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2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勇，男，1972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培刚，济南长清诚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新（曾用名李宝新），男，1969年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华，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济南金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庆坤，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郑勇因与被上诉人李新、原审被告济南金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郑勇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驳回李新对郑勇的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李新承担。事实与理由：按照合同相对原则，郑勇非长清区黄河大桥服务区收费站房吊顶作业的发包人，李新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郑勇承担连带责任与法无据，郑勇在本案中没有任何义务负偿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法律适用确有不当之处，理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李新与金鑫公司所签《协议书》，权利义务由其约定，与郑勇无关。郑勇在李新与金鑫公司之间仅起到介绍作用，李新对建设工程项目施工、验收及审核，其双方是遵循所签订的《协议书》履行，其施工范围、约定的权利义务等均与郑勇无关。郑勇不是该案的合同一方，不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一审法院混淆了郑勇在本案中的地位，李新要求郑勇承担连带责任义务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二、金鑫公司违法将工程转包给一个毫无资质的自然人李新，致使“承包合同”无效，其主张要求工程款的诉求不应受法律保护，且应该予以收缴非法所得。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三、从合同的相对性角度分析，也不应当由郑勇承担连带责任。1、《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及《合同法》第八条明确规定合同约定仅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不能约束合同之外的其他主体。本案并不存在任何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以金鑫公司出具标以“郑勇施工队”工程结算单，推定郑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的法定情形。2.?最高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下达的判决也支持了我们的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在一个类似案件中作出的(2007)民一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恰好支持了我们的上述观点，其中认定如下：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是施工合同纠纷，而不是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施工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不发生法律效力。四、郑勇不负对工程款75885元任何的偿付义务。首先，本案讼争的法律关系是施工合同纠纷，本案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为金鑫公司与李新，金鑫公司为发包人，李新为承包人。施工合同只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即对金鑫公司和李新发生法律效力，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人不发生法律效力。郑勇与金鑫公司之间只存在合作关系，不是施工合同当事人，不应对施工合同承担合同义务。其次，债权属于相对权，相对性是债权的基础。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和债务人都是特定的。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负有给付义务。即使因第三人的行为致使债权不能实现，债权人也不能依据债权的效力向第三人请求排除妨害，债权在性质上属于对人权。再次，《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第二款规定：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特定的”含义就是讲只有合同当事人才受合同权利义务内容的约束。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基础是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本案李新主张郑勇偿还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因当事人之间不存在“特定的”债的关系，突破合同相对性也没有法律依据，李新主张郑勇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第二，郑勇不存在取代施工合同的发包人或因加入债的履行而与金鑫公司成为共同发包人的事实。五、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月16日，郑勇向李新交付《工程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绝不是郑勇经手所为，且无任何证据证实系由郑勇交付。六、郑勇仅是涉案工程的介绍人，并非涉案合同的责任主体，不应对涉案工程的权益及风险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郑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郑勇之身份充其量是介绍人。本案中郑勇并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李新主张郑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律明确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有八种情况：（一）因保证而承担的连带责任；（二）合伙（包括合伙型联营）中的连带责任；（三）因代理而承担连带责任；（四）因共同侵权而承担的连带责任；（五）因共同债务而承担的连带责任；（七）因出借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或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而承担连带责任；（八）企业法人分立后对原有债务的承担以及开办企业有过错而产生的连带责任；对促成介绍工程的人员承担连带责任不符合上述任一情形，一审适用的建筑法、合同法、民诉法，均与连带责任没有关联；八、涉案工程是否已交付使用，现没有证据显示，而根据李新提供的协议书第4条“经监理及业主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给乙方剩余的20%。”，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工程款结算必须以所施工工程是否进行了验收和验收是否合格为前提，本案所涉工程在审理时并未进行验收，亦无任何证据显示已验收或交付使用。九、工程结算单尚没有发生法律效力，工程结算单是对当事人之间所有来往款项和最终结算款项的最后计算，在金鑫公司与李新之间虽然存在应当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单纯以李新提交的工程结算作为最终数额，违背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该结算单形式上没有经理审核，特别是备注中记载“本次结算金额未扣除前期预付款项，具体以财务结算帐单为准”。该结算单并非最终结算依据，不能依此定案。十、李新所施工项目不属于“郑勇施工队”。本案不应当适用分包来认定有关事实。如果是分包，则应严格适用分包合同，以及分包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最终来确定其法律后果以及承受人，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法律程序错误，严重侵害了郑勇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十一、根据合同相对原则李新主张涉案工程郑勇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实际施工人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主张权利，无权向转包人主张清偿责任。而本案中，首先郑勇非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李新与金鑫公司签订《协议书》，事先未经郑勇同意，事后亦未经其认可，李新施工的工程量亦未经郑勇确认，且李新施工项目与郑勇无关。其次，涉案合同的签订、施工、结算，均发生于李新和金鑫公司之间，郑勇未在协议书、工程签证出具授权。第三，本案系金鑫公司单独与李新签订《协议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该合同仅约束双方当事人，对郑勇没有法律拘束力。故本案也不属于突破合同相对性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特殊情形，李新要求郑勇对金鑫公司欠其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十二、郑勇并非转包人，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李新系与金鑫公司签订合同，郑勇并非涉案工程的承包人，自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特指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李新即使对工程进行了施工，但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中特指的实际施工人。因此，李新以实际施工人身份要求郑勇承担付款责任，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
李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郑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1、郑勇与金鑫公司2016年1月16日共同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涉案工程价款为98885元，涉案结算单上有郑勇等人的签字，一审中双方无争议，能够证实金鑫公司与郑勇具有发承包关系，郑勇履行的是结算义务；2、郑勇支付李新涉案工程的预付款23000元，证实郑勇与李新具有发承包关系，且郑勇已经履行部分款项；3、涉案工程施工中，为了工作李新与他人打架，经公安机关处理，郑勇代李新向对方支付赔偿款2000元，进一步证实郑勇对涉案工程具有管理权并进行实际管理；4、郑勇与金鑫公司结算后，李新一直向郑勇主张工程款，郑勇积极向甲方索要履行发包义务支付李新工程款，因支付不及时形成本案诉讼；5、郑勇在一审答辩中声称金鑫公司欠其工程款38万元，与李新提供的结算单共同印证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进行了结算。综上，充分证实郑勇与李新存在真实的事实上的发承包关系，且郑勇已经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郑勇依照法律规定支付工程款是有依据的。依据上述事实，郑勇的上诉理由及陈述法律依据是建立在是介绍人的身份上进行的陈述，事实发生了变化，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鑫公司未出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李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鑫公司支付李新工程款98885元；2.判令郑勇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金鑫公司及郑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鑫公司承接了长清区黄河大桥部分建设工程，金鑫公司将多项工程交由郑勇施工，后郑勇介绍李新与金鑫公司驻工地负责人王帅认识，寻求承包工程。2015年11月13日，金鑫公司(甲方)与李新(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承接甲方服务区收费站房建室内吊顶作业；乙方包工包料严格按照甲方施工要求进行规范化施工；单价为包干价，定为48元每平方(包含灯具)；按进度付款，最终于12月1日付清全款。工程施工过程中，金鑫公司通过郑勇向李新付款23000元。工程施工完毕，李新申报工程量造价116536元。2016年1月16日，郑勇向李新交付《工程结算单》一份，劳务队伍为“郑勇施工队”，结算金额98885元。后金鑫公司撤离施工工地，李新向郑勇催收无果，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李新组织施工过程中与他人发生殴斗，经公安机关处理，郑勇代李新向对方支付赔偿款2000元。郑勇要求折抵工程款，李新不同意折抵。
一审法院认为，金鑫公司与李新签订施工协议书，将长清区黄河大桥服务区收费站房建室内吊顶作业承包给李新施工，李新是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双方间的施工协议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并进行结算，应视为质量验收合格，李新要求金鑫公司按结算金额98885元支付工程款，有事实依据，但施工过程中金鑫公司通过郑勇支付的工程款23000元应予扣除。涉案工程经郑勇介绍促成，并以“郑勇施工队”的名义进行结算，郑勇对此欠款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勇因治安案件代李新支付的赔偿款项，与本案债务性质不同，其要求相互抵销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济南金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新工程款75885元；二、被告郑勇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李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被告济南金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郑勇负担。
二审中，郑勇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勇提交证据一，工程结算单原件一份，证明在一审期间，李新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程结算单是伪造的，且向一审法院提供的结算单是复印件，在结算单下款有关队伍意见、现场审核、综合办公室审核均是利用其他工程结算单拼凑所制，根本不具有证据效力。证据二，服务区室外工程结算单原件一份，证明李新所提交的工程结算单复印件的内容是与郑勇提供的工程结算单落款处内容一致，进一步印证李新提供结算单复印件是与其他工程结算单拼凑连接所为。经质证，李新认为，郑勇在一审庭审时对李新提供的工程结算单表述很清楚，双方是无异议的。对于证据一从内容上看与李新提供的工程结算单内容、工程量及项目名称均不一致，出现这样的情况更进一步证明郑勇施工队与金鑫公司之间存在多份工程结算单，一审庭审时，郑勇当庭表示金鑫公司仍欠其工程款38万元，故此郑勇提交该结算单来对抗李新提供的双方无争议的结算单明显不会被法院支持。郑勇与金鑫公司何时进行结算，李新不清楚。2016年腊月二十左右给郑勇索要工程款时，才将工程结算单复印件给了李新。李新只有工程结算单复印件。郑勇当时不给李新的理由是：其给金鑫公司索要工程款时使用，不能交给李新，由其保管。不管该证据是否真实都不影响对本案的认定。证据二，对于2016年1月16日郑勇提交的结算单无异议，结算单工程名称与李新施工名称不同，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联系，相反却能证实涉案工程在同一时间由郑勇一并进行的结算、签字认可，进一步印证涉案工程是郑勇承包给李新。郑勇凭据该份结算单推定涉案结算单复印件系李新拼凑，不能成立。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新认可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程结算单系复印件，但仅凭郑勇提交的工程结算单原件不足以证明李新提交的工程结算单复印件系拼凑连接所为。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案中，李新与金鑫公司签订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形成发承包关系。李新已按约定完成施工任务，金鑫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且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判决其承担向李新支付工程款责任并无不当。李新称郑勇以郑勇施工队的名义与金鑫公司进行了结算，但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程结算单系复印件，在郑勇对此有异议，且李新没有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该工程结算单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综上所述，郑勇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17）鲁0113民初1277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及诉讼费的负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济南金鑫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李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褚 飞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高希亮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