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17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培兵，男，196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清流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清流县龙津镇长兴中街明辉公寓二楼。
法定代表人：张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仕，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发镔，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培兵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清流林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流林业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5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培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被上诉人清流林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培兵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清流林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讼争房产系清流林业公司购买，讼争房产归其所有，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上述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予以纠正。清流林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讼争房产的权属人为清流林业公司，更未提供任何其合法占有讼争房产的证据，而罗培兵的父亲自购买讼争房产后至本案诉讼提起前，也未曾被他人主张支付“租金”或归还权属，清流林业公司并非讼争房产的合法所有人，也从未合法占有过讼争房产。二、一审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推论罗培兵系讼争房产无权占有人，并要求支付占用使用费，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清流林业公司应当举证证明鉴定样本印章为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同时期、唯一合法的印章，以及检材印章并非“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合法印章。在案的鉴定结论仅能说明两份《集资建房合同书》上的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的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不足以直接认定1994年10月30日的合同书上的印章为伪造的，而且村委会同时存在几枚印章的情况大有存在。即使村委会印章为虚假印章，《集资建房合同书》的买卖双方为罗培兵和香港适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适柏公司），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并非合同的主体，即村委会的公章并不影响《集资建房合同书》的真实性。三、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罗培兵系讼争房产合法占有人。罗培兵持有讼争房产《集资建房合同书》，并由父辈对讼争房产占有使用至今，罗培兵还持有近年来水电费等房产费用的缴纳凭证，讼争房产的水电开户户名亦为罗培兵，截止本案诉讼前，也未曾有任何第三方向罗培兵及其父亲主张过有关讼争房产的权利。即使讼争房产系无权处分人转让，鉴于罗培兵父亲善意取得了《集资建房合同书》以及房产，并实际长期占有该房产，同时支付了相应对价，应属善意取得。四、在案证据体现讼争房产用地性质为村办企业用地，无法办理产权证，清流林业公司并不享有讼争房产所有权，在其无法证明其为讼争房产所有权人的情况下以返还原物提起诉讼，清流林业公司并非适格主体，无权要求罗培兵返还原物并支付租金。另外，基于讼争房产所在的建设用地性质为村办企业用地，在未经国家征收手续的前提下，清流林业公司即使购买了讼争房产也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其以讼争房产所有权人向罗培兵主张权利，缺乏法律依据。
清流林业公司辩称，一、现有证据充分证明清流林业公司购得讼争房产并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权利。清流林业公司自适柏公司购得讼争房产。首先，1994年4月，清流林业公司在厦门设立全资子公司厦门象屿保税区华林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林公司）。此后，清流林业公司向适柏公司购买讼争房产，并通过华林公司支付购房款。讼争房产的买卖以“集资建房”的名义进行，当时签订的合同为《集资建房合同书》，相应的发票也以“集资工程款”的名目开具。清流林业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向建设单位支付了相应购房款，依法取得了该房屋的所有权、使用权及处分权。其次，讼争房产此前一直是清流县林业系统工作人员的办公、住宿场所。清流林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出庭的证人证言显示，讼争房产经装修后，主要作为清流县林业系统工作人员参加9.8投洽会期间的住宿场所，平时则由华林公司负责人戴锡明管理，潘宗辉、韩苏建、陈文沛等人均能证明该事实。另外，2004年，清流县林业集团公司改制并注销，清流县人民政府将包括讼争房产在内的所有资产全部划归清流林业公司所有、管理。此后，清流林业公司在2006年将讼争房产出租。2006年以后，因清流县林业系统工作人员后来较少参加98投洽会，讼争房产处于闲置状态，罗培兵趁机非法占有该房屋。二、无论从客观事实还是现有证据来看，罗培兵对讼争房屋均不享有合法权利。首先，本案诉讼发生以前，罗培兵对占有讼争房产的解释与其在诉讼中的说法完全不一样，表明了罗培兵企图占有该房产的心态变化。其次，罗培兵提交的《集资建房合同书》系伪造。根据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罗培兵持有的关于讼争房产《集资建房合同书》中的高殿村委会印章系伪造，与高殿居委会提供的同时期印章及罗培兵自己提供的101室房屋《集资建房合同书》中的印章不一致。罗培兵提供的讼争《集资建房合同书》中合同价款、乙方签名处均为空白，不符合签订合同的常理，形式上也不具备一份合法有效合同的条件。罗培兵自称从第三人处购买取得该房屋，但《集资建房合同书》的乙方名称处却自己写了罗培兵的名字，显然自相矛盾。另外，罗培兵提交讼争房屋《集资建房合同书》的样式与罗培兵自己提交的证据三中的另外两份《集资建房合同书》也存在明显差异，两组证据显示的时间为同一天，但字体、排版、格式却完全不同。罗培兵提交的讼争房屋《集资建房合同书》显然是对其另外两份《集资建房合同书》的模仿伪造而来。罗培兵主张讼争房屋系购买自第三人，但却没有相应的购买合同，不知道出卖人的姓名、没有支付房款的凭证、没有收条，罗培兵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和房产交易惯例。罗培兵仅持有一份伪造的《集资建房合同书》，没有与卖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知道卖方姓名，没有支付对价的凭证，显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
清流林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培兵向清流林业公司返还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河路寨上小区3幢1梯403室房屋；2.罗培兵向清流林业公司赔偿损失，包括差旅费13553元及使用费损失（按1000元/月的标准，自2010年1月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3.罗培兵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鉴定费4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与适柏公司合作兴建工业宿舍楼，案涉房屋厦门市湖里区长河路寨上小区3幢1梯403室系在该宿舍楼中。该宿舍楼中各套房屋不能办理产权，开发单位陆续将各套房屋的使用权出让，出让时由开发单位与受让人签订一份《集资建房合同书》，受让人持该合同对房屋行使使用权。厦门象屿保税区华林进出口有限公司系由清流林业公司组建成立的子公司，清流林业公司现已注销，清流县林业局将清流林业公司的所有资产全部划归清流林业公司所有并管理。房屋占有使用费按每月1000元计算。
对下列事实双方有争议，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清流林业公司主张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河路寨上小区3幢1梯403室房屋系其向适柏公司购买，清流林业公司对该房产应有合法的占有权、使用权。清流林业公司提交财务拨款审批手续、银行电汇凭证、建设银行进账单、厦门市建筑安装业专用发票、收款通知书，欲证明清流林业公司向厦门市银城建筑工程公司汇款18万元作为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由适柏公司和厦门市银城建筑工程公司共同开具发票，清流林业公司向华林公司汇款2.5万元作为装修案涉房屋的款项；罗培兵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清流林业公司支付款项是为了取得案涉房屋并用于装修案涉房屋。清流林业公司提交清流县人民政府和财政局的文件，欲证明财政局于2004年同意清流林业公司出让案涉房屋，所得资金用于缴纳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罗培兵质证认为，清流县人民政府和财政局不是开发单位，不能证明房屋归属，即便房屋原归属清流林业公司，2004年之后案涉房屋使用权如何流转也无法证明。清流林业公司申请四名证人出庭作证，其中三名证人证言证明清流林业公司购买了案涉房屋，在1998年前清流县每年来参加厦门9•8招商会的人员会住在案涉房屋，另一名证人证言证明其在2006年前曾受清流林业公司委托拍卖案涉房屋，但因无产权而未果；罗培兵质证认为，多名证人系清流林业公司的员工，具有利害关系，也仅能证明2006年之前案涉房屋的状态，无法证明其后房屋的流转过程，故不能证明清流林业公司对房屋享有权利。清流林业公司提交一份收款收据，欲证明2006年4月清流林业公司将案涉房屋出租并收到租金；罗培兵质证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存疑，即便真实也仅能证明2006年房屋的状态。清流林业公司提交票据，欲证明因罗培兵侵占讼争房屋，清流林业公司为主张权利，支出差旅费13553元；罗培兵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
罗培兵抗辩称讼争房屋系2009年罗培兵的父亲以15万元的对价购买的，罗培兵系合法占有讼争房产。罗培兵提交三份《集资建房合同书》，欲证明案涉房屋所在的楼宇房屋买卖均是以合同书原件的交付作为买卖依据，罗培兵持有讼争房屋《集资建房合同书》原件系其合法占有的依据；清流林业公司对《集资建房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申请对罗培兵持有的1994年10月30日《集资建房合同书》（厦门市高殿村寨上工业小区公寓楼第3幢1梯403室）中合作单位落款处“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印文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以罗培兵提供的1994年10月30日《集资建房合同书》（厦门市高殿村寨上工业小区公寓楼第3幢1梯1楼101室）、厦门市湖里区殿前街道高殿社区居民委员会提供的1993年5月1日的《合作兴建工业宿舍楼合同书》作为对比样本，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994年10月30日《集资建房合同书》（厦门市高殿村寨上工业小区公寓楼第3幢1梯403室）中合作单位落款处“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的印文与1994年10月30日《集资建房合同书》（厦门市高殿村寨上工业小区公寓楼第3幢1梯1楼101室）、1993年5月1日的《合作兴建工业宿舍楼合同书》中“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印文不是同一印章所盖。清流林业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4200元。罗培兵提交一份电费发票，欲证明罗培兵交纳案涉房屋的电费，其合法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清流林业公司质证认为，确认真实性，但即便罗培兵购买的，将房屋卖给罗培兵的出卖人也不具备相应的出卖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即罗培兵持有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厦门市高殿村寨上工业小区公寓楼第3幢1梯403室）中合作人落款处“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印文不真实，因此对罗培兵提交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厦门市高殿村寨上工业小区公寓楼第3幢1梯403室）的真实性不予确认。罗培兵关于其系讼争房产合法占有人的抗辩，不予采信。对清流林业公司提交的银行电汇凭证、建设银行进账单、厦门市建筑安装业专用发票、收款通知书、清流林业公司提交清流县人民政府和财政局的文件、收款收据、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清流林业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罗培兵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清流林业公司的证据材料可形成证据链，因此采信清流林业公司关于其购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河路寨上小区3幢1梯403室房屋并对该房产享有合法的占有权、使用权的主张。对清流林业公司提交的票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票据无法证明13553元差旅费与本案的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河路寨上小区3幢1梯403室房屋系清流林业公司向适柏公司购买，该房屋归其所有，其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清流林业公司要求罗培兵返还该房产，予以支持。清流林业公司主张罗培兵按照每月1000元的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罗培兵对该标准无异议，且罗培兵自认其自2013年4月占有、管理、出租讼争房屋，因此，清流林业公司主张的占有使用费，应自2013年4月起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计算至罗培兵返还讼争房屋之日止。清流林业公司主张的差旅费用，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系，不予支持。罗培兵提交的《集资建房合同书》不真实，清流林业公司主张其为此支付4200元的鉴定费用由罗培兵负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罗培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河路寨上小区3幢1梯403室的房屋返还清流林业公司。二、罗培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清流林业公司占有使用费（按每月1000元的标准，自2013年4月起计算至罗培兵返还房产之日止）。三、罗培兵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清流林业公司鉴定费4200元。四、驳回清流林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根据《集资建房合同书》的记载，适柏公司与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集资合作兴建公寓楼，适柏公司先将分得的部分住宅以同样的集资方式与“乙方”合作，由“乙方”支付集资款后拥有集资房五十年的使用年限（自1994年10月30日至2044年10月29日）。清流林业公司主张其已向适柏公司支付该公寓楼3幢1梯403室房屋即本案讼争房产的集资款，系该房屋的使用权人，并提供清流林业公司委托华林公司于1994年8月22日转账180000元至厦门市银城建筑工程公司的汇款凭证和厦门市银城建筑工程公司于同日开具的有加盖适柏公司印章的《厦门市建筑安装业专用发票》，发票写明收到清流林业公司支付集资工程款162504元。因该集资款收款凭证上有加盖适柏公司印章，在无证据证明清流林业公司与适柏公司、厦门市银城建筑工程公司尚有其它业务往来而适柏公司系以收取集资款的方式让渡房屋使用权的情况下，有加盖适柏公司印章的《厦门市建筑安装业专用发票》可以证明清流林业公司与适柏公司存在集资建房合同关系，清流林业公司关于其享有公寓楼3幢1梯403室房屋使用权的主张应予支持。而罗培兵主张其父亲于2009年取得讼争房屋使用权，系通过向他人支付150000元的对价取得《集资建房合同书》的原件，该合同书上“乙方”签名处为空白，但无法举证他人具体为何人。因清流林业公司系于1994年从房屋建造方适柏公司直接取得讼争房屋使用权，罗培兵系于2009年从第三人手中间接取得讼争房屋使用权，罗培兵既无法举证证明该第三人为何人，亦无法举证证明该第三人与清流林业公司存在关系，在罗培兵无法举证证明第三人对讼争房屋享有处分权的情况下，其提交的《集资建房合同书》与同一时期同栋公寓楼其他房产的《集资建房合同书》不仅在形式上存在差异，而且合同书上加盖的厦门市禾山镇高殿村民委员会印章亦非同一印章，真实性存疑，故罗培兵关于其合法取得讼争房屋使用权的主张证据不足。因本案是占有物返还纠纷，不涉及所有权确认，故对集资建房合同书的效力不作评判。因清流林业公司原始取得讼争房屋的使用权，在罗培兵无法举证证明其对讼争房屋的占有源自清流林业公司的情况下，罗培兵占有讼争房屋缺乏法律依据，理应返还并支付占有期间的房屋使用费。
综上所述，罗培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1元，由罗培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刘文珍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