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少权。
委托代理人：桂海啸，重庆法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志。
委托代理人：桂海啸，重庆法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永慧。
委托代理人：邓贵军，重庆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少权、龚志与被上诉人岑永慧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2015）江法民初字第07640民事判决，龚少权、龚志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万怡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龚少权以及上诉人龚少权和龚志的委托代理人桂海啸，被上诉人岑永慧及其委托代理人邓贵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岑永慧一审诉称：岑永慧与龚少权于1997年1月10日结婚，双方均系再婚。2003年9月，岑永慧与龚少权共同出资27358元参加了原重庆织造厂的职工集资建房，而后岑永慧与龚少权分得了重庆市江北区东方港湾小区3号8-1号房（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并登记在龚少权名下，该房由双方共同居住至今。2013年5月23日，龚少权在未经岑永慧同意的情况下，将该房转让给其儿子龚志，并且在2015年初才告知岑永慧此事。由于该房是在岑永慧与龚少权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出资取得的，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龚少权未经岑永慧的同意，私自处分该房，侵犯了岑永慧的合法权益，而龚志作为龚少权的儿子，是明知该房是岑永慧与龚少权共同所有的，其取得房屋所有权并不是善意取得，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龚少权与龚志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
龚少权一审辩称：岑永慧所诉称的事实不属实，涉诉房屋是以前的集资建房，且是登记在龚少权个人名下，是龚少权个人财产，不是龚少权与岑永慧的夫妻共同财产，而且岑永慧也没有出集资建房的钱，转让行为有效。
龚志一审辩称：涉诉房屋是由龚少权与龚志的生母以前的集资建房安置置换的，是还建房，不属于龚少权与继母岑永慧的夫妻共同财产。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7年1月10日，岑永慧与龚少权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双方的夫妻关系至今依然存在。
2001年12月25日，龚少权与案外人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签订了《破产企业重庆织造厂固定职工安置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载明：龚少权系重庆织造厂固定职工，所在企业于2001年8月2日由江北区人民法院裁定破产。根据相关文件的规定，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按有关规定给龚少权计发一次性安置费23570.40元。
2003年9月30日，龚少权与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签订了《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该协议书上载明：根据《重庆市城镇集资合作建房管理方法》及相关政策规定，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集资建房实施方案已报房改部门登记，工程立项及规划设计方案已经计划、规划部门批准。重庆织造厂现决定组织职工实施集资建房，龚少权自愿申请参加本次集资建房。工程名称为重庆织造厂职工集资合作建房（A11、A12栋），工程坐落于江北区石门镇渝江村300号，住房建筑面积62.5㎡；龚少权向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缴纳集资建房款27358.28元；房屋建成后，龚少权拥有该套住房的完全产权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同年10月11日，龚少权向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缴纳了集资建房款27358元。
2010年6月9日，龚少权与案外人重庆银星经济技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星公司）签订了《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上载明：双方签署的关于龚少权购买位于东方港湾A11栋8-1号房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仅为银星公司为龚少权办理房地产权证使用，除此之外，银星公司不承担该合同所有义务的责任；该《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所约定的，归龚少权所有的房屋，相关责任、权利与义务，以龚少权与原单位（重庆织造厂或重庆搪瓷总厂）于2003年9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为准，与银星公司无关。同日，龚少权向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缴纳了A11-8-1号房办证工本费86元、A11-8-1号房差额1555元。
2013年5月23日，龚少权与龚志签订了《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龚少权将涉诉房屋以3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龚志，付款时间、交付时间均为2013年5月23日。龚少权与龚志并于同日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
一审另查明，涉诉房屋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到龚志名下后，并未实际交付给龚志，现仍有岑永慧与龚少权居住，且龚志并未按照其与龚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价格支付龚少权购房款。
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上的A11栋8-1号房就是涉诉房屋。
一审庭审中，龚少权提供了《出生证明》、《重庆市沙坪坝区婴儿出生报告单》、《退伍军人证明书》，拟证明龚少权与龚志系父子关系。出生证明、重庆市沙坪坝区婴儿出生报告单上载明龚志的生父为“龚少全”，“龚少全”的服务单位为重庆织造厂。退伍军人证明书上载明“龚少全”于1978年4月退伍。一审庭审中，龚少权陈述，其在办理身份证前一直使用“龚少全”这个名字，直到办理身份证的时候才使用“龚少权”这个名字。岑永慧认可上述证据中的“龚少全”即为本案的被告龚少权。
一审庭审中，龚少权还陈述：1.《重庆市职工集资建房协议书》上载明的渝江村300号是织造厂房屋的总编号，渝江村300号就是东方港湾小区，其在渝江村房屋的具体编号是138号；2.渝江是在2003年被拆迁的。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龚少权与龚志的身份关系问题。虽然龚少权提供的《出生证明》、《重庆市沙坪坝区婴儿出生报告单》上载明龚志的生父为“龚少全”，但一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上述证据中的“龚少全”本人即为本案被告龚少权，结合《退伍军人证明书》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龚少权与龚志为父子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本案中，岑永慧与龚少权于1997年1月10日结婚，双方至今仍存在夫妻关系，龚少权于2003年9月30日与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该集资建房的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通过该集资建房所取得的房屋依法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通过龚少权与银星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龚少权在2003年9月30日通过集资建房所分得的房屋实际上即为本案的涉诉房屋，故涉案房屋属于岑永慧与龚少权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对龚少权关于涉诉房屋是其个人出资，登记在其个人名下，是其个人财产，不是其与岑永慧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辩称、龚志关于涉诉房屋是由其父亲龚少权与其生母以前的集资建房安置置换的，是还建房，不属于其父亲与其继母岑永慧的夫妻共同财产的辩称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团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龚志作为涉诉房屋的受让人，且为龚少权与岑永慧之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特殊关系要求龚少权与龚志在办理房屋买卖时应明确意识到其处分的房屋为龚少权与岑永慧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当经过岑永慧的同意，而龚少权与龚志在岑永慧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迅速进行了产权变更登记，并且未支付购房款，应属恶意串通损害岑永慧利益，故对岑永慧要求确认龚少权将涉诉房屋转让给龚志的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龚少权与被告龚志于2013年5月23日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被告龚少权、龚志负担。
龚少权、龚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二、依法驳回岑永慧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涉案房屋系通过龚少权1988年参加原重庆织造厂职工集资建房获得的旧房置换而获得。二、龚少权再婚前参与职工集资建房获得旧房，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涉案房屋虽然是再婚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但实质是由龚少权婚前旧房置换转化而来，产权仍然属于龚少权。三、龚少权与龚志之间的房屋买卖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失岑永慧利益的事实。四、根据物权法规定的债权行为与无权行为相分离的原则，即便龚少权无权处分涉案房屋也不影响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龚少权与龚志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与岑永慧有明确告知和充分协商。
岑永慧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龚少权、龚志的上诉。涉案房屋属于龚少权与岑永慧婚姻关系存在期间共同购买所得，原有公房拆迁后相应的集资款分了一部分给龚少权是不够买涉案房屋的，涉案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龚少权擅自将涉案房屋卖给龚志是不合法的。
二审中，龚少权、龚志申请证人黄某到庭作证，拟证明1988年龚少权向同事借款并在同事的帮助下争取集资建房指标，参加了旧房集资获得旧房一处。证人黄某陈述：证人的丈夫与龚少权为同一个厂的同事和朋友，1988年龚少权为了参加集资建房向黄某借款500元；因为第一次张榜的时候没有龚少权的名字，龚少权找了黄某的丈夫帮忙，第二次张榜就有龚少权了；龚少权集资的单位是织造厂，在渝江，门牌记不清了；证人本人不是织造厂的职工。岑永慧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言只能证明龚少权向证人借过钱，其集资的房屋产权属于织造厂，但不能证明1988年集资的房屋与涉案房屋有直接关系。针对证人证言，本院认为，证人的陈述只能证明龚少权在1988年参加过一次原单位的集资建房，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旧房与涉案房屋之间的关联性，与本案争议焦点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涉案房屋系在龚少权与岑永慧婚后，龚少权与重庆织造厂破产清算组通过集资建房的方式获得，属于龚少权与岑永慧的夫妻共同财产。龚少权、龚志关于涉案房屋系由龚少权婚前取得的旧房置换转化而来的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龚少权与龚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约定付款时间、交付时间均为合同签订当天，但在龚志并未实际付款，龚少权亦未实际交付房屋的情况下，双方于合同签订当天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证明龚少权与龚志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图并非为了一方获得作为合同标的物的房屋，另一方获取作为对价的购房款。同时，龚少权、龚志辩称在房屋买卖合同签订过程中对岑永慧有明确告知和充分协商，但其并未就此事实举示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定龚少权与龚志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失岑永慧利益的情形，应属无效。
综上，龚少权、龚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龚少权、龚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万 怡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