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09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孚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永龙，江苏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晶美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远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全，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深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晶美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深建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晶美公司对中深建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没有核实《装饰材料买卖合同》项目部印章真伪的情况下认定合同是真实的，错误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在举证责任上，晶美公司并没有完成举证证明其与中深建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晶美公司必须证明合同上的项目部印章为中深建司实际使用。中深建司与晶美公司之间无任何合同关系，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上加盖的项目印章并非我公司印章，案涉工地系我公司江苏分公司具体负责，对外合同加盖的印章均为江苏分公司印章。
二、晶美公司随意加盖声称系我公司项目部印章，一审法院却要求我公司举反证，否则就认为是我公司项目印章，不符合最高院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若以此推理，以后在深圳福田区的类似案件，晶美公司都可以随意到路边刻个某公司的项目印章到一审法院起诉，中深建司不能举反证的情况下就认定系中深建司的印章，显有不妥。
三、即使晶美公司加盖的项目部印章系中深建司的工地所使用，由于印章上已备注“此章仅限于甲方／监理确认施工管理文件及施工签证有效”字样，这表明中深建司在设置此印章时已经标明不适用于对外采购之用，不适用于对外采购结算。若按一审法院的判决，以后公司的印章已无区分行政公章、合同章、财务章、业务章等必要。
四、一审法院没有核实晶美公司提供的合同、收货单等材料上案外人签字的真实性，即认可是我公司签收，严重违反举证规则。我公司根本不认识这些人，工地施工人员杂乱，也并非中深建司唯一一家公司施工，对于晶美公司提供的连晶美公司都不确定的签收人，一审法院竟然全部认可。
五、晶美公司诉讼使用的项目印章系工地某些人恶意操作，经我司向公安部门了解，这些人之所以随意刻取项目部印章，主要因为项目印章不属于公安处理范围，也不构成犯罪，公安部门对这种项目部印章不予处理。
六、一审法院同样审理的我公司另一案件(2015)深福法民二民初字第3608号案中涉及买卖合同上就加盖了我公司江苏分公司的行政公章，我公司予以认可，我公司庭审时已经明确说明我公司对外签订的合同上加盖的是总公司或分公司印章，不存在项目部印章。这足以证明我公司对外所签之采购合同是加盖江苏分公司印章，对于出现的其它印章，我公司一概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晶美公司辩称：针对印章的问题，项目部印章是各工程项目通行的一种做法，项目部印章存在符合建筑施工行业的习惯。晶美公司与中深建司之间签订合同出现的合同项目专用章，而没有加盖中深建司江苏分公司的印章或者是中深建司的印章，是因为这个项目在安徽蚌埠市，合同是在项目所在地签订，签订时项目部只有项目部的印章，不可能有分公司的行政印章。对于该项目部印章的使用，中深建司江苏分公司及中深建司均是知情的，对于该份买卖合同的履行，中深建司及其江苏分公司均是知情和认可的。晶美公司一审中提交的4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3年12月16日中深建司支付给晶美公司货款40万元，印证了中深建司对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签订、履行均是知晓和同意的。40万元的转账记录中有摘要，指向我们所主张的案涉工程。一审时中深建司的代理人为吴勇某，晶美公司提交的2014年1月10日签收单上写有“江苏分公司吴勇某（吴永某）”,说明在晶美公司供货时江苏分公司的吴勇某对晶美公司与中深建司之间的合同也是明知的。
晶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深建司立即支付晶美公司货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32972元，逾期付款利息1757.05元（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计至2015年4月24日），合计134729.05元，此后应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中深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1日，晶美公司（乙方）与中深建司（甲方）签订《装饰材料买卖合同（A类）》，约定中深建司向晶美公司采购坐便器等卫浴产品，合同总价为572512元，合同数量为暂定数量，结算以中深建司验收合格的数量为准，交货地点为安徽省蚌埠市东海大道万达广场某公寓精装，常规产品晶美公司接中深建司书面通知后，15个工作日给予分批次交货，订制产品中深建司需提前60天出具书面通知，至晶美公司备货，晶美公司才能确保正常给予供货，在合同规定期限内，货到工地，以送货单为准，经中深建司验收合格，并办好所有付款手续后，晶美公司方可办理挂账和申请收款，合同签订后预付10%预付款，货到工地经中深建司验收合格并办完所有相关手续后15天内付到总货款的80%，晶美公司在供完所有货物后中深建司必须在一个月内付到总货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于安装完成满1年后7天内无息支付，晶美公司延迟交付货物或迟延履行其他义务的，每延迟一日，按延迟交付货物或迟延履行其他义务的数量乘以相应单价的总和的千分之五向中深建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至晶美公司实际履行之日或计算至法院强制执行之日。上述合同中深建司加盖的公章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工程工程项目部专用章（此章仅限于中深建司/监理确认施工管理文件及施工签证有效）”。中深建司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否认，称，其在项目上所用的章均为江苏分公司的章，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据晶美公司提交的《蚌埠万达某公寓中宇卫浴签收单》显示，2013年3月25日至2014年1月10日期间，晶美公司持续向中深建司供货，签收单位处均加盖了与上述合同中甲方所盖的一致的公章，部分签收单中有“张利宣”、“张利之”（依字形辨认）的签名。晶美公司主张“张利宣”、“张利之”为中深建司的指定材料员，中深建司对此予以否认。
据晶美公司提交的支付凭证显示，2013年12月16日，中深建司向晶美公司支付了40万元。中深建司主张其向晶美公司支付40万元后，晶美公司并未向其供货，中深建司是依据项目部要求购买建材的口头指示向晶美公司支付上述款项。
晶美公司向中深建司发出《付款申请》，称，双方的货款总额为589972元，已支付货款为457000元，剩余货款为132972元。该付款申请上加盖了中深建司的上述公章。
2015年1月21日，晶美公司向中深建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中深建司支付剩余货款132972元。
晶美公司在庭审中称，合同签订前，晶美公司已陆续向中深建司供货，中深建司没有发送书面的通知，只是口头要求送货，后中深建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及付款比例进行付款，晶美公司同时主张中深建司共向其付款457000元，其中40万元以转账方式汇入公司账户，其余57000元转入供货负责人账户，利息自律师函发出之日即2015年1月21日起按年利率5.35%计算。
中深建司在庭审中称，中深建司承接了涉案工程的部分项目，其以与本案无关为由并未指出具体的项目，中深建司同时称销售建材的供应商有多家，中深建司收到材料后均会盖章确认，但其亦以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提供证据，对于其支付的40万元，中深建司主张没有书面的合同，其对项目经理非常信任，不需要书面合同，可直接依照项目经理的指示向供应商付款。此外，中深建司还主张涉案工程于2013年年底完工。
以上事实有《装饰材料买卖合同（A类）》、《蚌埠万达某公寓中宇卫浴签收单》、付款凭证、付款申请、律师函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询问笔录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晶美公司、中深建司之间的《装饰材料买卖合同（A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中深建司在庭审中确认涉案项目的真实性，但否认合同的真实性，并主张其所签订的合同均加盖“江苏分公司”的公章，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货物签收单，中深建司亦予以否认，但亦没有证据予以反驳；同时，对于40万元的货款，中深建司主张双方并没有书面的合同，仅依据项目经理的口头指示向供应商付款，该主张与商事主体的一般管理规则不符，在晶美公司提交的合同、签收单、付款凭证等证据能互相印证并形成证据链的情况下，中深建司均未提供反证予以反驳，故，对中深建司的答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深建司未依约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等违约责任，对晶美公司的货款本金主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外，中深建司主张涉案项目于2013年年底完工，依据合同中关于“乙方在供完所有货物后甲方必须在一个月内付到总货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于安装完成满1年后7天内无息支付”的约定，晶美公司主张自2015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未损害中深建司利益，一审法院予以照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中深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晶美公司支付货款132972元及利息（利息以前述货款为基数，自2015年1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中深建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予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95元（已由晶美公司预交），由中深建司负担。
二审中，中深建司提交两份材料：一、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合同（一标段）合同文本，载明业主“蚌埠万达有限公司总承包商中国建筑第二工程局有限公司”，分包商“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时间：2012年10月。主张该合同文本第五条分包商的项目经理名为万本龙，而晶美公司提供的签收单中的相关人员不仅中深建司不认识，万本龙也不认识这些人员。中深建司同时主张晶美公司提交的证据中即使由案外人加盖了我公司不认可的印章，亦不构成表见代理，对中深建司没有约束力。二、东莞市长安欧某陶瓷经营部与江苏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称合同原件在（2015）深福法民二民初字第3608号原告东莞市长安欧某陶瓷经营部诉被告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一案卷中，交易名称为瓷砖，中深建司主张在涉案工程中中深建司与供应商签订的合同版本与晶美公司提交的合同版本不一致，且合同加盖均为中深建司江苏分公司印章，不存在项目印章。对此，晶美公司认为：对于第一份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建设工程分包商的项目经理必须要经过招投标，要有一定的资质，在实际操作中项目经理是否有到过工地，有没有对项目进行负责是两种概念，万本龙是否认识晶美公司签收单中的材料员无本案无关，故合同本身并不能达到中深建司的证明目的。中深建司确实承包了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这与晶美公司的主张是相符合的。对于第二份证据采购合同的三性均有异议。中深建司并未提交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合同的全部材料采购合同，该份采购合同不代表对外签订的所有采购合同的版本。
另查，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合同（一标段）合同文本显示中深建司作为分包商分包工程内容为“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一标段）。合同附页采购目录中卫浴产品指定的采购品牌包括中宇品牌。
再查，一审中晶美公司提交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回单凭证显示入账日期2013年12月16日，付款人中深建司，收款人晶美公司，附言：蚌埠项目，转账金额40万元。一审中晶美公司提交的《装饰材料买卖合同》材料名称所涉均为卫浴产品，品牌名均为中宇。晶美公司提交的签收单抬头均为“蚌埠万达某公寓中宇卫浴签收单”。原判认定的其它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深建司与晶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晶美公司主张向中深建司的涉案工程工地交付卫浴产品并诉请支付货款，晶美公司提交了《装饰材料买卖合同（A类）》（以下简称合同）及《蚌埠万达某公寓中宇卫浴签收单》（以下简称签收单），虽然中深建司不确认合同及签收单上加盖的“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工程工程项目部专用章”（以下简称项目部专用章），并对签名人员的身份提出异议，据此否认晶美公司主张的涉案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而项目部专用章也确有加注“此章仅限于中深建司/监理确认施工管理文件及施工签证有效”，但首先，晶美公司诉请的系卫浴产品货款，主张交付用于蚌埠万达某公寓项目工地，而中深建司系该项目分包商，所分包工程内容为“蚌埠万达广场某公寓室内精装修工程（一标段），存在需要材料商供应卫浴产品的可能。签收单显示产品的品牌为中宇，亦系该工程指定产品目录中品牌之一；其次，虽然合同及签收单加盖的非中深建司的公章，也非其主张实际使用的中深建司江苏分公司的印章，因涉案项目工程地点安徽蚌埠，工程项目部因工程事务存在刻制并实际使用项目部专用章的客观需要，故晶美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实际使用了项目部专用章较为可信。同时，虽然项目部专用章备注有“此章仅限于中深建司/监理确认施工管理文件及施工签证有效”，即规定了该印章持有人的使用权限不包含与他方签订合同，隐含有对于项目经理或承包人持该印章与他方签订合同不必然对公司产生约束力的意思表示，但不排除持有项目部印章的项目经理或承包人在工程期间，存在自主采购原材料，并与原材料供应商签订合同，且在合同上加盖前述项目部专用章的可能，中深建司因此有权主张合同的效力不及于中深建司。然不止于此，晶美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显示在工程期间中深建司曾以蚌埠项目款项的名义向晶美公司进行过付款，中深建司称系根据项目经理购买建材的口头指示向晶美公司支付该款项，据此表示不能提交书面合同，中深建司所述迥异于商事主体的惯常交易模式，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如此交易惯例，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妥。中深建司不能就该款项支付所对应的合同进行举证，也不能说明支付该款项是向晶美公司购买何种建材，且该转账时间发生晶美公司供货期间，故晶美公司主张中深建司转账的40万元系用于支付晶美公司诉请本案交易的部分货款，本院予以采信。司法实践中，企业为了控制项目部的资金往来，往往规定所有的款项都须从公司账户进出，如此情形，即便中深建司在应项目经理要求支付原材料货款时，未对合同本身进行审查，其支付行为亦构成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追认，故中深建司以合同及签收单加盖的是项目部专用章为由否认与晶美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据此主张无需支付货款依据不足，其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中深建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9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中深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