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2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泛亚利华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90号楼6层601室。
法定代表人陈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浩，北京市远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小娟，女，1986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谈伟，湖北山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焦锰，男，1985年6月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泛亚利华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咨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小娟、被上诉人焦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4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咨询公司（原名称为北京泛亚利华咨询有限公司，诉讼过程中更名为北京泛亚利华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为咨询公司）诉至原审法院称，咨询公司与其签约的外籍演员李盘LIPAN（以下简称李盘）签订了自2012年8月17日至10月16日为期两个月的演出合同，咨询公司于同年8月18日支付李盘演出报酬5万元后，李盘消失，未参加咨询公司安排的演出，没有履行合同。在咨询公司安排的2012年8月18日北展剧场公演中，演员李盘违约，即未经咨询公司同意在演出中私自通过鲁小娟在剧场的双侧大屏幕上播放其个人网站信息就此发生纠纷。在北展剧场的演出结束后，咨询公司将演出道具存放在北京通州区子凡制衣厂。2012年8月22日晚，鲁小娟指使焦锰并纠集多人，驾驶两辆汽车将咨询公司存放的演出期内道具抢走，第二辆车的车牌号被当场记录为北京路翔通达商贸有限公司车辆×××，同时制衣厂的几卷布料也发现丢失。制衣厂的厂长向北京市通州区公安分局报案，公安局以有经济纠纷为由不予立案，并告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咨询公司由于演出期内道具被抢，造成正常的演出活动无法进行，实属无奈，只有通过民事诉讼解决此事。综上所述，由于鲁小娟指使焦锰及驾驶北京路翔通达商贸有限公司的车辆抢走咨询公司的演出期内的道具，给咨询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咨询公司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鲁小娟、焦锰将演出道具返还咨询公司，并且赔偿咨询公司两个月的演出损失100万元，承担公证费2000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鲁小娟辩称，一、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依法应当驳回咨询公司对我的全部诉讼请求。1.经过我及代理人的调查取证，本案中，咨询公司认为所有演出道具是其所有，或者是由咨询公司所支配和占有的。实际情况是，所有的演出道具均属于西班牙籍演员李盘的，他对此道具拥有合法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同时，在此之前，李盘已经使用了该道具在包括孝感市在内的全国多个城市进行过演出，该魔术演出道具已经是存在的。更为重要的是，在李盘与咨询公司建立演出合同关系之前，道具已经使用了很长时间，咨询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道具是其所有的，因此，怎么能由其要求我返还道具。2.我没有占有道具。作为李盘的翻译，仅是一个临时的翻译。李盘自己要将自己的道具运到其所指定的地点，我在这个过程中只是提供翻译服务。同时，之后演出道具便由李盘所占有和控制，而非我所占有和控制。后，我便离开了北京，我至今并没有占有该演出道具，何来返还之说。3.我是李盘雇请的翻译，双方形成的是雇佣关系，相应的民事责任应当由李盘承担。不管是在李盘自己的证言中，还是其他人的证言中，我是李盘雇请的翻译，李盘支付相关的劳务费给我。因此，双方形成的是有偿的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运走演出道具的问题，也应当由作为雇主的李盘承担责任，而非作为雇员的我承担责任。我只是做好翻译的本职工作，没有参与决策以及行为。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我没有权利更没有能力去阻止雇主的决策及行为。因为以前演出就是该批道具，且该道具为李盘所有，李盘是成年人，所以我不能对其决定和行为负责。总之，是李盘做决定并运回道具，如果因其决定和行为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和责任，也应由李盘承担，我只是履行作为翻译的工作职责。4.我无必要私自运走该演出道具。具体而言，该魔术演出道具的用途具有专属性，即只有魔术表演及相关行业才有需求。而我并非魔术师，也不提供演艺和道具租赁等相关服务。同时，咨询公司也无法说出我需要这些道具的理由。因此，我没有理由”私自运走演出道具”，只有其合法所有人李盘自己才想运回自己的道具，在此过程中我只是提供翻译服务。二、咨询公司主张由我返还演出道具及赔偿演出损失无任何事实依据。1.我不存在侵权事实。（1）演出期内将演出道具抢走并非属实。咨询公司自己提供的证据中已经显示，康辉向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申告塞巴斯蒂安（即李盘）等人抢劫案，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的文书中显示没有犯罪事实，不予立案，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若是咨询公司认为的”抢走”，同时若结果以咨询公司认为的以报关价值46261元为准，则公安机关也将会对塞巴斯蒂安等人以抢劫罪或者盗窃罪追究刑事责任。正是因为演出道具根本不属于咨询公司所有，实际所有人是李盘，李盘取回自己的东西不属于违法行为，所以不存在抢劫行为。那么，我作为其雇佣的翻译，在李盘取回演出道具的行为中，提供的翻译服务更加不存在非法占有和侵权的事实，我就更加不存在非法占有和侵权的事实。（2）关于网站视频。事实和证据表明李盘从2010年底到2012年上半年和湖北大地飞歌传播有限公司合作期间也是用的该视频，且该视频系李盘自己提供。李盘与咨询公司的合作也是由其准备演出道具和音乐视频光盘。李盘在演出前的彩排以及在北京展览馆剧场的第一场演出（即2012年8月17日）中，咨询公司对于视频中的网站也都无异议，其合作协议中也对此没有规定。我的翻译工作包括翻译和视频的播放（只是播放李盘提供的音乐视频以保证演出正常进行，视频非我所制作及提供），并没有将视频链接到其他网站。同时，咨询公司没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我是如何将视频链接到李盘自己的网站中，同时也需要提供证据证明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上述均是李盘自己所为，则我不存在侵权。2.演出的损失不应当由我承担。在咨询公司的诉状中已经明确提到了其与李盘签订了演出合同，而李盘在拿到了5万元的演出报酬后消失了，没有演出。因此，咨询公司的所有演出损失均应当由李盘承担，而我与咨询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或者法律关系，没有侵权行为和违约行为。作为李盘的翻译，其不能指使和唆使李盘逃避演出，其没有任何过错和责任。因此，我不应当承担任何演出损失。三、公证费和诉讼费也不应当由我承担。公证是咨询公司自己单方面的举证行为，其公证费用应由其自己承担。综上，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咨询公司对我的所有诉讼请求。
焦锰辩称，咨询公司诉称我抢走道具并驾驶搬家公司的车不是事实，鲁小娟是李盘雇佣的翻译，我是帮助李盘拿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当时出警的宋庄派出所没有立案，如果立案了，应该以抢劫或入室盗窃罪把我逮捕了。另外，我没有拿咨询公司所谓的布料，当时在现场的不只我一个人，派出所应该有记录，我没有拿魔术道具，魔术道具也不在我家里。当时鲁小娟给我看视频了，我认为魔术道具是李盘的。鲁小娟和李盘包租我的车，我才帮他们运道具，至于他们之间发生的合同纠纷与我没有关系。不同意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盘系外籍魔术师，其在履行与咨询公司的演出合同期间，双方发生纠纷，后李盘雇佣他人将魔术道具拉走。咨询公司无论依物权保护主张原物返还，亦或依合同主张违约赔偿责任，均应向李盘提出主张。现咨询公司要求李盘雇佣的翻译鲁小娟及李盘雇佣的”黑出租车”司机焦锰承担返还演出道具、赔偿演出损失、承担公证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驳回北京泛亚利华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咨询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鲁小娟、焦锰是抢走咨询公司放于北京子凡制衣厂道具的行为人，原判采用的李盘证言不符合境外证据形成的法律程序，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原诉请求。鲁小娟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咨询公司（以下简称甲方）与塞巴斯蒂安弗兰西斯科莱昂马尔克斯（艺名：LIPAN李盘，即李盘）签订魔术演出协议，约定：甲方聘请李盘来中国进行商业演出，演出时间从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10月16日，甲方应付给李盘每月人民币10万元，第一笔费用5万元，于8月16日支付；协议还对其它事项进行了约定。李盘向咨询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本人塞巴斯蒂安莱昂马尔克斯于8月18日从Jesica（陈燕）处收到8月17日至9月2日的演出费5万元。陈燕系咨询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2年8月18日，李盘在参加咨询公司组织的北展剧场演出活动中，因李盘让其雇佣的翻译鲁小娟在北展剧场的双侧大屏幕上播放李盘个人网站宣传信息而与咨询公司产生争议。演出结束后，咨询公司将演出魔术道具拉走存放在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的北京子凡制衣厂。2012年8月22日14时许，李盘在通州区北苑地铁站口以600元的价格租用焦锰的车辆寻找北京子凡制衣厂的地址。当日晚20时许，焦锰通过其朋友找来两辆厢式货车，李盘等人来到北京子凡制衣厂将魔术道具拉走。后李盘雇佣上述两辆厢式货车以每车8200元的价格将魔术道具拉至湖北省孝感市孝感日报社。庭审中，咨询公司称拉回北京子凡制衣厂的魔术道具共计22箱，其中属于李盘的道具18箱，属于咨询公司的道具4箱，李盘在2012年8月22日共计拉走道具20箱。焦锰称拉走的箱子上都写有”LIPAN”的名字，约十七、八箱。
2012年9月10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载明：就北京通州区子凡制衣厂经理康辉于2012年8月22日提出控告的塞巴斯蒂安等人非法侵入住宅案及抢劫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2年9月21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出具不予立案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通公刑不立字（2012）30、3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2013年2月21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立案监督案件审查意见通知书，认为通州分局的不予立案决定并无不妥。
另查：2013年4月18日，李盘出具证明，载明：我是LIPAN，中文名字叫李盘，因咨询公司与鲁小娟、焦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特证明：1.鲁小娟系我雇佣的兼职翻译（时间为2012年8月17日至2012年8月22日），其翻译的劳务费由我支付。2.咨询公司没有支付给我签证费、餐费、意外伤害保险、机票费等合同规定的相关费用，也没有按时支付我演出费。在2012年8月18日晚演出完，她无故隐藏了我的道具，她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演出计划如演出日程和宣传给我。3.关于带有网站视频，自2010年底到2012年上半年及此次与咨询公司合作时的排练和2012年8月17日在北京展览剧场第一场演出均用该视频，该网站视频系我自己制作，鲁小娟只是按照我的要求负责播放视频音乐。4.在我与咨询公司的商业演出的所有道具均为我合法所有，其中一部分系我从印度尼西亚购买，一部分是我以前在中国演出时在中国制作，我的道具绝非是咨询公司所有，他们无权处分。5.2012年8月22日，我运回自己的道具，所有决定都是我做的，鲁小娟只是提供翻译服务，并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也不存在我偷了咨询公司道具的情形。
另查明，北京泛亚利华咨询有限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更名为北京泛亚利华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上述事实，有魔术演出协议、收条、不予立案通知书、复议决定书、立案监督案件审查意见通知书、李盘证明、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咨询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更名，更名后仍应继受原名称下的权利、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盘系外籍魔术师，其在履行与咨询公司的演出合同期间，双方发生纠纷，后李盘授意他人将魔术道具拉走。咨询公司无论依物权保护主张原物返还，亦或依合同主张违约赔偿责任，其主张均应向李盘提出，尤其是现无证据证明被拉走的演出道具在鲁小娟及焦锰管控之下，故咨询公司要求鲁小娟及焦锰返还演出道具，本院无法支持。由于鲁小娟及焦锰拉走道具系李盘授意，因道具被拉走致演出不能进行的后果亦应由李盘承担，咨询公司要求鲁小娟及焦锰赔偿演出损失、承担公证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咨询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9元，由北京泛亚利华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18元，由北京泛亚利华国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成
代理审判员 夏 莉
代理审判员 曾 彥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龚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