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翔。
委托代理人谢静逸，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清。
原审被告杨胜宇。
委托代理人张杨。
上诉人罗翔因与被上诉人杨永清，原审被告杨胜宇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3）武侯民初字第26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翔的委托代理人谢静逸，被上诉人杨永清，原审被告杨胜宇的委托代理人张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3年11月12日，杨永清代杨胜宇向案外人杨发英还款80000元，杨胜宇与杨永清约定还款后登记在杨胜宇名下的“成房监证第0435121号”房屋归杨永清所有。还款当日，杨胜宇将房屋产权证交与杨永清，并实际交付房屋。2004年8月20日，杨胜宇与罗翔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杨胜宇将上述房屋售予罗翔，合同价款为73000元，并办理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当时房屋登记地址为：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横街7栋3单元4层136号（权0578993，建筑面积56.43平方米）。现该房屋仍登记在罗翔名下。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向成都市房管局调取房屋档案信息，上述房屋现登记地址为：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横街22号7栋2单元4楼8号（权2337621，建筑面积61.28平方米），房�无抵押。
原审另查明，1．杨永清自2003年向杨发英支付80000元起至今一直居住使用上述房屋，罗翔未向其收取任何费用；2．杨胜宇与罗翔于2008年1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11月登记离婚；3．第一次庭审时，杨永清主张其与杨胜宇之间为借款关系，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杨永清代杨胜宇向案外人归还借款，杨胜宇承诺登记在其名下的房屋为杨永清所有，并将房屋及房屋产权证交付杨永清，在杨永清与杨胜宇之间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将该基础法律关系向杨永清作出释明，杨永清同意原审法院关于基础法律关系的认定意见。
杨永清于2010年7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胜宇返还杨永清8万元。2010年8月5日杨永清变更诉讼请求，请求判决：1．确认杨胜宇与罗翔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杨胜宇、罗翔及时配合杨永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3．案涉房�过户到杨永清名下前因抵押形成的债务由杨胜宇、罗翔承担；4．案件受理费、评估费由杨胜宇、罗翔承担。2013年12月12日，杨永清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当庭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收条、《房屋买卖合同》、房屋登记信息、婚姻登记信息及庭审中当事人陈述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认为，杨胜宇将房屋出售并交付杨永清后，又将房屋出售给罗翔，罗翔在购买房屋后未居住使用而由杨永清一直居住使用，后杨胜宇、罗翔之间又建立起夫妻关系，综合以上事实，可得出杨胜宇、罗翔恶意串通，明知标的房屋已出售又另行订立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过户登记之结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买受人以出卖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另行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交付使用，导致其无法取得房屋为由，请求确认出卖人与第三人订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应予支持”之规定，杨胜宇、罗翔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杨永清主张杨胜宇、罗翔之间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杨永清支付购房款，杨胜宇实际交付房屋后，该房屋为杨永清所有，故原审法院对杨永清主张确认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横街22号7栋2单元4楼8号（权2337621，建筑面积61.28平方米）房屋系其所有并要求杨胜宇、罗翔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承担房屋过户费用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关于杨永清主张的房屋评估费，因未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杨胜宇与罗翔于2004年8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确认登记在罗翔名下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横街22号7栋2单元4楼8号（权2337621，建筑面积61.28平方米）房屋为杨永清所有；三、杨胜宇与罗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杨永清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由杨胜宇与罗翔承担过户登记费用；四、驳回杨永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杨胜宇、罗翔负担。
宣判后，罗翔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决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罗翔并未恶意串通杨胜宇损害杨永清的利益。罗翔提出，其与杨胜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不知道杨胜宇已经将房屋卖给了杨永清，当时杨胜宇提出其与杨永清系亲戚关系，因欠了杨永清一点钱，所以把自己的房屋暂时提供给杨永清居住。杨胜宇提出房子卖给罗翔先�杨永清住两年，总房价给罗翔适当优惠。两年后因罗翔与杨胜宇确立了恋爱关系，因此没有再理会此事。罗翔与杨胜宇离婚后，因杨永清作为长辈对罗翔很好，罗翔没有让其搬走。如果杨永清真的购买了案涉房屋，早就应该要求杨胜宇过户了。2.本案不构成恶意串通，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案中罗翔并不知道在购买房屋时，杨胜宇已经将房屋出卖给了杨永清，而杨永清也从未向罗翔提起过其购买了该房屋，罗翔购买房屋的目的是投资，并且向杨胜宇支付了相应房款，没有非法目的，因此不满足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不应当适用该条款。
被上诉人杨永清答辩称：罗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罗翔是从杨永清手中拿走的房屋产权证，当时杨永清因为生病在医院住院，罗翔将产权证拿走后去贷款的情况杨永清并不清楚。该房屋杨永清一直在居住，罗翔和杨胜�是恶意串通的。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原审被告杨胜宇陈述称，当时杨胜宇将房屋给杨永清居住，是因为杨永清当时只是一个人且没有住所，杨胜宇基于亲戚关系才为杨永清提供了住所，杨胜宇并没有将房屋卖给杨永清。在罗翔和杨胜宇离婚的时候，明确了该房屋归女方罗翔所有。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判查明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依罗翔和杨永清的调查取证申请，向招商银行成都分行调取了以下证据：1．2004年8月20日杨胜宇出具的《收条》一份，内容为收到罗翔购房首付款55000元；2.无签订日期的《房屋购销协议》一份，该协议的购买方为罗翔，销售方为杨胜宇，中介方为成都市红运房屋信息部，购房价格为125000元，房屋中介费为2500元；3.无签订日期的《收款账户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中载明的借款人为罗翔，售房人为杨胜宇，房屋交易中介为成都市建忠房屋置换中心；4.2004年8月20日的委托人为罗翔的《个人贷款划款委托书》一份；5.2004年8月25日的《个人贷款借款借据》一份。
经质证，罗翔和杨胜宇均认可该组共5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杨永清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因该组证据中部分证据无签订日期，与交易习惯不符；部分证据在内容上存在矛盾：《房屋购销协议》中载明的房屋中介为成都市红运房屋信息部，而《收款账户确认书》中载明的房屋中介为成都市建忠房屋置换中心，且与当事人在二审庭审的陈述亦不一致。故对该组5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另查明：
1．在2013年12月12日本案一审庭审时，罗翔的委托代理人在回答法庭关于购买房屋价款的提问时陈述：“当时大概是7�到10万之间，怎么支付的记不清楚了。”在本案二审庭审时，罗翔的委托代理人又陈述“罗翔和杨胜宇之间实际购买房屋的价款时12.5万元，不是原审中说的7.5万元”。
2．二审庭审中，罗翔的委托代理人在回答法庭关于罗翔与杨胜宇认识的时间和方式的提问时陈述“购买房屋的时候认识的，是通过广告公司的中介信息买房子认识的”，杨胜宇的委托代理人陈述“杨胜宇发布的卖房子信息是通过在浆洗街的电线杆上贴纸条的方式发布的”。在本院2014年6月16日调查笔录中，杨胜宇本人陈述“……我当时认识罗翔，就将房屋卖给了罗翔，罗翔也是向她母亲借的钱……”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罗翔与杨胜宇在案涉房屋的买卖交易中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杨永清利益的情形。
关于该争议焦点，从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杨胜宇在已经将案涉房屋卖给杨永清的情况下，又隐瞒杨永清，再次将房屋卖给罗翔，显属恶意。而罗翔在购买案涉房屋时亦非善意，理由如下：1.罗翔与杨胜宇就认识时间以及认识方式这一基本事实表述不一致。本案中罗翔和杨胜宇的认识时间是判断罗翔如何获取案涉房屋的出卖信息来源的关键，购买房屋时双方的关系，又是判断双方有无共同利益的基础，而罗翔和杨胜宇就该基本事实却说法矛盾，前后表述不一，明显不符合常理；2.罗翔对于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款前后陈述不一致。在房屋买卖过程中，房屋价款是最重要的合同内容之一，而罗翔却对此关键内容前后陈述不一致，有悖常理；3.罗翔陈述其在购买案涉房屋两年后才与杨胜宇确立恋爱关系，但其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就已经知道杨永清在居住使用案涉房屋，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未向杨永清收取任何费用，不符合常理。虽然罗翔抗辩称是由于杨胜宇�诺给予其房屋总价的优惠，且其购房目的是投资，才让杨永清居住使用，但双方却未在购房协议中就杨永清居住使用案涉房屋的时间、杨胜宇总价补偿的方式等进行说明或者约定，不符合常理，本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定罗翔与杨胜宇在买卖案涉房屋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了第三人杨永清的利益，故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综上，罗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罗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云国
代理审判员 李 俊
代理审判员 毛程程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沁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