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4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1号楼23-32层。
负责人：赵松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自强，男，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娜，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祥，男，1953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新，北京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玮，北京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祥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6）京7101民初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北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祥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涉案合同系有效合同。合同成立时系李祥亲笔签名并按时交纳了保费，说明合同成立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李祥已经连续5年交纳保险费共计200万元，且已经享受保单利益，两次进行保单借款，期间还领取保单红利、定期领取生存金等，人寿保险北京公司已经承担了保险合同约定的给付义务。在保险合同存续期间，人寿保险北京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了保险责任，若保险期间被保险人出险，人寿保险北京公司须给付保险金。（二）涉案保险合同并非单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前提条件的保险合同，其理财、保值等功能大于保障功能。身故保障仅为基本保额，基本保额小于所交保费，因此不应简单认定合同全部无效，最多是部分无效，即死亡保险责任部分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保险法第34条的立法目的是为了避免道德风险，而本案中不存在道德风险，投保人投保目的是为了理财。因此在适用法律时应当考虑立法目的，不应机械适用法律。
李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
李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7月23日签订的保险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李祥提供部分保险合同复印件，其中保险单载明，投保人李祥，合同成立日期2010年7月23日，合同生效日期2010年7月24日，被保险人李某某，投保险种为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金额759080元，保费为400000元，交费期满日为2015年7月23日，交费方式年交，交费日期每年的7月24日。投保单另载明，李某某是李祥之子；声明与授权部分投保人签名处签有“李祥”，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字有“李某某”，并有手书内容“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
国寿福禄尊享两全保险（分红型）利益条款第五条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承担以下保险责任：一、生存保险金。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被保险人生存至每满两个保单年度的年生效对应日，本公司按基本保险金额的10%给付生存保险金。二、身故保险金。被保险人在保险期间内身故，本公司按身故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李祥提交郑某某名片，载明郑某某是被告第十营销区部经理。人寿保险北京公司称郑某某是其业务员但现已离职。
二、人寿保险北京公司提交借款申请书以及声明，欲证明李祥在2012年8月6日和2013年9月27日分别进行了两次保单借款，第一笔借款为500000元，第二笔借款为698000元。2012年8月6日的借款申请书载明，保险合同号2010-112110-443-01501191-4，申请借款金额50万元，被保险人签名处签有“李祥”，被保险人或其监护人处签有“李某某”，借款时间为2012年8月6日至2013年2月6日。“声明”中载明，“本人同意李祥身份证×××用于保险单号2010-112110-443-01501191-4”借款，借款金额698000元。落款处签有“李某某”“2013.9.27”。
三、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投保单上被保险人“李某某”的签名、李祥书写内容签名、2012年8月6日借款申请书上以及声明中的签名“李某某”有争议，李祥向法院对上述签字内容申请了笔迹鉴定，申请对投保单被保险人签名处“李某某”是否是本人所签以及申请对声明与授权部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投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与李祥”是否是李祥本人所签进行鉴定；并申请对2012年8月6日借款申请书上以及声明中的签名“李某某”是否是李某某本人所签进行鉴定。上述鉴定事项经法定程序确定由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鉴定事项均不是本人所签。
李祥与李某某（1987年8月5日出生）是父子关系，李某某到庭称其不知道李祥为其购买涉案保险的事实，也不同意李祥为其投保该保险且不认可保险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依据保险法的上述规定，无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是否具有特定的人身关系（被保险人为投保人的未成年子女的除外），投保人与保险人订立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人身保险合同，需要征得被保险人的同意并且认可保险金额。如果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作出了同意的意思表示，则保险合同在排除其他无效情形的条件下为有效合同；如果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作出了不同意的意思表示，则保险合同自始无效；如果被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没有作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意思表示，则保险合同的效力处于待定状态。就本案而言，李某某在本案争议所涉及的保险合同订立时，投保单上签字以及借款申请书以及声明亦不是其所签，其不知道李祥订立合同的相关事实，也没有作出同意或者不同意的意思表示，因此李某某在知道订立合同的事实后就相关问题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李某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其不同意李祥以其为被保险人订立以其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保险合同，本院据此判定，本案争议所涉及的保险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李祥与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订立的合同号码为2010-112110-443-01501191-4人身保险合同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核实，一审认定事实中有一处笔误，即2012年8月6日借款申请书中李祥系在投保人（一审民事判决书中误写为被保险人）处签名，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涉案保险合同保障范围包括生存保险金。一审庭审期间被保险人李某某明确表示不知道且不同意李祥为其投保，人寿保险北京公司亦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李某某曾经认可李祥投保行为，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涉案保险合同无效，具备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述条款为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目的在于防范保险关系中的道德风险。二审中人寿保险北京公司提出涉案保险合同的理财、保值功能大于生存保障功能，因此不应简单认定为合同无效，最多是部分无效。就此本院认为，世所公认的价值取向中，生命的位阶远超金钱，因此即便人寿保险北京公司所述涉案合同身故保障金额小于所交保费一节属实，但只要该保险合同涉及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必须落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所规范的范畴，不应存在例外情形。法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因此人寿保险北京公司提到的该合同已经部分履行的上诉意见亦不具备法律意义，本院对此不予赘述。此外，考虑到李祥在未征得被保险人李某某同意的情况下即进行投保，且保险合同订立及履行期间出现仿冒被保险人李某某签名行为，造成本案必须进行鉴定以查明相关事实，故本院酌情确定由李祥自行承担部分鉴定费用。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2000元，由李祥负担6000元（已交纳），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6000元（已由李祥垫付，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李祥）。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书中确定的负担数额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智瑜
审 判 员 高 晶
审 判 员 冀 东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 静
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