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09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靖安县。
法定代表人：熊轶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金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男，住江西省吉水县。
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吉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靖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5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杰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刚、被上诉人德吉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西省靖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5民初6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杰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德吉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因杰浩公司未发货及要求付款，对于杰浩公司要求支付未发货金额62365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述认定存在事实错误。本案的交易模式是，德吉程公司向杰浩公司提供采购订单，订单中详细指明了德吉程公司需要的产品规格、型号等要求，杰浩公司根据德吉程公司的采购订单安排生产。也就是说该批次产品，是根据德吉程公司的具体要求进行定作的，该产品只能销给德吉程公司。本案中，针对本案第一份合同未付款62365元及利息，因德吉程公司已经拖欠了17195.5元的货款，且虽经杰浩公司多次催要，德吉程公司均未予以支付，其商业信誉已经严重降低，上述货物为德吉程公司特意定制的产品，已经搁置在杰浩公司的仓库中，随时可以发货，杰浩公司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行使法定的不安抗辩权。因此，即便杰浩公司没有发货，德吉程公司仍应支付该笔货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因杰浩公司要求德吉程公司支付未发货金额76937元及利息的请求，证据不足”，上述认定错误。该产品同样是根据德吉程公司的订单要求进行生产的，在合同中，也明确约定为款到发货，德吉程公司一直未支付货款。同时，德吉程公司仍拖欠了前期的货款未支付，杰浩公司不得已，才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和不安抗辩权，待德吉程公司支付货款后，即可发货。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作出了错误的裁判。综合本案事实，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1、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针对本案第二、三份合同未付款76937元及利息，在德吉程公司与杰浩公司约定款到发货的情况下，德吉程公司有先付款的合同义务，因德吉程公司未支付货款，杰浩公司有权拒绝发货。2、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针对本案第一份合同未付款62365元及利息，因德吉程公司已经拖欠了17195.5元的货款，且虽经杰浩公司多次催要，德吉程公司均未予以支付，其商业信誉已经严重降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杰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德吉程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第一份合同约定货到付款，杰浩公司供应的产品出现了质量问题，进行了返修；2、第二、三份合同中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对此德吉程公司并不知情，但第一份合同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不可能在第二、第三份合同中改成款到发货；3、杰浩公司提供的货物出现了质量问题，德吉程公司并不存在信用问题，如出现信用问题，德吉程公司与杰浩公司也不会继续合作，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因为产品出现质量问题，德吉程公司与杰浩公司进行了沟通，更换过材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杰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杰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吉程公司向杰浩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7195.5元；2.判令德吉程公司支付已完工的库存货物货款139302元及利息2317.5元（暂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3.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德吉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杰浩公司与德吉程公司分别于2015年11月12日、12月28日、2016年2月17日、5月26日签订了四份供销合同，其中第四份合同双方已确认履行完毕。上述合同主要约定如下：“德吉程公司向杰浩公司订购高光倒角片的产品，杰浩公司保证产品与经过德吉程公司确认的样品在外观等其他技术指标方面相一致，否则应无条件退货或换货；杰浩公司每批货物供应须按德吉程公司订单要求执行，及时运送到德吉程公司指点的地点；如不按期交货须事先与德吉程公司协商，征得德吉程公司同意后方可延期，否则德吉程公司可单方取消订单；第一份合同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其他合同均为款到发货”等内容，合同未对合同履行期限及具体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双方确认第一份合同已发货金额32455元，未发货金额62365元；第二、三份合同已发货金额合计33410元，未发货金额合计76937元。双方对已发货金额进行了结算，德吉程公司确认尚欠杰浩公司已发货金额17195.5元。
一审法院认为，杰浩公司与德吉程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相关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杰浩公司应按约履行提供合格货物，德吉程公司应按约履行交付货款的义务。关于杰浩公司要求德吉程公司支付拖欠已发货货款的诉求，德吉程公司对该数额已确认，并表示尽快支付，故该院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杰浩公司要求德吉程公司尽快支付未发货的库存货款及利息的诉求，因第一份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现杰浩公司未发货即要求付款，不符合双方约定，故对杰浩公司要求支付该合同未发货金额62365元及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在第二、三份合同中，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对已发货货物及货款，双方均已履行。对未发货数额的货物，因双方未对付款期限及产品交付期限进行约定，也未对未付款及未交付产品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德吉程公司应当在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另杰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因此遭受损失，故杰浩公司要求德吉程公司支付该两份合同的未发货金额76937元及利息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杰浩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德吉程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杰浩公司货款17195.5元。二、驳回杰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德吉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76元（杰浩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1738元，财产保全费1302元（杰浩公司已预交），合计3040元，由杰浩公司负担2852元，德吉程公司负担188元。
杰浩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江西省靖安县公证处2017年3月2日作出的（2017）赣宜靖证内字第63号《公证书》1份、封存的产品两只。拟证明：四份合同产品的规格型号都是专门定制的，只适用于德吉程公司，这些产品只有德吉程公司才能使用；杰浩公司库存：D3×90合同约定要2300只，经检验有2298只；D3×85合同约定要2000只，实际库存有1993只，杰浩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生产产品的义务。
德吉程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杰浩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明其生产了这些产品，但杰浩公司供货逾期了1个多月，逾期之后德吉程公司肯定要向其他厂家订了货。公证书记录对产品进行了测量，显示其生产的产品与合同约定存在一定误差，也就是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不良率，德吉程公司无法承担这种不良率。对杰浩公司提供的封存的产品没有异议。
德吉程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杰浩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德吉程公司对杰浩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杰浩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杰浩公司已生产合同约定的产品的依据。
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杰浩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供销合同》约定生产D3×90规格高光倒角刀2298只、D3×85规格高光倒角刀1993只；2016年2月27日，杰浩公司与德吉程公司签订编号为JH20160227001的《供销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德吉程公司是否应向杰浩公司支付未发货产品的货款及利息。本院对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1.关于德吉程公司是否应向杰浩公司支付双方于2015年11月12日签订、编号为JH20151124001《供销合同》项下未发货产品的货款62365元及利息的问题。
杰浩公司上诉认为，杰浩公司为德吉程公司生产的货物即高光倒角刀系根据德吉程公司的要求生产，只能销售给德吉程公司。同时，因德吉程公司已经拖欠17195.5元货款，故杰浩公司未继续向德吉程公司发送上述《供销合同》项下总额为62365元的剩余货物。因此，德吉程公司应向杰浩公司支付已生产但未发货产品的货款62365元及相应利息。德吉程公司在诉讼中抗辩，杰浩公司生产的本案所涉高光倒角刀并非专门定制，也并非仅供德吉程公司使用，该产品系通用刀具，其它厂家也可以使用。本院认为，杰浩公司按合同约定生产，表明其以自己的行为在履行合同，但德吉程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显然已构成违约，杰浩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其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成立。但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及第六十九条规定，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一方有权中止履行合同及在法定情形下解除合同，法律并未赋予行使不安抗辩权一方单方变更合同有关履行顺序约定的权利。该《供销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根据该约定，杰浩公司负有先交付货物的义务，即先向德吉程公司发送货物。综上，对杰浩公司提出德吉程公司应向其支付编号为JH20151124001《供销合同》项下未发货的货款62365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德吉程公司尚欠杰浩公司已发货货款17195.5元，故对杰浩公司提出德吉程公司向其支付17195.5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2.关于德吉程公司是否应向杰浩公司支付双方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编号为JH20151228001《供销合同》项下及2016年2月27日签订、编号为JH20160227001《供销合同》项下、共计未发货产品的货款76937元及利息的问题。
上述两份《供销合同》均约定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德吉程公司上诉主张其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待德吉程公司支付上述未发货产品的货款，杰浩公司即可发货。现德吉程公司未支付未发货产品的货款，故德吉程公司应向杰浩公司支付未发货产品货款76937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本院认为，杰浩公司起诉要求德吉程公司向其支付未发货货款，实际系要求德吉程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上述两份《供销合同》明确约定了德吉程公司向杰浩公司订购产品，并约定了产品的规格、单价和数量，约定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根据上述两份《供销合同》的约定，德吉程公司负有先行向杰浩公司支付订购产品价款的义务，而后杰浩公司再向德吉程公司交付货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杰浩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产品的生产，但德吉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先行支付货款，并在杰浩公司的催促下仍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先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因此，杰浩公司起诉要求德吉程公司支付未发货产品的货款76937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对杰浩公司主张德吉程公司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即要求德吉程公司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本院认为，因双方签订的《供销合同》未对履行期限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杰浩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一审诉讼前向德吉程公司催收未发货产品货款的具体时间，故本案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应自一审法院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杰浩公司起诉之日起，以769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上述两份《供销合同》为双务合同，杰浩公司与德吉程公司互负合同义务，杰浩公司已生产了合同约定的价值76937元的产品，杰浩公司在德吉程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后的合理期限内应向德吉程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产品。
综上所述，杰浩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靖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5民初6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江西省靖安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5民初6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货款76937元及该款自2016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7693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自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之日起七日内向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交付编号为JH20151228001《供销合同》项下及编号为JH20160227001《供销合同》项下，共计价值76937元的高光倒角刀。
四、驳回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交付货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02元，共计3030元，由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负担1206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负担1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76元，由上诉人江西杰浩硬质合金工具有限公司负担1379元，被上诉人深圳市德吉程精密五金有限公司负担20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晓东
审 判 员 马文利
代理审判员 袁飞云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管林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