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3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巨野华纬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巨野县。
法定代表人：王伯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凯，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付俊杰，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广弘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梁进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均艺，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巨野华纬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野华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广弘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广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二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一直有合作关系，2014年2月26日、2014年3月4日广东广弘公司作为买方、巨野华纬公司作为卖方,分别签订了两份《棉花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GHSS20140226和GHSS20140304），两份合同均约定：广东广弘公司向巨野华纬公司购买棉花120吨，单价为2070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前，违约责任为卖方逾期交货，按逾期交货部分货款的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逾期交货达五天以上时，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卖方按合同总价的20%支付违约金；买方逾期支付货款的，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超期利息给卖方，逾期付款达五天以上时，卖方有权解除合同，买方按合同总价的20%支付卖方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广东广弘公司分别通过银行向巨野华纬公司预付货款共3984000元，其中2014年2月28日汇款1200000元（业务回单号NO140228138600051583）；2014年3月3日汇款600000元（业务回单号NO140303138600035523）；2014年3月4日汇款600000元（业务回单号NO140304138600039515）；2014年3月7日汇款984000元（业务回单号NO140307138600040701）；2014年3月10日汇款300000元（业务回单号NO140310138600070154）；2014年3月11日汇款300000元（业务回单号NO140311138600039258）。而巨野华纬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只向广东广弘公司提供皮棉12.968吨，合计货款为268437.6元，以及退还货款700000元。之后巨野华纬公司既没有向广东广弘公司供货，也没有将其余预付款退回给广东广弘公司。庭审中，广东广弘公司同意在预付款中抵扣巨野华纬公司为其垫付的仓租319149元。故巨野华纬公司尚有2696413.4元预付款未退还给广东广弘公司。
另查明，广东广弘公司经工商部门审批的经营范围有农副产品收购（不含粮食）。巨野华纬公司经工商部门审批的经营范围有棉花收购皮棉苎麻化纤销售。
以上事实，有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提供证据，广东广弘公司的陈述以及巨野华纬公司答辩，结合庭审中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足资认定。
广东广弘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之间订立的GHSS20140226、GHSS20140304号《棉花买卖合同》解除；2.巨野华纬公司退回广东广弘公司预付货款2696413.4元及支付违约金539282.68元；3.巨野华纬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当事人履行的是购销合同还是合作协议？广东广弘公司以巨野华纬公司违反双方的购销合同为由提起本诉，而巨野华纬公司却坚持双方履行的是双方的合作协议。现就上述焦点分析如下：第一、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看，是与购销合同的内容吻合的。(1)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签订了两份《棉花购销合同》的时间分别是2014年2月26日、3月4日；合同约定的内容是：广东广弘公司向巨野华纬公司购买棉花120吨，单价为2070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前。签订《购销合同》后，广东广弘公司从2014年2月28日至3月11日，分六次通过银行向巨野华纬公司汇去货款共3984000元；而巨野华纬公司也向广东广弘公司提供皮棉12.968吨，并开具了《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所以，双方履行合同的时间、内容均与购销合同一致。（2）巨野华纬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至10月21日向广东广弘公司退回款项700000元及巨野华纬公司2014年7月8日向广东广弘公司出具《巨野华纬棉业还款计划》，均承认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双方有棉花买卖的事实。（3）巨野华纬公司主张双方所签订的两份《棉花买卖合同》是虚假的，其目的是为配合广东广弘公司套取银行承兑，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进行棉花买卖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从双方当事人的工商部门审批的经营范围看，是允许进行棉花交易的。第三、结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均有棉花买卖的交易。从2013年9月至2014年1月，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签订了编号为HWGH130926等九份棉花买卖合同，双方均已履行完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确认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加工承揽纠纷。广东广弘公司、巨野华纬公司签订的《棉花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切实履行。广东广弘公司依约支付了货款，巨野华纬公司却没有依约供货，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广东广弘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及退回预付货款的请求，合法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广东广弘公司同意在预付货款中抵扣巨野华纬公司为其垫付的仓租，是广东广弘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广东广弘公司要求巨野华纬公司支付违约金539282.68元的请求，巨野华纬公司虽然没有就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但由于其在庭审中以没有违约为理由进行抗辩，其抗辩包含了其不应承担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其目的是抵销、并吞广东广弘公司的违约金请求权，故可视为巨野华纬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而申请法院予以调整的意思表示。同时，由于广东广弘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达到539282.68元，故原审法院对广东广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予以调整；对于巨野华纬公司坚持双方一直履行的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意见，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巨野华纬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双方的合作协议原件的申请，因与待证的事实无关联，没有调查的必要，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七）项、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东广弘公司与巨野华纬公司于2014年2月26日、2014年3月4日订立的编号为GHSS20140226、GHSS20140304号的《棉花买卖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予以解除。二、巨野华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货款2696413.4元给广东广弘公司。三、巨野华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违约金350000元给广东广弘公司。四、驳回广东广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巨野华纬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1171元，由巨野华纬公司负担。
上诉人巨野华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1.本案中，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是有效合同，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一直履行的是合作协议。正因巨野华纬公司没有合作协议的原件，为便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巨野华纬公司才申请原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进行调查。但原审法院未经调查核实便否决了合作协议的效力，这是错误的。2.广东广弘公司据以起诉的2014年2月26日、3月4日的两份《棉花购销合同》之所以签订，是巨野华纬公司配合广东广弘公司套取银行汇票，是假的合同，根本不存在履行的问题，更谈不上巨野华纬公司违约及合同解除的问题，因为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既然签订了合作协议并履行，则没有任何必要再另行签订《棉花购销合同》。且根据相关规定，国家也不允许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广东广弘公司必须通过巨野华纬公司将加工的皮棉交付给中国储备棉管理总公司指定的仓库。对此事实，原审法院没有认定是错误的。3.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自2013年9月12日签订合作协议后，广东广弘公司即开始支付籽棉款收购籽棉，其共实际支付籽棉款的数额，原审法院应当责令广东广弘公司提供账簿、汇款凭证等相关证据，或者主动依职权进行调查，以便查明广东广弘公司共实际支付籽棉款的数额。但原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仅仅是根据广东广弘公司提供的两份假的《棉花购销合同》就支持了广东广弘公司的诉讼请求，这也是错误的。4.原审中巨野华纬公司在答辩状中提出反诉，但原审法院告知应在原审答辩期内提出，巨野华纬公司无奈放弃。根据民诉法解释第232条规定，反诉的期限应在法庭辩论的期限前，因此原审要求巨野华纬公司应在原审答辩期内提出是违反法定程序的，剥夺了巨野华纬公司的诉讼权利。综上，巨野华纬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广东广弘公司的诉讼请求；2.原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广东广弘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广东广弘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原判。巨野华纬公司上诉主要强调双方之间属于加工承揽合同关系，这是上诉的核心观点。巨野华纬公司的观点不符合事实，广东广弘公司的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以棉花买卖合同作为事实依据，巨野华纬公司开具发票列明买卖的标的物、买卖的数量和单价，再结合买卖的交易记录，前面的九份买卖记录已经完毕。双方终止履行买卖合同关系，具体表现在《广东广弘—华纬棉业皮棉收购对账明细》，巨野华纬公司确认的数额与实际有出入，但合同的性质是无法否认的。对于巨野华纬公司所称买卖合同是为了套取银行承兑，是无稽之谈，广东广弘公司不承认此说法。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均确认双方交易的标的物是皮棉。
二审庭审后，巨野华纬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中国储备棉管理总公司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巨野华纬公司应否退回货款给广东广弘公司？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巨野华纬公司与广东广弘公司签订两份《棉花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巨野华纬公司为广东广弘公司供应皮棉，广东广弘公司向巨野华纬公司支付货款，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法律特征。合同签订后，广东广弘公司分六次通过银行向巨野华纬公司汇去货款共3984000元，巨野华纬公司收款后向广东广弘公司供应皮棉12.968吨，亦开具《山东增值税专用发票》，说明双方在履行上述购销合同。后巨野华纬公司未继续供货，向广东广弘公司退回货款700000元，并于2014年7月8日向广东广弘公司出具《巨野华纬棉业还款计划》，进一步确认了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在涉案合同之前，双方还签订了九份棉花买卖合同并已履行完毕，从双方的交易习惯亦能确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巨野华纬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两份《棉花购销合同》是为了配合广东广弘公司套取银行承兑，是假合同，不存在履行与违约，并无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巨野华纬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巨野华纬公司提供《合作协议》复印件、《国家储备棉购销合同》复印件等证据拟证明其主张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合作协议》，国家不允许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广东广弘公司是交储企业，巨野华纬公司是委托加工企业，但其未提供上述证据的原件予以核对，未提供其他证据相佐证，亦未能证明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国家储备棉购销合同》复印件无中国储备棉管理总公司的印章，《合作协议》第十条“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份留底备查”，巨野华纬公司称其没有原件，不符合常理；另从双方经过审批的经营范围来看，亦不禁止广东广弘公司与巨野华纬公司之间存在皮棉买卖关系；因此，巨野华纬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广东广弘公司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广东广弘公司与巨野华纬公司签订的《棉花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广东广弘公司依约支付了货款，巨野华纬公司收款后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足量的货物，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判决巨野华纬公司向广东广弘公司退回货款并支付违约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另，巨野华纬公司以原审法院告知其应在答辩期内提出反诉为由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经审查，原审法院告知巨野华纬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向其送达案件材料，举证期截止2015年3月17日，巨野华纬公司提出反诉请求时举证期限已经届满，故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接纳，可另案起诉。原审法院程序并无不当。
关于巨野华纬公司二审庭审后提出追加中国储备棉管理总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的申请。根据巨野华纬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中国储备棉管理总公司与本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巨野华纬公司在二审中提出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巨野华纬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71元，由上诉人山东巨野华纬棉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革花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蔡静雯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