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20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
负责人：董光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雒建峰，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刚，河南顺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生，河南焦点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艳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3民初2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债权转让纠纷来审理是错误的。刘艳诉请“判令中铝矿业公司支付矿石货款”属于买卖合同的纷争，换句话就是双方争议主要围绕矿石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进行。本案刘艳的诉状中没有债权人刘艳针对转让方新安县铭源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源公司）的债权转让纠纷。因此，本案不是债权转让纠纷。买卖合同纠纷中的债权具有不确定性的特征，是否形成债权、形成多少债权只能在法庭核实出卖人交付的证据后，才能做出裁判；而债权转让纠纷的债权具有确定性的特征，它是以买卖双方对债权数额无异议为前提，审理的重点是转让以后的纠纷。而本案是否有债权、有多少债权尚未确定，因此，不能作为债权转让纠纷审理。二、作为买卖合同纠纷，出卖人对货物是否交付负有举证义务。1、一审法院变相转嫁交付的举证责任在债权不确定的情况下，本案应当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去审理查明债权情况。也即要求出卖人（铭源公司）或出卖人的继承者（刘艳）举证是否交付货物？形成多少债权？但是，一审法院按照债权转让纠纷的性质去审理本案，在债权未确定的前提下，要求上诉人举证支付多少货款。这种做法是将原本出卖人交付货物的举证责任，变相转嫁到收货方（上诉人）。2、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凭增值税发票认定出卖人完成交易行为众所周知增值税发票的出具及抵扣与交易（交付）行为是否真实并无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仅凭发票不能认定买受人已收到供方提供的货物。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一审法院凭铭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推定完成交易是错误的，以举证付款的名义变相转嫁交付的举证责任也是错误的。3、如果出卖人交付货物，应当有交付的证据。其实，被上诉人或铭源公司证明交付矿石或具有债权很简单—提交交货磅单即可。磅单是矿石交付的证明，也是行业惯例。但是，铭源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一张磅单。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未依法传唤另一被告。一审法院没有使用传票或发公告等方式依法传唤另一被告（铭源公司），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也无法查清基本事实。2、被上诉人变更请求没有给予上诉人举证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被上诉人当庭提出“撤销对铭源公司的诉讼”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给予上诉人举证期。3、被上诉人超过举证期举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明确规定：“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但是，被上诉人在举证期届满后当庭提交三个账本。四、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法院既不是本案合同履行地，也不是被告所在地，而是原告所在地。本案如果属于买卖合同纠纷，应当由合同履行地或被告所在地管辖。刘艳与铭源公司约定的西工区法院管辖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但是，上诉人多次要求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一审法院置之不理。综上，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没有交付证据，一审程序违法。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还重审。
刘艳答辩称：一、本案是债权转让过程中发生的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债权转让确定案由是正确的。债权转让是债权人将合同的权利转让给合同外第三人的法律行为。本案中，债权人铭源公司转让给受让人刘艳的债权是上诉人应当支付给铭源公司的矿石款。在债权转让生效后，被上诉人明确要求上诉人支付矿石货款这一特定款项，没有欠妥之处。合同法82条规定，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由于债权转让是涉及三方当事人的行为，不能因为债务人为逃避债务进行所谓的抗辩而改变案件的案由。人民法院只有通过审理来解决债权转让过程中的纠纷。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债权转让的标的物，即上诉人拖欠债权人铭源公司62万元矿石款的事实。一审中，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铭源公司增值税发票存根联清册，提交了上诉人与铭源公司发生业务的部门民矿部负责人陈振杰的电话录音和铭源公司的票据凭证。此证据形成了完整证据链，充分证实了上诉人拖欠矿石货款62万元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按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否认拖欠62万元矿石货款的事实，同样也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上诉人作为国有大型企业、上市公司，具有完整、规范的财务管理制度。一审中，人民法院以口头和书面向上诉人释明，要求提交有关账目来证明其主张，均被上诉人拒绝。三、一审程序合法。一审起诉后，由于铭源公司人去楼空，刘艳口头和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铭源公司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在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全部证据材料，由于铭源公司的票据较厚，法院不宜保管，指定被上诉人暂予保存。被上诉人未变更诉讼请求。四、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已被中级法院生效的民事裁定书确认。述上，一审判决案由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支付货款62万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5月16日，刘艳与铭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内容大致如下：2015年10月6日，铭源公司向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供应矿石，因资金紧张，向刘艳借款进行周转，由于各种原因，现将铭源公司对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刘艳，现将有关事宜达成以下协议：1.铭源公司对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的债权（矿石款）62万元转让给刘艳，刘艳同意接受；2.为了保证刘艳实现债权，铭源公司愿对该债权的实现承担连带责任；3.本协议签订后，铭源公司将有关债权凭证交给刘艳；4.债权转让后，铭源公司负责通知债务人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5.因履行协议发生纠纷，由刘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2016年5月25日，铭源公司通过中国邮政特快专递（单号1099277337417）向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该特快专递显示2016年5月26日上午11：50：19由募仪杰签收。同时，刘艳称铭源公司孙亚辉还通过短信向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民矿部陈经理发送短信通知一份，通知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债权转移事宜。对于刘艳与铝源公司所签《债权转让协议书》，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认为其不是当事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其认为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并不欠铭源公司62万元，债权转让没有基础。对于刘艳提交的其他的证据：铭源公司出具的转让协议通知书、中国邮政短信通知、短信、中国邮政网上查询通知单，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对真实性均不认可，并且称其并未收到转让协议通知，回执单上的签收人募仪杰并不是公司的人。对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欠铭源公司矿石款62万元的事实，刘艳提交证据三份：一、票据三本；二、电话录音一份；三、铭源公司增值税发票存根联清册。对于三本票据，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认为大部分与本案无关，有关系的也不能证明债权债务的存在；对于刘艳律师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民矿部陈经理的电话录音，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认为无法确认通话的双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未经公司授权，系个人行为；对于铭源公司增值税发票存根联清册，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认为无法证明债权、债务的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刘艳与铭源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约定转让的债权也未有不得转让的情形，该协议合法有效。之后，铭源公司向债务人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显示已经签收，铭源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应当对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产生效力。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虽辩称据其并未收到转让协议通知，回执单上的签收人募仪杰并不是公司的人，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其意见不予采信。在债权转让发生效力后，刘艳以债权人名义向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主张债权，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认可与铭源公司发生过业务往来，但否认欠铭源公司货款，现通过刘艳举证的铭源公司增值税发票存根联清册，可以看出铭源公司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截至2015年11月6日发生的交易金额约2000万左右，结合刘艳提交的电话录音证据，刘艳主张62万元的债权完全合理，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完全能够举证其与铭源公司发生交易的实际数额以及实际已付款数额，经法院向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询问及释明，要求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举证其向铭源公司共计支付多少货款，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未予提供，据此，可以推定刘艳的主张成立，故对于刘艳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判决：被告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艳62万元。如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000元，由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负担（原告已先行垫付，待执行时一并清结）。
二审庭审后，中铝郑州分公司又向法庭提交了铭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该说明称铭源公司与刘艳没有任何经济往来，也不存在债权转让之事。法庭在组织双方对孙某进行质证时，孙某称，孙亚辉与其是父子关系，自己没有从刘艳处借过款，公司是否有借款其不清楚。中铝郑州分公司认为刘艳与孙亚辉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上的铭源公司的印章与孙某提供的并非同一枚印章。对此，刘艳又向法庭提交了1、刘艳与铭源公司及孙亚辉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2、刘艳向孙亚辉转款100万元的转账凭证；3、河北物流集团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和铭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原件，上面有孙某、孙亚辉的签名，也有铭源公司的印章，该印章与刘艳同铭源公司的借款担保合同及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为同一枚印章，说明铭源公司存在两枚印章，对另一枚印章的使用孙某是明知的；4、铭源公司向河北物流集团提交的孙某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机构信用代码证、开发许可证各一份，这上面均有铭源公司的印章，这些印章与刘艳与铭源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印章一致；5、洛阳市老城区人民法院已生效判决书一份及该判决书涉及到的借款担保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生效判决已确认的借款合同上铭源公司的印章与刘艳提供的所有证据上的印章一致。据此刘艳认为二审庭审后，孙某出具的系伪证，法庭不应采信。对刘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证人孙某经法庭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进行质证。本院认为，庭审后中铝郑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因与刘艳提交的证据相矛盾，不能证明其客观真实情况，故对中铝郑州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刘艳的起诉是基于铭源公司债权转让而来，原审据此确认案由并无不当。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核心问题是一审对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否正确，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铭源公司将62万元债权转让给刘艳的同时，还与刘艳约定“为了保证刘艳实现债权，铭源公司愿对该债权的实现承担连带责任”。从该项约定中可以看出，刘艳接受的是主张该债权的权利，因刘艳若不能实现铭源公司转让给其的债权数额，对差额部分铭源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刘艳有权代表铭源公司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进行对账。一审中刘艳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仍拖欠铭源公司部分货款，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若认为刘艳主张的欠款数额与实际情况不符，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有义务通过对账的形式来保障自己的权益，而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在法院释明后仍拒绝举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一审时，刘艳撤回了对铭源公司的起诉，但并未变更对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的诉求，原审因此变化而未增加中铝矿业郑州分公司的举证期并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同时就本案管辖问题已由生效的裁定予以确认，故一审审判亦未违反法定程序。另外，中铝郑州分公司虽认为铭源公司给其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上的签收人并非其单位员工，但刘艳在一审也提供了相关人员对中铝郑州分公司人员进行电话、短信等告知行为的证据，故中铝郑州分公司认为债权转让通知自己未接到的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庆刚
审判员 于 磊
审判员 邢 蕾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