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1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明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铁新城南天成路58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万柳，江苏容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女，1979年8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张家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加敏，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绿城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古墩路701号紫金广场B座1001室。
法定代表人：宋卫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有红，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明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强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绿城置业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集团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7民初5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强置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一审判决第二、第三项，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明强置业公司与陈丽劳动关系不成立，明强置业公司无需对陈丽承担劳动法上是义务，未支付的劳动报酬无需支付，已经支付的应当返还，如果确实提供了劳务，可以结合当地同行业职工的平均收入予以酌定或由绿城集团公司考核认定发放后另行向明强置业公司主张。
被上诉人陈丽辩称：明强置业公司与陈丽之间正常履行劳动合同，向陈丽支付的工资是陈丽依法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代建合同是依法签署的，不存在诈骗的问题。
被上诉人绿城集团公司辩称：明强置业公司与我方是在2016年8月份签订了委托管理合同关系，合同里面是明确约定管理团队的人员工资是由明强置业公司支付的，明强置业公司还需要另外向我方支付管理费。我方委派的人员的是项目总经理盛玉润，其他管理人员是由盛玉润以明强置业公司的名义招募，由盛玉润招募的人员是与项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
明强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陈丽、陈丽劳务合同无效；2、明强置业公司无需支付陈丽工资92623元、经济补偿金14862元，合计107485元；3、陈丽返还明强置业公司已支付费用5779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强置业公司通过其委派的高凤民与绿城集团公司指派的盛玉润接触、洽商一致后，明强置业公司（委托方、甲方）与绿城集团公司（受托方、乙方）于2016年6月24日在浙江杭州市西湖区签订《房地产项目开发委托管理合同书》（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合同》），约定甲方充分认可乙方在房地产开发建设领域的管理能力和经验，同意委托乙方全面负责甲方已经取得的位于苏州市相城区高铁××南天成××、××东的地块项目开发建设的管理工作，乙方同意接受该项委托，项目名称为【绿城.苏州高铁新城项目（暂名）】，项目建设内容包括【酒店式公寓、商业、经济型酒店、公共配套等】。根据该《委托管理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二条项目委托管理的基本原则中约定：“1、为了提供管理效率、降低管理成本，本项目的受托管理活动实行有限制的授权管理模式。即在项目委托管理的范围内，除本合同有特别约定应由甲方自行行使权利的事项外，均视为乙方在该类权利的行使中已经取得甲方的全权授权，并得以甲方的名义行使该等权利而无须甲方另行同意。上述授权范围根据合同的约定确定，未经双方同意不得随意变更或撤销。3、乙方根据本合同的约定履行受托管理职责和义务，组建项目管理团队，对甲方负责，在本合同约定或甲方的特别授权许可范围内代表甲方行使项目经营管理权，努力实现项目管理各项目标，获得本合同约定的收益”。第三条委托管理范围约定：“9、人力资源管理，根据乙方的管理经验，建立委托管理项目的人力资源相关管理制度，并进行人力资源日常管理”。第五条委托管理服务相关费用约定：“乙方完成本合同项下的委托事项，甲方应向乙方按时支付并承担如下费用。（1）委托管理服务费用，双方同意按项目总销售额4.5%的标准，收取委托管理服务费用，；（4）项目公司非营销团队人员的薪酬福利，乙方委派人员及项目公司招聘人员的薪酬福利（包括人员的工资、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工会经费等）按照乙方薪酬福利制度标准执行，随乙方制度标准调整而调整。具体人员的薪酬福利标准，由乙方视其工作岗位、经验、能力等要素确定，报甲方备案，由甲方予以按实列支并由项目公司按月制表核发，列入项目开发管理成本”。
根据《委托管理合同》第二部分的第二条项目管理团队中约定：“1、以乙方为主委派人员组成项目管理团队，对甲方董事会负责。2、乙方委派人员，（1）乙方按照双方共同确定的人员编制并结合项目开发进度委派相关人员参与项目管理团队，未经甲方同意不得随意更换，但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乙方委派人员离职的，乙方可另行委派适当的人员接替相应工作；（2）乙方委派团队履行甲方经营管理班子的相关职责，并在甲方委托范围内以甲方名义对外开展工作，乙方委派的项目负责人在该项目管理过程中，履行本合同约定的项目总经理的职权，对项目管理团队进行统一管理（包括甲方派驻人员）；（3）项目总经理在本合同签订且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后30日内到岗，乙方其他委派人员根据项目开发进度情况逐步到位，具体到岗日起以乙方签发的人员委派函为准，在保证项目开发需要的情况下，乙方可统筹安排委派到甲方的人员，如项目总经理需参加其他项目管理，需得到甲方的认可”。第四条甲乙双方代表中约定：“1、甲乙双方均需指定专人为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的代表，甲方代表为高凤民，乙方代表即为其委派的项目负责人”。第五条人力资源管理中约定：“2、劳动人事关系，（1）甲方委派人员，由甲方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乙方委派人员，由乙方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委派；（3）项目公司其他工作人员，以项目公司为主体面向社会招聘，由乙方为主负责录用把关及定薪，劳动合同与项目公司签订，五险一金等关系原则上挂靠在项目公司。3、薪酬福利，（1）甲方委派人员，可参照乙方薪酬福利标准确定，具体按甲方管理规定执行，（2）乙方委派人员及社会招聘人员，按照乙方薪酬福利标准执行”。第六条合同和印章管理中约定：“3、项目公司公章由项目公司综合管理部或甲方指定专人进行保管”。第七条财务和资金管理中约定：“5、人员薪酬福利、办公费用及其他管理费用，（1）项目管理团队人员的薪酬福利、办公费用及其他管理费用，由项目公司按年度费用预算进行控制，由甲方予以按实列支”。
《委托管理合同》附件苏州高铁新城项目管理组织架构显示（具体见本判决书附件架构图），自上而下为：总经理（兼）、执行总经理（1人）、行政部经理1人、前期部1人、工程部经理1人、成本部1人、营销部经理1人等，另外在执行总经理1人下另设副总经理1人、财务部经理（兼）。
《委托管理合同》签订后，相关工作人员从2016年8月起至10月止陆续到岗。明强置业公司在接受委托管理期间共有以下13名人员：盛玉润总经理，蒋军峰执行总经理，陈丽从事综合管理部，曹鲁工程部经理，俞堃土建主管，李凯土建成本，肖红兵土建工程师，吴雅贤销售经理，庄俊杰行政专员，唐士明前期专员；另有明强置业公司委派的高凤民副总经理和两个兼职人员（一个财务总监，一个会计）。其中，包括本案陈丽在内的上述前十名人员均分别与明强置业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合同上均由陈丽作为综合管理部人员加盖了明强置业公司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陈丽的入职时间为2016年8月22日，陈丽的劳动合同上关于劳动报酬的部分载明：“乙方年薪共计28万元，其中每月发放1.4万元，每季度发放绩效工资1.4万元，年终发放年终工资5.6万元”。
其后，在委托经营管理过程中，明强置业公司的办公场所因故被出租方收回，上述前十名人员均于2017年1月底离开明强置业公司的办公经营场所，至今没有再到岗。2017年3月份，高凤民代表明强置业公司与绿城代建方的代表蒋军峰办理包括合同专用章等在内的物品移交手续。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24日，明强置业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等进行了工商变更，股东从原来的董志强变更为苏州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从董志强变更为杨文杰。
2017年7月份，包括本案陈丽在内的上述十名人员向苏州市相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相劳人仲案字【2017】494-50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陈丽与明强置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在2017年7月26日解除，明强置业公司支付陈丽工资92623元【其中包括2017年1-6月的工资33824元（14000元×2个月+1820元×80%×4个月）、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2月的绩效工资29400元（14000元×2.1个季度）、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2月的年终工资29399元（56000元/12个月×6.3个月）】，经济补偿金14862元（14862元×1个月）。现明强置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以上事实，由《委托管理合同》、兼职合同、物品移交清单、工商变更查询信息、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一审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是陈丽与明强置业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明强置业公司称，根据《委托管理合同》的约定，整个管理团队应该是由绿城集团公司委派的人员组成，劳动合同也应该与绿城集团公司签订。陈丽认为，盛玉润组建团队的时候，由于项目是绿城集团公司代建的，要求按照绿城集团公司的标准由明强置业公司向员工发放工资，除了盛玉润之外，其他的人的劳动关系需要与明强置业公司签订。陈丽在劳动仲裁庭审时述称：“当时是绿城的龚岚来找的我，绿城的人说有个项目是江苏明强开发的，他说是马上要和绿城合作的项目，我是因为冲着绿城的品牌优势来的，我到了以后就招募其他的9个申请人”。绿城集团公司认为，为了人员工资在项目成本列支的考虑，当初是要求由项目管理团队的人员，劳动关系直接与项目公司建立，包括盛玉润。其他9个人都是盛玉润从其他项目公司招聘过来的，而且这些从其他项目公司调派的人员，已经与其他项目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所以与明强置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包含了解除之后的相应的依法享有的待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然是劳动争议纠纷，但争议的一方涉及到被绿城集团公司委托管理的项目公司即明强置业公司，而对于委托管理期间的人事、人力资源管理，在明强置业公司与绿城集团公司的《委托管理合同》中有较为详尽和明确的约定，也属于委托管理的事项和内容之一，因此本案中不能背离《委托管理合同》来单独判定劳动关系的事宜，否则将违背合同全面履行、诚信履行的基本原则；同时由于陈丽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上的印章当时系由绿城集团公司的管理团队掌管和使用，也不能仅以劳动合同的签署来当然认定劳动关系。有鉴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委托管理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的第五条的约定，明强置业公司和绿城集团公司各自委派的人员均分别与委派方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本案陈丽是否与明强置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关键点是确定陈丽是否系由绿城集团公司为履行《委托管理合同》而委派至明强置业公司工作。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委托管理合同》的相关约定，应以第三人为主委派人员组成项目管理团队，对明强置业公司董事会负责。既然是“团队”，就不能只有一个人；而且是“组成”并非“组织”，就不能是只委派一个人，再由其另外招兵买马，而应是由绿城集团公司委派多人组成管理团队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如绿城集团公司辩称其仅委派了盛玉润一个人的说法，既不现实，也不符合签订合同的目的和预期，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除了盛玉润、陈丽以外的另外8人系如何到明强置业公司工作的，陈丽在仲裁阶段称系由其招募，绿城集团公司称系由盛玉润招募，但无论是两人中谁来招募，都是受绿城集团公司的召唤（无论是龚岚还是盛玉润）或者冲着绿城集团公司的品牌和影响，如此从陈丽至明强置业公司工作的动机和意愿来看，更符合系受绿城集团公司委派的特征和情形。第三，根据《委托管理合同》中关于项目管理组织架构图，陈丽系从事综合管理部岗位，符合应当由绿城集团公司委派的职位需求和标准，也基本能够对应该管理团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第四，从包括本案陈丽在内的上述十名人员的到岗、离岗、提起仲裁、参加诉讼等情况来看，均系作为一个团体共进退，也符合由绿城集团公司统一委派的特征和情形。因此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基于对《委托管理合同》的本意和目的解释，以及对合同诚信履行的考虑，认定陈丽系由绿城集团公司委派至明强置业公司工作，按照《委托管理合同》的约定，陈丽应当系由绿城集团公司与其签订劳动合同，而并非由明强置业公司向陈丽承担依法应当用人单位承担的劳动合同义务，对此陈丽是自始知晓或应当知晓的，现其由自己一手经办并在劳动合同上加盖明强置业公司印章，不能认定系与明强置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于明强置业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明强置业公司与陈丽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明强置业公司是否应当承担陈丽所主张的工资和经济补偿金等。陈丽明确其仅主张劳动仲裁裁决支持的部分，并为此另外举证：1、2016年8月、10月、12月工资表复印件，证明陈丽的工资是明强置业公司方代表高凤民确认的，并且明强置业公司以发放工资的名义实际上向陈丽发放了工资。2、2016年年终奖金明细表复印件，证明陈丽等人的年终奖及季度绩效。明强置业公司对此质证后认为，对高凤民的签字认可，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委托管理合同》中关于委托管理服务相关费用的约定，绿城集团公司委派的人员的薪酬福利按照其制度标准执行，由明强置业公司按月制表核发，列入项目开发管理成本。因此，即使如一审法院上述认定，陈丽与明强置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陈丽在明强置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期间的薪酬应当由明强置业公司支付。由于双方均明确陈丽自2017年1月底即离开明强置业公司，而明强置业公司仅向陈丽支付了月薪至2016年12月底，故明强置业公司仍然应当向陈丽支付2017年1月的月薪14000元、入职之日起即2016年8月22日至2017年1月底的绩效工资25200元（每季度14000元×1.8个季度）和年终奖金24733元（56000元/12个月×5.3个月），以上合计人民币63933元。对于陈丽主张的自离开明强置业公司之后的工资，由于未再在明强置业公司提供管理服务，不能再向明强置业公司主张支付薪酬。对于陈丽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也因与明强置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无权再向明强置业公司主张。对于明强置业公司要求陈丽返还其已经支付的薪酬，也无任何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明强置业公司与陈丽不存在劳动关系。二、明强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丽各项工资合计人民币6393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明强置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人民币5元，由明强置业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实现劳动过程中建立的社会关系，一般系通过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但在劳动关系的实际履行过程中，是否签订劳动合同并非是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本案中，虽陈丽持有一份上面盖有明强置业公司印章的劳动合同，但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了明强置业公司与绿城集团公司签订的《委托管理合同》以及陈丽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上的印章当时由绿城集团公司的管理团队掌管和使用等情况，认定陈丽系由绿城集团公司委派至明强置业公司工作，并判决认定陈丽与明强置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关于劳动关系的判决，明强置业公司、陈丽及绿城集团公司均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
《委托管理合同》系明强置业公司与绿城集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遵照执行。根据该合同，双方对于委托管理期间的人事、人力资源管理、委托管理服务相关费用等均进行了约定，即绿城集团公司委派的人员的薪酬福利按照其制度标准执行，由明强置业公司按月制表核发，列入项目开发管理成本。故陈丽与明强置业公司虽不存在劳动关系，但陈丽在明强置业公司从事管理工作期间的薪酬应当由明强置业公司支付。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明强置业公司支付陈丽各项工资合计人民币254168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明强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江苏明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 文
审判员 朱婉清
审判员 锁文举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王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