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胡锡觉。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应伟莲。
委托代理人：周献飞，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闫巍，浙江婺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厉忠洪。
委托代理人：金高云，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锡觉、应伟莲为与被上诉人厉忠洪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5）金永民初字第1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厉忠洪起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和二被告于2005年12月27日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中约定，二被告把自己享有的永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集资建房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从2005年12月开始至2010年10月，共支付给永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集资建房款55万元。2015年2月9日贵院判决原告取得讼争房屋的产权，该判决现已生效。依据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处置实施方案（讨论稿）和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资产处置方案（草案），因名义上的集资建房人即二被告为原告选择的讼争房屋的建筑面积为113.10㎡，小于166.07㎡，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会找补给二被告找补款，找补款的计算方式为130万元（55万元的集资款加上75万元的利息）减去讼争房屋的成本。房屋结算告知书表明讼争房屋的购房成本为958509.94元。原告认为找补款是由于原告参与了集资建房才产生的，二被告并没有真正参与集资建房，二被告只是名义上的集资建房人，真正的集资建房人是原告，找补款理应归原告所有，据原告了解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已把讼争房屋的找补款341490.06元发放给二被告，二被告理应把找补款支付给原告，但二被告不同意支付。故请求依法判令：1、由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因原告参与集资建造位于浙江省永康市金胜路170号1104室房屋的剩余款项人民币341490.0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胡锡觉、应伟莲共同答辩称：首先，被告单位处置综合楼商业用房后，虽按其单位出台的《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综合楼处置方案（草案）》的规定，被告等参与购房的员工可获得75万元分配款，但事实上该笔款项除在被告应付房款中抵扣了40万余元外，被告单位至今未向被告发放原告诉请的341490.06元。鉴于《处置方案》系被告单位内部政策，该方案是否会修改、能否落实均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在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已从单位收到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该笔款项缺乏依据。其次，原告关于返还剩余款的诉请已经在（2014）金永民初字第244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因证据不足被依法驳回，本案中原告在未提交任何新证据证明被告已经占有该笔款项的情况下再次提出完全一样的诉请，也理应再次驳回。最后，如果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请，将使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显失公平。按照（2014）金永民初字第2443号民事判决书，原告在仅支付55万元房款，剩余40余万元款项未付清的情况下即可先获得被告从其单位购置的房屋产权。如果再支持原告所谓剩余款项的诉请，意味着原告仅需向被告支付11余万元就可获得被告购买房价及税款共计958509.94元、建筑面积113.1㎡的房屋，而在2013年同类房屋的市场价值已超过150万元。这样的结果对二被告显失公平，明显违背民法公平、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综上，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反诉原告胡锡觉、应伟莲反诉称：反诉原告胡锡觉系永康市信用联社（后更名为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职工。2003年，反诉原告胡锡觉参与永康市信用联社组织的集资建房，并向信用联社交款10万元。2005年12月17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反诉原告将其坐落在金胜路与城南路交叉口的永康市信用联社职工集资房一套转让给反诉被告，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转让款20万元（包括反诉原告胡锡觉已支付的10万元）。协议签订后，由于国家政策发生变化，单位不得集资建房，后永康市信用联社与购房职工达成商品房买卖的意向，反诉原告于2014年8月6日与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即为永康市信用联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反诉原告作为买受人向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购买建筑面积为113.10㎡，房屋总价为869739元，位于永康市江南街道金胜路170号1104室房屋一套。但根据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该商品房买卖的实际买受人应为反诉被告，故反诉被告为购买170号1104室房屋应支付购房款869739元，并应支付因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所产生的营业税、土地增值税等相关税费共计88770.94元，反诉被告因购买上述房屋应支付的款项共计958509.94元。但反诉被告只于2004年11月28日支付10万元，于2008年开始陆续支付45万元，截止目前，反诉被告共支付55万元，剩余款项分文未付。虽然反诉被告未交清房款及相关税费，但永康农村合作银行对职工集体购买房屋实施统一办证，且因反诉原告系该行职工，该行在将综合楼资产处置后，根据规定反诉原告可获得75万元款项。反诉被告尚欠购房款及税费共计408509.94元（诉状中的40.8500994万元系笔误），而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1104号房屋的购买人为反诉原告胡锡觉，农村合作银行为统一办证方便，遂将应支付给反诉原告胡锡觉的75万元中的408509.94元作为已付购房款及相关税费予以抵扣。反诉原告认为1104号房屋之所以可以办理产权证，系基于869739元房款及相关税费均已付清的前提下。现因法院已判令该1104室房屋由反诉原告过户给反诉被告，则反诉原告代反诉被告支付的408509.94元款项，应由反诉被告支付给反诉原告，以维护法律公平。为此，反诉原告诉请要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反诉原告408509.94元，并自起诉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反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反诉被告厉忠洪答辩称：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被告已经付清房款，永康市农村合作银行已经明确房屋价值，购房款是55万元加75万元，全部抵扣购房款后还有多余款项。2443号判决书中明确房屋产权已经归属反诉被告，付清房款才能取得产权，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定：二被告系夫妻关系。2005年12月27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二被告将其所有的坐落于永康市金胜路与城南路交叉口的永康市信用联社职工集资房一套（当时尚未确定具体位置及建筑面积）转让给原告，转让费为20万元（包括二被告已向信用联社交纳的集资款10万元），后续集资款由原告以被告名义自行向信用联社交纳。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向二被告支付了转让费，并按信用联社要求陆续缴纳了之后的集资款。2014年7月30日，永康市农村合作银行最终确认，被告胡锡觉所集资的房屋为坐落于永康市江南街道金胜路170号1104室房屋。经该院向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永康市信用联社，后为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核实，江南街道金胜路170号1104室房屋的购房款及各项税费共计人民币944336.85元，按照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处置方案，每户定向购置对象均有75万元的筹资款利息，现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将355663.15元（55万元＋75万元-944336.85元）款项以退款形式汇至被告胡锡觉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05年12月2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主要内容系对房屋取得资格的转让，对此，原告厉忠洪已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转让款、筹资款等义务，二被告也已获得转让款10万元。按照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处置方案，75万元属于筹资款利息，折抵购房款。本案中，原告厉忠洪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缴纳了集资款55万元，故厉忠洪作为筹资款的实际缴纳人也应当享有筹资款利息75万元。现浙江永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折抵房款及相关税费后的筹资款利息余额355663.15元已汇至被告胡锡觉账户，该款项应由原告厉忠洪享有，故对原告厉忠洪要求二被告支付剩余款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庭审中原告厉忠洪自愿按341490.06元主张，该行为系对己权利的处分，不损害二被告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被告胡锡觉、应伟莲要求原告支付408509.94元人民币的反诉请求，与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胡锡觉、应伟莲支付原告厉忠洪集资款利息余额341490.06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反诉原告胡锡觉、应伟莲的反诉请求。如本诉被告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211元（已减半收取），由本诉被告胡锡觉、应伟莲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714元（已减半收取），由反诉原告胡锡觉、应伟莲负担。
原审宣判后，胡锡觉、应伟莲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程序存在瑕疵，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争议双方质证。原审认定胡锡觉、应伟莲收到永康农村合作银行的退款，是基于原审法院在庭审后的调查取证，未经法庭开庭质证，程序上存在明显瑕疵。二、原审认为争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对“房屋取得资格”的转让，该认定与协议内容不符，与协议的履行情况不符。该《协议书》所转让的上诉人可期待获取房屋产权而非“房屋取得资格”。三、原审判决仅凭永康农村合作银行处置方案的个别措辞就认为75万元是筹资款利息，属于断章取义，与事实不符。该笔75万元事实上是永康农合行综合楼商业房处置所得，并定向补贴给单位购房员工的单位福利，并非筹资款利息。四、原审判决对胡锡觉、应伟莲显失公平，如果认定75万元归被上诉人所有，这意味着厉忠洪仅需支付20万元，就可获得市场价值超过150万元的房产，这个结果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厉忠洪答辩称：一、原审程序完全合法，不存在瑕疵。二、胡锡觉、应伟莲认为我们签订的是关于房屋买卖的协议，这种观点是十分错误的，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我们签订的协议书是关于集资建房权的转让，签订协议时房屋根本不存在，就连房屋的图纸都没有出来。房屋买卖需要出售方取得产权证或者预售许可证。上诉人既没有房屋的产权证，也没有预售许可证，房屋都没有开始建造，其无权把房屋卖给我。从协议的内容来看，胡锡觉、应伟莲是银行员工，享有集资建房权，其已有多套房屋，不再需要集资建房，故把集资建房权转让给我，集资款由我支付，当时根本不知道需要多少集资款。所以原审法院把协议书的性质认定是集资建房权的转让是完全正确的。胡锡觉、应伟莲于2014年8月才与银行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而涉案协议书是在2008年签订的。二、原审法院认定75万元是集资款利息是完全正确的。三、胡锡觉、应伟莲认为这75万元是银行发给员工的福利，这种观点是不成立的，理由如下：1、银行可以发福利给员工，但这种福利是依据员工的工龄和级别来确定的，由于每个员工的工龄和级别不同，故每个员工的福利是不同的。老员工和级别高的员工得到的福利会多些，年轻员工和级别低的员工得到的福利会少些。双职工家庭会得到双份的福利。但这75万元是针对定向购置对象的，不管定向购置对象的工龄和级别有什么不同，每个定向购置对象都是一律75万元，对于双职工家庭也是75万元，而不是150万元。如果这75万元是银行发给员工的福利，那么那些没有参加集资建房的员工也应该有，但这次的75万元只发给参与集资建房的员工，那些没有参加集资建房的员工连一分钱都没有。这些都证明了这75万元不可能是银行发给员工的福利。2、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集资款55万元是由我出资的，那么这75万元的利息理所当然应归我所有。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胡锡觉、应伟莲向本院提交了职工联建房屋的投资方案，证明涉案工程在2010年9月已不足以支付工程款，房款不可能会产生利息。
厉忠洪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相关单位盖章，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未加盖永康市信用联社公章，本院不予认定。
厉忠洪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厉忠洪已经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转让费、集资款等义务，胡锡觉、应伟莲也已据此获得转让费10万元。本案发生于集资建房过程中，《协议书》签订时涉案房屋尚未开始建造，房屋面积、价格、位置等事项均未确定，故《协议书》主要内容系对房屋取得资格的转让。胡锡觉、应伟莲主张《协议书》系对涉案房产所有权转让的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按照浙江永康农村合作银行的综合楼处置方案，75万元属于筹资款利息，可折抵购房款。胡锡觉、应伟莲主张涉案款项系职工福利或补贴，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案中，厉忠洪按照约定实际履行了缴纳筹资款的义务，故筹资款的利益也应由其享有。胡锡觉、应伟莲并非筹资款的实际缴纳人，其主张享有涉案款项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经审核，原审判决并无程序违法之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胡锡觉、应伟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8元，由上诉人胡锡觉、应伟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磊
审 判 员 叶金龙
代理审判员 骆 观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