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三终字第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和德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松国，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祁武，男，汉族，系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廖汉文，男，汉族，临武舜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贺刚，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易巧华，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纪慧婷，女，汉族，该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邝小军，男，汉族。
上诉人湖南和德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崇民律所）、邝小军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4）临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和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祁武、廖汉文，被上诉人崇民律所的委托代理人纪慧婷，被上诉人邝小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邝小军因创办湖南军诚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诚公司）需要，于2011年8月10日与崇民律所签订《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合同约定：军诚公司聘请崇民律所作为其常年法律顾问，崇民律所指派贺刚、易巧华两名律师为承办律师；合同期限为三年，自生效日开始至2014年8月12日止，军诚公司每年支付常年法律顾问费8万元。合同签订后，崇民律所为军诚公司起草了工资制度与绩效考核细则、管理制度汇编、公司章程等公司内部管理文件和部分对外合作协议书，并亲赴军诚公司所在地提供法律服务。2011年11月8日军诚公司登记成立，第三人邝小军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7月13日军诚公司股东会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和变更公司股权的决议，决定由他人收购邝小军在军诚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并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和德公司，由谭松国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崇民律所曾于2013年5月19日当面向军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邝小军发出催讨法律顾问费的律师函，但其在立案时和庭审中分别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两份内容不一致的律师函。其中崇民律所立案时提交的律师函记载拖欠的法律顾问费为80，000元，时任军诚公司法定代表人邝小军在律师函下半部分签有：“此情况属实，因公司运作不正常资金紧张，此款计划在2013年12月3日前付清，请贵所谅解，给予支持，谢谢！湖南军诚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邝小军，2013年5月19日”，并加盖军诚公司印章；而崇民律所当庭提交的律师函记载拖欠的法律顾问费为160，000元，邝小军的在律师函下半部分书写的内容为：“情况属实，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保证公司在年前付清，湖南军诚信用投资担保公司邝小军，2013年5月19日”（该份律师函未加盖军诚公司印章）。两份律师函的落款时间均为2013年5月17日，邝小军书写的落款时间均为2013年5月19日。崇民律所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2、由和德公司支付崇民律所2011年8月10日至2013年8月9日的法律顾问费16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崇民律所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和德公司亦表示同意，此系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达成的一致意见，予以认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焦点为：一、和德公司是否应承担军诚公司所拖欠的法律顾问费；二、法律顾问费的数额。
一、和德公司是否应承担军诚公司所拖欠的法律顾问费。和德公司辩称，其与军诚公司系不同的主体，故其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原审法院认为，公司名称的变更、股东股权的转让及法定代表人的更换，仅是公司登记事项的变更，其权利义务主体并未发生变化，变更后的公司对变更前的公司债权、债务仍应予以继承。故本案中，和德公司应对军诚公司所遗留的法律顾问费承担清偿责任。
二、法律顾问费的数额。（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崇民律所应对和德公司具体拖欠的法律顾问费承担举证责任，但崇民律所庭审时提供的据以证明法律顾问费的律师函与其在立案时提供的律师函上记载的数额不一致，致使无法对其主张的16万元法律顾问费予以确认。因此崇民律所对其主张16万元法律顾问费的举证责任未能完成，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上的不利后果。（二）在庭审中，询问邝小军在律师函上签署的内容时，邝小军陈述为“是承诺公司把顾问费什么时候支付给他们，因为公司运作资金困难，要他们支持原谅一下公司的工作”，邝小军陈述的内容与崇民律所立案时提供的律师函上记载的内容相符。（三）崇民律所在庭审辩论时称：“金额为8万元的律师函系打印错误，我们重新打印了一份，律师函当时一式两份，而且一份由邝小军带回公司盖章，另一份在我所存档”，而在询问邝小军在律师函上签字具体时间时，邝小军陈述：“好像是2013年4、5月份的时候，我刚好到长沙出差，就到他们律师事务所去了，当时没有盖公章，因为我是出差”，原审法院再次询问是否只签了一式两份，邝小军作出了肯定的回答。崇民律所的辩论与邝小军的陈述相吻合，可以得出一个事实：邝小军在律师函上签字时，律师函上只有邝小军的签字而无军诚公司的印章，律师函上军诚公司的印章系邝小军将律师函带回公司后所加盖。而崇民律所立案时提供的律师函上盖有军诚公司的印章，由此可以推断出，其立案时提供的律师函将邝小军持有的律师函复印而来。同时崇民律所及邝小军均陈述律师函系一式两份，显然崇民律所存档的律师函应当与邝小军持有的律师函的内容完全一致，因此崇民律所称打印错误的一份也应该是崇民律所在庭审时所提交的金额为16万元的律师函。（四）退一步分析，即使打印错误的系立案时提交的所欠金额为8万元的律师函，但崇民律所作为一个专门从事法律服务的机构，其对该份错误的律师函在法律上所包含的意义，显然要比普通人理解得更透彻，其在发现律师函打印错误且有邝小军的签字后，不但未将该份错误的律师函予以销毁，反而将其存入档案，显然与常识不符。综合分析崇民律所提供的证据、当庭陈述、辩论以及邝小军的陈述，可以得出和德公司实际拖欠崇民律所的法律顾问费不是16万元，而是8万元。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作出判如下决：“一、解除原告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与被告湖南和德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二、限被告湖南和德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常年法律顾问费80，000元；三、驳回原告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原告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负担875元，被告湖南和德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875元。”
上诉人和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是由邝小军与崇民律所签订，无军诚公司盖章，无其他股东签名，应由邝小军承担责任。且和德公司是新设立的公司，与军诚公司无关联，未继承债权债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法人，应当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仅适用民法通则和合同法，属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崇民律所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崇民律所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法律服务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支付费用；二、上诉人的前身是军诚公司，军诚公司对外转让股权，工商登记变更为和德公司，军诚公司与和德公司是同一公司，应由变更后的公司承担合同义务；三、合同相对人是答辩人与上诉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和德公司应当支付法律服务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邝小军答辩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和德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五份证据：证据一，《湖南军诚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转让协议》，拟证明2013年7月31日军诚公司原股东邝小军、李楠、蒋季清、周合以800万元价格将公司转让给陈正良、谭勋云、谭松国、蒋季清，且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所有军诚公司其他债权债务全部由邝小军承担；证据二，军诚公司向临武县金融与债务管理办公室提交的2012年12月30日的财务会计报告，拟证明军诚公司2012年12月30日的财务会计报告中的资产负债表中没有这笔负债，且账户余额为40，135，620.62元；证据三，2014年3月3日临武县金融与债务管理办公室的证明，拟证明2013年1月1日后，军诚公司未向临武县金融与债务管理办公室提交经营报告、财务会计报告、合法合规报告、资本金的运用情况等文件和资料；证据四、上诉人和德公司的公司章程，拟证明2013年10月10日和德公司由新股东陈正良、谭松国、谭勋云、蒋季清重新投资5000万元新成立的公司，与军诚公司没有法律关系；证据五，和德公司财务审批制度，拟证明和德公司有严格的财务审批制度，单笔开支5000元以上的，由董事会研究后才能开支。
被上诉人崇民律所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无原件核对；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财务会计报告上无相关责任人签名；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是复印以后加盖临武县金融与债务管理办公室的公章，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公司章程无股东签名原件，且不能证明和德公司与军诚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邝小军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上“邝小军”字样不是其本人所签；对证据二、三、四、五的真实性有异议。
根据上诉人和德公司的举证和被上诉人崇民律所、邝小军的质证，本院对上诉人和德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一、证据一无原件核对，且被上诉人崇民律师、邝小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不予采纳；二、证据二、证据三盖有临武县金融与债务管理办公室公章，真实性可以确定，但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本案法律服务费已经支付的事实，故对于该两份证据的证明方向，本院不予采信；三、证据四系和德公司的公司章程，该章程上盖有和德公司的公章，真实性可以确定，但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军诚公司并未进行公司清算，并更名为和德公司，故对于上诉人认为和德公司与军诚公司无法律关系的证明方向，本院不予采信；四、证据五系和德公司的财务审批制度，盖有和德公司的公章，真实性可以确定，但该审批制度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10月23日，本案法律服务费的产生在此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故对于该证据的证明方向，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系法律服务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法律服务费80，000元的责任主体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邝小军与崇民律所签订的《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是在军诚公司设立过程中所为的行为，目的亦是为军诚公司的利益，因此该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军诚公司承担。故对于上诉人和德公司认为《常年法律顾问聘请合同》权利义务应当由邝小军承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签订合同后，崇民律所为军诚公司提供了法律服务，军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法律服务费。综合崇民律所的起诉、邝小军的陈述以及原审中的证据，本案法律服务费为80，000元，且军诚公司未支付给崇民律所。2013年9月11日，军诚公司更名为和德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亦发生变化。本院认为，公司法人具有独立人格，独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其名称以及股东的变更，权利义务主体并不会发生变化。故本案中军诚公司虽更名为和德公司，但两者实为同一法人，仅名称不同而已，军诚公司的权利义务由更名后的和德公司享有和承担，军诚公司所欠崇民律所的80，000元法律服务费应由和德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对于上诉人和德公司认为和德公司与军诚公司系不同的法律主体，军诚公司所负的80，000元法律服务费与其无关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原审判决未适用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不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湖南和德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谢末钢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晓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