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2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卓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27号徐庄软件园研发三区D栋。
法定代表人：时连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志，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京展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句容市郭庄镇葛村工业园区19号。
法定代表人：刘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林，江苏中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时连彪，男，1953年12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楚州区。
上诉人江苏卓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京展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展公司）、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时连彪合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商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卓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时连彪、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志，被上诉人京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成林，原审被告时连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卓天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京展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原审法院认为办理环评及消防验收无需房产证，卓天公司未按合同要求京展公司协调，卓天公司应当知道京展公司无房产证，故卓天公司要求京展公司赔偿主张不成立，拒付租金与融资费用没有理由属于认定错误。1.即便存在以上三点理由，也不能认定京展公司具有合法手续。企业生产用地、厂房具有合法手续是企业生存发展的必要前提。无论是否影响办理环评及消防验收，卓天公司是否要求协调，是否明知京展公司无相关证件，均不能免除其义务。原审法院的认定是对京展公司延后或者不办理相关手续行为的纵容。2.京展公司在没有提供合法手续的情况下，又强行收回了江苏恒星聚能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星公司）租赁的场地及设备，导致恒星公司无法生产，构成根本违约。二、原审法院认定卓天公司延迟支付租金和融资费用超出三十日，京展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属于认定错误。依据合同的约定，京展公司租赁给卓天公司的土地、房屋设施必须具有合法产权，且具有完整的处分权，在京展公司不能提供合法产权的情况下，卓天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未按约支付租金具有合法合理的理由。三、原审判决卓天公司违约,应当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并返还京展公司融资款处理不当。1.京展公司提供的租赁土地及房屋不符合约定,存在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京展公司提前收回租赁土地及房屋，卓天公司即便应当支付租金，也应按实际使用时间计算。3.卓天公司应当支付的费用中包含了租金及融资费用，原审判决卓天公司返还融资款的同时支付上述费用，存在重复给付。4.京展公司投入恒星公司的资金所购买的生产设备及原料被京展公司占有使用，且所有权归属于京展公司，原审法院在认定京展公司投资款项时应当扣减生产设备及原料的款项。5.京展公司投入的融资款3576233.21元应作为损失，按照各自的过错进行分担。
京展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卓天公司在整个合作过程中，未出资一分钱，其主观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办企业，而是套用我方的资金。卓天公司未按照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应当对合同解除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时连彪辩称，同意卓天公司的上诉意见。
京展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卓天公司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1500000元、返还融资款6121205元，合计7621205元，以及自诉讼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时连彪对上述款项给付承担连带责任；3、解除双方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4、卓天公司、时连彪承担本案诉讼费65495元、保全费3520元、律师代理费154000元。
卓天公司、时连彪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京展公司赔偿卓天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76233.21元；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京展公司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3日京展公司与卓天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京展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句容市郭庄镇葛村工业园区19号的15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一号、二号厂房、办公楼、宿舍及食堂合计建筑面积10194平方米出租给卓天公司，由该公司新设的企业用于生产办公；除上述租赁外，京展公司另提供总额600万元资金供卓天公司使用，该600万元只限于新设公司购买设备、原材料及经营流动资金；合作期间为五年，自2014年4月10日开始起算，五年合作期满，资金及设备所有权归卓天公司；合作期间，卓天公司须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5年共计1750万元，其中第一年度的费用为150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每次支付75万元，第二、三、四、五年度费用为每年400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每次支付200万元；卓天公司自行购买生产设备与原材料，京展公司在新设公司成立后7日内向新设公司账户支付300万元，其余300万元在计划投产前30日内支付，新设公司计划于2014年4月10日投产；京展公司租赁给卓天公司的土地、房屋等设施须具有合法手续，应当满足卓天公司生产、办公、生活之需要；在新设公司设立以及生产过程中需要办理的相关手续，卓天公司有权请求京展公司与当地政府及职能部门协调，京展公司亦有义务负责协助；同时约定：为保证合作协议书的履行，时连彪以个人财产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以保证租金及融资费用按时足额支付给京展公司，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孳息、违约金以及京展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卓天公司未能按约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每延迟一天应按当期应付款项的万分之二向京展公司支付违约金，延迟支付超出30日，京展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并向卓天公司索回全部融资资金。京展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时连彪、卓天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刘平在协议上盖章、签字，时连彪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签字。
协议签订后，恒星公司2014年3月5日向京展公司开具设备投资款收据738100元，2014年6月30日向京展公司开具设备投资款收据3791418.25元，2014年7月4日向京展公司开具设备投资款收据208340.5元，2014年9月12日两次向京展公司开具设备投资款收据179058元、123700元；京展公司2014年9月1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13200元，2014年9月23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96287元，2014年9月24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28600元，2014年10月16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12210元，2014年11月7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7010元，2014年11月11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100951元，2014年11月14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9890元，2015年1月13日向恒星公司账户汇款7500元。以上合计，京展公司共向恒星公司提供融资款5316264.75元。
2014年1月20日郭庄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明位于句容市郭庄镇葛村工业园区19号的厂房和办公用房产权归属于京展公司。卓天公司以该证明为申请材料之一，办理了恒星公司的注册手续。2014年2月27日恒星公司注册成立，住所地为句容市郭庄镇葛村工业集中区19号，法定代表人时连彪。恒星公司成立前后，与昆山浦元真空技术工程有限公司等企业签订了一系列设备采购合同，并支付了部分款项，但恒星公司成立后一直未能开展生产经营，采购的设备现位于京展公司厂房内。2015年1月6日恒星公司因不能支付员工工资被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1月13日恒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连彪因工资问题与工人发生纠纷。2015年1月15日恒星公司与员工协议解除了劳动关系。
另查明，恒星公司未取得环评和消防验收手续，相关职能部门亦没有恒星公司前往办理环评和消防验收手续的记录；此外，租赁厂房的项目办理环评和消防验收手续无需提供房产证。
原审法院认为，卓天公司、京展公司、时连彪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三方当事人应受该协议书的约束。京展公司已向卓天公司交付厂房及附属建筑，并提供融资款5316264.75元，卓天公司应向京展公司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根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2点的约定，京展公司应在恒星公司成立后七日内先向恒星公司账户支付300万元，计划投产（2014年4月10日）前向恒星公司账户支付其余300万元，现因京展公司未严格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支付融资款，故卓天公司向京展公司支付的租金及融资费用应相应减少，原审法院酌定为1329066元。
卓天公司辩称因京展公司未能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导致恒星公司无法办理环评和消防验收手续，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一审法院向环保和消防部门调查的结果，办理环评和消防验收手续无需提供房产证；其次，如果京展公司不能提供房产证影响到恒星公司生产手续的办理，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卓天公司有权要求京展公司与相关部门协调，京展公司亦有义务负责协助，但卓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该事项进行过沟通；再次，卓天公司作为恒星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在办理恒星公司注册登记时递交的申请材料包括郭庄镇人民政府出具的产权证明，据此可以推定，卓天公司应当知道京展公司没有房产证。综合以上三点，卓天公司以京展公司不能提供房产证为由拒付租金和融资费用、并要求京展公司赔偿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恒星公司未能开展生产经营的原因不是所谓的京展公司房产证问题。卓天公司还辩称，2014年下半年恒星公司在无法开展经营的情况下将大门关闭，京展公司主张一年的租金在时间上缺乏依据，原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恒星公司未能开展生产经营的原因不在于京展公司，撤出租赁厂房系恒星公司的单方行为，此时双方合作合同关系尚未解除，仍然继续有效，故卓天公司应向京展公司支付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2015年4月10日本案诉讼之日止的租金和融资费用1329066元。
时连彪辩称京展公司隐瞒了房产证的真实情况，涉嫌欺诈，其签订的担保条款无效，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京展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书》时故意隐瞒了房屋没有产权证的情况，时连彪为卓天公司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对时连彪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本案中，京展公司与卓天公司均要求解除合作合同关系，鉴于卓天公司延迟支付租金和融资费用超出三十日，京展公司享有单方解除权，且恒星公司成立后未能开展生产经营并已撤出京展公司厂房，双方合作的基础已不复存在，原审法院准许双方解除合作合同关系。根据《合作协议书》第八条第3点，京展公司有权向卓天公司索回全部融资资金5316264.75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京展公司与卓天公司2013年9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卓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京展公司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1329066元，返还融资款5316264.75元，合计6645330.75元，并支付自2015年4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卓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京展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0元；四、时连彪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京展公司、卓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5495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69015元，由京展公司负担8834元，卓天公司、时连彪负担6018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7705元，由卓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京展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持异议，卓天公司提出以下异议：1.京展公司原审期间未就案涉建筑物具备合法手续提交证据，应当认定案涉建筑物违法。2.原审法院未就卓天公司主张的350余万元损失数额进行认定。3.原审法院认定的京展公司投入恒星公司的款项数额缺乏证据证明。本院对原审查明事实中卓天公司不持异议的部分予以确认。就卓天公司有异议的部分，本院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卓天公司违约，对其主张京展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未对其损失数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京展公司原审期间提交了相应的证据以证明其向卓天公司提供了融资款项，原审法院依据京展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其提供的融资款项数额具有事实依据，卓天公司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案涉建筑物是否具有合法手续的问题本院在裁判理由中一并论述。
本院二审期间，京展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及增值税发票一份，以证明京展公司因本案二审支出代理费15万元。卓天公司、时连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在裁判理由中一并阐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合作协议双方谁违约。2.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即合作协议双方谁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卓天公司主张京展公司提供的租赁房产不具有合法手续，并在履约期间强行收回了案涉房产，致卓天公司无法正常生产，构成根本违约。但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京展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2014年10月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且句容市郭庄镇人民政府也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证明，证明位于句容市郭庄镇葛村工业园区19号的厂房和办公用房产权归属于京展公司。上述事实表明京展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处分权，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以京展公司提供房产所有权证作为合同履行的前提，协议履行期间也没有因房产合法性问题导致卓天公司无法实际使用，卓天公司称京展公司强行收回房屋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卓天公司称京展公司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卓天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即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卓天公司主张京展公司提供资金购买的设备、原料所有权应归属京展公司，应当在融资款中扣减设备、原料的折价款，且案涉厂房被京展公司提前收回，只能按实际占用时间相应计算租金，原审判决卓天公司返还融资款项的同时支付相关费用存在重复计算。本院认为，卓天公司虽称京展公司在合同履行一年期届满前收回了案涉厂房，并对恒星公司的原料、设备进行了使用，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京展公司在合同履行一年期届满前收回案涉厂房自行使用，并占有使用了设备、原料。京展公司仅认可卓天公司于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左右撤出租赁厂房，并不认可其在合同履行一年期届满前使用了案涉厂房。卓天公司撤出系单方行为，故不能免除其租金支付义务。关于融资款中是否应当扣减设备、原料折价款的问题，虽然合作协议约定设备的所有权在合作期满后归卓天公司所有，但协议也约定在卓天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及融资费用的情况下，京展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索回全部融资资金，京展公司现也不愿意接受恒星公司的设备、原料，因此，在卓天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其要求京展公司接受设备、原料并在融资款中扣减折价款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原审判决卓天公司返还全部融资费用不违反合同约定。卓天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可以取回恒星公司的设备、原料。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卓天公司5年共应支付款项1750万元，其中囊括了租金及600万元融资费用的本息，因双方对1750万元的具体构成并无约定，原审酌定卓天公司支付一年的房屋租金1329066元并无不当。
京展公司主张其因本案二审支出15万元代理费，但其这一主张超出了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故本院二审对京展公司相应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卓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200元，由江苏卓天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道丽
审判员 孔 萍
审判员 谢春城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庆姝驿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