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州民一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顺贵，男，1999年11月9日出生，苗族。
法定代理人王翠兰，女，1970年10月2日出生，土家族，系张顺贵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大峰，男，1998年6月15日出生，土家族。
法定代理人全金花，女，1971年3月2日出生，土家族，系彭大峰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让平，男，1998年5月17日出生，苗族。
法定代理人吴明仁，男，1967年10月26日出生，苗族，系吴让平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贵文，男，1999年4月24日出生，土家族。
法定代理人樊爱云，女，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系涂贵文之母。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湖南湘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审另四被告）永顺县第三中学。
事业法人田恩华，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田景华，湖南融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灿，男，1999年1月12日出生，土家族。
法定代理人陈绍源，男，1966年11月5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覃斌，湖南三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永顺县第三中学（以下简称永顺三中）因与被上诉人陈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永顺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顺贵及其法定代理人王翠兰、上诉人彭大峰及其法定代理人全金花、上诉人吴让平的法定代理人吴明仁、上诉人涂贵文的法定代理人樊爱云及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勇、上诉人永顺三中的法定代表人田恩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田景华、被上诉人陈灿的法定代理人陈绍源及其委托代理人覃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陈灿系被告永顺县第三中学初中110班学生，被告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同系该校初中109班学生。2013年12月3日，因以上四被告在走廊打闹，将在教室外走廊休息的陈灿撞倒，导致原告陈灿受伤。陈灿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永顺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天，花医疗费1592元。2013年12月5日，陈灿转院至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共住院14天，花医疗费12874.37元。原告出院后，四被告的监护人分别给原告赔偿3800元费用，共计15200元。2014月4月25日，陈灿母亲吴润仙委托湘西州天顺司法鉴定所对陈灿的伤残程度及伤后营养期、护理期进行鉴定。2014年5月12日，该所作出鉴定意见：1、陈灿的伤残等级为七级伤残；2、陈灿的伤后营养期为120日，护理期为120日。原告花鉴定费用1600元。另查明，原告陈灿为城镇居民户口。
原判认为，本案原告陈灿系被被告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打闹撞伤，四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伤承担责任，因四被告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该赔偿责任应当由四被告的监护人承担。原告陈灿及四被告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均系限制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在被告永顺三中读书。被告永顺三中作为教育机构，依法对他们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法定义务。被告永顺三中疏于管理和安全教育，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的打闹，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因此，被告永顺三中也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陈灿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责任。该院根据各方的责任，确定张贵顺等四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永顺三中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的赔偿项目和标准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计算。即原告陈灿的损失为（一）、原告在永顺县人民医院花医药费1592元，在湘西自治州人民医院花医疗费12874.37元，合计14466.37元，该费用已由四被告赔偿给原告；（二）、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计算为120天×70元／天×1人=8400元，应予支持；（三）、营养费120天×30元／天=3600元；（四）、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按国家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30元／天计算为16天×30元／天=480元，应予支持；（五）、残疾赔偿金，原告系城镇居民，故其相关的赔偿数额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根据原告伤残等级，按照湖南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23414元／年×20年×40%=187312元，应予支持；（五）、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0元；（八）、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800元；（九）、鉴定费1600元，系实际支出，应予以支持。原告总损失为212192元。四被告连带承担70%责任即为169753.6元，扣除四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所剩下的733.63元，四被告实际应当赔偿原告148534.4元。被告永顺县第三中学承担30%责任即63657.6元。据此，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贵顺、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的监护人张心友、彭光众、吴明仁、涂孝志分别赔偿原告陈灿各项损失37133.6元，四被告的监护人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被告永顺县第三中学赔偿原告陈灿各项损失共计63657.6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52元，由五被告共同承担。
宣判后，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原告陈灿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故不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如果陈灿没有过错就不可能有本案争讼的发生。因本案的当事人皆系未成年人，嬉闹是他们的天性，陈灿应当意识到四上诉人的行为有可能波及到他，因此陈灿见四上诉人嬉闹，应当自觉离去。陈灿自身的生理状况是否与本案的致残存在因果关系，本案并无扎实的证据予以排除。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本案的部分责任。2.原审法院所认定的“被告永顺第三中学疏于管理和安全教育，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学生的打闹，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与事实不符。永顺三中不仅存在疏于管理和安全教育的过错，而且其教室设计本身存在先天不足，因其教室门外的过道太狭窄。因此永顺三中应承担本案的重要责任而不是一定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对事实部分的认定出现明显差错，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对本案的责任分担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四上诉人承担陈灿30%的损失。
宣判后，永顺三中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事实依据不足、法律适用不准。1.本案伤害事故发生时间为课间休息时间。一审判决忽视了“课间休息”这一关键事实，与学生家长一样错误地认为“凡是在学校发生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都要负责任”。2.永顺三中在事故发生前，已经三令五申地进行了学生安全教育，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该事实有相关证据证明。永顺三中通过平时的教育、教学活动，已经以宣传画、安全课、班级黑板报、班会等各种方式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及管理。针对该事实，永顺三中在一审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给予证明，但是一审法院仅以对方家长的否定就不予采信，这违背了民事诉讼规定的“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3.陈灿受伤后，永顺三中立即安排人员将其送到当地医院进行了检查、治疗，尽到了管理、保护责任。4.该伤害事故的发生具有突发性、偶然性。永顺三中若对发生在校园内的任何事故都承担责任，这有违民事法律中的公平原则。永顺三中作为校园管理者，其教育、管理工作是不可能杜绝学生违纪事件而导致该类事故的发生。这跟我国的法制安全工作一样，国家的安全管理部门不能杜绝社会上的违法犯罪行为，学校也杜绝不了校园内违反校纪班规的不良行为。5.我国类似的校园伤害事故赔偿纠纷案的判决是：课间休息时间内学生致伤其他学生的，学校不承担责任。本次事故是由其他四人的违纪、侵权行为引起，其四人是造成陈灿受伤的直接原因，并且永顺三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没有符合《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需要承担责任的情形。请求二审改判驳回陈灿对永顺三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灿答辩称，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违反学校纪律在学校走廊上追打造成陈灿受伤，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已查明陈灿受伤是由四人追打碰倒造成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比例适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针对永顺三中的上诉，答辩称：一、事故发生是在学校，根据侵权法规定，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发生的事故，学校没有尽到管理责任。二、四人打闹行为是存在，但学校没有进行制止。三、学校是探望了，但探望不能代表其承担了应承担的责任。四、学校是封闭式的，发生事故不能与社会混为一谈。一审对责任判决是适当的，学校应承担重要责任。
上诉人永顺三中针对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的上诉，答辩称：永顺三中已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学校教学楼等设计通过了国家安全标准，在日常生活、活动中也进行了安全教育宣传。请求驳回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的上诉。
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向本院提交了事故现场照片一张，拟证明永顺三中学校走廊过窄，陈灿受伤为自己存在体质问题。
上诉人永顺三中质证认为，照片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被上诉人陈灿质证认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目的。没有标示证明走廊的宽窄。事发是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相互挤撞，跌倒后压到陈灿而致残，陈灿没有参与挤撞。不能证明陈灿受伤是因为自身体质问题。
本院认证意见：该事故走廊现场与本案的发生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受害人陈灿没有与上诉人张顺贵等人嬉闹，上诉人张顺贵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陈灿在本事故中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陈灿的伤残与陈灿自身生理状况有关，故上诉人张顺贵等人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顺贵等人认为永顺三中教室门外的过道太狭窄，其设计本身存在先天不足，与事实不符，本院也不予支持。
按照教育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等相关规定，教育机构对未成年人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法定职责和义务。就本案而言，涉案当事人均为未成年人，因此永顺三中尽管平时以宣传画、安全课、班级黑板报、班会等方式对学生进行了安全教育，仍然不足以防止学生安全事故的发生，永顺三中作为教育机构还应根据未成年人的身心特点对未成年人进行必要的管理。永顺三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了管理、保护职责，故应推定永顺三中未及时劝诫和制止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等四位未成年人在该校教室外走廊上嬉闹。课间休息时间发生学生伤害事故，可能减轻教育机构的管理责任，但并不能免除教育机构的管理责任。因此，永顺三中应当承担与其管理过错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永顺三中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一审判决对受害人陈灿的损失总额合计明显错误，以至于对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与上诉人永顺三中分担数额确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陈灿的损失合计应为226658.37元（14466.37元＋8400元＋3600元＋480元＋187312元＋10000元＋800元＋1600元），按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共计承担70%的责任为158660.85元，减去其四人已支付的15200元，其每人还应承担35865.21元；按永顺三中承担30%的责任为67997.51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与上诉人永顺三中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受害人陈灿的损失总额合计明显错误，导致对各上诉人承担数额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被告张贵顺、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的监护人张心友、彭光众、吴明仁、涂孝志分别赔偿原告陈灿各项损失37133.6元，四被告的监护人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被告张贵顺、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的监护人张心友、彭光众、吴明仁、涂孝志分别赔偿原告陈灿各项损失35865.21元，四被告的监护人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变更湖南省永顺县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被告永顺县第三中学赔偿原告陈灿各项损失共计63657.6元”为“被告永顺县第三中学赔偿原告陈灿各项损失共计67997.5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52元，共计10304元，由上诉人永顺县第三中学负担5152元，由上诉人张顺贵、彭大峰、吴让平、涂贵文各负担1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龙鸥玲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龙声波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朱丽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