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34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开福，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地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1995年5月20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1999年12月18日刑满释放。2006年3月1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06年6月27日刑满释放。2014年3月5日因犯诈骗罪被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6年8月7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1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惠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胡荣健，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开福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7月21日作出（2017）粤13刑初4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林开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1月11日22时许，被告人林开福与被害人黄某1等人在惠东县平山XXX酒店315号房喝酒唱歌。期间，因黄某1称呼林开福的绰号，林一气之下，拿起桌面上的烟灰缸砸打黄某1头部一下，后被他人阻止。黄某1被砸后往房间厕所方向走去，此时林开福又追上前，继续用烟灰缸砸打黄的头部。黄某1被砸倒在地，林开福又用脚踢了其肚子两三下。后黄某1被他人送医院救治。林开福则离开现场。黄某1经抢救无效于同月1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黄某1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钝物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及其他证明材料、被告人林开福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林开福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林开福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构成累犯，依法对其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临时起意的故意伤害案件，且被告人在案发后具有一定的认罪、悔罪表现，积极的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林开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上诉人林开福提出：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其系一时冲动伤害被害人，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
林开福的辩护人提出：1、本案的发生存在一定偶然性，被害人受伤后还能坐朋友的车到医院就诊，惠东县人民医院也没有为被害人办理入院手续，未及时对被害人采取诊疗是导致被害人病情恶化的因素之一。2、被害人明知上诉人喝多了酒，还用言语刺激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3、被害人的家属高于刑事赔偿标准赔偿了被害人家属，且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
经审查查明，2016年11月11日22时许，上诉人林开福与被害人黄某1等人在惠东县平山XXX酒店315号房喝酒唱歌。期间，因黄某1称呼林开福的绰号，林一气之下，拿起桌面上的烟灰缸砸打黄某1头部一下，后被他人阻止。黄某1被砸后往房间厕所方向走去，此时林开福又追上前，继续用烟灰缸砸打黄的头部。黄某1被砸倒在地，林开福又用脚踢了其肚子两三下。后黄某1被他人送医院救治。林开福则离开现场。黄某1经抢救无效于同月15日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黄某1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钝物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刑事案件受理、立案材料、抓获经过：证实公安机关受案、立案及抓获林开福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对案发现场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平山街道XXXKTV-A315房内进行勘查的情况。在案发的315房间靠洗手间东墙边上沙发靠背和座垫缝隙之间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在案发现场315房墙上提取可疑血迹一份；在案发现场315房沙发上提取擦试物一份、工作台上提取4个烟灰缸。
3、提取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在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平山街道XXXKTV-A315房内工作台上提取4个烟灰缸，并对上述物品予以扣押。
4、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315房靠洗手间东墙边上沙发靠背和座垫缝隙之间可疑血迹擦拭棉签检出人血，其STR分型与死者黄某1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7.13x1017。(2)现场提取的315房墙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未检见人血，但检见有效的STR分型，其14个STR基因座的STR分型与死者黄某1血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25x1016。(3)现场提取的315房沙发上可疑血迹擦拭棉签、现场提取的KTV315房工作台上烟灰缸①②③④未检见人血。
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照片：证实死者左胸外侧、右腋下及四肢多处皮下疲血斑，据其损伤部位、损伤程度及损伤特征分析，符合生前躯体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死者左顶部、右颗部、左枕部至左项部、右眼部的皮下疲血斑及左枕部、右耳屏前的创口，据其损伤部位、损伤程度及损伤特征分析，均符合生前头部受钝物打击所致；解剖见死者左颗顶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残存硬膜于左颖顶部骨折相应处见少量硬膜外血肿，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大面积挫伤、出血，以双侧颗顶部为甚，脑组织水肿明显，右侧颅中窝多发骨折，部分骨碎片游离。鉴定意见：死者黄某1系生前被他人使用钝物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6、证人刘四妹证言：2016年11月11日晚上22时许，我和两个同事走进315号房进行酒水促销，进去后我就向其中一个客人介绍酒水，突然看到他们当中一个坐在中间沙发的矮矮胖胖中年男子站起来，从台面拿起一个直径约20厘米的烟灰缸砸了站在他对面的一名高高瘦瘦客人的头部左边一下。之后他们两个人在争论，另一名客人就上前劝阻，当时就平息了一会。坐在沙发上那名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又突然站起来，拿起烟灰缸追过去砸那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头部四、五下。被砸的那个高高瘦瘦男子就倒在屏幕前面的地上，其余的几位客人就跑去拉住那个矮矮胖胖的男子不让他继续打，当时我看到这个情况就和另外两个同事跑出门外。
经辨认照片，刘四妹辨认出林开福就是2016年11月11日晚上在XXXKTV315房打人的男子。
7、证人龙某证言：2016年11月11日晚上22时20分许，服务员在对讲机呼叫我，说在酒店315房内有客人打架，我就去到315房。当时房间内有三名中年男子，我就叫一名经理陈弟拨打120，我用我手机拨打110，拨打完电话我就和我酒店经理一起进315房间，并用纸巾帮那名受伤者止血。之后伤者就自己坐电梯下一楼了，我叫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找到伤者，把伤者送到医院治疗了。约10多分钟，派出所的民警就过来了，把315房内有血迹的地方拍了照片，然后民警就离开了。
经辨认照片，证人龙某辨认出林开福就是2016年11月11号在XXX315房打人的男子。
8、证人刘某1证言：2016年11月11日22时许，我和另外两个同事到KTV315房推销酒水，进去房间后，我看见房间内共有五名中年男子在房间内喝酒，我们三人就陪这五名客人一起喝酒。过了约10分钟左右，我就看见黄某1手里拿着一杯酒走到了林开福面前，他们说了几句话之后（没听清什么内容）。林开福站起来用右手从桌面上拿起了一个烟灰缸，并用烟灰缸砸了“明哥”的头部一下，然后就被旁边的另一名中年男子拉到一边的沙发上坐着。随后林开福又站起来走到黄某1身前，用左手拽着黄某1胸前的衣服，用右手拿着的烟灰缸砸向黄某1的头部砸了四、五下（具体多少下我不记得），黄某1就倒下去了，头部在流血。林开福将烟灰缸放到桌子上，用脚踹倒地的“明哥”的肚子两脚。我和两个同事因为害怕就走出了房间。黄某1没有还手殴打林开福。
经辨认照片，证人刘某1辨认出林开福就是2016年11月11号在XXX315房打人的男子。
9、证人刘某2证言：2016年11月11日22时30分许，我到KTV315房内向客人促销啤酒。进去房间后，我看见房间内五名中年男子及两名啤酒促销员、一名公主在房间内喝酒，我轮流向他们敬完酒后，那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拿着酒杯走到一名穿黑白相间条纹衣服的男子面前，之后他们争吵了起来。那名穿黑白相间条纹衣服的男子就站起来动手打这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但被在场的两名男子拦了下来。这时那名穿黑白相间条纹衣服的男子右手拿着的烟灰缸砸向那名穿黑色衣服的男子，我因为害怕会打到我，于是我就走到房内的另外一边。我看见这名穿黑白相间条纹衣服的男子拿着烟灰缸打那名穿黑色衣服男子的动作，我因为害怕就走出了房间。
经辨认照片，证人刘某2辨认出林开福就是2016年11月11日晚上在XXXKTV315房打人的男子。
10、证人张某证言：2016年11月11日晚上8时许，我跟黄某1、刘某4三人在惠东县平山镇华美达酒店喝完喜酒出来，黄某1在门前遇见了林开福，黄某1就将林开福拉着坐上我驾驶的小车。在车上时，他们两人就商量去XXX饮酒，我就帮他们订到了XXX酒店315房，接着我就载着他们两人一同过去酒店了。去到XXX酒店315房后，林开福“肥福”就在那里唱歌，途中又来了黄某1的两个朋友，后黄某1就对林开福说‘“肥仔福”，我敬你一杯。’当时林开福就对黄某1说：“你竟然敢叫我肥仔福，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叫我的。”在第二轮敬酒时，黄某1又向林开福敬酒，并叫他“肥福”，可能当时林开福酒也喝得有点多，以为黄某1叫他“福仔”，他就在KTV的桌上拿起一个玻璃烟灰缸准备砸黄某1，我看到后就将他的烟灰缸抢了过来放在一边了。黄某1有意回避林开福，就往厕所方向走，我看见林开福手上拿着玻璃烟灰缸追到黄某1面前，黄某1就倒在地下，我立刻冲上前去，当时看见黄某1躺着的地方有血迹。我趁林开福不注意，就拉着黄某1搭电梯走了，途中我还让XXX的服务员打110报警，然后我就开着我自己的小车送黄某1去了人民医院急救。黄某1的后脑当时缝了三度线，他说没事。不久黄某1的朋友打电话给我，称黄某1需要转院到惠州治疗。我前来派出所报警。
经辨认照片，证人张某指出林开福就是2016年11月11日晚上在XXXKTV315房打人的男子。
11、证人黄某2证言：2016年11月11号晚上9时许，我负责的315号房来了三个客人（被打伤者、“肥福”、“涛哥”），他们到了房间后就开始唱歌喝酒。大约过了半小时之后，这间房又来了另外两个客人，他们两人到了之后就和先到的三名客人唱歌饮酒。被打者称一名比较胖的男子（头发很短接近光头）为“肥福”，“肥福”不太高兴，当时“涛哥”和后来的人就劝他不要在意这些，他们就继续坐下喝酒。大约在晚上10时30分许，我就到313房间去了。不久，我们楼面的管理人员就来313找到我，我就放下手中的工作跟着楼面管理到了315房间，我看见在315门外站着我们公司的经理、三名啤酒促销员和叫我的楼面管理。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被打者倒在地上，头部有很多血，接着我进去315房间里，看到沙发上、墙上、地上都有血迹，于是我将房间内的4个烟灰缸、2个麦克风、1个麦架收起来放到我的工作台上。这期间“涛哥”跟那个被打的人出门走了，留下“肥福”一个人在包间内唱歌喝酒。
经辨认照片，证人黄某2指出黄某1就是2016年11月11日晚上在XXXKTV315房被人打的男子；辨认出林开福就是2016年11月11日晚上在XXXKTV315房殴打他人的“福哥”。
12、证人汪某1证言：2016年11月11日晚上8时56分许，张某打电话给我订房，我就帮他预留了315号房。大概22时20多分，我接到了“赖经理”的电话，他在电话中称315号房有客人在那里打架。晚上22时多，“龙总”又打电话给我说有警察过来了，叫我下去315房协助一下。我就打电话给张某，在电话中张某称打架的都是朋友，不用报警。
14、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记录1份、手术记录1份、CT检查报告单2份、疾病证明书1份：证实黄某1案发后在医院进行救治的相关情况。
15、尸体指认照片：证实死者黄某1的弟弟黄某4对黄某1尸体进行了指认。
16、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林开福（当时名为林升福）1995年5月20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七年，1999年12月18日刑满释放。2006年3月1日因犯非法拘禁罪被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2006年6月27日刑满释放。2014年3月5日因犯诈骗罪被惠东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6年8月7日刑满释放。
17、户籍证明：证实林开福的身份情况。
18、上诉人林开福供述与辩解：2016年11月11日晚18时许，我喝完喜酒后碰到黄某1，黄某1就叫我一起去喝酒。之后我、黄某1和其朋友共三人就到惠东县平山街道XXXKTV-A315房继续喝酒。之后，黄某1又来了几个朋友。我们相互敬了几杯酒后，黄某1拿了一杯酒过来叫我“肥仔福，喝酒。”我听他这样叫我，很生气，就让他不要叫。黄某1就说“叫你能把我怎样。”我们就开始推搡。在推搡时，我从台面上拿了一个烟灰缸，砸到他的头部，黄某1就倒在地上，黄某1的朋友就报了120，还说黄某1会死。我听了很生气，又上前用脚踢了黄某1肚子两脚。黄某1之后爬起来和他的朋友一起离开房间，我就买单离开了。黄某1被打后，我看到他的头部左边流血，当晚只有我打黄某1。黄某1只是和我推搡，没有打我。
经辨认照片，林开福指认出被害人黄某1，指认出案发现场。
对上诉人林开福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经查，1、证人张某证实：黄某1受伤后，其送黄某1到惠东县人民医院急救。惠东县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入院记录证实惠东县人民医院为黄某1治疗照CT发现其颅内出血严重，黄某1于四小时之后就入住惠州市第三人民医院医治。在案证据证实医院在治疗过程中没有过错。2、被害人在酒后叫林开福绰号的行为，仅是生活中的轻微过错，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而林开福即时产生恶念，持烟灰缸多次打击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颅脑损伤而死亡，属于严重刑事犯罪，应依法对其所实施的犯罪行为和后果承担刑事责任。3、原审判决根据林开福的犯罪行为及其认罪态度等情节对其量刑适当。上诉人林开福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的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开福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林开福因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以后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构成累犯，依法对其从重处罚。鉴于林开福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一定的认罪、悔罪表现，积极地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依法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林开福及其辩护人提出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志翔
审 判 员 赵志春
审 判 员 连辉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付龙飞
书 记 员 洪梓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