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13民终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男，1984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波，湖北天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南郊平原岗程力汽车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程阿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侨，该公司销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成，随州市曾都区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林志与上诉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程力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鄂1303民初字1532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17年6月18日作出（2017）鄂13民终287号民事裁定，撤销上述判决，发回重审。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7）鄂1303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林志与上诉人程力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波、上诉人程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侨、徐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志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程力公司返还购车款及支付双倍订金共计7147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程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程力公司之间的《湖北程力汽车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中明确约定“预付车款33万元，余款按合同验车后一次全部付清”。在合同约定的交车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与程力公司的代理人华侨多次联系，其明确表示，车辆没有完成，要求上诉人再支付16万元方才组织生产。没有车辆，如何验车合格？上诉人验车后，应有书面验车记录在程力公司处保存，而程力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任何记录。
程力公司辩称，林志违约在先，其应当承担全部责任。
程力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林志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并继续履行合同；2、改判驳回林志的其他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志负担。庭审过程中，程力公司对上诉请求进行了变更，要求林志按照定金法则承担违约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对上诉人完成加工定作车辆的事实认定错误。在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采购底盘、加工罐体、给罐体作保温处理、车辆制作完毕的众多实物照片以及与林志QQ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这些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定作义务；2、对林志构成根本违约的事实认定错误。按照双方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在车辆定作完成后，林志应当先行履行提车、验车和一次性支付余款633500元的义务，林志没有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是造成本案纠纷的主要原因。二、林志的诉讼请求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林志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拒不履行提车、验车和支付余款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违约金、继续支付完货款并提取车辆的义务，一审直接判决解除合同错误。四、一审判决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财产损失。林志定作的车辆系特种车辆，不具有普遍性，不能对第三人实现销售，上诉人为完成合同，采购了三台底盘、定制了三个罐体，并订作了保温及其他配置，三台车的成本在100万元以上。
林志辩称，程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程力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是虚假的，其提供的照片均来自程力公司内部；程力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其没有提供任何验车记录；上诉人多次与华侨联系，程力公司不认可该合同后我方才向公安机关报案，我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林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原告与程力公司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湖北程力汽车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2、程力公司双倍返还收取原告订金449400元；3、程力公司退还收取原告的购车款265300元，并赔偿损失；4、本案诉讼费用由程力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4月28日，原告林志作为需方，被告程力公司作为供方，双方签订了《湖北程力汽车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产品名称、数量、金额：东风天龙沥青运输车数量3台，康明斯340马力，国三EGR发动机，陕齿12档变速箱，13吨后桥11.00R20钢丝胎，定金到账27个工作日内交车；每台车优惠出厂价：374500元，3台车总价：1123500元；三、交车地点、方式：自提；五、结算方式及期限：预付车款33万元，余款按合同验车后一次全部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或拒付；供方：湖北程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并加盖公司印章开户行：随州工商银行，账号：6222……368（华侨）。需方：林志，2011年4月28日。合同签订当日，原告林志委托陈济华向被告指定的账户转款33万元，被告的销售经理华侨向原告出具收据，载明“交款单位林志，收款方式工行转帐，人民币叁拾叁万元整，收款事由，购东风天龙沥青运输车定金，湖北程力华侨4.28”。2011年8月23日，原告林志通过陈济华账号向华侨转账16万元。原告于2015年11月30日向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控告华侨合同诈骗，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经审查认为属经济纠纷，于2015年12月11日决定不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1、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3、原被告签订的定作合同中预付车款33万元整是否是定金？4、被告是否按合同约定时间完成了车辆定作？5、原告是否按合同约定自提的方式前往被告处履行了交付货款提取车辆的义务?一、关于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效力的认定。该合同系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利益，且被告依法取得湖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生产许可证》，故该合同自成立时起生效。二、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认定。《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出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证人熊朝新、李润生的证言、公安机关对华侨、李宏兴的询问笔录以及随州市公安局曾都区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联，证据的来源、形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述证据证明原告对合同的标的物如何履行反复与被告销售经理华侨联系协商，后因协商不成向公安机关报案，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6年6月22日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没有超出二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关于本案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认可。三、关于合同中预付车款33万元是否为定金以及定金数额的认定。虽然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预付车款33万元，但原告向本院提交了被告销售经理华侨于2011年4月28日出具的收据，证明预付车款为定金。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录像资料等……”本案中，收据属于书证，且收据上有华侨个人签名佐证。故预付款33万元为合同定金。《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百分之二十”，本案的主合同标的额为1123500元，故定金数额为224700元。四、关于被告是否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完成了车辆定作。原被告签订的《定作合同》约定，定金到账27个工作日交车，根据原告方提供的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定金于2011年4月28日到达被告指定账户。即定作车辆交车时间应为2011年6月15日。被告虽然提交了为完成定作车辆而向湖北圆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买车辆底盘合同、程力专汽铝罐车专业厂生产通知单、加工协议以及定作车辆完成后的实物照片，欲证明定作车辆已于2011年6月2日生产完成。但被告提交的系列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实被告在定金到账后的27个工作日内完成了合同标的车辆的定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车辆定作。被告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QQ聊天记录（复制打印件），属于电子数据范畴，但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上述QQ聊天记录存储在电子介质中，从而导致无法证明QQ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被告提交的QQ聊天记录不予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五、关于原告是否履行了合同中约定的交付货款提取车辆义务。根据原被告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定作合同，交车方式为自提，验车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余款。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向被告提取了定作车辆，且向被告交付的购车款为490000元，而非总购车款1123500元，故原告没有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交付货款提取车辆义务。综上，原被告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湖北程力汽车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将预付车款33万元变更为定金，但其数额超过法定主合同标的额20%的规定，定金数额为224700元；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时完成车辆定作；原告没有履行交付货款提取车辆的义务。由于原告怠于履行合同约定的提车、交付余款的义务；被告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车辆定作，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该定作合同依法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购车款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告双方均有违约行为，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4月28日签订的《湖北程力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二、被告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林志返还购车款490000元并支付利息（330000元自2011年4月28日起，160000元自2011年8月23日起，至返还完毕之日止，按国家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47元，原告林志负担2297元，被告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65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2013年2月2日，湖北程力专用汽车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本院要求程力公司提供华侨QQ聊天记录的原始存储介质组织双方进行核实。经双方共同核对，程力公司提供的电脑主机中存储的QQ聊天记录与一审期间提交的打印版一致，且整个QQ聊天记录均是在华侨QQ账号下的聊天记录。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湖北程力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作如下评判：
1、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行为的认定问题。林志与程力公司签订的《湖北程力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约定由程力公司为林志定作三台沥青运输车，定金到账后27个工作日交车，交车方式为自提，余款按合同验车合格后一次性全部付清，未付清车辆全款之前，车辆及车辆手续所有权属于程力公司所有。据此，林志的合同主要义务为支付定金及余款，程力公司的主要义务为按合同标准及时定作车辆。现林志主张程力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完成车辆定作义务，而程力公司主张车辆定作完成后林志未按照约定付款提车，故双方争议的本案事实焦点为程力公司是否完成了车辆定作义务。首先，根据程力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证据六可以看出，程力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举证责任，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程力公司销售经理华侨实际是车辆定作业务具体经办人，且从定作合同签订到罐体加工、底盘采购、岩棉加工、整车产品一致性检验单等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程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车辆定作义务。其次，上述证据又能够与华侨和林志之间的qq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林志在华侨具体经办车辆定作过程中始终与其保持联系，对定作车辆进度保持关注。再次，虽然林志方否认华侨和林志之间的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综合双方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程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经在合同约定的27个工作日内完成车辆定作义务。相反，上诉人林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约定的交车日期届满后向程力公司提出过验车或接收车辆的主张。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程力公司在履行《湖北程力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过程中，不构成违约。上诉人林志在履行《湖北程力集团汽车产品定作合同》过程中怠于行使验车权利，且在合同约定的交车日期未能一次性付清余款自行提车，上诉人林志的行为违约。
2、关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因上诉人程力公司不构成违约，故上诉人林志要求程力公司承担定金罚则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林志违反合同约定未能一次性付清余款自行提车，应当承担定金罚则。本案双方虽然约定的定金为330000元，但超过合同金额20%，本案定金数额应为224700元。上诉人林志在承担224700元的定金罚则后，可以要求上诉人程力公司返还多余的购车款，并可以主张利息损失，但其利息损失只能从其向法院起诉解除合同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上诉人林志作为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本案定作合同，但应当赔偿因此给承揽人程力公司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程力公司在林志长期未提车的情况下，没有及时主张自己的合同权益，而是自行将定作车辆予以处理，其对自己扩大的损失应当自负相应的责任。
3、上诉人程力公司上诉称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程力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220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林志返还购车款2653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上诉人林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47元，由上诉人林志负担5000元，上诉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9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21元，由上诉人林志负担6000元，上诉人程力专用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3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锋
审判员 吕丹丹
审判员 李小辉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郭金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