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民提字第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江××。
委托代理人柯×。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温岭市×××
×会，住所地温岭市××五岙村。
法定代表人尚甲。
委托代理人何×、姜××。
再审申请人江××与再审被申请人温岭市××五岙村民
委员会（以下简称五岙村委）雇员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温
甲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2月28日作出（2004）温乙一初字第184
0号民事判决，五岙村委不服该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提出上诉，该院于2005年8月7日作出（2005）台民一终字第27
3号民事判决。江××不服该终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
院于2009年4月23日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231号民事裁定：
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再审立
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江××及其委托代理人柯×，五岙村委法定代表人尚甲及其
委托代理人何×、姜××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
温甲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1994年4月26日，江××取得
低压安装电工进网作业许可证，作业资格经验审有效期至2005年8月，其工作单位为五岙村。2002年9月8日，江××在修理
××路灯××从楼梯上摔下致伤，10月1日去石粘骨伤科医院
门诊检查，次日入院行右膝关节探查韧带修补术，住院29天，
出院诊断为右膝内侧副韧带陈旧性损伤、腰四、五椎弓根断裂
。后，江××按医嘱先后五次去骨伤科医院诊治。2003年11月
12日，江××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17医院，行l4、l5全椎
板切除l45、l5s1髓核摘除椎间挂骨融合内固定术，住院21天
，出院诊治为l4、l5峡部断裂伴l4椎体滑移。2004年10月28日
，江××再次入住117医院治疗，行l45l5s1椎弓根螺钉内固定
取出术，11月12日出院。同年12月7日，经温甲市人民医院法
医鉴定，认为因江××摔伤后未引为意，致伤24天后才来医院
检查，但损伤结果符合当时梯子摔下所致的情况，应予以认定
；江××梯子上摔下致l4椎体崩裂，伴l4椎体呈重度滑移构成
8级伤残，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构成10级伤残。
江××的3次手术及多次门诊治疗，共花去医疗费72527.
16元，其中不合理费用949.87元、复印费86元。江××7次赴
石粘骨伤科予以治疗，花去往返交通费140元。江××4次赴11
7医院治疗，花去交通费982元。上述交通费合计1122元。2004
年7月26日，江××支付了检察法医鉴定费用300元。
本案事故发生后，五岙村委曾从江××处拿去在骨伤科
医院治疗的有关票据及资料，并向保险公司申请过理赔，保管
该资料至诉讼期间。因江××要求五岙村委赔偿，五岙村委两
套班某经研究，认为不能全额赔偿，但可以适当给予补偿，并
认为2万元略微偏高，双方为此未达成调解。2004年8月4日，江××向温甲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
求五岙村委支付其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119852.66元。诉讼期
间，江××变更诉讼请求为赔偿各项损失140809.56元。
一审法院认为，江××作为五岙村委的雇员，在从事雇
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五岙村委应某某担赔偿责任。但江×
×是具有资质的安装电工，在作业中却不注意安全生产，导致
本案人身损害事故发生，因此可以减轻五岙村委的赔偿责任，
由五岙村委赔偿江××80%的各项经济损失。江××的各项经
济损失为：医疗费71491.29元，住院伙食补贴费975元，交通
费1122元，误工费23826元，残疾补助金34758.40元，法医鉴
定费300元，合计132472.69元。由于江××未提交医疗机构关
于营养费的意见，故其要求五岙村委赔偿营养费的诉请，不予
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
、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
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
、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
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
规定，判决：五岙村委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
偿江××105978.15元。案件受理费4330元，其他诉讼费300元
，由江××负担760元，五岙村委负担3870元。
五岙村委不服上述判决，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
：江××的伤不是2002年9月8日受的伤，也不是在修理××路
灯××从楼梯上摔下，其一无人证，二无物证，没有直接的证
据，也没有间接的证据能证明。江××在医院陈述是从楼梯上摔下，与修理路灯的楼梯上摔下不一致。江××原有椎间盘突
出症，其的伤本身就是老毛病存在。本案已超出诉讼时效，江
××也不能当庭增加伤残补助费。
江××辩称：医药费发票一直掌握在五岙村委处，在诉
讼前有关基本事实，包括双方雇佣关系、江××在工作中受伤
等，五岙村委一直予以认可，但其代理人在庭审中对这些基本
事实却一概否定。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证言，证实就赔偿一
事村班某开会研究过，只不过对赔偿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证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江××与五岙村委的雇佣关系
，以及江××在作业中受伤。至于病历中记载的“楼梯”，就
是指修路灯用的扶梯或梯子，且法医的鉴定也证实本人受伤的
情况，本案也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对原判决除“2002年9月8
日，江××在修理××路灯××从楼梯上摔下致伤“的事实不
予以认定外，其余事实与原判决认定基本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江××诉称2002年9月8日其为五岙村修
理路灯时摔下致伤的事实，依据不足。首先，从江××2002年
10月2日就诊于温甲市骨伤科医院的病历主诉一栏中可看出，
当时江××的陈述是从“楼梯”上摔下。依通常的生活习惯用
语，“楼梯”一词应当指房某某的楼梯，修理路灯的梯子通常
也不会用“楼梯”来指称。因此，江××在医院的初次陈述与
其在诉讼中所称的事实不符。其次，2002年9月8日是否发生江
××为五岙村修理路灯而摔下一事，本案没有证据能予以证明
。证人尚某甲虽作有多份笔录，但其在庭审中否认笔录内容，因其先后陈述的事实相互矛盾，不予认定。而江××在一、二审
中提供的证人名单，其中证人尚某乙未提供任何证言，证人林某
某亦未到庭作证，且五岙村委以不是新证据为由不予质证，故
均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人证言，仅陈述双方为
此事协商的过程，无法证明江××所称事实，五岙村委在协商
过程某的表示也不构成诉讼上的自认，且该表示也未涉及五岙
村委认可江××为工作受伤一事。再次，即使按江××所称，
2002年9月8日从梯子上摔下，当时未发生腰部异常而回家，至
10月22日被查出l4、l5椎弓根断裂，在长达44天的时间内，不
能排除江××因其他方式受伤的可能。因此，综合本案全部证
据，江××所称修理路灯摔伤事实，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鉴
定结论所谓受伤事实与身体损害有无因果关系也实无必要。另
外，江××的ct片及x片也显示，其自身腰部骨骼已呈退变现
象，因此也不能排除江××的腰部症状与其自身腰椎骨骼退变
及慢性疲劳有关联。五岙村委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该
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
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温甲市人民法院（2004）
温乙一初字第1840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960元，由江××负担。
江××不服前述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向本院
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上述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其申请再审理
由主要是：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楼梯和梯子并没有严
格意义上的区分，在日常生活中两者实际是混淆通用的，二审
法院的分析推定没有依据。证人尚某甲在二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曾形成二份笔录，分别是石塘法律服务所和二审法院委托一审
法院所作的，两份笔录中尚某甲均承认自己在现场亲眼看见江×
×在修理电灯时摔下的情景，其在庭审中否认笔录内容，是受
外部各种因素的影响，有不可言语的原因。二审法院应该辨别
真假，采信证人尚某甲前二次证言。二、二审法院程序违法。二
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前，证人尚某甲还是法院调查的对象，次日突
然变成五岙村委的证人，这十分的蹊跷。二审法院同意五岙村
委的证人申请，并组织了质证，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
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5条的规定，有故意偏袒五岙村委的
情形。三、二审法院对有利于江××的证据不组织审查。二审
中，江××提交一盘电话录音磁带，主要证明出事后江××多
次要求村里赔偿，当时的村长陈某某、副村长尚甲、支部书记
尚丁在通话中对江××为村里修路灯摔伤的事实均是认可的，
只是认为江××自己没有注意安全，也有部分责任，村里只同
意不超过2万元的赔偿。二审中，尚甲也承认同江××谈过，
但认为是补偿。基于上述情况，二审法院应当对磁带的内容进
行核对，遗憾的是二审法院并没有对该证据进行核对，而是一
笔带过。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司法不公
。
五岙村委答辩称：一、江××在2002年9月8日为村里修
理路灯时从楼梯上摔下的事实，江××在一、二审期间均没有
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二、江××背椎的疾病是由其自身患有
椎间盘突出症的原因造成，或者因非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三
、江××右膝关节内侧副韧带陈旧性损伤是由其自身身体机能退变的原因造成，或者因非工作原因造成的伤害。二审判决事
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再审法院驳回江××的再审申请。
再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庭审中，播
放了江××与尚甲的电话录音内容，尚甲听取后表示口音上差
不多。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一、二审程序中提出的书证及其所作
陈述的内容，以及相关的证人证言内容，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
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业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当事人的争议
焦点是2002年9月8日是否发生江××为五岙村修理路灯而从梯
子上摔下致伤的事实。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
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分配应当适用一般
规则，即“谁主张，谁举证”。诉讼中，江××为证明上述争
议事实的存在，为此提供了其代理人与事故现场证人尚某甲的谈
话笔录，其申请一审法院向当地镇政府分管五岙村的干部所作
的询问笔录，以及江××与五岙村委领导通话的电话录音资料
等证据。鉴于“从梯子上摔下”这一事件的客观状况，该事实
的本身并非由书证形成，需由当时在场人员辅助予以证明。据
此，应当认为江××对其诉讼主张已完成了其负有的举证义务
。五岙村委否定前述事实，则应对此进行举证，但其对自己提
出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依法应某某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
果。江××提供的证人尚某甲在前述谈话笔录和一审法院受二审
法院委托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所陈述的其亲身感受的事实是一
致的，但在次日，二审法院又允许其作为五岙村委的证人出庭推翻前述事实，是不妥当的。经审查，尚某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
能力，能正确表达意志，在没有证据表明其曾受到胁迫、欺诈
而作出原先证言的情况下，考虑到其属五岙村村民身份的特殊
性，与五岙村委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利害关系。为此，本院
确信其最初证言的真实性，结合前述其他证据显示内容，以及
五岙村委曾就江××摔伤赔偿事宜进行研究，并曾向保险机构
申请理赔等情形，本院确认江××主张的其其为五岙村修理路
灯从梯子上摔下致伤的事实成立，五岙村委对此应某某担赔偿
损失的民事责任。至于五岙村委在一、二审中提出的本案已超
过诉讼时效期间，江××不能在庭审中变更增加伤残补助费数
额等问题，一审法院依据事实与法律规定就此已作了较为详尽
的分析认定，本院表示认同，理由不再复述。
综上，江××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予
以采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
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
款第（二）、（三）项、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
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台民一终字第273
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温甲市人民法院（2004）温乙一初字第1840号
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30元，有五岙村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审 判 员 陈其荣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二〇〇九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