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5民初27430号原告北京华阳经济开发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西侧）。法定代表人孙明明，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夏欲钦，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娟，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北里18号楼A座4层。法定代表人蒋志伟，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祁俊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北京华阳之星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北里19号（住宅）楼一层。法定代表人黄明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祁俊远，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华阳经济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开发公司）与被告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阳地产公司），第三人北京华阳之星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阳物业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由本院审判员刘燕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李凤雨、王桂香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阳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娟，被告华阳地产公司、第三人华阳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祁俊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华阳开发公司诉称，1992年，华阳开发公司拨付资金设立了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性质为国有企业，100%国有股权。2001年，华阳开发公司响应国家关于国有企业改制政策的号召，于2002年2月对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改制后的公司即为华阳地产公司。但在改制过程中，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等20余名自然人隐瞒了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国有资产1000万元，并将上述资金用于参与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的改制。具体过称如下：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等20余名自然人将1000万元作为增资款，注入华阳物业公司，华阳物业公司注册资本由30万元变更为1000万元；随后将1000万元以华阳物业公司的名义向华阳地产公司增资，最终华阳物业公司成为华阳地产公司的法人股东，持股比例50%。其后，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三人被判处私分国有资产罪，法院判决写明，继续追缴被私分的国有资产发还华阳开发公司。综上，华阳物业公司并未向华阳地产公司实际出资，其50%股权的出资款来自于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为实际出资人，为避免国有资产流失，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华阳开发公司以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母公司的身份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50%的股权归华阳开发公司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华阳地产公司负担。华阳开发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工商档案（包括请示报告、批复、证明、验资报告、改制登记注册书及住所使用证明等）；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两份；3、华阳地产公司工商档案中北京中昊信泰会计师事务所中昊变验字（2002）第1561号验资报告书。华阳地产公司辩称，华阳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一，华阳物业公司不是犯罪主体、侵权人，本案所涉1000万元国有资产是被黄明来、牛景云等私分的，华阳地产公司、华阳物业公司及其他股东均不知情，也未承担刑事责任，1000万元系华阳物业公司向华阳地产公司的借款，且已经偿还。第二，被私分的1000万元尚在追缴中，被执行人黄明来、牛景云的股权均已被冻结，据了解，股权评估已经完成，正等待拍卖。第三，原告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理解有误，刑事判决书中明确追缴的对象是1000万元人民币，而非股权，涉案50%股权系华阳物业公司的合法财产而非赃款；同时，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黄明来、牛景云等的股权应该拍卖变现，而非直接变更股权归属，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第四，被执行人黄明来、牛景云等有财产可供执行，因此，不存在原告所述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尚在执行过程中，赃款仍在继续追缴，原告不能既要钱又要股权。第三人华阳物业公司的陈述意见与华阳地产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华阳地产公司、华阳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华阳地产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验资报告；2、（2008）二中刑初字第2120号刑事判决书；3、2014年10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朝阳区工商局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附函；4、2014年10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华阳物业公司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5、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5）二中执异字第00271号执行裁定书；6、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5）高执复字第90号执行裁定书；7、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执字第41号执行裁定书；8、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1）二中执字第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9、华阳物业公司章程；10、借款合同书；11、华阳物业公司的银行进账单；12、华阳物业公司还款记账凭证；13、华阳物业公司收到借款的记账凭证及存根；14、华阳物业公司增资验资报告书；15、华阳物业公司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经本院当庭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华阳开发公司提交的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华阳地产公司、华阳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9、证据11、证据12中进账单和盖有财务章的记账凭证、证据14、15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华阳开发公司对华阳地产公司、华阳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0、证据1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系被告、第三人制作形成的，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成立于1992年10月5日，系依法核准登记设立的全民所有制企业，企业主管部门为华阳开发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001年2月，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开始进行股份制改革；2002年2月，朝阳区财政局、华阳开发公司先后批复同意改制方案。2002年2月28日，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企业改制登记申请，申请将企业名称变更为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即华阳地产公司），将企业类型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仍为黄明来，注册资本仍为1000万元，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经营部（以下简称密云经营部）成立于1999年9月21日，隶属于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负责人黄明来，性质为全民所有制。黄明来、牛景云伪造华阳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于2002年12月将密云经营部更名为华阳地产公司密云销售分公司，性质由全民所有制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04年10月，华阳地产公司员工牛景云受托将上述密云销售分公司注销。华阳物业公司成立于2002年6月20日，系依法核准登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法定代表人蒋志伟，注册资本30万元，股东包括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等17人。2002年8月1日，华阳物业公司作出第一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原来的30万元增加到1000万元，股东及持股比例情况未发生变化；2002年8月2日，北京达州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变更登记验资报告书》，编号京达州验字[2002]626号，载明截止2002年8月2日，华阳物业公司已收到黄明来等17名股东向华阳物业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密云支行办照入资专用帐户缴纳的货币资金970万元，变更后注册资本增加到1000万元。2005年2月，华阳物业公司注册资本减为50万元。2002年8月1日，密云经营部向华阳物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970万元的转账支票一张；2002年8月6日，密云经营部向华阳物业公司开具了金额为30万元的转账支票一张。诉讼中，华阳地产公司、华阳物业公司述称，上述1000万元系华阳物业公司向密云经营部的借款。2002年8月16日，华阳地产公司作出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公司增加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加至2000万元，新股东华阳物业公司以货币投入1000万元。增资之后的股权结构为：华阳物业公司出资1000万元，占注册资本50%；华阳开发公司出资441.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2.08%；黄明来出资70.83821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419%；蒋志伟出资39.7596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9878%；牛景云出资33.066672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533%；其他股权分别由21名自然人持有。2002年8月19日，北京中昊信泰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变更验资报告》，编号中昊变验字（2002）第1561号，载明截止2002年8月16日，华阳地产公司已收到华阳物业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一千万元，以货币出资。上述验资报告所附交存入资资金报告单显示，华阳物业公司于2002年8月16日将1000万元出资款交存入华阳地产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北京朝阳支行开立的账户。2002年，在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由全民所有制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过程中，黄明来、牛景云分别利用担任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总经理、全面负责公司改制工作和担任该公司会计、负责向改制评估审计部门提供公司财务帐证的职务便利，未向改制评估审计部门提供密云经营部有关财务帐证，致使该营业部在改制评估基准日的国有资产1131.45万元未被纳入改制评估范围，被保留在密云经营部帐户内。后黄明来将上述国有资产中的1000万元转入由原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员工成立的华阳物业公司，用于该公司增资、经营，并指使、伙同牛景云伪造华阳地产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密云经营部由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并最终注销，从而将该1000万元予以私分。与此同时，蒋志伟于2002年8月，在担任华阳地产公司副经理期间，协助黄明来、牛景云将上述1000万元国有资产转入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华阳物业公司，用于该公司增资、经营。2010年8月11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二中刑初字第2120号刑事判决书，黄明来、牛景云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同时判决继续追缴被私分的人民币一千万元发还华阳开发公司。上述判决生效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立案执行，案号（2011）二中执字第41号；2014年10月24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冻结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全部股权（出资1000万元，占50%）。因被执行人华阳物业公司提出异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执异字第0027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华阳物业公司并非生效刑事判决确定的被执行人，冻结其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的股权没有法律依据，故裁定解除对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全部股权的冻结。华阳开发公司申请复议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高执复字第9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人民法院执行刑事裁判中的追缴或退赔部分，应当以刑事裁判载明的相关内容为依据。现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刑事判决未明确华阳物业公司为被执行人，也未明确私分的1000万元已转化为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全部股权，冻结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的股权没有法律依据，故驳回华阳开发公司的复议申请。2016年4月28日，华阳物业公司通过其在北京银行光明支行开立的账户（尾号为0828）向华阳地产公司在北京银行光明支行开立的账户（尾号为7600）支付款项1000万元。诉讼中，原告华阳开发公司主张，华阳物业公司并未向华阳地产公司实际出资，其50%股权的出资款来自于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为实际出资人，现因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已改制，故华阳发展公司作为其上级单位，依法享有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享有的权利，有权主张涉诉股权。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前述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华阳地产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华阳地产公司与其股东的权利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华阳地产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进行调整。本案中，华阳开发公司主张，华阳物业公司向华阳地产公司的增资款来自于密云经营部，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为实际出资人。华阳发展公司作为上级单位，依法享有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享有的权利，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的规定，要求确认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50%股权归其所有。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能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的规定，确认华阳开发公司享有华阳地产公司50%的股权。《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当一并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与其他合法财产共同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中与赃款赃物对应的份额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对于被害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予以发还或者赔偿。”第一，关于追缴主体问题。根据上述规定，对赃款赃物及其收益，追缴的主体是人民法院；对于被害人的损失，应当按照刑事裁判认定的实际损失予以发还或者赔偿。故被害人华阳开发公司不是追缴的主体。第二，关于追缴对象问题。根据上述规定，追缴的对象是赃款赃物及其收益。被执行人将赃款赃物投资或者置业，对因此形成的财产及其收益，人民法院应予追缴。根据刑事判决书，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犯私分国有资产罪，是私分密云经营部1000万元国有资产的犯罪主体。本案中，原告华阳开发公司主张华阳物业公司向华阳地产公司的增资款1000万元来自于密云经营部，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50%股权应该被追缴。对此本院认为，货币是种类物和可替代物，所有权与占有权合一。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将非法所得的1000万元用于华阳物业公司增资，此时华阳物业公司已取得上述1000万元的所有权，而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取得华阳物业公司的相应股权。因此，追缴的对象应是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持有的华阳物业公司股权，华阳物业公司并非犯罪主体，华阳物业公司除黄明来、牛景云、蒋志伟之外的其他股东亦非犯罪主体，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股权不属于被追缴的范围。第三，关于追缴方式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以贪污、受贿、侵占、挪用等违法犯罪所得的货币出资后取得股权的，对违法犯罪行为予以追究、处罚时，应当采取拍卖或者变卖的方式处置其股权。”因此，犯罪所得货币用于出资的，只能以拍卖或者变卖的方式处置股权，不能直接变更股权的归属。本案中，华阳开发公司主张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为实际出资人，因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已经改制，故以其上级单位名义主张涉诉股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企业改制并不消灭企业民事主体资格，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改制为华阳地产公司后，在法律上仍为同一主体。其次，根据公司法有关规定，成为公司股东应当具有出资以及承担股东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华阳开发公司仅根据资金流向主张1000万元是北京华阳房地产发展公司的出资，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最后，股权处置只能以拍卖或者变卖方式进行，华阳开发公司要求以确认股权归属的方式进行追缴，于法无据。综上，华阳开发公司要求确认华阳物业公司持有的华阳地产公司50%的股权归华阳开发公司所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华阳经济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八万一千八百元、保全费五千元，由原告北京华阳经济开发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燕人民陪审员  李凤雨人民陪审员  王桂香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韩跃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