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甘民一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霄云里3号。
法定代表人：牛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培路，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南路36号。
法定代表人：刘伊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远，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关村建设公司）与被上诉人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泰开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和泰开发公司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兰法民一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作出（2012）甘民一终字第165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关村建设公司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兰法民一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关村建设公司委托代理人赵××、魏培路，被上诉人和泰开发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晓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27日，原告中关村建设公司与被告和泰开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位于兰州高新区的“兰州馨和园小区”工程项目。2011年3月1月，被告作出《关于中关村建设公司进场做施工准备的通知》，通知原告在2011年3月10日前进场做好开工前的准备工作。原告进场后，先后搭建了临建住房、修建了污水管道及污水井、平整了施工场地、修筑了围墙、大门、传达室，从联合大学接续了供水设施；购买了大量设施设备等。后原、被告双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问题发生纠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继续履行。2011年5月19日，原告将其承建“兰州馨和园小区”工程前期费用明细报送被告，请求审核确认。经原、被告双方协商，被告同意向原告支付工程前期费用304万元。之后，原告兰州项目部经理赵××于2011年5月25日函告被告，请求被告先予支付已核实的工程前期费用304万元中的96万元整。被告股东蔡××在该函件上签名。同日，被告向原告付款96万元。剩余工程前期费用经分次支付，于2011年7月8日付清。
2011年6月19日，被告公司股东蔡××与原告兰州项目部经理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双方同意解除2011年1月27日签署的兰州馨和园小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鉴于属甲方（被告）单方违反合同约定而解除合同，给乙方（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合同相关条款约定，经甲乙双方确认全部补偿和赔偿金额为297万元，乙方应当在收到全款后出具票据。2、自2011年7月3日双方解除合同之日起，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120日内（2011年10月16日前）付清全部款项”。2011年7月3日，蔡××与赵××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双方同意解除2011年1月27日签署的兰州馨和园小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鉴于属甲方（被告）单方违反合同约定而解除合同，给乙方（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合同相关条款约定，经甲乙双方确认全部补偿和赔偿金额为350万元，乙方应当在收到全款后出具票据。2、自2011年7月3日双方解除合同之日起，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120日内（2011年10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即2011年9月6日前付给乙方150万元；2011年10月31日前付给乙方200万元”。原告于2011年9月5日撤出施工场地。
一审法院另查明，被告和泰开发公司于2007年10月16日成立，现公司股东为刘××、温州西子高普电气有限公司、刘××、郭××、金××、蔡××，其中，蔡××出资额为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金的比例为8%。2011年1月20日，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项光义变更为刘伊莎。
在本案审理中，中关村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三份，其中，2010年7月30日，刘伊莎向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因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出缺，为维护委托人的合法权益，特向受托人授权行使基于公司章程的规定而产生和衍生的股东权利；作为委托人的代理人，召集或参加公司的临时股东会议，行使表决权、优先权，签署并遵守会议形成的决议或纪要；本委托书一经签署即生效，不溯及既往，委托权限至和泰开发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选举出新的执行董事为止”。2010年8月3日，温州西子高普电气有限公司向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委托代理人蔡××的代理权限为行使和泰开发公司的股东权利，代表我公司行使表决权，签署与股东有关的法律文件；受托人为维护公司和公司股东的利益而进行的民事行为对我公司产生法律上的效力，我公司予以承认；授权委托期限：自本委托书签署之日至和泰开发公司选举出法定代表人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止”。2010年8月4日，浙江和泰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向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现委托蔡××在我公司投资的和泰开发公司中作为股东代表，代表委托人行使和泰开发公司股东的所有权利，代表委托人行使表决权，签署与股东有关的所有法律文件；为维护和泰开发公司和委托人的利益而进行的民事行为对委托人产生法律上的效力，委托人均予以认可。委托期限：自委托书盖章之日至和泰开发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蔡××是否有权代表和泰开发公司与中关村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书》）；如属无权代理，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和泰开发公司是否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蔡××仅作为和泰开发公司的股东之一，在未有公司法人明确授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其无权对外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关于蔡××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中关村建设公司提交的三份《授权委托书》中关于受委托人蔡××的委托期限明确载明：“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选举出新的执行董事为止”及“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选举出法定代表人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止。”和泰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于2011年1月20日已变更为刘伊莎，中关村建设公司在2011年1月27日与和泰开发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发包人和泰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盖章即为刘伊莎。由此表明，中关村建设公司在2011年7月3日与蔡××签订《补充协议书》之时，已经知道和泰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生了变更，其应当知道蔡××所持有的三份《授权委托书》已超过委托期限，就该《授权委托书》所载委托事项，蔡××已无代理权。同时，中关村建设公司所提交的三份《授权委托书》系复印件，和泰开发公司对该三份《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关村建设公司亦未提出相应证据加以印证，故该三份《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蔡××代表和泰开发公司与中关村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的行为属无权代理，同时也不构成表见代理，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对和泰开发公司不发生效力，故中关村建设公司主张和泰开发公司向其支付350万元补偿和赔偿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12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40129元，由原告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中关村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违约赔偿金3500000元及支付逾期利息41175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和泰公司及其全体股东于2010年7、8月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足以证明蔡××具有代理权，其有权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虽然三份《授权委托书》并没有委托期限的具体起止日期，而仅注明：“委托期限至兰州和泰房产地开发有限公司召开股东大会选举出新的执行董事为止”或“至兰州和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选举出法定代表人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止”，但并不影响《授权委托书》的有效性、延续性及蔡××代理权的合法性，因为在《授权委托书》没有明确写明委托期限的起止日期的情形下，被上诉人如需收回授权，应明确告知上诉人“蔡××已无权代理被上诉人及其股东”后，授权方可被撤销，故本案中蔡××的代理行为真实且有效，其具有代理权。（二）、一审认为本案属于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2011年1月27日签订的，此时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已经为刘伊莎，之后也未曾更换为其他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1年7月3日，是蔡××签字并向上诉人支付96万元前期费用后，这期间被上诉人从未告知上诉人，其股东蔡××无代理权，也未表示过任何的异议，所以上诉人当然有理由相信并认为，蔡××的委托是合法、有效并延续的。同时，不论被上诉人对《授权委托书》中具体委托期限的约定是选举新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还是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约束的仅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内部成员，而上诉人是合同相对方，故上诉人没有、也无法对《授权委托书》授权期限进行实质性审查的义务。（三）、一审否认《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提供的是《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但此《授权委托书》是被上诉人向其股东、代理人蔡××出具的，也是由蔡××提供给上诉人的，《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就在出具人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从未否认其向蔡××出具过《授权委托书》的原件，应该认可《授权委托书》的证明力。同时，自馨和园小区项目联络洽谈，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工程的具体施工，一直是由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蔡××与上诉人进行联络的，被上诉人违约给付上诉人96万元前期费用，也是由蔡××签字后支付，这期间，被上诉人从未表示过任何异议。因此，《授权委托书》完全可以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并具有充分说明案件实质情况的间接证据的特点，在此前提下，应认定《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
和泰开发公司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有效。2011年7月3日，和泰开发公司自然人股东蔡××与中关村建设公司兰州项目部负责人赵××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鉴于属和泰开发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而解除合同，给中关村建设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据合同相关条款的约定，经双方确认全部补偿和赔偿金额为350万元，分两次付清，逾期金额按国家规定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计取利息。为此，和泰开发公司主张，经双方确认并已支付给中关村建设公司承建工程前期费用304万元中已含有损失，公司并未授权蔡××签订补充协议，对其行为不予认可，该补充协议无效。中关村建设公司则认为，蔡××作为和泰开发公司的负责人，持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授权委托书》签订协议，使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蔡××的代理行为真实有效，补充协议应具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关键在于蔡××签订协议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从中关村建设公司提供的三份《授权委托书》的内容看，和泰开发公司的股东刘伊莎、温州西子高普电气有限公司、浙江和泰酒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30日、2010年8月3日、2010年8月4日给蔡××的授权委托书的委托权限均是代表这三个股东召集或参加和泰开发公司的临时股东会议，签署与股东有关的所有文件，行使表决权、优先权等公司的股东权利。显然，蔡××只能代表这三个股东（不是全部股东）根据与公司订立的章程享有的公司性权利，即公司股东享有的，能够对公司事务做出决定的权利。但并非和泰开发公司授权，进而代表公司行使法人的权利。从《授权委托书》授权的期限看，蔡××的代理期限自授权委托书签订之日起至和泰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选出之日止。和泰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选出的时间为2011年1月2日，工商局变更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而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1年7月3日，是在蔡××早已丧失了代理权限的情形下签订的。中关村建设公司陈述双方就赔偿事宜进行了长达一个月近百次的协商，先于2011年6月19日达成总赔偿款297万元的协议，后又于2011年7月3日达成总赔偿款350万元的协议。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印证补充协议最终形成的过程及350万元双方是如何确认的，该协议是个孤证，不具有充分的证明力，无法达到真实可靠，确认案件事实的目的。
综上，蔡××与中关村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的行为，和泰开发公司拒绝追认；中关村建设公司在蔡××既不是和泰公司的负责人，又未参与项目建设，持有的授权委托书均为复印件且与所行使的权利无关的情况下，认为其有充分理由相信蔡××有代理行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29元，由北京中关村开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审 判 长 王银伟
代理审判员 刘 恒
代理审判员 陆 路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芦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