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2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怀友。
委托代理人程刚，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学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子繁。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思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思琪。
上列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季明军，男，汉族，1978年10月8日生。
上列六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洪中，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齐云海，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磊。
上诉人常怀友与被上诉人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安华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淮法民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常怀友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怀友的委托代理人程刚、被上诉人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季明军、王洪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季学勤、朱霞系死者季明生父母，原告张新玲系死者季明生妻子，原告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系死者季明生与原告张新玲所生子女。2014年7月19日7时许，被告常怀友驾驶严重超载、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的苏08082**变形拖拉机，沿苏2**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5KM＋380M施工路段时，与对向季明生驾驶的苏C×××××重型普通货车相撞，造成季明生当场死亡、常怀友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4年8月8日，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淮安公交认字（2014）第22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常怀友承担该起事故主要责任、季明生承担该起事故次要责任。双方未能就赔偿达成协议。2014年8月8日，原告季学勤等六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各项损失128119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8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3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另查明，被告常怀友系苏08082**变形拖拉机的车主，其为该车在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有不计免赔特约险。审理中，六原告因渤海保险公司已支付了11万元的交强险而申请撤回对该公司的诉讼。被告常怀生已交给交警部门30000元，原告认可实际收到26000元。
又查明，季明生（生于1983年9月8日）系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季明生系农业户口性质，其生前自2012年12月份同其妻及三个子女一直租住在新沂市钟吾路110号农机公司综合楼1区1单元601室至今。季学勤、朱霞夫妻共生有三名子女，即长子季明军、长女季明英、次子季明生。
原告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诉称，2014年7月19日7时许，被告常怀友驾驶自己所有的变形拖拉机，沿苏2**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25KM＋380M施工路段时，遇原告亲属季明生驾驶苏C×××××重型货车，发生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过淮安区交通事故警察大队处理，认定被告常怀友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亲属季明生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双方未能就赔偿达成协议。被告常怀友的事故车辆在渤海保险公司、安华保险公司处分别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依照法律规定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281199.5元（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丧葬费25639.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80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3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常怀友辩称，一、对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二、常怀友为其肇事车辆在渤海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限额为122000元。在安华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赔偿限额为50万元。本案应先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超出部分，按照责任比列承担赔偿责任；三、常怀友已经向事故处理部门交付3万元，用于死者安葬；四、原告要求赔偿的数额偏高，对于原告索赔的项目和标准在法庭调查时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安华保险公司书面辩称，常怀友在其公司只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按照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顺序，应为先交强险赔付，后商业险进行赔付。经计算，法院审核死者真实户籍如为农村户籍，其公司应赔偿261655.06元，如是城镇户籍，其公司应赔偿45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被告常怀友驾驶严重超载、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苏08082**变形拖拉机，在施工路段借道通行时未让所借道路内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是造成该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季明生驾驶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苏C×××××号重型普通货车上道路行驶，行经施工路段，未安全驾驶，是造成该起事故的次要原因。对此，淮安市公安局淮安分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由常怀友负事故责任的主要责任、季明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的认定，予以采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按责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的损失首先由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安华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被告常怀友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的确认：1、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650760元。原告向法庭提供了原告户口簿、常驻人口登记卡、身份证，证明原告与交通事故受害人季明生亲属关系。死者与原告张新玲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受害人与原告张新玲系夫妻关系，新沂市保安服务公司证明一份、新沂市银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证明一份、新沂市公证处公证书一份，证明死者季明生、原告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在城镇生活居住，具有城镇居民的性质。被告常怀友对原告所提证据持有不同意见，认为证明和公证书证明的内容不真实，公证书提供的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该证人应该到庭接受质询。原告应该提供其租住房屋的租赁合同，包括房屋产权实际存在的相关材料，来对原告居住在城镇进行佐证。对于新沂市银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证明无异议。原审认为，原告所提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的观点，故死者季明生、原告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在城镇生活居住，具有城镇居民的性质，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费用。被告的观点无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故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650760元予以确认。2、原告主张丧葬费25639.5元。被告无异议，予以确认。3、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79661元（其中季学勤90653=13598元／年＊20年／3、朱霞81588=13598元／年＊18年／3、季子繁122226=20371元／年＊12年／2、季思雅142597=20371元／年＊14年／2、季思琪142597=20371元／年＊14年／2）。被告提出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有误，原告有五名被扶养人，结合五名被扶养人的年龄应该分段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约为16万元左右。原审认为，原告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用的计算方式有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额”，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0520.66元。4、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认为精神抚慰金考虑到受害人在交通事故当中也有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该为35000元适宜。原审认为，根据死者季明生的年龄、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本地的经济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5000元。5、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800元。原审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应以三人三天计算为宜，故该项费用为802元。6、原告主张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3000元。根据距离、交通方式等确认该项费用为1000元。
以上各项合计1053722.10元，应先由渤海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110000元中予以赔偿，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因渤海保险公司已支付了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费用110000元，原告申请撤回对渤海保险公司的诉讼，予以准许。余款943722.10元由安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中按被告常怀生所负责任赔偿70%，即660605.47元。安华保险公司认为应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原审认为，被告常怀友驾驶的车辆严重超载，违反了国家道路运输的相关强制性规定，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关于“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的约定，应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安华保险公司该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被告安华保险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原告450000元。余款210605.47元由被告常怀友赔偿给原告。原告已自认从交警部门领取被告常怀友款26000元，应予扣除，被告常怀友再赔偿原告184605.47元。原告的损失，安华保险公司合计赔偿450000元，被告常怀友赔偿184605.47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被告安华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赔偿款450000元；二、被告常怀友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赔偿款184605.47元；三、驳回原告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331元（原告已预交16331元），减半收取8165.5元，由原告负担2962.5元，由被告常怀友负担5203元。
一审判决后，常怀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常怀友与安华保险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常怀友虽存在超载驾车的事实，但安华保险公司抗辩应提供相关证据，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常怀友明确告知了该免责条款。常怀友除保险缴费发票外，并无保险合同相关材料，更谈不上熟知保险条款。故该保险免责条款对常怀友不生效，且常怀友已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安华保险公司应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安华保险公司书面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安华保险公司在公共网络公示保险条款内容，履行了提示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二审中，安华保险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向常怀友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二审中，常怀友自愿放弃对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和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重复计算问题的上诉。
本案争议焦点为：安华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超载免赔10%的条款是否产生效力。
本院认为：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安华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常怀友只认可缴纳保险费用，否认安华保险公司曾就该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对此，安华保险公司应举证证明其向常怀友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鉴于安华保险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前述免责条款向常怀友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前述免责条款并不产生效力。一审判决在安华保险公司承担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扣除10%的绝对免赔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安华保险公司主张其在公共网络上公示属于已经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各项损失合计1053722.10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渤海保险公司先行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1万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5万元），剩余943722.10元由常怀生承担70%即660605.47元。根据安华保险公司与常怀生所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的约定，由安华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中承担50万元，余额160605.47元由常怀生承担，扣除常怀生之前实际支付的26000元，常怀生尚需承担134605.47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4）淮法民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2014）淮法民初字第12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沈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赔偿款50万元；
四、上诉人常怀友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赔偿款134605.4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31元，减半收取8165.50元，由季学勤、朱霞、张新玲、季子繁、季思雅、季思琪负担2962.50元，由常怀友负担5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13元，由常怀友自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炜
代理审判员 黄金强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 蓉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