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伟良。
委托代理人：朱民强。
委托代理人：张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兴龙。
委托代理人：叶晓明。
上诉人金伟良为与被上诉人陈兴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北商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浙江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浙江省人大综合办公楼，被告陈兴龙为该工程提供该建材。2008年1月23日，被告从原告处购入石材辅料一批，但�支付货款。当天被告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金伟良省人大工地石材辅料款计贰拾陆万贰仟玖佰元整（小写：262900元）”。欠款人陈兴龙在欠条上签字，因原告不放心，也叫陈兴龙的姐夫贾柏红签了字。事后，该货款被告未支付。
金伟良于2013年10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陈兴龙支付原告货款2629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陈兴龙答辩称：1、关于事实方面，其于2007年3月份与案外人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浙江省人大综合办公楼》分包的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向原告购入石材及辅料，根据与中天建设公司分包合同的约定，须提供货款等额的发票，原告提供了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的票据，并由中天公司将款项付至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账户，后支付给了原告，被告与原告的款项事实上已结清。2、本案系一个欠款合同纠�，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于2008年1月23日向原告购买石材辅料，尚欠货款262900元的事实成立。被告陈兴龙出具了一份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该出具欠条的行为，也就是原告与被告进行货款结算的民事法律行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为出具该欠条的次日起开始计算，两年内未向被告主张权利的，已超过了欠款的诉讼时效，据此，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告的诉请依法得不到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1994年3月26日法复1994-3号）》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伟良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22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金伟良负担。
上诉人金伟良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原判错误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该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但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又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08年1月23日出具的欠条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无证据表明上诉人当天曾要求被上诉人立即付款。欠条出具后，也无证据显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或被上诉人曾拒绝履行债务。且双方不在同一城市，被上诉人有意逃避债务，长期下落不明，因此，起诉前不存在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情形，诉讼时效并没有开始计算。原判认定“诉讼时效的起算日为出具该欠条的次日开始计算”明显欠缺法律依据，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算。2、原判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法复（1994）3号】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对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该批复的适用前提是双方曾约定了付款期限，与本案的情形有本质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在2006年3月答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诉讼时效�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求的答复》中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履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出卖人主张权利时计算”。该答复特别指出：“本案不符合法复（1994）3号批复适用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第二十四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上诉人出具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双方既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又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双方之间成立未约定履行期限的买卖合同。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被上诉人履行，被上诉人也可以随时向上诉人履行。因此，法复（1994）3号批复的情形与本案完全不同，不适用于本案。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答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从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3、对于同类“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条”案件，浙江省内已有诸多判例，均判定债权人可随时主张履行，债权人起诉之日为主张权利之日，诉讼时效开始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货款262900元，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兴龙答辩称：1、原判适用法律正确。2008年1月23日被上诉人应上诉人的要求向上诉人出具了欠条，双方并没有建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只是对原债权债务的再次确认。根据民法通则第40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同意履行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所以在上诉人要求出具欠条时，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应当在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日的两年内向法院主张权利。原判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正确。2、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二他字第35号批复的内容，该批复所适用的是未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但本案买卖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一百�十一条，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履行期限确定是在被上诉人收到货物的同时支付价款，更何况本案有一个情形，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出具欠条，该批复与本案情形有本质不同，不能适用。事实上，在被上诉人收到石材辅料后，又无款可付，实际上对上诉人的权利造成了侵害，上诉人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两年内提出诉讼。3、上诉状所列的多起买卖合同纠纷内容的摘要，被上诉人对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多起买卖合同纠纷的内容与本案并不相同，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4、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事实。事实上，被上诉人已支付了全部的款项，根据被上诉人与浙江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分包合同的约定，需提供等额的发票才能结算款项，被上诉人提供了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的票据作为结算凭证，并直接由浙江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款项付至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帐户后支付给上诉人，双方的款项已结清。被上诉人在一审时也提供了四份结算票据，总额为263153.8元，这与诉争的262900元差不多，并非是一审认定的170940元。原判未认定上述事实是因合同发生在2007年，而上诉人起诉的时间为2013年，时间长造成了被上诉人举证困难所致，并非被上诉人未支付货款。综上，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没有新证据提供。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相互之间存有石材辅料的买卖关系，货款已于2008年1月23日结算，经结算由被上诉人陈兴龙出具欠条一份，货款为262900元等事实均无异议，且上述买卖关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定，依法应予确认。原判认定被上诉人陈兴龙出具欠条的行为系对涉案货款进行结算的民事法律行为于法有据，但以欠条未载明还款日期为由，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日为出具该欠条的次日，上诉人两年内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从而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的精神，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并无证据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因此，涉案的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上诉人金伟良向被上诉人陈兴龙主张权利时起算。从被上诉人的辩解来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在其出具欠条后一直未向其主张过权利，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陈兴龙在上诉人金伟良向其主张权利时应及时支付，但其却未予支付，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上诉人金伟良提出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批复错误，该批复适用的前提是双方曾约定了付款期限，与本案的情形不同，本案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答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其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上诉人除了辩解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之外，还提出其已�付了全部的款项，提出其已提供了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的票据作为结算凭证，并直接由浙江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将款项付至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帐户后支付给上诉人，双方的款项已结清。从其提供的用以证明已结清款项的证据杭州宏利工贸有限公司的票据的内容来看，并不能证明该票据与本案有关联，在上诉人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所作的该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所提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3）金婺北商初字第60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兴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金伟良货款262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已减半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5244元，均由被上诉人陈兴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审 判 员 金 莉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