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14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月娥。
委托代理人：周利生，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虞伟庆，浙江点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亚仙。
委托代理人：胡炳铨。
委托代理人：金国元，绍兴市柯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唐月娥为与被上诉人钱亚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5）绍柯商初字第1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哲锋、孙世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月娥的委托代理人周利生、虞伟庆、被上诉人钱亚仙的委托代理人胡炳铨、金国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唐月娥出具《借款协议》一份，载明：“因本人（公司）经营需要，缺少流动资金：今借到钱亚仙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整。（￥2200000.00元）。”该份协议另注明期限起始日为“2012年10月2日”。2012年11月1日、2012年12月2日、2013年1月2日、4月1日、5月31日、12月16日、2014年1月6日、5月7日，唐月娥通过自己的银行卡或委托案外人ＸＸ向钱亚仙各汇付了25，000元；2013年7月1日、11月1日，唐月娥委托ＸＸ向钱亚仙交付22，484元、35，000元；上述款项均汇至钱亚仙在中国农业银行的62×××11账户。2013年8月31日，唐月娥通过银行转账向钱亚仙中国银行账户汇付40万元。
另查明，2013年2月1日、3月2日、8月5日、2014年1月29日、3月8日、4月8日、6月14日，钱亚仙在中国农业银行的62×××11账户均以ATM现存方式汇入25，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唐月娥、钱亚仙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即钱亚仙有无向唐月娥实际交付讼争借款。首先，从债权凭证上看，唐月娥向钱亚仙出具了借款协议，协议记载的“今借到”字样已直接明确了双方间的款项收讫情况。其次，从录音材料上看，唐月娥在对话中不仅未对钱亚仙重复陈述的其尚欠钱亚仙220万元的内容进行反驳，而且对借款的由来进行了回应，其回应内容又直接指向案外人王文丽，同时唐月娥也明确表示一直向钱亚仙支付利息并多次承诺还款。再次，从借款之款项来源上看，钱亚仙提供了与王文丽的大额汇款凭证，汇款时间亦能与钱亚仙之主张及上述录音内容相印证。第四，从唐月娥之付款明细上看，唐月娥自借款协议出具后即2012年11月1日起多次向钱亚仙汇付固定金额款项，可以与录音中唐月娥陈述的付息事实相印证。最后，从唐月娥之反驳主张上看，唐月娥主张其系接受王文丽之委托向钱亚仙汇付款项，但其汇付的款项金额、次数、持续之时间跨度等并不符合生活常理，又得不到其他有效证据的印证，不能成立。综上，虽然钱亚仙未能提交款项交付凭证，但结合该案现有证据以及唐月娥、钱亚仙的客观行为表现，可以认定钱亚仙已依照唐月娥认可的方式向唐月娥提供了借款。
二、如何确定案涉借款的利息。首先，唐月娥对于2012年11月1日、2012年12月2日、2013年1月2日、4月1日、5月31日、2013年7月1日、11月1日、12月16日、2014年1月6日、5月7日向钱亚仙分别汇付款项的事实并无异议。其次，2013年2月1日、3月2日、8月5日、2014年1月29日、3月8日、4月8日、6月14日通过ATM现存的七笔付款，虽未能表明付款人信息，但依据上述款项的付款时间、金额、收款账号，均能与上述唐月娥认可的付款信息对应一致，同时结合唐月娥在录音中对于付息事实的确认，可以认定上述七笔付款亦系案涉借款利息。再次，钱亚仙、唐月娥在就220万元的现场对话中，多次提及借款利息为“二分半”、“全年利息三分”。最后，虽然唐月娥已付款项中十数笔款项金额仅为25，000元，但依据40万元、35，000元的支付时间、金额，同时结合钱亚仙在庭审中所作出的解释说明，亦可与录音内容相印证。综上，虽然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未就借款利息进行约定，但依据录音以及唐月娥向钱亚仙的付款情况，可以认定案涉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5%。
三、如何确定唐月娥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鉴于双方口头约定利率及已付利息已超过司法保护幅度，本院以四倍银行利率为限依法进行调整。据此核算，截止2014年6月14日，唐月娥尚欠钱亚仙借款本金2，032，532元、利息174，828元。
综上，钱亚仙与唐月娥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依法生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理应按约全面履行。唐月娥在借款协议中明确了借款金额，又以口头形式约定了借款利息，理应按约履行合同确定的义务。故钱亚仙现起诉要求唐月娥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的理由正当，但尚欠的借款本息数额应以该院核算为准，且借款利息以四倍利率为限，其余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唐月娥应归还给钱亚仙借款本金人民币2，032，532元，利息174，828元，并支付上述借款本金自2014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款限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钱亚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唐月娥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280元，减半收取15，1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140元，由钱亚仙负担1，533元，唐月娥负担18，607元，其中唐月娥应负担部分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上诉人唐月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未收到过钱亚仙通过王文丽交付的220万元借款，双方的民间借贷合同未实际履行，双方的借款合同未生效。1、从借款凭证上看，虽记载有“今借到”字样，但该合同是钱亚仙准备的格式合同，在没有当事人之前就已存在，《借款协议》只能证明上诉人曾有向钱亚仙借款的意思表示，后因故没有实际借款。故“今借到”并非上诉人对收到借款的确认，无法证明上诉人已经收到借款，《借款协议》因没有实际交付借款而未生效。2、就录音证据而言，上诉人在录音中从未承认向钱亚仙借过220万元款项，对钱亚仙提出的借款内容均予以否认，其中还向钱亚仙明确表述“我不可能向你借钱”。上诉人在录音中有些地方表述模糊是因为王文丽将创投抵押给上诉人，希望上诉人代王文丽归还其向钱亚仙的借款所致，这也是上诉人向钱亚仙支付款项的原因。3、从借款来源看，钱亚仙提交的汇款凭证只能证明其与钱亚仙之间有款项往来，与上诉人无关，且该汇款时间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相隔5个月至9个月，不符合常理。4、从上诉人付款明细看，上诉人是诚信的生意人，在接受王文丽的创投抵押后便向钱亚仙按期付款，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创投材料不予认可并就此推断上诉人与钱亚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违背生活常理，也是对诚信行为的否定。5、上诉人在一审中曾申请法院调查王文丽银行账户中是否有汇款给上诉人220万元的记录，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事实无法查清。二、钱亚仙举证不能，应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对钱亚仙的诉讼请求提出未实际收到借款的抗辩，钱亚仙应当对借款交付进行举证。钱亚仙只提供了其向王文丽汇款的凭证，姑且不论该汇款凭证反映的是他们之间的借款关系还是创投买卖关系，都与上诉人无关，都无法证明钱亚仙通过王文丽将借款交付给了上诉人。事实上，王文丽也从未向上诉人交付过借款，反而是上诉人有款项借给王文丽，上诉人向钱亚仙汇款与向王文丽汇款并无二致，只能证明王文丽向上诉人借款，这也是上诉人在录音证据中表述模糊的原因，不能独立的解读并由此推断出钱亚仙将款项交付给了上诉人。本案讼争标的额为220万元，金额巨大，依据省高院规定钱亚仙应当对借贷金额、期限、利率以及款项的交付等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向王文丽汇款的凭证无法证明其主张事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三、一审法院利息认定错误。上诉人与钱亚仙之间不存在事实的借款关系，上诉人与钱亚仙签订的《借款协议》中也没有利息约定，因此不存在所谓借款利息。上诉人在王文丽的要求下向钱亚仙支付的部分款项，但不能就此认定上诉人与钱亚仙就借款利息达成了口头约定，上诉人也从未向钱亚仙支付过借款利息。录音中提到利息，是因为上诉人不清楚钱亚仙与王文丽之间的借款是否存在利息，才与钱亚仙就利息事项进行沟通。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钱亚仙主张的利息也不应予以支持。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钱亚仙之间的借贷关系未实际发生，钱亚仙也没有对自己诉称的事实提供充分的证据，其主张当然不能得到支持。同时，借款协议并没有对利息进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显属错误，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当然错误。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驳回钱亚仙一审诉请，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钱亚仙承担。
被上诉人钱亚仙在法定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借款协议中“今借到”字样表明钱已经实际交付。一审时我们对此进行过说明，款项交付发生在唐月娥与王文丽之间，2012年12月经唐月娥与被上诉人双方确认。从录音中看，双方对于借款都予以认可。唐月娥认为其是因为王文丽向其抵押创投才替王文丽支付款项，但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唐月娥提出因为放弃房地产投资计划而没有实际借款也只是一面之词，也没有证据证明。关于利息，录音中也有体现，部分利息也已实际支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唐月娥的上诉理由和钱亚仙的抗辩，本案二审主要存在如下争议焦点：一、钱亚仙是否向唐月娥交付了《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唐月娥对《借贷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协议项下借款未实际交付。首先，关于《借贷协议》，该协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且协议中明确约定唐月娥是“今借到”钱亚仙220万元，虽然“今借到”等字在唐月娥签字捺印之前已形成，但这不影响《借贷协议》体现唐月娥已收到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次，关于录音证据，因本案录音证据内容较多，不宜简单以某一句话直接认定某一事实，而应整体考量双方当事人在录音中所作意思表示。录音中，面对钱亚仙的再三催讨，唐月娥并没有直接否认存在借款，而是围绕自身还款能力、借款时间、利息支付情况、借款归还条件等内容解释其目前无法还款的原因，故该录音证据对证明钱亚仙已实际交付借款具有较强的证明力。第三、在借款来源上，钱亚仙提交的银行取款业务回单可以证明钱亚仙具有出借220万元款项的经济能力，同时证实钱亚仙向案外人王文丽汇款时间早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存在钱亚仙通过王文丽向唐月娥交付借款的可能性。第四、钱亚仙提交的对账单显示，唐月娥从《借款协议》签订后的次月起，唐月娥长时间持续性的以银行汇款方式向钱亚仙支付固定金额款项，符合为自身借款支付利息的特征。唐月娥上诉称对账单记载款项均是代王文丽支付利息而非为自身借款归还利息，唐月娥应对此进行举证，但未提交相应证据。第五，唐月娥在一审中申请法院调取王文丽相关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以证明王文丽未向其汇付讼争的220万元款项。因借款交付可以以双方同意的任何方式进行，王文丽银行账户明细无法证明唐月娥主张事实，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依据钱亚仙提交的《借款协议》、录音、汇款凭证、银行对账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对相关细节的陈述已足以认定钱亚仙与唐月娥之间存在实际发生的借贷关系。唐月娥主张《借贷协议》与本案并无关联且未实际发生、其是接受王文丽创投抵押而为其向钱亚仙支付利息等上诉理由，因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均不予支持。二、案涉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录音中，唐月娥、钱亚仙多次谈及借款利息问题，并明确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5%。唐月娥、钱亚仙于2012年10月2日签订《借款协议》，钱亚仙的银行账户从次月起收到多笔固定金额汇款，唐月娥自认汇付了其中的十笔，另有七笔固定金额的汇入款项付款人身份不明，这些款项基本按月汇付，符合支付借款月息的特征，据此可以认定钱亚仙出借款项后按月收取利息。另外，经核算，从2012年10月2日起算至2013年8月31日唐月娥支付40万元当日止，钱亚仙总计收到的汇款金额与220万元借款按照月息2.5%计算的利息总额基本一致。因此，钱亚仙与唐月娥虽在《借款协议》中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但依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2.5%，唐月娥关于一审判决利息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唐月娥在书面上诉状中还提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但其中具体理由均指向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而非法律适用，故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280元，由上诉人唐月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黄哲锋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二〇一六年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