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7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天和砼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
法定代表人：朱雄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嘉彬，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丽萍。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负责人：段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民，上海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焦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民，上海嘉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天和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和砼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华东分公司”)、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24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和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天和砼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在买卖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情形下，应参照银行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一审判令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按照基准利率支付天和砼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悖，不足以弥补天和砼公司的损失，故一审判决有误，应当对天和砼公司要求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2.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提出的所谓人民币990,265元(以下币种同)的质量扣款本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将该部分款项不计入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基数亦无法律依据。
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华东分公司不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或改判华东分公司向天和砼公司支付以货款9,262,652.63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事实和理由：1.本案尚欠货款属于“新庄花苑”项目，不应划分为“横泾花苑”和“新庄花苑”两个项目而分别计算逾期付款利息。2.涉案购销合同中并无约定利息给付条款，意味着天和砼公司无要求支付利息的权利。退一步讲，即便需要支付利息，也应当在货款达到约定的付款时间节点后予以合理计算相应利息金额。根据“新庄花苑”项下购销合同约定，在工程结束的10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新庄花苑”项目在2017年1月竣工，对应余款付款时间节点应为2017年11月后，因此利息应当以货款9,262,652.63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综上，一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天和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外建公司、华东分公司支付货款9,262,652.63元。2.判令中外建公司、华东分公司支付天和砼公司所欠货款9,262,652.63元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其中“横泾花苑”项目以货款4,608,868.2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新庄花苑”项目以货款4,653,784.39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均实际计算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2014年2月，天和砼公司与华东分公司分别签订了两份《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天和砼公司向华东分公司供应预拌混凝土，分别用于华东分公司建设的张家港市“横泾花苑”安置房小区和张家港市“新庄花苑”小区的工程建设。
《横泾花苑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从2013年3月下旬开始天和砼公司向华东分公司提供约50,000立方米的混凝土，单价按苏州工程造价信息价格下浮11%，P6不加价，泵送费加价10元／立方，膨胀砼加价25元／立方，抗裂纤维甲方(即华东分公司)采购乙方(即天和砼公司方)代加，早强剂或防冻剂混凝土另加价15元／立方，HEA或JM－Ⅲ另加价25元／立方，细石砼不加价，水下砼不加价。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每月18到20日对账，全额开具发票，付款同业主同步，在业主款项到达甲方账面后10天内支付本期所供货款的60%，余款在工程封顶后6个月内付至总供货款的80%，其余款项在工程结束10个月内全部付清。该工程总工期为450天。对技术要求约定为，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做检测试块，对于检测不合格的试块乙方必须及时处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预拌混凝土浇筑后，甲方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甲乙双方及时分析协商解决，并及时上报有关质监部门，由此造成返工等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对其他条款亦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天和砼公司陆续向华东分公司供货。根据2016年12月23日华东分公司业务员翟高杰与天和砼公司共同对账后形成的“常熟市天和砼有限公司混凝土交货、收款汇总对账单”反映，从2013年2月26日起至2014年11月25日止，天和砼公司累计向华东分公司供应了65,519立方米的混凝土，总计货款26,681,438.24元，华东分公司从2013年7月22日起至2015年2月12日止，累计付款21,772,570元，尚欠4,908,868.24元未付。对账后，华东分公司只于2017年7月3日支付了30万元，尚余4,608,868.24元未付。
《新庄花苑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约定，从2014年2月下旬开始，天和砼公司向华东分公司提供约55,000立方米的混凝土，“单价按苏州工程造价信息价格下浮19%，P6不加价，泵送费10元／立方，膨胀砼25元／立方，抗裂纤维甲方(即华东分公司)采购乙方(即天和砼公司方)代加，早强防冻剂混凝土另加价15元／立方，HEA或SY－K加25元／立方，细石不加价”。付款方式和期限为，每月18到20日对账，全额开具发票，付款同业主同步，在业主款项到达甲方账面后10天内支付本期所供货款的60%，余款在工程封顶后6个月内付至总供货款的80%，其余款项在工程结束10个月内全部付清。对技术要求约定为，乙方必须配合甲方做检测试块，对于检测不合格的试块乙方必须及时处理，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预拌混凝土浇筑后，甲方如发现质量问题，应及时书面通知乙方，甲乙双方及时分析协商解决，并及时上报有关质监部门，由此造成返工等损失由乙方承担。合同对其他条款亦做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天和砼公司陆续向华东分公司供货。根据2016年12月23日华东分公司业务员翟高杰与天和砼公司共同对账后形成的“常熟市天和砼有限公司混凝土交货、收款汇总对账单”反映，从2014年2月26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天和砼公司累计向华东分公司供应了64,809.60立方米的混凝土，总计货款22,453,784.39元，华东分公司从2014年11月27日起至2016年2月4日止，累计付款1,580万元，尚欠6,653,784.39元未付。对账后，华东分公司只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了200万元，尚余4,653,784.39元未付。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东分公司系中外建公司设立的有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在新庄花苑混凝土施工中，华东分公司发现浇筑后相关剪力墙和顶板存在多处结构裂缝，造成相关车库地下室严重渗漏。经与天和砼公司方联系并经相关单位共同分析原因，认为是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故华东分公司下属项目部于2015年9月10日向天和砼公司发函，要求天和砼公司提供造成问题该批次混凝土原材料清单、质保书和混凝土配合比，并提出解决方案；对天和砼公司责以50万元经济处罚。同年8月25日，业主方向华东分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称因混凝土未按设计要求进行配比搅拌，存在使用材料不符合相关设计要求的情况，使砼浇筑后产生裂缝。故根据约定，对华东分公司罚金35万元，并要求引以为戒，确保后续施工质量。华东分公司称，为解决裂缝问题，另行组织人员对混凝土墙体顶板裂缝进行压密注浆处理，共计支出490,265元。因双方对此节未达成一致，天和砼公司起诉后，华东分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向一审法院另行起诉天和砼公司，要求天和砼公司支付工程违约金50万元，赔偿返工费用490,265元。
一审法院认为：天和砼公司与华东分公司签订的两份混凝土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根据合同约定，天和砼公司已向华东分公司分批提供了约定数量的混凝土用于两个小区工地的建设，华东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货款。现双方对于两个工地总供货数量、总货款均无异议，对于华东分公司对两个工程的总付款也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华东分公司认为上述付款根据时间顺序，应认定先支付横泾花苑项目，余款再支付新庄花苑项目，由此得出横泾花苑项目货款已全部支付，余款9,262,652.63元系新庄花苑项目欠款。但考察2016年12月23日华东分公司业务员翟高杰与天和砼公司共同对账后形成的两份“常熟市天和砼有限公司混凝土交货、收款汇总对账单”，该对账单系在双方供货结束后，由华东分公司翟高杰对天和砼公司制作的对账单予以的确认。该两份对账单对两个小区项目的供货时间、数量、价款、被告付款金额及进度，累计结欠金额、开票金额分别做了详细罗列，两份对账单分别明确了各自所欠货款。现华东分公司无其他证据推翻对于对账单的认定，该辩称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天和砼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开始，至2014年11月25日止完成横泾花苑最后一笔供货，可以认定工程基建部分在2014年11月已告完工，根据合同付款约定，华东分公司应于工程结束后10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现天和砼公司以2015年10月1日作为付款起始日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而放弃要求华东分公司分段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系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样理由，天和砼公司从2014年2月26日开始，至2016年5月31日止完成新庄花苑最后一笔供货，天和砼公司以2017年4月1日为付款起始日并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亦属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利息标准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新庄花苑相关混凝土质量纠纷已经涉讼，在相关案件尚无明确定论之前，就有关华东分公司索赔金额暂不计入利息损失范围，待有明确结论后相关当事人可依法行使权利，相关诉权予以保留。华东分公司系中外建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华东分公司对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由中外建公司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华东分公司支付天和砼公司货款9,262,652.63元；二、华东分公司支付天和砼公司以货款4,608,868.24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货款3,663,519.39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确定的义务，华东分公司不能承担部分，由中外建公司承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4,550.39元，减半收取42,275.20元，由天和砼公司负担1,801.29元，中外建公司、华东分公司共同负担40,473.91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上诉坚持一审抗辩意见，认为本案尚欠货款属于“新庄花苑”项目，一审判决不应划分为“横泾花苑”和“新庄花苑”两个项目而分别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华东分公司业务员翟高杰与天和砼公司经对账后形成的两份对账单，已明确了“横泾花苑”和“新庄花苑”两个项目项下的各自供货时间、总货款以及欠付的货款金额，故天和砼公司提出的“横泾花苑”项目下的所有货款已结清，本案尚欠货款属于“新庄花苑”项目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逾期付款损失一节，天和砼公司上诉主张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1.5倍标准赔付，而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对一审判决的利息损失赔付标准无异议，但对“新庄花苑”项目的利息起算时间有异议，认为“新庄花苑”项目已于2017年1月竣工，故按照合同约定该项目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涉案购销合同虽然约定“应在工程结束的10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但双方对何谓“工程结束”的约定并不明确。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认为“工程结束”即指工程竣工，依据不足，且其虽主张“新庄花苑”项目已于2017年1月竣工，但在一、二审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新庄花苑”项目的竣工日期，故本院对中外建公司和华东分公司的该节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经审查，一审法院系按照“新庄花苑”项目的最后一笔供货时间即2016年5月31日认定该工程基建部分已告完工，并据此判决“以2017年4月1日为付款起始日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本院认为，结合考量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约情况、天和砼公司的损失情况等因素，一审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天和砼公司提出的990,265元款项应计入逾期付款损失的基数问题，本院认为，在“新庄花苑”相关混凝土质量纠纷已涉诉，但尚无定论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关于“华东分公司索赔金额暂不计入利息损失范围，待有明确结论后相关当事人可依法行使权利，相关诉权予以保留”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天和砼公司、中外建公司、华东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91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天和砼有限公司负担8,884元，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上诉人中国对外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0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美琳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李 蔚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步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