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荆州中民再终字第000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南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万斌，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张杰，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姜玉生，男，1955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先行集团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肖斌，湖北荆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先行集团）与被申请人姜玉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2）鄂沙市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先行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作出（2014）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先行集团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4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先行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王万斌、张杰，被申请人姜玉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肖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姜玉生起诉称，1997年8月，原荆州市汽运总公司零担货运总站（简称原荆汽零担货运总站）根据单位经营状况，将该站部分仓库和库前场地承包给原告及另一员工，每月交承包费1000元（后增加至每月2600元）。原告筹资360000多元建厂房，购设备进行固定资产投资以利长期经营。2011年被告因要将原告的经营场地整体另行出租给他人，双方就搬迁意见未达成一致，被告指使一伙人对原告人身和财产实行打、砸、抢，致使原告经济损失600000余元。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经济损失60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8月，先行集团所属的原荆汽零担货运总站站长江浩等与姜玉生协商，将该站的仓库出租给姜玉生办汽车修理车间，后因姜玉生提出车间不能适应汽车维修，要求退租，零担货运总站考虑该站的经营情况和需求，要有汽车维修人员作后盾，经请示上级领导同意，由副站长耿孟清给姜玉生做工作，同意姜玉生等自筹资金在该站的公共场地建设厂房及配套设施，并承诺姜玉生的三个要求：1、承认是他们投资建造的厂房及其它配套设施，并属于长期租赁合同关系；2、分批将姜玉生等人的工作关系从荆汽维修公司转入零担货运总站；3、每月房租及管理费由原定的500元增至1000元。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姜玉生投资修建了厂房及其它配套设施，继续经营。2007年5月18日，先行集团所属的荆州荆汽发展有限公司（即原荆汽零担货运总站）与姜玉生补签房屋租赁合同，将原场地继续租赁给姜玉生经营，时间自2007年3月31日至2008年4月1日止，每月租金2600元，3个月结算一次租金。2011年8月29日，先行集团所属的产业发展部（原零担货运总站）向姜玉生发出通知，决定解除租赁关系，要求于2011年9月30日前完成搬迁。2011年11月7日，产业发展部再次向10个租户发出通知称，原零担货运总站货运大楼拟对外整体租赁，未签订租赁合同者或租赁合同已到期者，在2011年11月10日前全部迁出。其中9位租户在签收表上签收，只有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没有人签收。2012年2月9日上午，产业发展部的工作人员到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姜玉生不在厂内，工作人员与姜玉生的妻子胡冬贵交涉后，胡冬贵写下了“本人保证，在2月16日将修理厂设施、仓库、配件清理空，场地房屋交还产业发展部”的承诺。产业发展部的工作人员收下承诺后离去。当天下午16时左右，产业发展部的工作人员来到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姜玉生到市政府上访），将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设备、大门拆卸，零配件拖走，姜玉生返回维修厂阻止无果，产业发展部的工作人员将零配件运至先行集团所属的驾校内存放。姜玉生随即向西区派出所报警，西区派出所出警后，在警情信息中作了“2012年2月9日18时15分许，姜玉生到市政府上访期间，先行集团派员工将姜玉生的设备拆卸，将汽车配件拖走，大门拆卸。该纠纷被荆州市人民政府告知去法院解决，我所只能将其备案”的记录。经鉴定，先行集团的蛮横搬迁给姜玉生造成的损失有：大小车间、烤房、值班室损失为157913元，装璜招牌损失等为61088.32元，先行集团强行拖走的姜玉生库存零配件损失为166661.70元，共计385663.02元。事后姜玉生多次要求先行集团赔偿损失无果，故形成本案诉讼。本案鉴定时，姜玉生支付鉴定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姜玉生与先行集团的租赁合同关系，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有一定的特殊性。1997年，原零担货运总站由于经营需要，将站内场地、仓库出租给姜玉生，允许姜玉生在场地上投入巨资修建厂房，安装设备，并承诺姜玉生长期租赁经营。2011年8月，先行集团欲将原零担货运总站的房屋、场地整体对外出租，通知姜玉生解除合同，限期搬迁，但未能就搬迁补偿与姜玉生达成协议。姜玉生因此到有关部门上访，矛盾趋于激化。2012年2月9日上午，先行集团工作人员到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要求姜玉生搬迁，姜玉生外出不在厂内。经交涉，姜玉生之妻胡冬贵写下承诺，保证在2月16日将修理厂设施、仓库、配件清理空，场地房屋交还给产业发展部。先行集团工作人员收下承诺后离去。同日下午，产业发展部的工作人员再次来到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不顾上午接受姜玉生之妻胡冬贵承诺的事实，将姜玉生的汽车维修厂大门、设备拆卸，零配件拖走，运至先行集团所属的驾校内存放。先行集团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姜玉生的合法权益，应该承担民事责任。先行集团的蛮横搬迁给姜玉生造成的损失有：大小车间、烤房、值班室损失为157913元，装璜招牌损失等为61088.32元，库存零配件损失为166661.70元，共计385663.02元。因姜玉生要求先行集团赔偿的装璜招牌损失等为50617元，故姜玉生能够证明并要求先行集团赔偿的损失为375191.70元。关于姜玉生要求先行集团赔偿变压器爆炸及强行搬迁引起停工的损失145188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证据证明变压器爆炸及被搬迁后停工是在双方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故对姜玉生的这一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沙市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2）鄂沙市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一、被告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姜玉生375191.70元；二、驳回原告姜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14800元，由被告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承担9255元，原告姜玉生承担5545元。
宣判后，先行集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实，上诉人不存在侵权行为，是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原判损失认定没有依据，两次司法鉴定都是在没有任何实物的情况下主观臆断的，原审采信这两次鉴定是不公正的；3、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管辖案件。2、上诉人是否对姜玉生构成侵权。3、原审损失认定是否得当。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管辖案件。上诉人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约定应由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经查，关于本案管辖权的问题，先行集团曾于2012年5月28日向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提出管辖异议，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日作出（2012）鄂沙市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裁定，驳回先行集团的管辖异议。先行集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鄂荆州中民立终第29号民事裁定，驳回先行集团的上诉。由于先行集团的上诉理由已经被生效民事裁定驳回，因此，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对姜玉生构成侵权。首先，在先行集团通知姜玉生搬迁之后，因双方就投资损失的补偿问题一直没有达成一致，从姜玉生多次到政府部门上访来看，姜玉生是不同意搬迁的。其次，从荆州市公安局沙市区分局西区派出所的接处警记录来看，2011年11月11日和2012年2月9日，姜玉生曾两次报警，在2011年11月11日的接警记录中记载：姜玉生因与先行集团合同问题信访，并声言要喝农药，我们到现场后，经说服工作，姜玉生离开回家。在2012年2月9日的接警记录记载：姜玉生到市政府信访期间，先行集团派员工将姜玉生的设备拆卸，将汽车配件拖走，大门拆卸。该纠纷被市政府告知法院解决，我所只能将其备案。该两次接处警记录一方面能证明姜玉生不同意搬迁，另一方面能证明先行集团拆卸厂房设备搬运配件的行为。再次，虽然姜玉生的妻子于2012年2月9日向先行集团作出承诺，同意于2012年2月16日前搬迁，但姜玉生妻子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同意当天搬迁。在先行集团提交的光盘中也没有听见姜玉生妻子同意搬迁的话语，姜玉生妻子在现场不等于其同意并指挥拆除厂房设备和搬走配件。因此，先行集团在姜玉生极力反对的情况下强行将设备拆除并将所有配件拖走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上诉人认为自己不构成侵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损失认定是否得当。首先，原审认定姜玉生的损失由三个方面组成，即配件损失、厂房投资损失及房屋装潢损失。首先是厂房投资损失鉴定，姜玉生早在2011年12月14日为了和先行集团协商投资补偿事宜，曾委托荆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厂房进行鉴定，荆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现场勘验和相关调查后，根据标的资产特性及使用状况（成新率）认定标的物价值157913元。诉讼中，对于配件损失和装潢损失的认定，经姜玉生的申请，原审法院组织安排荆州市沙市区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其结论为配件损失166661.70元，房屋装潢损失61088.32元。上诉人称该两个鉴定都是在完全没有任何实物为支撑的情况下作出的主观臆断的鉴定，人民法院不应采信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姜玉生向法院提交了一份自己委托的鉴定，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一次鉴定，两次鉴定先行集团虽然都提出了异议，但先行集团对两次鉴定均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即便鉴定结论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但由于鉴定是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书面证据，其证明力大于普通书证，对于其证明效力的否定，必须通过重新鉴定才能达到目的。因此，原审对两次鉴定均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损失认定没有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荆州市沙市区价格认证中心对其出具的鉴定有几个限定条件，其中对装潢部分的限定条件是：“因标的室内装潢无法见实物，装潢项目和工程量是以委托方提供的工程量及施工图纸计算得来，未对其进行折旧，根据规定，室内装潢一般折旧年限为10年，年折旧率为10%，如需折旧，应按年折旧率来进行计算”。而根据姜玉生提交的装潢票据来看，其第一次装潢时间是2002年9月20日，用于厂房维修装潢的费用是27313元，因鉴定的时间是2012年5月10日，差4个月就满10年，根据折旧率来计算，其残值仅为910元（27313元×10%÷12月×4月）。其第二次装潢是2007年5月10投入的5480元，按50%折旧，其折旧后价值为2740元。其第三次装潢是2009年10月6日投入的15274元，按75%折旧，其折旧后价值为11455.5元。其第四次装潢是2009年10月10日投入的2550元，按75%折旧，其折旧后价值为1912.5元，以上合计17018元。原审在认定其装潢损失时，未考虑折旧因素，本院予以纠正；再次，对于姜玉生厂房损失的认定，原审在认定损失的同时，未考虑到姜玉生将残值变卖获得一定的价值的因素。经查，先行集团将姜玉生的厂房拆除后，姜玉生将拆下的钢材拖走，并变卖了一部分钢材，姜玉生称变卖部分的残值为3500元。对于价值15万元钢筋结构的厂房来说，其残值变现的价值与厂房价值相差太大，本院对姜玉生的厂房残值处理价格不予采信。由于姜玉生对厂房拆卸下来的钢材未妥善保存，致使厂房残值不能进行价格鉴定，由此引起的不利后果由姜玉生承担，故本院酌情认定姜玉生对厂房被拆除的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由先行集团承担70%的责任。姜玉生的厂房损失本院认定为110539.1元（157913元×70%）。综上，本院认定姜玉生的损失为：厂房损失1110539.1元、装潢损失17018元、配件损失166661.70元，合计294218.8元。本院据此作出（2014）鄂荆州中民二终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12）鄂沙市民初字第00732号民事判决；二、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姜玉生损失294218.8元；三、驳回姜玉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4800元，由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255元，姜玉生负担55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上诉人荆州先行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姜玉生负担930元。
先行集团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1、本案是因为租赁合同到期后承租人拒不腾退引起的租赁合同纠纷，一、二审简单地认定我公司侵权，适用法律错误；2、荆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厂房损失的鉴定是姜玉生个人委托的，荆州市沙市区价格认证中心对于配件损失的鉴定，鉴定程序违法，鉴定时没有实物依据，上述两份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损失数额的证据。请求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先行集团对姜玉生是否构成侵权？姜玉生的损失如何认定？
关于先行集团对姜玉生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是在解除租赁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对补偿未达成一致，因先行集团强行搬迁而发生的纠纷。2012年2月9日，经先行集团与姜玉生的妻子胡冬贵交涉，胡冬贵向先行集团书面承诺于2012年2月16日搬迁。先行集团接受该承诺属双方对搬迁日期达成了一致。但先行集团于2月9日下午强行将姜玉生的厂房拆除、配件拖走，一、二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构成侵权，判令先行集团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姜玉生的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本案诉讼发生前，姜玉生为了向先行集团主张补偿事宜，自行委托荆州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厂房损失进行了鉴定，经姜玉生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荆州市沙市区价格认证中心对配件损失和装潢损失进行了鉴定。一、二审过程中，先行集团以姜玉生合同到期后拒不退房，公司清退并不构成侵权为由，不申请重新鉴定。再审时先行集团称两次鉴定程序均违法，鉴定材料系姜玉生单方面提供，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本案损失数额的证据，并向本院申请就其仓库中保存的配件进行重新鉴定。本案鉴定程序和依据存在瑕疵属实，但一、二审过程中先行集团没有申请重新鉴定，现在时过境迁，厂房早已拆除，先行集团清退时没有固定拖走配件数量的证据，重新鉴定已无法进行，故只能以原鉴定结论为依据。因此，先行集团主张一、二审法院认定姜玉生损失错误，理由不充分。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适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鄂荆中民二终字第000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祖发
审判员 高贻柏
审判员 廖崇霞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周 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