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汉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显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德营。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刚，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学剑。
委托代理人吴忠民，江苏金汉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牛斌。
委托代理人孙刚，江苏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汉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因与被上诉人王学剑、原审第三人牛斌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4）泉商初字第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学剑原审诉称：江苏汉中公司系由原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更名而来，该公司在2001年进行改制，王学剑认购股金4万元成为公司股东，持有股份0.91%（后增至2.85%），王学剑参加过股东会。但从2004年后，王学剑再没接到江苏汉中公司通知其参加公司股东会等对公司的管理活动。2012年11月，王学剑获悉其股权在2004年3月1日转让给了车德营，车德营又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牛斌。车德营声称并未购买王学剑股权，也未转让给牛斌。王学剑才知道其股权在江苏汉中公司的操控下，已被转给了牛斌，一切转让手续均是江苏汉中公司伪造，欺骗工商登记机关进行了备案。请求依法判令：1、确认王学剑与车德营之间于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2、车德营及牛斌返还非法占有的王学剑的股权。
江苏汉中公司原审辩称：合同无效必须符合我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法定情形，但涉案股权转让合同并不符合该五种情形。涉案股权于2004年3月6日经工商部门依法审核后变更相关工商登记，即工商部门已经通过实质性审批依法确认了涉案股权转让的效力，相应手续合法有效。王学剑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返还其股权，实质是否定工商机关审批等相关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即使不当，也只能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予以纠正，该案不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王学剑并未实际出资，仅是公司的名义股东，其并不实际享有股权及相应的股东权利，江苏汉中公司将王学剑名下股权转让给车德营的行为实质上符合法律规定。王学剑作为名义股东在其本人签名的选举承诺书中声明“委托范健民同志代为履行本人名下股东权利及义务，并代表我签署工商及其他股东资料，对此我予以认可”，王学剑对范健民的代签行为是给予授权并认可的，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在形式上也是合法的。
车德营原审辩称：车德营作为该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王学剑与车德营均没有实际出资。车德营同意江苏汉中公司的答辩意见。
牛斌原审辩称：牛斌作为该案诉讼主体不适格，车德营与牛斌之间的股权转让不存在实际出资，因此，应当依法驳回王学剑对牛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江苏汉中公司前身是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学剑系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出资4万元，占该公司总股金的0.91%，后在2010年9月30日股金金额变更为48.18万元，占总股金的1.78%，后股金金额再次变更为174.28万元，占总股金的2.85%。2004年3月1日，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将登记在王学剑名下的股权由其职工范健民，以王学剑名义与车德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王学剑将其所有的在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172.54万元转让给车德营，车德营以货币形式在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王学剑，转让后，王学剑不再对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享有任何权利义务。2010年10月，车德营又将其持有的公司股权350万元全部转让给牛斌。以上转让行为均在徐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王学剑认为江苏汉中公司未征得其本人同意擅自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侵害了其股东权利，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江苏汉中公司则认为王学剑未实际出资，仅为公司的名义股东，不享有股东的权利义务，且在2001年6月24日，王学剑曾经在选举承诺表上签字，认可其本人未实际出资，并委托范健民代为行使其名下股东权利义务，因此，范健民以王学剑名义与车德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因此产生纠纷，王学剑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学剑提供2001年7月13日徐州市企业单位结算收据显示，王学剑交江苏汉中公司股金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成立要件要求法律行为主体具有相应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行为内容合法、行为形式合法等要件。代理他人为民事行为，需要取得他人授权，代理人必须在被代理人的授权范围内或法律规定范围内进行民事行为，不得擅自变更或超越代理权。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中，王学剑举证的工商登记资料以及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王学剑出具的收取股金收据均可以证实王学剑系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持有公司2.85%的股权。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4年3月1日召开股东会，决定将王学剑名下股权转让给车德营，现有证据显示2004年3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上王学剑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江苏汉中公司陈述系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工范健民代签，范健民代为签名的依据是2001年6月24日选举承诺表，该选举承诺表显示王学剑未实际出资，王学剑委托范健民代其履行其名下的股东权利与义务，并代其签署工商及其他资料。该院认为，江苏汉中公司提供的选举承诺表是推举吴显辉为改制后企业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兼执行董事，虽然王学剑在承诺表上认可未实际出资，但在2001年7月13日，王学剑交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金4000元，因此，王学剑未实际出资的事实无法认定。工商登记资料对外具有公示性，该选举承诺表效力无法对抗工商登记资料。王学剑即使委托范健民代其履行其名下的股东权利义务，并代其签署工商及其他资料，但范健民根据公司要求将王学剑名下股权转让给车德营显然也超越了其代理权，王学剑对此又未予追认，该股权转让协议对王学剑不发生法律效力。故王学剑要求确认2004年3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王学剑要求车德营及第三人牛斌返还非法占有的股权的诉讼请求，因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根据王学剑与车德营、车德营与牛斌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办理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该行为属于工商登记管理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该行为非经行政诉讼程序或行政程序不得被改变，对王学剑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学剑与车德营2004年3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驳回王学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王学剑负担17440元，江苏汉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车德营负担17440元。
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王学剑诉称认购江苏汉中公司4万元股金，但根据王学剑签字确认的选举承诺表，可以证实王学剑未实际出资。2、王学剑提交的2001年7月13日的收据仅为4000元，与其诉称的4万元股金不符。即使该4000元出资属实，亦没有证据显示江苏汉中公司将此4000元注入公司股本金，用于增资扩股。本案所涉股权转让的标的系登记在王学剑名下的4万元股金，而非4000元股金，因此，涉案股权与王学剑4000元出资无任何关联性。3、2001年6月24日王学剑签署选举承诺表后，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从未参加股东会，亦未主张过股东权利。4、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且所涉纠纷及交易系公司内部股东身份确认及股权转让事宜，与工商登记的公示信赖无关。5、王学剑签名的选举承诺书明确表示，王学剑委托范健民代其履行股东权利及义务，并代其签署工商及其他资料。该授权行为，是王学剑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股东权利应当包括转让出资或股权的权利，结合该选举承诺表授权内容，足以证实范健民有权代王学剑行使表决权、转让股权及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6、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系基于2004年3月1日的股东会决议，原审法院未对股东会决议的效力进行程序和内容审查，即对合同效力作出评判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学剑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学剑辩称：1、原审中，王学剑提供了书面的出资证明，上诉人认为王学剑未实际出资没有事实依据。2、工商登记材料及收据可以明确反映出王学剑的出资额。3、王学剑未参加过股东会是因为王学剑未接到过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历次股东会上王学剑的签名均是他人代签，对王学剑不产生任何效力，更不能以此认为王学剑放弃了自己的权利。4、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前后矛盾。上诉人认为王学剑不享有股东权利，又认为是范健民在代王学剑行使股东权利。5、王学剑是出资到位的股东，范健民无权将王学剑的股权进行处置，范健民的行为对王学剑不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牛斌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期间，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为支持其上诉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江苏汉中公司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拟证明江苏汉中公司系由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而来，与王学剑原审提供的收据上的收款单位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无关。
经质证，王学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审已查明，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由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改制而来。牛斌经质证认为，同意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原审中提交的，铜体改（2001）9号“关于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批复”、“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出资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两份证据表明，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由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改制而成立，企业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公司承担。因此，上诉人提供该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王学剑为支持其答辩主张，提供以下证据：2001年9月19日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自然人股东职业（无业）证明，拟证明王学剑在企业改制之前即为企业职工，并在企业改制之后成为最初的11名股东之一。
经质证，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王学剑的主张。江苏汉中公司同时提供原铜山县劳动局于2001年9月27日出具的“铜山县录取新工人通知书”，证明其质证意见。牛斌的质证意见与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的意见一致。王学剑对录取新工人通知书的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股东职业（无业）证明、录取新工人通知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作出综合认证。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登记在王学剑名下的股权数额为172.54万元。
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学剑是否实际出资并享有江苏汉中公司股权；二、范健民代王学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学剑是否实际出资并享有股权的问题。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于2001年7月13日向王学剑出具的收据表明，王学剑缴纳股金4000元。江苏汉中公司的前身系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由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公司改制成立，且企业改制前的债权债务由改制后的企业承担，因此，应认定王学剑已向江苏汉中公司出资4000元。关于王学剑是否享有股权的问题，因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时，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均记载王学剑为公司股东，工商登记亦显示王学剑系公司股东，且王学剑已实际出资，因此，王学剑系江苏汉中公司股东，依法享有相应股权。关于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主张江苏省铜山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时，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学剑认缴的股金为4万元而非4000元的问题。因关于股东出资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当事人可另行解决。
二、关于范健民代王学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王学剑出具的选举承诺表中授权范健民代其履行股东权利与义务，但该授权不应理解为范健民有权将王学剑的股权全部转让于他人，因此，范健民代王学剑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将王学剑股权转让给车德营属超越其代理权限的行为，且王学剑对此亦不予追认，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对王学剑不发生效力。
综上，上诉人江苏汉中公司、车德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80元，由上诉人江苏汉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车德营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民
代理审判员 曹 辛
代理审判员 田炳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