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铜中民二终字第001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1986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铜陵市。
委托代理人：余国富，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林，安徽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男，1982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青阳县。
上诉人王燕因与被上诉人陈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铜民二初字第00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燕的委托代理人余国富、张海林、被上诉人陈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王燕对杨福建（另案被告）所欠的28.2万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提供皖G×××××号车辆登记信息查询单、（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被告王燕辩称：1、皖G×××××水泥罐车系杨福建于2012年12月购买，挂靠在铜陵市圣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运营，系杨福建婚前个人财产，该车运营收入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杨福建转让该车，王燕并不知情，售车所得28.2万元也未交给王燕用于共同生活，且杨福建应返还陈凤28.2万元的购车款并非是借款形成，故该债务不属于王燕与杨福建的夫妻共同债务。2、陈凤在（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案件中仅起诉杨福建而不起诉王燕，现在诉至法院要求王燕承担前述判决确定的债务的连带责任，变相剥夺了王燕在（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案件中的辩护和上诉的权利。王燕与陈凤并没有买卖合同关系，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也找不到适用于本案的案由，法院不应受理本案。故陈凤的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程序，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12月，杨福建购买了皖G×××××的水泥罐车，挂靠在铜陵市圣桥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运营。2013年1月，杨福建与王燕在铜陵县民政局登记结婚。2014年6月1日，陈凤与杨福建签订了皖G×××××的水泥罐车的买卖合同，合同约定车辆交易价格28.2万元。陈凤于签订合同的当日即向杨福建全额支付了合同价款，实际占有该车。双方口头约定择日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后因该车存在在先抵押，经抵押权人申请，被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扣押。2014年8月21日，陈凤诉至铜陵县人民法院请求解除该车的买卖合同，判决杨福建返还购车款28.2万元并赔偿损失。2014年10月22日，铜陵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一、解除陈凤与杨福建于2014年6月1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二、杨福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凤返还购车款282000元，并赔偿陈凤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自2014年8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判决书已经生效。2014年11月4日，王燕与杨福建在铜陵县民政局协议离婚。2015年6月11日，陈凤诉至铜陵县人民法院，请求判决：王燕对杨福建所欠28.2万元的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查明：2014年12月30日，陈凤依据（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向铜陵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杨福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范围的问题。民事案由不是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某一起诉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某一起诉应以《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的有关规定为依据。经审查，陈凤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不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不予受理的情形，应予受理。二、关于王燕是否被剥夺了“杨福建是否应返还陈凤28.2万元债务”的抗辩权、上诉权问题。陈凤有选择被告的权利，在陈凤起诉杨福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陈凤未起诉王燕承担责任，王燕也未作为第三人申请参加诉讼，王燕不是该案件的当事人，故不享有该案诉讼权利，也就不存在剥夺或变相剥夺其对“杨福建是否应返还陈凤28.2万元债务”的抗辩权、上诉权的问题。三、关于（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是否属于王燕与杨福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的规定予以认定。由该规定可知：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明确了关于“债务”并不限于生活中常见的“借贷（合同）”，因在履行买卖合同中违约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亦属于本条规定范围；2、“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的规定，明确了并不要求夫妻另一方在一开始就对债务的形成知情，故对被告关于自己不知情的抗辩，不予支持；3、基于夫妻利益联系的紧密性，为了维护交易安全，促进财产正常流转，我国法律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一方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是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以确认为一方个人债务为例外，且例外情形必须由夫妻一方举证证明。在王燕与杨福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杨福建以个人名义与陈凤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从陈凤处获得28.2万元货款，但未能真正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已经被（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确认，故该判决所确定的杨福建应向陈凤承担的债务及诉讼费，均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王燕未能举证证明陈凤与杨福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所规定的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形，也未能证明该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存在其他应当认定为杨福建个人债务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其认为该债务不属于与杨福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确定的债务属于王燕与杨福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王燕应当对陈凤主张的（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杨福建应返还陈凤购车款2820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5530元，减半收取2765元，由王燕负担。
上诉人王燕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妥。根据一审庭审查明事实，杨福建于2012年12月17日购买皖G×××××号车辆，而杨福建与王燕的结婚时间为2013年1月，因此，该车辆是个人婚前财产。2014年6月1日，杨福建与陈凤签订《车辆转让合同》，将该车辆转让给陈凤，系杨福建处分个人财产的行为，且王燕对杨福建的出卖行为既不知情，也无权处分，故王燕并非《车辆转让合同》中的出卖人。因此，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妥。2、一审法院认定（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确定的债务系杨福建与王燕的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1、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是为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本案所涉车辆是杨福建个人财产。2014年6月1日将车辆出卖给陈凤时，王燕与杨福建已分居，结束了共同生活的状态。因此，这种情形下夫妻一方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个人债务。庭审中，王燕委托代理人补充上诉意见如下：1、陈凤与杨福建购车的事实是虚假的。首先，从购车款的来源上看，陈凤的购车款近30万元，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向别人借来的，不符合常理。其次，从购车款支付方式来看，购车款28.2万元，全部以现金方式支付，不符合常理。再次，从购车款交付时间来看，陈凤陈述购车款中有26.2万元是2014年6月底支付的，而根据杨福建出具的收条载明，2014年6月1日收到了购车款28.2万元。收条上的时间与实际交付时间不一致。最后，杨福建以40多万元的价格购进的重型罐车，仅以28.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凤，这是不符合常理的。2、一审法院认定杨福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调查核实皖G×××××号重型罐车的现存情况，就认定杨福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在审理陈凤与杨福建买卖合同争议纠纷一案时，剥夺了上诉人对“杨福建是否应返还陈凤28.2万元债务”的抗辩权、上诉权，违反了法定程序。一审法院仅仅对上诉人王燕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作了审查，并未对杨福建是否收到该笔现金进行审查。依照法律规定，应当追加王燕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以形成实质性对抗。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陈凤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陈凤答辩称：我买车的时候，他们还是夫妻关系，是他们共同财产，也是共同债务。
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同于一审，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也同于一审。
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于一审。
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一、二审过程中诉辩意见，本院归纳如下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王燕应否对购车款282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1、关于上诉人王燕提出的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妥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本案是解决上诉人王燕应否返还购车款的纠纷，这一债务是因被上诉人陈凤与另案被告杨福建之间买卖车辆而产生的。因此，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是符合法律关系的。关于上诉人王燕提出（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案件中没有追加她为第三人，她丧失了抗辩权的，因而所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案件是已生效的另一起案件，且该判决是已生效的判决，王燕若对该份判决有异议，可以通过其他诉讼途径另行解决主张权利。（2014）铜民二初字第00681号案件中程序是否合法，不影响本案程序的合法性。综上两点，一审法院程序是合法的。二、王燕应否对购车款282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杨福建出卖车辆，获得购车款，是在其与王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燕尚无证据证明该笔购车款的去向，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凤知道王燕与杨福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婚内有财产或债务的约定。因此，杨福建因返还购车款而产生的债务应当视为共同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来偿还。王燕对购车款282000元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提出杨福建出卖的车辆是其个人财产，在出卖车辆时王燕与陈凤已经分居，财产各自归各自所有，所以返还购车款应当是杨福建的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认为，虽然杨福建出卖的车辆是其个人财产，但是购车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无论王燕与杨福建是否分居，财产是否独立，王燕无法证明陈凤知道王燕与杨福建有婚内财产约定。根据法律的规定，杨福建对外的债务视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这一上诉理由不予采信。上诉人还提出一审法院认定“杨福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有误的上诉理由。由于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杨福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对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陈凤未实际交付购车款282000元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陈凤于签订买卖合同的当日，向杨福建交付了购车款282000元这一事实已为另一案件生效的民事判决已认定。一审在审理本案时，陈凤于签订买卖合同的当日，向杨福建交付了购车款282000元。对这一事实，陈凤无需再举证证明。据此予以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因此，对上诉人这一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据此，上诉人王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0元，由上诉人王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 友 林
代理审判员 方 彤
代理审判员 柳 乐 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陶志（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