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25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原名称：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法定代表人：陈明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倍扬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汪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春，广东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倍扬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倍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二审诉讼费用由倍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中关于“根据东方公司、倍扬公司签订的《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双方确认东方公司材料费最终欠款为212545.5元”的内容事实认定错误，并进而作出的“倍扬公司未提交发票不能构成东方公司付款的必要条件”的判决严重背离合同条款和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改判，具体如下：1.一审判决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前提下，错误认定东方公司与倍扬公司已经完成材料供应的最终数额。第一，倍扬公司在一审中作为证据提交的《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系由倍扬公司制作后提交给东方公司进行审核的书面文件，然倍扬公司在该《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第11项、第12项内容中备注部分标注有“待业主确认”的字样，这也就表明倍扬公司自身亦认为该两项合计121196.68元的金额，属于需要本案涉案项目业主(建设单位)--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四局）的最终审核确认，该两项结算的最终审核确认权在中交四局。《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经双方盖章确认，即表明双方只对除第11项、12项以外的部分的结算金额进行了确认，最终的结算总价应当为扣除第11项、12项的金额，即1116508.06元，扣除5％的管理费61885.24元、5000元的龙骨退款和东方公司已付款958274元后，实际应付款应当为91348.82元。而对于第11项、12项的内容，则应当待中交四局审核确认后方可进行计价，如中交四局最终不予确认，根据该《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的内容，东方公司同样不予确认。第二，根据东方公司与倍扬公司签订的《中交南方总部基础(A区)总部大厦首层大堂及出租层精装修铝天花采购合同》第一页以及《甲招乙供材料通知函》可以证明，东方公司选择与倍扬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系受中交四局之要求，中交四局对于本案系争合同中所涉的铝天花板供应存在实质性的管理行为，从侧面佐证了《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中第11项、12项需要“待业主确认”内容的正当性与合理性。在缔约双方已对材料结算事宜达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选择性忽略这一案件重要事实，且不顾《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中明确记载内容，作出了与《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内容相背的错误事实认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2.造成已结算款未能足额支付的责任完全在于倍扬公司，东方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条款及《合同法》的规定，在倍扬公司未能先行交付税务发票的情况下，拒绝倍扬公司付款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另根据双方签订的《中交南方总部基础(A区)总部大厦首层大堂及出租层精装修铝天花采购合同》第十一条第1款约定的“在采购方付款前，需提供有效的等额税务发票”相关内容，倍扬公司向东方公司提交等额税务发票是其依法应当先履行的合同及法定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东方公司在倍扬公司未提供等额发票前，有权拒绝其付款要求，这是法律赋予东方公司的正当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在双方对账后至今已近两年，倍扬公司提交发票不构成东方公司付款的必要条件”，并进而错误判决东方公司需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不仅严重违背合同条款的约定和《合同法》、《发票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更会直接纵容了少数不良企业偷逃国家法定纳税义务的恶劣行为，对此，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存在重大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倍扬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方公司与业主方的结算与倍扬公司无关，东方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业主对结算有异议。倍扬公司的诉请已经放弃了5%的管理费6万多元。从双方结算到倍扬公司起诉时，已经快到2年的诉讼时效，所以倍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倍扬公司肯定会开具发票给东方公司，倍扬公司一直督促东方公司付款，但东方公司一直称在与业主协商处理，倍扬公司才未开具发票给东方公司。
倍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公司向倍扬公司支付货款212545.5元，并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9日，倍扬公司、东方公司签订《中交集团南方总部基地(A区)总部大厦首层大堂及出租层精装修铝天花采购合同书》，约定由倍扬公司向东方公司供应铝天花，合同总价款1254635元，合同标的物的质保期为二年，保修期从工程通过业主方及设计方的竣工验收（以验收报告签发日期为准）之日起算，结算及付款方式、时间为按业主方（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的整体工期进度计划，并根据精装修工程的供货计划进行供应，在采购方付款前，需提供有效的等额税务发票，材料进场经验收合格后支付至进场材料总价的85%，安装完毕并经验收合格后支付至进场材料总价的90%，本工程结算后支付至材料结算总价的95%，剩余5%的货款作为质保金，保修期满、东方公司对工程质量无异议且东方公司收到倍扬公司提供的付款证明文件后东方公司扣除倍扬公司应付的保质费用后无息付清。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2015年5月21日，倍扬公司、东方公司签订《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内容有截止日期2015年1月23日，其中实际采购价格一栏中L型收边条部分的52961.28元、大堂增加面积部分的68235.4元，备注了待业主确认，材料费最终欠款212545.5元，并载明待业主确认部分单价及工程量需业主审批之后，方可确认，本单只对1-11项确认金额。之后东方公司没有向倍扬公司支付货款。倍扬公司追讨未果，遂于2017年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倍扬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中交集团南方总部基地(A区)总部大厦首层大堂及出租层精装修铝天花采购合同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倍扬公司、东方公司签订的《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双方确认东方公司材料费最终欠款为212545.5元。东方公司提出材料结算金额需经业主方认可，在业主未确认金额之前，东方公司无权进行确认，在东方公司付款前，倍扬公司需要提供等额的税务发票，因《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中并无明确该部分费用可以扣减，亦无注明倍扬公司存在产品质量问题或其他违约情况，在双方对账后至今已近两年，倍扬公司提交发票不能构成东方公司付款的必要条件，东方公司对其辩论意见未能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东方公司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东方公司应将尚欠的货款212545.5元支付给倍扬公司。对于倍扬公司要求从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利息的请求，合同中约定货款为分期付款，现没有明确证据显示最后的付款期限，故应从倍扬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19日作出判决：一、东方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倍扬公司支付货款212545.5元，并从2017年1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倍扬公司；二、驳回倍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东方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8元由东方公司负担。上述受理费4648元已经由倍扬公司预交，倍扬公司同意由东方公司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的受理费4648元直接支付给倍扬公司。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3月1日向东方公司发出准予变更（备案）登记通知书，决定准予东方公司的名称由原名称中建三局东方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东方公司尚欠倍扬公司多少货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认定倍扬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中交集团南方总部基地(A区)总部大厦首层大堂及出租层精装修铝天花采购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倍扬公司依约交付涉案货物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收到货物，并已使用，且东方公司与倍扬公司签订了《物资供应商最终结算单》确认东方公司材料费最终欠款为212545.5元。东方公司上诉主张该结算单中的第11项、第12项，即L型收边条部分的52961.28元、大堂增加面积部分的68235.4元，需待业主确认，应予扣除。但涉案采购合同书并未明确约定需以业主确认作为付款条件，东方公司已使用案涉货物二年多，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等。另，东方公司要求扣除5000元的龙骨退款亦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倍扬公司在本案中并未主张5%的管理费61885.24元。因此，东方公司尚欠倍扬公司货款212545.5元。关于开具发票的问题，属于税务机关处理范围，并非本案审理范畴，且倍扬公司亦表示肯定会开具发票给东方公司，故东方公司以倍扬公司未开具发票为由拒付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考虑本案案情及公平合理原则，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货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东方公司应向倍扬公司支付货款212545.5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8元，由上诉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陶智斌
李玉娟
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