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徒刑初字第0002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男，195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姜雅平，江苏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汤华云，男，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3年9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镇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朱义顺，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以徒检诉刑诉［2014］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汤华云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在审理过程中，被害人李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李群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及其诉讼代理人姜雅平，被告人汤华云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朱义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被告人汤华云在镇江市丹徒区上党镇某某村开办XX专业合作社以来，一直被人举报违规用地，其怀疑是李某所为。2013年9月23日下午，又因被举报一事，致被告人汤华云非常恼恨，其遂持一把单刃刀来到李某家门前，见李家中无人便离开。次日9时许，被告人汤华云来到某某村村委会李某的办公室，用单刃刀对着李某的腹部捅了一下，致被害人李某的腹部重伤。案发后，被告人汤华云立即到公安机关投案。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汤华云，并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书证、物证，鉴定意见等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汤华云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认定，被告人汤华云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害人李某对本案的定罪量刑发表如下意见：公诉机关指控罪名不当，被告人汤华云应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是，1、汤华云一直怀疑是其举报他违法用地。案发前一天下午，媒体来了解过情况，第二天就发生了持刀行凶的犯罪事件，可见被告人汤华云主观上报复杀人的动机是很明确的。而且，被告人汤华云在村里曾多次扬言要杀其。2、案发当时，被告人汤华云是按住其肩膀，将刀捅进其右腹部的要害部位，其感觉刀还转了一下，可见被告人汤华云犯罪目标明确，手段致命。3、被告人汤华云举刀又想捅第二刀时，被副书记汤某某一把抱住，如果汤书记没有及时抱住他，其可能早已没命了。4、案发后，其被扶上车准备送往医院抢救，被告人汤华云却用自己的私家车堵住道路阻止施救，汤某某在内的多名村干部上前责骂后，被告人汤华云才勉强让出通道。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汤华云判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其对民事部分诉称：被告人汤华云的犯罪行为致其重伤，要求赔偿医疗费人民币45982.11元（以下均以人民币计）、误工费12644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97614元、鉴定费2369元、物损2500元，合计184209.11元。为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法庭提供了病历、出院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鉴定费票据、加油费票据等相关证据材料。
被告人汤华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伤害罪名自愿认罪，对自己捅伤李某的行为深表后悔；愿意积极赔偿，对以上赔偿请求均予认可，希望被害人李某能看在他们三十多年的情分上，给其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请求法院综合考虑案情，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认为：1、本案的发生系事出有因，XX专业合作社是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项目，投入资金除了被告人汤华云自己的几千万，还有大量的借款。客观上该项目的操作确实有一些违规的地方，但如果没有当地政府的许可，该项目不可能运作四年。正是由于不断的被举报，项目受到很大的负面影响，无法得到融资，资金链也就出现了问题。因此，被告人汤华云的心理上产生巨大压力，遂与被害人之间发生了冲突。2、被告人汤华云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汤华云认罪、悔罪态度真诚，愿意积极赔偿以弥补自己的罪行。如果被害人李某愿意调解，法律规定之外的残疾赔偿金亦予以认可。综上，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汤华云从宽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一、刑事部分
2009年，被告人汤华云在镇江市丹徒区上党镇某某村开办了镇江市丹徒区XX专业合作社，此后多次被人举报违规用地，被告人汤华云一直怀疑是村委会副书记李某举报，而导致自己的合作社受到负面影响。2013年9月23日下午，媒体记者又找到被告人汤华云询问用地手续问题，为此被告人汤华云非常恼恨，遂来到镇江市丹徒区上党镇XX路XX号李某家门前，因见李某家中无人，故离开。次日9时许，被告人汤华云来到某某村村委会副书记办公室，其见到李某后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单刃刀，对着李某的腹部捅了一刀。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李某的腹部损伤程度为重伤。
案发后，被告人汤华云立即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上述事实。
以上事实，有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人汤华云的供述笔录、当庭供述及辩解，2009年，被告人汤华云在上党镇某某村开办了一个国家级的XX养殖基地。2011年至2013年，不停的有人举报其违规用地问题，由于举报次数太多了，媒体记者多次过来采访，市、区级相关部门也多次来检查，某某村的村民都说是副书记李某举报的。期间，政府出面调解过用地问题，其也通过朋友找到李某想把举报的事情调解好。2013年9月23日下午，媒体记者又来采访其用地问题，采访结束后，“一想到举报的事就来气，这么多年老是举报我，给我带来这么多的负面影响”，其遂前往李某家，因李某家中无人故离开。次日上午，其在李某办公室捅了他一刀后，随即到派出所自首。
同时其供述，2013年9月23日晚，其没有找到李某，过了一晚上气也消了不少，9月24日见到李某后也不想把他怎么样了，就是想捅他，给他一个教训，出出心里的这口气，“我心里不想把李某捅死，当时如果想把他捅死，我完全可以多捅几刀”。
2、被害人李某的陈述笔录，证明2013年9月24日上午9点左右，其和另外三名村干部在办公室谈事情，汤华云突然冲进来，右手持一把尖刀朝其右腹部捅了一刀，随后汤将刀拔了出来。其赶紧用一只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椅子对着汤华云，汤华云看见其要用椅子砸他，还说：“再砸我就捅死你！”。其说：“你捅撒！”汤华云没有再捅，其接着说：“你不要跑”。汤华云说，他不跑，他到派出所去自首了。说完，汤华云拿着刀开着车就走了。随后，其就站不住了，村干部许某某和汤某某将其扶上车送往医院。
同时其陈述，汤华云一直认为是其举报他违建，案发前一天媒体又来采访他，他肯定又认为是其举报的，所以才怀恨在心用刀捅其。
3、证人李某琴、陈某梅、唐某某（某某村村委会干部）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9点钟左右，汤华云冲进李某的办公室，在喊了一声“某某么”之后就对李某的腹部捅了一刀，然后李某就拿起椅子要砸汤华云，汤华云抓住椅子腿，就这样两人推拉着椅子从办公室到了院子里，后来椅子掉在地上，汤华云就走了。之后，许某某和汤某某将李某送往医院。
4、证人汤某某（某某村村委会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上午，在李某办公室门口，李某双手抓着一把椅子在推汤华云，汤华云左手挡椅子，右手拿着刀，一边挡一边退，退了有十米左右就到了村委会门口。李某这时左手捂着肚子，右手拿着椅子。其上前将二人分开，汤华云要往外面走，李某说：“你不要跑。”汤华云说：“我不跑，我去自首。”然后，汤华云就先开车走了，其和几个村干部把李某扶上车准备送往医院时，汤华云已经走掉了，当其乘坐的车开到上党集镇时，看见汤华云的车停在派出所门口。
5、证人吴某某（某某村村委会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9点钟刚过一会，其看见汤华云手上拿着一把尖刀，正往村委会外面走，他让副村长刘某堂帮他拿一下包，并说：“我去自首了”，李某跟在他身后，用手捂着肚子，肚子上有血。刘某堂将包拿给汤华云后，汤就自己开车走了。然后，由大学生村官张某开车，许某某和汤某某将李某送往医院。
同时其陈述，有人举报汤华云的养殖基地没有手续，汤华云认为是李某举报，遂也举报李某在某某村开的砩石矿厂，两个人就这样互相举报，积怨很深。
6、证人刘某堂（某某村村委会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9点钟左右，汤华云往村委会外面走，说：“我去自首了。”他上车时，还让其帮他拿一下包，其回办公室把包拿给汤华云后，汤华云就开车走了。
7、证人王某山（某某村村委会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上午，其看见李某一手拖着椅子，另一只手捂住肚子，汤华云拿着一把刀面对着李某。随后，汤华云就拿着刀开车走了，这时李某就弯着腰站在那里，村长吴某某安排张某开车将李某送往医院。
8、证人张某（某某村村委会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上午，其看见汤华云和李某在抢椅子，后来汤华云就退到外面开车走了。这时，副书记许某某和汤某某将李某扶上车，由其开车送往医院。
9、证人许某某（某某村村委会干部）的证言笔录，证明案发当日上午，其看见李某拿了一把椅子顶汤华云，汤华云手上拿着把刀和李某推椅子。后来椅子掉在了地上，汤华云就说：“我去自首了。”
10、单刃刀1把，经被告人汤华云辨认，确认系作案时使用的凶器，尖刀的长度约30cm，刀刃约19cm。
1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具体情况。
12、法医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李某的腹部损伤程度为重伤。
13、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项目申请报告、农委文件、国家林业局准许行政许可决定书，证明镇江市丹徒区XX专业合作社的开办手续情况。
1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及被告人汤华云的供述笔录，证明2013年9月24日上午，被告人汤华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于9时27分接受第一次讯问。
15、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汤华云的年龄等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采信。
二、附带民事部分
2013年9月24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受伤后即被送往镇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就治，经诊断为：腹部刀刺伤伴肠管疝出，当日行剖腹探查术＋肠穿孔修补术＋系膜止血＋腹壁清创缝合术。同年11月24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中腹部腹壁开放性刀刺伤，空肠、结肠肝曲、横结肠及其系膜血管破裂。经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某因外伤致右中腹部腹壁开放性刀刺伤，空肠、结肠肝曲、横结肠及其系膜血管破裂行肠穿孔修补已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误工期限为90天，护理期限为60天，营养期限为60天。
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提出的以下经济损失：医疗费45982.11元、误工费12644元、护理费14400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鉴定费2369元、物损2500元，八项费用合计86595.11元，被告人汤华云均予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定。
案发后，被告人汤华云的朋友代为交纳10万元治疗费用至公安机关，被害人李某的家属分三次领取完毕。案件审理期间，被告人汤华云表示上述10万元中超出法院判决的部分自愿补偿被害人李某。
上述事实，有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加油费票据、交款单、收条等证据证实。上列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采信。
此外，对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请，合议庭在庭审中已进行法律释明，根据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已不在附带民事诉讼的判决赔偿范围之内，如果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上述规定的限制。被害人李某当庭表示不愿意调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汤华云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对于被害人李某对本案的定罪量刑发表的意见，本院认为，要准确认定被告人汤华云行凶时的主观心态，不仅要从作案工具、打击部位和力度来判断，还要从以下几个方面的客观情况来综合分析：1、本起犯罪是因一时激愤而产生行凶犯意的案件。XX专业合作社已被举报多年，被害人李某在庭审中称被告人汤华云在村里曾多次扬言要杀其，无证据证明，且这种事先所谓的“要杀人”，在绝大多数情形下，只不过是行为人发泄不满情绪、向对方、向周围环境示威的一种方式而已，不能简单理解为是其犯意的真实流露。被告人汤华云是由于案发前一日媒体又来采访其土地使用问题，而一时激愤难忍，在强烈的情绪冲动下实施了犯罪行为。案发之后，冷静下来，被告人汤华云在侦查阶段以及案件审理期间，均表示追悔当初的举动。2、从被告人的犯罪手段是非致死地不可还是有所节制来看，被告人汤华云捅第一刀后，被害人李某用椅子推他，被告人汤华云一边挡一边退，从办公室外一直退到村委会门口，在这十米左右的距离中，被告人未有进一步的伤害行为。被害人李某称被告人汤华云将刀捅进其右腹部时感觉刀还转了一下，无证据证明。其还称被告人汤华云举刀又想捅第二刀时，被副书记汤某某一把抱住，否则其可能早已没命了，而证人汤某某在本院向其核证时陈述，当时椅子腿对着汤华云，汤华云的刀是一直拿在手上的，退到村委会门口时，其上前把二人分开，其认为汤华云肯定是不想再刺李某了，如果他还想刺，完全可以把椅子甩开再刺向李某，当时李某已经受伤，要是抢椅子肯定抢不过汤华云。可见，被害人李某的陈述与证人汤某某的证言不符。3、从犯罪后的行为来看，案发后，被告人汤华云立即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被害人李某称其被扶上车准备送往医院时，被告人汤华云用自己的私家车堵住道路阻止施救，汤某某在内的多名村干部上前责骂后，被告人汤华云才勉强让出通道，该陈述与证人汤某某、李某琴、吴某某、王某山、张某等人的证言均不符。4、从罪前表现来看，被告人汤华云没有前科劣迹，表现良好。5、从罪后表现来看，被告人汤华云认罪、悔罪态度较好，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以取得谅解。因此，本院在综合考察以上情况以及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后，认为被告人汤华云犯罪时的主观故意并非要剥夺他人的生命，而是要损害他人身体健康。公诉机关指控罪名准确，对被告人判处的刑罚则应根据犯罪事实和量刑情节依法决定。
分析全案，被告人汤华云具有以下法定及酌定量刑情节：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案发前有预谋，主观上持报复心理，并准备了作案工具，案发时用单刃刀伤害他人身体要害部位，可酌情从重处罚；归案后，积极赔偿，庭审中对被害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均予认可，可酌情从轻处罚；庭审中，自愿认罪，真诚悔罪，又可酌情从轻处罚。
对于被告人汤华云的辩护人提出的可对被告人汤华云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汤华云为报复被害人李某，事前预谋，准备作案工具，在村委会办公室见到被害人李某后，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单刃刀，对着李某的腹部捅了一刀。因此，根据被告人汤华云的犯罪情节、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依法不符合缓刑适用条件。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该辩护人提出的其他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对被告人汤华云从宽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由于被告人汤华云的犯罪行为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重伤，应赔偿其经济损失。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请，因本案系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依法不在赔偿范围之内，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其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汤华云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24日起至2017年5月23日止）。
二、作案工具单刃刀一把，予以没收。
三、被告人汤华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人民币八万六千五百九十五元一角一分，此款已赔偿到位。
四、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珏宇
人民陪审员 施效民
人民陪审员 孔金生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