应用考核，2010年3月31日完成省（部）级鉴定。但该条款并非是对江苏科技大学完成研发成果进行验收的标准及方法所做的约定，而合同第九条对验收专门作出了约定：欧仕格公司验收通过或经合法检测机构检测通过；产品可靠性达到或非常接近KR产品的可靠性。该条款明确了研发成果可以由欧仕格公司自行验收，也可以由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虽然研发成果没有欧仕格公司通过验收的书面记录，但欧仕格公司已经生产出研发的焊机产品，并实际销售。且欧仕格公司销售的涉案焊机产品所附的产品合格证及经检验合格允许出厂的装箱单等，也均可以证实涉案产品经其检验，属于合格产品。同时，中国质量认证中心的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证明涉案NBA-500焊机通过了强制认证。另外，欧仕格公司还对涉案焊机作出了产品经检验具有高品质、优异的整机可靠性能等宣传。由此可以认定，欧仕格公司对涉案产品自行进行了检验，并认可产品的可靠性。
其次，涉案焊机的样机造船厂应用考核及省部级鉴定不是合同的主要义务。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研发出用于造船业的焊机，在欧仕格公司已经利用江苏科技大学研发出的成果生产出涉案焊机并销售的情况下，未完成上述两项工作并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何况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对于江苏科技大学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应用考核及省部级鉴定，欧仕格公司也未催告，反而在之后生产了100台涉案焊机并销售，且在2010年9、10月份江苏科技大学的项目负责人方臣富及其团队成员离开欧仕格公司，以及欧仕格公司2013年10月25日致函江苏科技大学认为其严重违约之前的很长时间内，欧仕格公司均未要求江苏科技大学完成上述两项工作，或对其未完成该工作提出过异议。而江苏科技大学也未再向欧仕格公司要求支付合同余款50万元。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以自己的行为实际变更了合同的相关约定。因此，欧仕格公司现以江苏科技大学未完成上述两项工作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
3、关于涉案焊机产品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
欧仕格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焊机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更无法证明该质量问题系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存在重大缺陷所致，理由是：
其一，欧仕格公司提供的证明存在退货的大部分进仓单、结算单、送货单等凭证并没有记载退货原因，由于欧仕格公司的经销商对涉案产品系代销，不论因何种原因导致无法销售，均可以退货，因此，不能仅凭经销商存在退货，就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尽管上述凭证中有3张注明了因质量问题退货，但这些凭证系欧仕格公司单方制作，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该凭证不能证明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
其二，涉及退货的19家经销商中，只有5家经销商出具了退货函及证明，但其中4家经销商的退货函系由欧仕格公司打印好后交由经销商盖单形成，另1家经销商出具的退货函及证明中提及的退货原因也是写明相关质量问题是根据欧仕格公司工作人员的判断或是客户的反映。而这些经销商又未出庭作证，也无终端客户证明等证据相印证，上述退货函及证明均无法证明涉案焊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该质量问题系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存在缺陷所致。
其三，欧仕格公司二审提供的两份邮件，其中一份邮件的附件《会议纪要》仅是欧仕格公司的单方记录，并无该经销商及终端客户提供退货原因的证明材料予以印证，故《会议纪要》同样不能证明该经销商的退货系由于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另一份邮件仅能证明因调试及试焊等原因未能及时交货，不能证明因调试产生的问题是江苏科技大学交付的研发成果存在缺陷造成。况且该客户的货最终也已于同日发送，并无证据证明该批货被退回。
其四，涉案焊机产品最早的一笔销售在2010年5月22日，但退货证据显示该经销商的退货是在2012年12月26日，超过欧仕格公司涉案产品的一年保质期。同时，欧仕格公司主张的46台退货中，最早的退货形成于2011年6月，且当年退货有20台。如果如此大规模退货是由于涉案焊机存在质量问题，且系江苏科技大学研发成果存在重大缺陷所致，那么按照常理欧仕格公司应当向江苏科技大学提出异议，但无证据证明欧仕格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就此问题向江苏科技大学提出过异议。时间到了2014年4月25日，欧仕格公司起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时，还未提出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直至2014年11月25日，欧仕格公司在一审审理期间增加诉讼请求时，才提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遭退货的主张，已明显超过提出涉案产品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
综合以上分析，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早已届满，双方主要权利义务已经履行，欧仕格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相应地，欧仕格公司要求江苏科技大学承担合同解除后返还开发费用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支持。在此前提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等已无需再作评述。
欧仕格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608元，由欧仕格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嫒珍
审 判 员 袁 滔
代理审判员 罗伟明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