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4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鸿元，男，1949年3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其佳，上海尚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广富，男，1962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滑丽娟，女，196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红，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惠明，女，195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余鸿元因与被上诉人郭广富、滑丽娟以及原审被告冯惠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2民初267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鸿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郭广富、滑丽娟的原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没有成立，对双方没有约束力。2016年1月31日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仅有购买方、居间方签字或盖章，余鸿元、冯惠明作为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并未签字，也未委托他人代签。该合同因未达成合意而未成立。涉案的委托书形成于2016年2月1日，委托人处仅为冯惠明一人笔迹，不能说明两位房屋权利人都作出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后续沟通中，余鸿元始终表示不接受合同条款，故合同未成立；且余鸿元已经将郭广富、滑丽娟单方支付的款项及相应利息退回，不应再承担其他责任。余鸿元、冯惠明长期在国外居住，将房屋交由中介公司打理，主要是收取租金。故中介公司知晓余鸿元的银行卡号。中介人员在未征得余鸿元同意的情况下，将余鸿元的银行卡号告知郭广富、滑丽娟。定金收条上的时间是按中介人员的要求所写。
被上诉人郭广富、滑丽娟共同辩称，不同意余鸿元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冯惠明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任何书面答辩意见。
郭广富、滑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其与余鸿元、冯惠明于2016年2月1日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No.0000491）；2、判令余鸿元、冯惠明返还购房定金30万元（人民币，下同）；3、判令余鸿元、冯惠明赔偿郭广富、滑丽娟经济损失100万元。一审过程中，郭广富、滑丽娟基于在其起诉之后，收到了余鸿元向其转账的302,730元，故向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于2016年2月1日就涉案房屋买卖事宜所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No.0000491）；2、判令余鸿元、冯惠明赔偿郭广富、滑丽娟经济损失987,2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为余鸿元、冯惠明。
2016年1月31日，郭广富、滑丽娟作为购买方、乙方，上海XX事务所（以下简称XX事务所）作为居间方、丙方签订《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No.0000490）一份，合同约定：乙方为表示对丙方居间介绍房屋之购买诚意，同意在2016年元月31日向甲方支付购房定金15万元整。房屋类型为住宅，房屋地址：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区XX号XX室，小区名称静安新城，建筑面积79.68㎡以产权证面积为准。权属情况：产权（房地产权证号：沪房地字（闵2006）第XXXXXX号）；成交价275万元。甲方在收到乙方定金，应向乙方出具定金收条，同时甲方须将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原件交由丙方保管。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70日内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乙方并向甲方支付首付款94万元整，含定金15万元整。乙方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将房屋尾款6万元整交由乙方暂为保管，在办理完该房屋过户手续后，待甲方交房当日无息一次性结清给甲方，并迁出户口后。乙方须在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或类似合同生效后十日内备齐按揭所需资料向银行申请贷款并办理相关手续，由银行直接支付给甲方；若乙方贷款数额有不足部分，由乙方在该房屋交易过户之前以现金方式补足支付给甲方。甲、乙双方同意在2016年5月31日甲方向乙方办理该房屋交房手续……。郭广富、滑丽娟在上述合同购买方、乙方处签字，案外人王某、XX事务所在居间方、丙方处签字、盖章。
同日，郭广富、滑丽娟与XX事务所另行签订《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合同编号：No.0000491）一份，该份合同约定定金为30万元，其他条款与前一份《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相同。
王某通过微信将上述两份居间合同传给余鸿元、冯惠明。
2016年2月1日，余鸿元、冯惠明向案外人王某出具委托书一份，上载：“今我俩商定不在沪期间，决定委托上海XX事务所王某店长，全权处理座（坐）落在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弄XX城XX区XX号XX室房屋出售之事（建筑面积79.68㎡），价格为贰佰柒拾伍万元人民币（￥275万元）。我们将于2016年3月底4月初底（抵）沪。委托人：余鸿元、冯惠明。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2016年2月1日。”
同日，郭广富向余鸿元账户内汇款30万元，余鸿元、冯惠明出具收条一份，上载“根据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0000491，今收到郭广富、滑丽娟购买XX城XX区XX号XX室定金人民币叁拾万整（￥30万元正）。收款人：余鸿元、冯惠明。2016.2.1于阿根廷首都。”
2016年9月，余鸿元自阿根廷返回上海。
2016年9月7日，郭广富、被告余鸿元以及案外人王某在XX事务所进行协商，由于协商不成，双方未再继续履行《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9月14日，郭广富、滑丽娟向法院起诉。9月20日，余鸿元向郭广富账号内转账302,730元。11月10日，郭广富及郭广富、滑丽娟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红与余鸿元至一审法院进行调解，由于双方对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及补偿价格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调解未能成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且根据法律规定，房屋买卖合同为要式合同，应采用书面形式。本案中，中介将合同主要条款通过微信发送给余鸿元、冯惠明，应视为郭广富、滑丽娟向余鸿元、冯惠明发送的要约。余鸿元、冯惠明在收到《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后，认可该合同条款，并应中介要求出具委托书的行为则是对郭广富、滑丽娟要约的承诺，故双方对房屋坐落、价款等主要条款意思表示一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虽无余鸿元、冯惠明签字，但郭广富、滑丽娟支付30万元定金，余鸿元、冯惠明认可并出具收条，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
对于余鸿元、冯惠明认为的中介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与郭广富、滑丽娟签署买卖合同，并通过朋友得知30万定金事宜等抗辩理由。法院认为，一者，余鸿元、冯惠明出具委托书的行为，系对中介代理行为的追认；二者，收条出具与委托书出具为同一天，且与余鸿元、冯惠明不知情的抗辩意见存在明显矛盾；三者，余鸿元、冯惠明并未就从朋友处得知的事实充分举证。即便如余鸿元、冯惠明所述，其就房屋买卖合同一事并不知情而是从朋友处得知30万定金事宜，那么其从何知晓买卖居间合同编号？该收条副本为何会在郭广富、滑丽娟处？综上，法院认为，郭广富、滑丽娟与余鸿元、冯惠明之间就房屋坐落、价款等主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余鸿元、冯惠明已经受领郭广富、滑丽娟履行的定金义务，且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
对于已经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余鸿元、冯惠明明确表示不愿意按照原房价款继续出售涉案房屋，郭广富、滑丽娟可以解除该合同。由于本案中《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包含郭广富、滑丽娟与余鸿元、冯惠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郭广富、滑丽娟、余鸿元、冯惠明与中介之间居间合同关系，故法院确认郭广富、滑丽娟与余鸿元、冯惠明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解除。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余鸿元、冯惠明拒绝履行致合同解除，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郭广富、滑丽娟因被告行为遭受的损失为涉案房屋的涨价损失，综合证人证言、房地产评估价格，并结合郭广富、滑丽娟的已付款情况与余鸿元、冯惠明退还定金的情况，法院酌定余鸿元、冯惠明应承担违约而给郭广富、滑丽娟造成的损失55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郭广富、滑丽娟与余鸿元、冯惠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解除；二、余鸿元、冯惠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郭广富、滑丽娟55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0元（已减半），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10,600元，以上合计23,850元，由郭广富、滑丽娟负担10,563元，由余鸿元、冯惠明负担13,287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仍为余鸿元、冯惠明与郭广富、滑丽娟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已成立并生效。对此，本院认为，鉴于余鸿元二审中据以主张的合同不成立的意见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仍为原审中论及的，二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而原审就合同是否已经成立并生效已有较详尽的阐述，本院均予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此外，本院还要指出的是，在郭广富、滑丽娟于《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上签字确认购买余鸿元、冯惠明名下的系争房屋后，中介公司的工作人员即将合同通过微信传给了余鸿元、冯惠明，余鸿元、冯惠明阅看后并未提出异议，反而出具委托书，委托中介公司工作人员全权处理系争房屋以《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中约定的275万元的价款出售的事宜。余鸿元、冯惠明并将余鸿元的银行账户通过中介公司提供给郭广富、滑丽娟，郭广富、滑丽娟也于余鸿元、冯惠明出具委托书同日向余鸿元的账户中汇款30万元。余鸿元、冯惠明于同日书写了相应的收款收条。以上事实表明，余鸿元、冯惠明虽然没有在《鑫琦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上签字，但其以出具授权委托书、提供收款银行账户及书写收款收条等方式同意该合同的内容，余鸿元也接受了郭广富、滑丽娟付款义务的履行。故余鸿元、冯惠明与郭广富、滑丽娟之间就系争房屋确已成立了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也已生效。
关于余鸿元上诉称涉案的委托书形成于2016年2月1日，委托人处仅为冯惠明一人笔迹，不能说明两位房屋权利人都作出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在双方后续沟通中，余鸿元始终表示不接受合同条款，故合同未成立等意见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余鸿元与冯惠明系夫妻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无不睦，且居住生活在一起，因此，即使委托书中委托人处仅为冯惠明一人笔迹，也无法得出所谓不能说明两位房屋权利人都作出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的结论；且余鸿元也用提供其收款银行账户给买受人及收取买受人支付款项的方式表示其接受合同条款，故余鸿元的该点上诉意见不成立。
如前所述，在余鸿元、冯惠明与郭广富、滑丽娟之间已经就系争房屋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作为出卖方的余鸿元、冯惠明却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出售系争房屋。郭广富、滑丽娟作为购买方，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余鸿元、冯惠明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此，原审法院根据郭广富、滑丽娟的诉请，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解除，并由余鸿元、冯惠明向郭广富、滑丽娟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违约责任，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所酌定的55万元的损失数额也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余鸿元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余鸿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静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