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终字第005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都县鑫林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昌都县城关建材厂。
法定代表人：陈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圣祥，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红旗河沟中北大楼二楼。
法定代表人：钟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光辉，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卓宇，重庆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昌都县鑫林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林混凝土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公用事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5）渝三中法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鑫林混凝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鑫林混凝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圣祥、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8日，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葛洲坝公司西南分公司、甲方）与鑫林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甘肃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合作管理协议》（以下简称《合作管理协议》），该协议载明：“本合同协议书鉴于：葛洲坝公司西南分公司就甘肃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与甘肃尖凡公路有限公司已签订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为此，双方在友好、平等、自愿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基础上，经双方协商一致，订立甘肃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合作管理协议书。”该协议对工程概况、合作管理方式和内容、甲方和乙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成立、解除、生效、终止等均进行了约定，葛洲坝公司西南分公司与鑫林混凝土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
2012年7月，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甲方）和鑫林混凝土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该协议载明：“本合同协议鉴于：鑫林混凝土公司就甘肃省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与葛洲坝公司西南分公司已签订《合作管理协议》（附件）。在征得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同意，甲乙双方自愿合作共同管理该项目，甲乙双方在友好、平等、自愿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基础上，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甘肃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甘肃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2.合作协议内容：本合同中所规定的项目管理工作3.项目地址：甘肃文县高楼山尖由乡老爷庙处二、合作管理方式和内容1.甲、乙双方同意以鑫林混凝土公司和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签订的《合作管理协议》为主合同依据，甲方负责项目的前期工作和业主方及当地政府的关系处理，乙方负责派出财务人员到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甘肃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施工项目部监管整个工程项目的进出账目，直到本工程顺利完成。2.甲方于2012年6月进场和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同组建本工程项目部。按甲方与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签订的《合作管理协议》条款的原则，甲方和乙方共同投资，共同管理经营该项目及共同分享利益。投资比例按甲方30%（甲方前期运作该项目所产生的一切费用以300万元作为投资折算），乙方投资70%（限额1000万元以内）。项目利润的分配比例各占50%。本项目施工过程中，甲乙双方将业主方每月拨付的工程进度款项余额在支付当期的工程支出成本后，按比例分配提取（在分配提取时，甲乙双方首先按3：7的比例提取投入成本，成本提取完毕后，再由双方各按50%的比例提取分配利益）。……5.本合作协议签订后，乙方先汇入200万元到甲乙双方共同开户并经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可的账户后，本合同即生效。乙方投入的后续资金随项目需要分期投入（乙方总投资限额1000万元以内）。甲乙双方投入的资金及工程往来款项均须打入甲乙双方共同开户并经中国葛洲坝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认可的账户中，由甲乙双方共同监管使用，按财务制度严格执行，必须做到专款专用。……”鑫林混凝土公司和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
2014年4月1日，因业主甘肃尖凡公路有限公司原因，甘肃省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处于停工状态，公用事业建设公司（乙方）与鑫林混凝土公司（甲方）经平等协商一致同意解除2012年7月27日双方签订的高楼山项目《项目合作协议》，并签订《关于解除甘肃省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项目合作协议﹥的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自愿解除高楼山项目《项目合作协议》，乙方退出该项目的管理，甲方将乙方投入的650万元本金先返还乙方。二、对于乙方投入高楼项目的650万元，甲方应在2014年4月20日之前全部返还。双方特别约定：不管本工程是否顺利，甲方在2014年6月30日一次性给乙方100万元的补偿。三、甲乙双方特别约定：乙方对双方合作的‘甘肃省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项目的经营（包含本协议解除前和解除后的经营）均不承担任何亏损。四、违约责任：若甲方未在本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支付乙方本金和补偿金，则以未支付金额为基数按每延期一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五、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解除甘肃省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项目合作协议》，终止该协议中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关系。由甲方承担该项目的经营管理风险和责任。乙方与甲方除了本协议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外，没有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六、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或单位加盖印章后生效。若双方发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地：重庆市涪陵区”。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的授权代表胡清与鑫林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林在该协议上签字，并加盖了各自单位的印章。协议签订后，鑫林混凝土公司未能履行上述协议的内容。
另查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与鑫林混凝土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通过电汇的方式于2012年8月2日、2012年12月26日、2013年1月30日、2013年2月28日分别向鑫林混凝土公司汇去工程投资款200万元、200万元、100万元和150万元，即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共计向鑫林混凝土公司支付工程投资款650万元。
争议发生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鑫林混凝土公司返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工程投资款650万元，并以6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2.鑫林混凝土公司支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补偿款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一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本案诉讼费用由鑫林混凝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当事人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的，应当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由于鑫林混凝土公司未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异议，并就案件的实体内容进行了答辩、陈述。按照前述法律的规定，该院对鑫林混凝土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采纳。
关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是否向鑫林混凝土公司支付工程投资款及工程投资款的数额问题。按照《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公用事业建设公司、鑫林混凝土公司合作共同管理涉案项目，投资比例为公用事业建设公司70%（限额1000万元以内），鑫林混凝土公司30%。协议签订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于2012年8月2日、2012年12月26日、2013年1月30日、2013年2月28日分期向鑫林混凝土公司支付工程投资款共计650万元。鑫林混凝土公司虽否认收到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的工程投资款，但公用事业建设公司举示的4张转账凭证中明确载明付款人为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收款人为鑫林混凝土公司，款项用途为工程款，金额共计650万元，足以证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向鑫林混凝土公司支付该项工程投资款650万元的事实成立，鑫林混凝土公司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解除协议》的效力的问题。鑫林混凝土公司虽辩称协议上的印章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认为协议上的印章系陈林私刻，但其却未能举证证明，且鑫林混凝土公司认可协议中其法定代表人陈林的签名属实。按照协议第六条“本协议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或单位加盖印章后生效”的约定，该协议已经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的授权代表和鑫林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了各自单位的印章，应当认为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鑫林混凝土公司关于《解除协议》中所涉及的保证金、违约金系保底条款，应属无效的主张，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鑫林混凝土公司辩称前述条款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因该协议合法有效，对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及鑫林混凝土公司均有拘束力，双方均有义务履行。即鑫林混凝土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的约定，于2014年4月20日前返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工程投资款650万元，并在2014年6月30日一次性给公用事业建设公司100万元补偿。同时，该协议第四条约定，若鑫林混凝土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支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本金和补偿款，则以未支付金额为基数每延期一日按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现鑫林混凝土公司未能按照协议的约定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返还工程投资款、支付补偿款，公用事业建设公司要求鑫林混凝土公司返还工程投资款650万元、支付补偿款100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即支付违约金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鑫林混凝土公司辩称公用事业建设公司不能就前述协议既主张补偿金又主张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请求法院予以适当减少。现鑫林混凝土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减少，由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未举证证明因鑫林混凝土公司的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大小，结合协议履行的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予适当调整。该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酌情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所以，鑫林混凝土公司应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从2014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6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
据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鑫林混凝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返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工程投资款650万元，并以6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二、鑫林混凝土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补偿金100万元，并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违约金。三、驳回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9300元，由鑫林混凝土公司负担。
鑫林混凝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关于100万元补偿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公用事业建设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鑫林混凝土公司及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的住所地均不在一审法院辖区，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属于管辖错误。2.《解除协议》的约定为保底条款，应为无效，故该协议关于鑫林混凝土公司应支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补偿金100万元及利息的约定也应无效。双方不能在《解除协议》中既约定补偿金又约定利息，且约定的补偿金和利息还超过了法定标准。
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2.《项目合作协议》的签约地点在一审法院辖区范围内，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并且鑫林混凝土公司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解除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应为有效。双方依据《解除协议》形成了新的合同关系，鑫林混凝土公司应当遵守约定。4.《解除协议》关于由鑫林混凝土公司支付补偿金100万元的约定是双方在尊重客观事实、充分协商、自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合意，是对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前期对项目管理产生的人员工资、车旅费用、资金占用等损失的补偿，并非保底条款。5.《解除协议》对鑫林混凝土公司不按约退还本金和补偿金约定了按日千分之一标准支付违约金。鑫林混凝土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已调减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此二审法院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鑫林混凝土公司是否应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补偿金100万元及违约金。
鑫林混凝土公司应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补偿金100万元及违约金，主要事实和理由：1.《项目合作协议》约定鑫林混凝土公司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共同管理甘肃省文县高楼山隧道工程项目A标段工程，双方按3：7比例投资，按5：5：比例分配利润，共同管理共享利益。故双方之间并非合同转包法律关系，而是合伙关系。鑫林混凝土公司关于《项目合作协议》系违法转包合同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2.鑫林混凝土公司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签订的《解除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对解除项目合作关系，由鑫林混凝土公司退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投资款并给与补偿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解除协议》具有结算和清理的性质，独立于《项目合作协议》存在，不受《项目合作协议》效力的影响。3.所谓“保底条款”是指双方约定共同经营、共享盈利，但一方当事人不承担经营的亏损。这样的约定因违背了联营活动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被认定无效。但鑫林混凝土公司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协商解除合伙关系，就合伙期间一方的损失如何赔偿进行的约定并非所谓的“保底条款”，亦非“违约条款”。既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亦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违约金过高可予调整的规定。鑫林混凝土公司若认为《解除协议》中约定的补偿金100万元过分高于公用事业建设公司实际产生的损失，可以依法行使撤销权。4.《解除协议》第四条关于鑫林混凝土公司若未按约退还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本金和支付补偿金，则应当以未支付金额为基数，按每延期一日向公用事业建设公司支付千分之一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基于鑫林混凝土公司的抗辩已对违约金进行了调减。其调减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并无不当。
另外，鑫林混凝土公司在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应诉通知书后，积极应诉答辩，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应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昌都县鑫林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谭振亚
代理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ＸＸ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