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为良。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人）：张松梅，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树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人）：严旭峰，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杭州金联自动化工程技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为良。
上诉人金为良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2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7日，沈树荣与金为良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鉴于沈树荣创办的杭州华纳塔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公司）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良渚镇运河村，占地18亩，其上有厂房及建筑17000平方米（以上土地及房产面积以房产证和土地证为准），估价总值约5500万元，现该公司100%股权登记于莫某甲名下，沈树荣拟收回拥有公司总资产100%的股权继续经营。因金为良有意介入公司经营，经共同协商后，就双方合作经营华纳公司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以下条款：双方对华纳公司的参股比例为金为良51%，沈树荣49%，沈树荣应保证双方取得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完成；金为良取得该司51%股权的对价（股权转让款）为1071万元；在双方取得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并记载于工商登记档案后三日内，金为良向沈树荣支付500万元，剩余股权转让款在沈树荣向金为良提供了沈树荣与莫某乙、莫某甲签署的目标公司工商股权回购及善后处理协议正本文件，并由金为良查验华纳公司的房产及土地证明等权利证书原件、上一年该司经营财务报告及公司资产负债表、主要应收应付款清单等原件（如有）后一周内付清。逾期支付的，金为良应当按照同期银行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按日向沈树荣计付利息。并规定，华纳公司截止于金为良取得该司51%股权变更登记日之前的债务仅为银行贷款2500万元，该贷款本金及金为良取得该司51%股权变更登记后发生的银行利息由该司清偿，不能完全清偿的，由双方按照持股比例承担。为保证华纳公司正常运营，避免发生银行贷款逾期，以及考虑到双方均需要筹资周期，双方同意金为良支付给沈树荣的股权转让款优先用于清偿沈树荣及华纳公司的银行贷款（含沈树荣的担保贷款500万元）。此外，协议还对华纳公司股东变更后涉及的修改公司章程、重建组织机构，沈树荣与莫某乙、莫某甲之间的华纳公司股权转让、回购及其纠纷或债务的处理，华纳公司截止于金为良取得该司51%股权变更登记日之前的债务（除该协议确认的2500万元银行贷款外）处理等均作了规定。同日，沈树荣与莫某乙全权代理人徐某、莫某甲就华纳公司转让股权回购及相关善后事宜的处理签订协议，约定：由沈树荣回购曾于2013年11月19日转让给莫某乙（该股权先期登记于莫某甲、王利霞名下，后又变更登记于莫某甲名下）的华纳公司股权，回购价为原价，并分别登记于沈树荣名下49%及沈树荣指定的金为良名下51%，由莫某甲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下一个工作日按沈树荣要求配合沈树荣及其指定持股股东办理，但该等协议不得对抗本协议，莫某乙、莫某甲由此完全退出华纳公司等。2015年3月18日，沈树荣、金为良分别与莫某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华纳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重新选举了执行董事、监事及法定代表人等，重新制定公司章程。之后公司进行股东变更工商登记、资产及资料等的实际交接。根据公司章程及工商变更登记记载，华纳公司新的股东结构为沈树荣占注册资本的49%计147万元，金为良占注册资本的51%计153万元，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该司法定代表人为金为良。2015年3月23日、4月3日，金为良先后支付给沈树荣股权转让款430万元、70万元。2015年6月27日沈树荣向金为良致《催款函》，表明自己已依约履行协议，要求金为良收到本函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571万元及相应利息等。因协商催讨未果，沈树荣于2015年7月6日诉诸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公司股东会作出决议及制定新的公司章程，华纳公司变更注册资本及经营范围，约定公司注册资本由原300万元增加到3000万元，其中金为良为1530万元（占51%）、沈树荣为1470万元（占49%），原、金为良各增资1323万元和1377万元，应于2015年12月30日前认缴到位。4月7日金为良以“沈树荣2015股份增资款”名义，分两次总计汇款571万元给华纳公司账户。7月23日金为良向沈树荣发《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通知》函，通知沈树荣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沈树荣与金为良签订的有关股权转让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金为良提出华纳公司股权由莫某甲持有并登记于其名下，沈树荣不具备出让该司股权的权利，金为良是依据与莫某甲签订的转让协议受让该公司股权，出让人非沈树荣，双方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的主张。法院认为，从沈树荣、金为良签订的《合作协议》内容看，金为良在与沈树荣签订该协议时应当知道华纳公司股权当时并非登记于沈树荣名下。结合同日沈树荣与莫某乙全权代理人徐某、莫某甲就华纳公司转让股权回购及相关善后事宜处理签订的协议，之后的股权变更登记，金为良先后支付给沈树荣部分股权转让款和华纳公司最终由金为良实际控制，以及金为良庭审陈述等情况，可以认定沈树荣、金为良间的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二）金为良以沈树荣未能履行合作协议义务，致使该协议设定的目的已确定无法实现，以及公司实际资产状况与合作协议载明的交易基础不符为由，向沈树荣提出解除合作协议，并认为该协议已解除的主张。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相对于金为良来说，主要是为了取得华纳公司51%的股权及介入公司经营。从该公司目前状况看，金为良已成为该司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控制公司运作。至于公司主要资产及价值、对外债务，在合作协议中已载明，双方对此应当明了。而且，至今金为良未对合作协议载明的资产、债务提出具体异议，也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故金为良主张合作协议已解除，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应认定为无效。（三）合作协议中有关华纳公司股权转让前的银行贷款处理及沈树荣的股权转让款优先用于清偿相关银行贷款的规定，从文意不难理解，是设定条件的。为此，依据公平合理原则，在未经协商一致的前提下，不能排除沈树荣要求金为良支付剩余转让款的权利。同样，在增资期限未届满前，金为良擅自将应付沈树荣的剩余股权转让款作为沈树荣增资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四）沈树荣以杭州金联自动化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联公司）口头承诺为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为据，要求金联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因无证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金为良未支付沈树荣剩余股权转让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责任。沈树荣要求金为良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并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请，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5年7月23日金为良发给沈树荣的《关于解除合作协议的通知》无效。二、金为良向沈树荣支付所欠股权转让款5710000元，偿付逾期利息72802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7日，此后以5710000元作为计算基数，按同期银行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实际履行时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沈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2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7280元，由金为良负担。
宣判后，金为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沈树荣在《合作协议》中称华纳公司占地约18亩，其上有厂房及建筑17000平方米，估价总值约5500万元。而根据资产评估报告，该厂房及建筑仅估价为1000余万。沈树荣在签订《合作协议》中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有权根据法律规定撤销该《合作协议》。二、上诉人于2015年4月7日汇款571万元给华纳公司，用以归还银行贷款，该款项应当认定为上诉人向沈树荣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均同意股权转让款优先用于清偿华纳公司的银行贷款。该条款未规定股权转让款必须先打给沈树荣，再由沈树荣打到华纳公司用于归还银行贷款。上诉人直接将股权转让款571万打到华纳公司用以归还银行贷款，符合条款本意，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2、就算该571万不能作为股权转让款处理，沈树荣也无权请求上诉人支付。根据《合作协议》第七条约定，银行贷款2500万元本息由华纳公司清偿，不能完全清偿的，由双方按照持股比例承担。本案中，华纳公司无力清偿，上诉人已设法还清2500万贷款本息，在沈树荣持股比例内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还款义务，上诉人有权在相应范围内主张抵销。3、在沈树荣诉上诉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沈树荣提供的华纳公司股东投资增资额一览表中，已确认2015年4月7日的571万作为沈树荣的增资款，说明其承认已收到该571万。三、《合作协议》第十条约定的公司银行贷款到期日为2015年3月25日，上诉人在2015年4月7日将571万股权转让款打到华纳公司用以偿还到期银行贷款，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本意。事实上，沈树荣在2015年4月7日前曾向上诉人表明其在收到571万元后将前往美国，不会按照合同约定将该款用以归还公司到期银行贷款。因此，上诉人将股权转让款直接打到华纳公司用以归还到期银行贷款，是必要的。沈树荣应承担的银行贷款本息超过571万元，上诉人代其归还符合合同约定。金为良将股权转让款571万元直接交于华纳公司用以归还银行贷款，符合合同约定及双方本意。在这个行为中，上诉人并没有取得不当利益，沈树荣事实上已享受到该571万元的实际利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沈树荣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沈树荣承担。
被上诉人沈树荣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没有相关的事实证据证明，仅仅凭借上诉意见，无法证明相关事实的发生。二、该股权交易行为是发生在交易双方具有多年交往的朋友之间，且双方都是经营企业多年的老板，股权交易的价值以及价格是双方依据交易时的市场价格经过多轮谈判的结果，不存在欺诈。上诉人提出的评估报告，是华纳公司原股东为了办理股权转让避税出具的，不能真实反映华纳公司的资产情况。一审答辩人提供了相应证据，仅抵押物的价值就有3000多万元。三、支付股权转让款与缴纳增资款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未经答辩人同意，应先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后处理其他事务。上诉人已经取得华纳公司51%的股权，并办理了登记手续，掌握了公司的公章，财务章，实际控制了华纳公司，且取得了《合作协议》所列明的所有资料，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完全成就。上诉人应依《合作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如今，增资事宜已经提起诉讼另行解决，华纳公司目前没有业务经营，没有员工，厂房被上诉人控制的公司侵占，公司股东会无法召开，公司陷入瘫痪和僵局，没有增资的必要。四、沈树荣诉上诉人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上诉人提供的增资表，不认可其增资款已经缴纳的事实，被上诉人自始至终不同意现金增资。鉴于华纳公司的实际状况，被上诉人癌症晚期的身体状况，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金联公司表示同意上诉人金为良的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金为良提供下列证据：1、增资一览表1份，欲证明在另案中沈树荣制作并提交了该表格，确认收到了金为良的571万元之事实；2、录音资料1份，欲证明沈树荣表示过在其收到571万元股权转让款后不会归还银行贷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沈树荣、原审被告金联公司未提供证据。
被上诉人沈树荣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一览表是复印件，看不清楚，且可以电脑制作，并没有双方签字，在另案证据清单中并没有此证据，故不认可。对录音证据，当日代理人也参与了此次会谈，目的是在双方诉讼之后，为进行一揽子的处理召集各方进行会谈，沈树荣本人还是认为股权转让款应当是给他的，股权转让款归股权转让款，且也表达了公司没有增资的必要；对录音内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原审被告金联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因沈树荣及金联公司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金为良提供的证据一览表，因没有当事人的签字，且沈树荣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此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沈树荣与金为良因股权转让事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享有权利。虽《合作协议》中对股权转让前华纳公司的银行贷款处理作了约定，并约定“双方均同意金为良支付给沈树荣的股权转让款优先用于清偿沈树荣及华纳公司的银行贷款”，但该约定并不是直接排除了沈树荣要求金为良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权利，沈树荣有权要求金为良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及金额支付股权转让款。现金为良在未经协商一致，取得沈树荣同意的前提下，以“沈树荣的股权转让款已作为沈树荣的增资款”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因双方当事人就增资事宜已另案诉讼，故在本案中不作评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80元，由上诉人金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悦琴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