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
负责人蒋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平，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虞锦。
法定代理人虞文雄。
委托代理人杨可丹，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琦，江苏品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鹏。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虞锦、吴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横民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虞锦诉称，2015年4月21日6时30分左右，吴鹏持证驾驶本人所有的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载超长货物沿无名道路由西向东倒车行驶至武进区横林镇横洛路先登机械北“T”型路口时，恰遇虞文雄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搭载其沿横洛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时，撞上超长货车摔倒，致虞文雄与其不同程度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发生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吴鹏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虞文雄与其不承担责任。吴鹏所有的事故车辆在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应在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其诉讼请求为，判令吴鹏、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赔偿其医疗费共计114521.69元（已扣除吴鹏支付的5000元和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支付的1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吴鹏辩称，对本次事故认定没有异议，其无能力承担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其已支付了5000元。
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辩称，对本次事故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吴鹏的车辆没有投保不计免赔险，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按照80%承担，因吴鹏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违反车辆安全装载规定，增加绝对免赔10%。对医疗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医疗费认可128731.69元，中药费700元的不认可，剃头费80元也不认可。超出医疗保险标准以外的医疗费用（以下简称医保外费用）不予承担，其赔偿额应按医疗费10%扣除医保外费用。事故发生后，其公司已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5年4月21日6时30分左右，吴鹏持证驾驶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载超长货物沿无名道路由西向东倒车行驶至武进区横林镇横洛路先登机械北“T”型路口时，恰遇虞文雄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搭载虞锦沿横洛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时，撞上超长货物摔倒，致虞文雄与虞锦不同程度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发生事故。后经交警部门认定，吴鹏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虞文雄、虞锦不承担责任。虞锦受伤后至常州市武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38天，共产生医疗费129521.07元。
另查明，肇事车辆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登记在吴鹏名下，该车在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万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吴鹏支付虞锦5000元，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支付虞锦10000元医疗费。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由当事人按责承担。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对此次事故的认定，吴鹏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由吴鹏承担赔偿责任。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保险合同并结合吴鹏应承担的责任予以赔偿。
原审确认截止2015年7月28日，虞锦因此次交通事故共产生医疗费为129521.07元。由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0000元（已支付完毕）。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19521.07元由吴鹏承担赔偿责任。对该部分损失，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因吴鹏未投保不计免赔险，由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85255.18元［（129521.07元×90%-10000元）×（1-20%）］，吴鹏赔偿虞锦34265.89元［（129521.07元×90%-10000元）×20%＋129521.07元×10%］。吴鹏已支付虞锦5000元，还应赔偿虞锦29265.89元。对于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关于吴鹏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违反车辆安全装载规定，增加绝对免赔率10%的抗辩意见，原审认为，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形式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吴鹏虽系多次投保，但不能当然认为其已知晓该条款，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予以赔偿。对于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虞锦医疗费85255.18元；二、吴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虞锦29265.89元；三、驳回虞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7元（已减半收取），由吴鹏负担1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400元。
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在原审判令其公司承担的赔偿额中增加扣除免赔率10%，诉讼费由吴鹏承担。具体理由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吴鹏驾驶苏D×××××重型货车，载物的长度违反装载要求……，其行为违反交通安全法，并因此造成严重交通事故。根据其公司与吴鹏签订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款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增加免赔率10%。其公司已就该责任免除条款向吴鹏履行了说明义务，吴鹏为逃避责任，否认其公司已尽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合法有效。吴鹏系重型货车专职驾驶员，具备十年以上驾驶经验，理应知道违反安全装载义务会增加交通事故风险，同时其作为被保险人，被保险车辆也使用十年以上，目前所有的保险公司均将该条款列为免赔情形，吴鹏称对该条款毫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本次事故恰恰是因为车载超长货物，致虞锦碰撞在车载货物上，造成重大人身伤害。其公司对违反安全装载的情形增加免赔率，系保险风险管控，减少违法行为，降低社会成本的举措，符合相关法律精神。原审对其公司的合理诉求未予支持，增加其公司的赔偿责任。
虞锦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吴鹏答辩称，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未告知其相关免赔情形。
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武公交认字（2015）第4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为，“在上述时间，吴鹏持证驾驶苏D×××××号重型普通货车载超长货物沿无名道路由西向东倒车行至事发路口时，恰遇虞文雄驾驶无牌电动自行车搭载虞锦沿横洛路由北向南行使至此时撞上超长货物摔倒，致虞文雄、虞锦不同程度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所作分析认为，“吴鹏驾驶机动车载物，载物的长度违反装载要求，且在倒车时未察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后倒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吴鹏的违法行为是导致该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虞文雄、虞锦无导致该事故发生的行为”。
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以黑色加粗字体载明，“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其中第（一）项载明“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第（二项）载明“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
本院认为：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对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约定，是否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关于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条款中，以足以引起注意的黑色加粗字体标注责任免除条款，依法应认定已履行了提示义务。
关于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载物的长、宽、高不得违反装载要求，不得遗撒、飘散载运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吴鹏在驾驶的重型货车上搭载超长货物，其行为已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在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已对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的约定作出提示的情形下，吴鹏再以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未履行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根据查明的事实，虞锦因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医疗费为129521.07元，扣除10%医保外费用以后的损失为129521.07元×90%＝116568.96元，由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该10000元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已支付给虞锦。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部分的损失116568.96元－10000元＝106568.96元，由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的约定承担。因吴鹏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且未投保不计免赔险，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一）项的约定，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的免赔率为20%，又因为吴鹏所驾车辆违法超载，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九条第（二）项的约定，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应增加免赔率10%。因此人民财保常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06568.96元×（1－20%－10%）＝74598.27元。因吴鹏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故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的部分，应由吴鹏个人承担赔偿责任。其应赔偿的具体数额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扣除的10%医保外费用129521.07元×10%＝12952.11元，商业三者险扣除的20%事故全责免赔额及10%违法装载免赔额106568.96元×（20%＋10%）＝31970.69元。因此，吴鹏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31970.69元＋12952.11元＝44922.8元，扣除吴鹏已支付给虞锦的5000元，即44922.8元－5000元＝39922.8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5）武横民初字第563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虞锦医疗费74598.27元。
三、吴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虞锦医疗费39922.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7元（已由虞锦预交），由吴鹏负担13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预交），由吴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力
代理审判员 张丛卓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浦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