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98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红霞，女，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赢、包从敏，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现更名为浙江理想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南苑街道世纪大道***号*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陈立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雄安，浙江绿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沈建军，男，196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陈红霞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原审被告沈建军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塘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沈建军、陈红霞于1995年9月15日登记结婚。2004年，沈建军与案外人沈国平、宗蔚、俞国森三人一起投资成立杭州仁龙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龙工贸公司）。2014年10月17日，沈建军及案外人宗蔚、俞国森以经营仁龙工贸公司为由分别与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其中沈建军个人借款1000000元，为案外人宗蔚、余国森的2000000元借款向理想小额贷款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015年1月，因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得知仁龙工贸公司经营状况不佳，为此向沈建军催讨借款，沈建军于2015年2月9日还款50000元，余款至今未还。2015年3月，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分别就沈建军及案外人宗蔚、俞国森所涉债务向原审法院起诉。期间，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发现沈建军与陈红霞已于2015年1月26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沈建军名下的坐落于余杭区两套房屋归陈红霞所有，2015年2月5日，上述两套房屋已过户至陈红霞名下。2015年5月，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诉来原审法院，请求上判。庭审中，沈建军自述其本人现无力归还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只有仁龙工贸公司来归还本案所涉债务。另查明，仁龙工贸公司在原审法院及其他法院因经济纠纷已涉案多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消债务人的行为”。本案沈建军向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借款尚在其与陈红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沈建军在其本人财产不足清偿所欠债务的情况下，将其名下的坐落于余杭区两套房屋归陈红霞所有，并已将该两套房产过户至陈红霞名下，致使其拖欠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无力偿还，已对债权人理想小额贷款公司造成了损害。故理想小额贷款公司提出撤销沈建军与陈红霞2015年1月26日离婚协议中关于将余杭区两套房屋转让至陈红霞名下的行为及将本案所涉房产过户至沈建军名下及由沈建军承担过户费用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沈建军及陈红霞辩称陈红霞对本案债务不知情及沈建军享有仁龙工贸公司30%的股权，离婚时财产分割合情合理，并非故意逃避债务的抗辩理由，因陈红霞对沈建军的债务是否知情并不影响其将财产无偿转移后导致其无法履行到期债务的事实，沈建军享有仁龙工贸公司30%的股权其实际价值无法确认，且仁龙工贸公司已涉多起经济纠纷，故沈建军与陈红霞的抗辩理由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沈建军与陈红霞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将沈建军名下的坐落于余杭区两套房屋归陈红霞所有的约定；二、沈建军、陈红霞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坐落于余杭区两套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沈建军，变更登记费用由沈建军负担。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沈建军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至原审法院。
宣判后，陈红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沈建军的转让行为导致其无力偿还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损害了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利益的证据不足。首先，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对沈建军拥有的债权中有200万元是担保债权，对于这200万元，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还可以向借款人和其他担保人要求偿还，而且据陈红霞了解，其他担保人有还款的能力。沈建军的转让行为并不会导致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这200万债权的无法实现。其次，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对沈建军另有的95万元债权也有担保人，担保人有履行还款的能力，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债权也不会因为转让房屋就必然导致无法实现。当然，理想小额贷款公司有选择履行债务对象的权利，但沈建军也并非一无所有，其在把房屋过户给陈红霞的同时取得仁龙工贸公司30%的股权，根据公司财务报表显示，价值有1800多万。即便现在公司涉案多起，也不能直接就认定这30%的股权就不够偿还对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债务，毕竟公司有1300万的注册资本和不少的固定资产。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适用的对象是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债务人。本案中，沈建军没有到期债权，不存在放弃。那么，其转让给陈红霞两套房屋是无偿的吗？答案是否定的，沈建军有取得30%股权的对价。公司现在是有几起案件在诉讼，但陈红霞认为经营过程中有纠纷属正常现象，况且最后也不一定由公司来承担责任。单凭这些并不足以说明30%的股权没有价值。其次，一审法院对这30%的股权的价值都不确定，却适用无偿转让的条款来处理本案，明显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理想小额贷款公司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陈红霞与沈建军一方面主动与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进行还款协商，同时积极的进行离婚财产分割，在离婚协议中将属于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全部划归为陈红霞所有，其行为已经符合合同法规定的74条。在一审开庭过程中，理想小额贷款公司曾在法庭调查阶段，询问陈红霞以及沈建军在离婚财产分割之后，有无股票存款，有无实际可以偿还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其他财产或偿还行为，本案陈红霞及沈建军均明确没有能力偿还，也拒绝偿还，结合一审法院调查确认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以及沈建军的实际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原审被告沈建军答辩称：一、由于沈建军法律知识淡薄、风险意识不够，成为了该笔小额借款合同纠纷案的被骗人和受害人。该笔借款是仁龙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国森与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联系操作的，当时俞国森说仁龙工贸公司会负责还本付息，不用沈建军负担，只是借用沈建军的名义。贷款期限为20114年10月17日至2015年4月22日，借款已全部被俞国森和仁龙工贸公司使用，在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起诉前，仁龙工贸公司也一直在支付着月利率17.1‰的利息，2015年2月9日沈建军还过五万元本金。另外沈建军是仁龙工贸公司的名义股东，只参股，不在仁龙工贸公司工作，不参与仁龙工贸公司的生产、经营和管理等事务，与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事一直是由俞国森在联系。沈建军受俞国森欺骗，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官司出来后，俞国森还总说一定会协调好的，分期能还等等。沈建军一直以为俞国森能解决好，但后来发现俞国森瞒着我们放弃了很多与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协商的机会，让沈建军也被拖累到现在，而且弄得很被动。二、离婚财产的分割是公平的。沈建军、陈红霞共有四套住宅房和一间写字楼，在余杭区，现在房价很低。原先沈建军名下三套，陈红霞名下两套，分割时因陈红霞名下有一套房被沈建军用于浦发银行贷款抵掉(现己被用于还贷款)，故沈建军应过户一套给陈红霞，另外沈建军持有仁龙工贸公司30％的股份(价值390万元)，故沈建军还需过户一套给陈红霞。实际最后分割结果：沈建军拿了两套房加390万元仁龙工贸公司股份，陈红霞两套住宅房和一间写字楼，说实话沈建军是占较大便宜的。理想小额贷款公司认为恶意转移房产，这根本不成立。要恶意转移房产沈建军完全可以找其他不相关联的人直接卖掉，何必过户给陈红霞，这不是自找麻烦吗？明摆着是没有恶意想法，也不懂法律的空子，完全是为离婚而公平分割财产。三、该笔借款是为仁龙工贸公司以沈建军个人名义贷的，虽然很怨，给个人和年迈的父母及家人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和极其痛苦的精神压力，但从法律角度，责任是无法推卸的，沈建军从未逃避过，态度也一直很主动和诚恳，这点理想小额贷款公司也很清楚。对于该笔经济纠纷，沈建军只能对自己名下的借款部分负适当的相应责任，可以和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协商解决。况且其他互相担保的借款人、担保人、担保单位都有自己的资产、资金和应收款可执行，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完全可以向他们追讨，尽快挽回损失。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红霞向本院提交了证据一、验资报告一份。证明沈建军拥有的390万元股份已经出资到位。被上诉人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原审被告沈建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质证，被上诉人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一审期间理想小额贷款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仁龙工贸公司为被告的案件数起，沈建军的出资可否偿还理想小额的债务，根据实际情况看是无法偿还的。原审被告沈建军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陈红霞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一，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理想小额贷款公司的诉讼请求实质为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予以撤销沈建军与陈红霞之间离婚协议书中某项财产分割条款之约定，对此本院认为，依照《婚姻登记条例》之规定，“离婚协议书应当载明双方当事人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的意见”，据此可知，离婚协议书系围绕双方解除婚姻关系之目的而展开、且涵括子女抚养、财产分割、债务处理等事项的整体性协议安排，其中的某项财产分割事项显然不应以“无偿转让财产”行为性质予以评价，盖因财产分割事项系依附于婚姻双方当事人身份关系之解除而无法区分其对价究竟系某项可货币化计量之财产性权益或负债甚或子女抚养等身份关系之安排，原审判决径直认定离婚协议书中的某项财产分割事项系无偿转让财产之行为显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同时注意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可以认为，现行规范性体系已经对婚姻家庭关系之外的善意第三人之债权实现赋予了救济渠道即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认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对外债务是否归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在外部债权人与婚姻关系夫妻内部三方关系之利益衡平已有制度安排情形下，无论他案对夫妻共同债务作何认定，本案均无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权人撤销权规定的适用空间。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法律适用有误，陈红霞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5）杭余塘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市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杭州市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杭州市余杭区理想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洪悦琴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夏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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