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8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金环南路。
法定代表人：周壬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成杰，广东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温州万通航道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黎明东路。
清算组负责人：吴笑丹，该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兆良，广东华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吴建忠。
委托代理人：郑宣学，永嘉县瓯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吴笑丹。
一审被告：李建样。
上述两位一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兆良，广东华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金东海公司）因与上诉人温州万通航道工程有限公司（下称万通公司）、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采砂、供砂合同纠纷一案，金东海公司和万通公司均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1）广海法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受理了本案。金东海公司委托代理人郑成杰，万通公司清算组负责人吴笑丹，万通公司、吴笑丹、李建样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兆良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吴建忠及委托代理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东海公司于一审时诉称：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于2007年12月10日订立《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珠江口矶石水道砂场，由万通公司负责海上采砂和海上运输生产，确保金东海公司有关深圳机场施工用砂的供应，施工用砂每立方米19.5元。万通公司负责吹砂至金东海公司施工区域，吹填砂按每立方米5.5元计算，开工日期2008年1月15日。施工用砂、吹填砂量按深圳机场中标工程量清单计量。万通公司在合作期内应付金东海公司2500万元，每月月底支付208.33万元。万通公司如未能按约定时间和数量供砂和吹填砂的，视为违约，违约金5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万通公司未能按规定组织吹砂设备和管线进场施工，未能按施工进度要求供应砂量，未按约定支付合同价款。金东海公司于2008年3月26日和6月26日两次发函要求万通公司履约并承担责任，并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但万通公司置之不理。2009年4月吴建忠向金东海公司承诺应支付合同价款的有效期、单价、费用抵扣和付款时间。经金东海公司核算，按协议内容抵销万通公司供砂款后万通公司结欠金东海公司21033137元。根据吴建忠向金东海公司承诺支付的款项，万通公司结欠金东海公司合同款8265137元。万通公司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万通公司因未参加2007年度年检于2009年1月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吴笑丹、李建样作为公司的股东，负有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并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义务，但吴笑丹、李建样怠于履行其义务，致使金东海公司的权利无法实现，依法应对万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判令：一、万通公司支付金东海公司合同款8265137元、赔偿金东海公司违约金500万元；二、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对上述合同款8265137元及违约金5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共同承担。2011年4月11日，金东海公司诉讼请求第一、二项的合同款8265137元变更为8520467元，其他请求不变。2011年11月9日，金东海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万通公司偿付金东海公司经营费用833.2万元；二、判令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共同承担。
万通公司、吴笑丹、李建样于一审时共同辩称：金东海公司未履行办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万通公司签订协议后支付了定金等费用，金东海公司违反合作协议义务，致万通公司无法采砂，造成巨大损失；金东海公司未支付万通公司供砂款，是错误的；金东海公司与吴建忠达成的协议是无效的，金东海公司根据该无效协议起诉万通公司是无效的；万通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在注销执照之前完全有经营资格，金东海公司起诉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是错误的。综上，请求驳回金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由金东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吴建忠于一审时辩称：金东海公司将吴建忠列为被告是主体错误，吴建忠不是万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金东海公司没有理由将吴建忠列为被告，请求驳回金东海公司对吴建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10日，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珠江口矶石水道砂场金东海公司采砂证范围内进行海上采砂和销售；合作期限自2008年1月12日至2009年1月11日；合作期限内万通公司向金东海公司上缴固定资源费2500万元，该费用没有任何理由增加或减少；合作协议签字生效后3日内万通公司向金东海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砂的供应价按19.5元／立方计算，当市场砂价28元／立方时，砂的供应价不作调整，当市场砂价超出28元／立方时，砂的供应价=19.5元／立方＋（市场砂价-28元／立方）×20%，当市场砂价低于28元／立方时，砂的供应价=19.5元／立方-（28元／立方-
市场砂价）×20%；万通公司供给金东海公司的深圳机场工程施工用砂、吹填砂，开工日期2008年1月15日；万通公司未按本协议约定时间和数量给金东海公司供应砂、吹填砂，视为万通公司违约；如一方违约，造成本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约时，另一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违约一方赔偿对方的违约金，如属于双方违约，由双方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违约金500万元；双方还对其他内容进行约定。协议签订后，金东海公司将2007年4月27日广东省水利厅颁发的河道采砂许可证提供给万通公司，采砂期限自2007年5月7日至2008年5月6日。2007年7月17日，深圳海事局向金东海公司颁发水上水下施工作业许可证，准许金东海公司于2007年7月18日至2008年5月6日在核准水域进行矶石水道采砂作业。2008年1月2日，万通公司向金东海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2008年1月11日，万通公司再次向金东海公司支付定金50万元。后万通公司组织船舶进场采砂。2008年1月15日，万通公司开始向金东海公司供砂。诉讼过程，金东海公司、万通公司确认金东海公司垫付有关砂场运费共1020252.35元。
2008年1月26日，金东海公司以书面形式告知万通公司：深圳机场工程的业主和监理对金东海公司的吹填砂管线和设备进场缓慢感到不满意，金东海公司无奈将场地临时道路和隔堤采取陆运填砂施工。2008年3月26日，金东海公司发函告知万通公司：深圳机场工程的业主和监理责令万通公司自该日起每日供砂量必须达到8000立方米，因万通公司供砂量不足，金东海公司不得不从其它地方组织来砂。2008年7月18日，金东海公司发函给万通公司：要求万通公司加大供砂力度，同时金东海公司将以30元／立方的单价向福永码头何砂场购砂20000立方米。2008年7月29日，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根据金东海公司授权发给万通公司律师函，告知万通公司：立即组织船舶进场施工，保证每日供砂量不少于10000立方米；付清有关款项或提出执行方案。
2008年7月1日，广东省水利厅发出通知，决定暂停珠江河口采砂许可及发证，退回已上报的珠江河口河道采砂申请。2008年7月21日，深圳市水务局发出通知，决定暂停办理包括金东海公司在内的有关单位的采砂申请。
2008年11月28日，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笑丹向金东海公司汇款20万元。2008年12月1日，国家海洋局向金东海公司颁发海域使用权证书，金东海公司取得珠江口海域海砂开采项目的经营权，期限至2009年12月1日止。该海域使用权证书中同时记载了海域使用金缴纳记录情况：缴纳时间，2008年11月；缴纳金额，417690元（中央部分）；缴纳方式，一次性；计征机关，国家海洋局。
2011年11月4日，一审法院对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所签订《合作协议》的合同效力进行释明，告知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金东海公司及万通公司依法可变更诉讼请求。11月9日，金东海公司依法申请变更诉讼请求并要求重新指定举证期限。11月18日，金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请求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如下事项进行鉴定：1、对本案所涉珠江口海域海砂开采项目自2008年1月至2009年3月占有使用造成的用益物权经济损失进行鉴定；2、对在珠江口海域涉案海砂开采项目进行挖砂作业按水工定额所核算的每立方米海砂劳务成本进行鉴定；3、对金东海公司所承建的深圳机场飞行区扩建陆域形成及软基处理工程航站区5标工程中吹填砂垫层和回填砂及堆载砂200万立方米项目在2008年1月至2009年3月期间实际外购海砂费用与在自有砂场珠江口海域海砂开采项目供砂成本差额所核算的经济损失进行鉴定。12月29日，金东海公司将上述请求事项由鉴定变更为进行核算。2012年1月12日，一审法院摇珠选定广东广信粤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为核算机构。6月18日，广东广信粤诚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广信粤诚工咨字（2012）第064号《报告书》，结论为：1、在合作海域珠江口水道砂场的采砂成本费为23412024元；2、外购砂费用为68785434.71元；3、成本差额为45373410.71元。7月30日，金东海公司提出《报告书》未对上述鉴定申请第1项请求作出鉴定，要求对第1项进行鉴定。9月14日，金东海公司撤回对第1项请求进行鉴定的申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万通公司于2006年9月29日登记成立，股东为吴笑丹、李建样。2009年1月6日万通公司因未参加2007年度企业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登记。2010年7月22日，万通公司解散并成立清算组。
对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金东海公司办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缴纳了哪些费用。
金东海公司提供了2008年3月7日电汇凭证、2008年3月17日发票、2008年12月22日电汇凭证、2008年8月25日电汇凭证及2008年9月1日发票、2008年11月27日电汇凭证、海域使用金专用收据、12月22日银行进账单及回单、银行进账单（收账通知）、2008年12月23日支票存根、2008年12月23日一般缴款书（收据）、2009年1月12日电汇凭证、2009年1月12日一般缴款书（收据）以证明金东海公司办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支付了环境评估费及咨询费70.8万元、缴纳海域使用金5708430元。
万通公司提出异议称，上述证据仅证明金东海公司支付了相关费用，但上述费用到底用于哪个海域，金东海公司并没有予以举证，这些费用也不能说明金东海公司就是用于办理2008年12月1日国家海洋局颁发的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缴纳的海域使用金，上述证据与金东海公司的主张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金东海公司均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其真实性应予确认。2008年3月7日金东海公司电汇给国家海洋局南海海洋工程勘察与环境研究院的环境评估费24万元，该院出具的发票记载为技术服务费。该费用不是海域使用金，金东海公司未能证明该费用用于办理涉案海域使用证书，也未能证明该费用用于缴纳海域使用金，该证据不能证明与金东海公司的主张具有关联性。2008年12月22日金东海公司电汇给国家海洋局南海海洋工程勘察与环境研究院的36万元为环评费，但没有出具收费发票，该费用用于什么工程、是否实际已收取、与办理海域使用证是否有关联性，均无法证明。2008年8月25日金东海公司电汇给国家海洋局海洋咨询中心咨询费10.8万元，该中心出具的发票记载为评估咨询费，该费用用于什么工程、与办理海域使用证是否具有关联性，也无法证明。此外，事实表明，金东海公司不仅向国家海洋局申办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有效期为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1日），而且还向广东省水利厅申办过河道采砂许可证，并被许可在珠江口矶石范围采砂，采砂期限自2007年5月7日至2008年5月6日。上述三笔评估、咨询费用究竟是用于办理海域使用权证书，还是用于申办河道采砂许可证，金东海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法予以证明。因此，金东海公司主张三笔费用用于支付办理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缺乏关联性，依据不足，不予采信。2008年11月27日金东海公司虽电汇给国家海洋局财务处海域使用金1392300元，但该处出具收据证明实收417690元，该款与金东海公司出具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记载的金东海公司向国家海洋局缴纳的中央部分的海域使用金金额一致，二者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对超出实收417690元部分，不予支持。对2008年12月22日金东海公司汇给广东省财政厅（开户行为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分行）的974610元，及2008年12月23日金东海公司支付广东省财政厅（国家金库广东省分库）的974610元，金东海公司确认系支付2008年度海域使用权相关费用，因该二笔款不是用于支付涉案海域使用权证书中记载的有效期为2008年12月1日至2009年12月1日（即2009年度）的海域使用金，故不予支持。金东海公司还提供2009年1月12日的电汇凭证及一般缴款书（收据）以证明金东海公司向广东省财政厅缴纳二笔款项，每笔均为974610元。该二份单据表明，2009年1月12日金东海公司汇给广东省财政厅（开户行为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分行）974610元时，金东海公司的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深圳振华支行在一般缴款书（收据）上盖章表明该款已收妥并划转收款单位即广东省财政厅，二份单据指的是同一笔款项，并非二笔汇款。金东海公司认为系二笔汇款，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金东海公司汇给广东省财政厅的974610元，用于缴纳海域使用金，且系2009年当年度的，故该款应予支持。综上，认定金东海公司申办海域使用权证支付的有关费用为：向国家海洋局缴纳海域使用金417690元；向广东省财政厅缴纳海域使用金一笔974610元；合计1392300元。
二、吴建忠与陈杰龙的协商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金东海公司称，陈杰龙是金东海公司委派参与砂场管理的负责人，陈杰龙受金东海公司委托办理结算，金东海公司对陈杰龙的行为予以追认。在签订合同时，吴建忠以总经理名义代表万通公司与金东海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的履行，也由吴建忠代表万通公司进行处理，万通公司一直指派被告吴建忠与金东海公司发生业务关系，2009年4月13日，吴建忠与陈杰龙的协商也是代表万通公司的，吴建忠的协商行为属于表见代理行为，万通公司应对吴建忠的行为承担责任。
万通公司提出异议称，吴建忠与金东海公司达成的协议是其个人行为，万通公司没有授权。吴建忠提出异议称，其与陈杰龙的协商是双方的个人行为，其没有代表万通公司，也没有与金东海公司商谈，没有向金东海公司承诺。一审法院认为，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吴建忠代表万通公司与金东海公司签订合同，并在协议上签名；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万通公司所主张的供砂量，都注明是吴建忠供砂；此外，在万通公司提供的证明其有关办公费用支出的证据中，有一部分单据也是由吴建忠签名同意报销的。以上事实表明，无论对外从合同签订到实际履行还是对内从万通公司内部费用的报销审批，吴建忠都是有权代表万通公司的。对于2009年4月13日吴建忠与金东海公司代表陈杰龙所进行的协商行为，虽然万通公司提出其没有授权给吴建忠，但在万通公司没有明确通知金东海公司吴建忠已经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已经终止的情况下，金东海公司有理由相信吴建忠仍然具有代理权，其有权代表万通公司进行协商。因此，吴建忠与万通公司之间成立表见代理关系，万通公司应对吴建忠的代理行为和后果承担民事责任。吴建忠与陈杰龙的协商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吴建忠的签名认可，合法有效，应予确认。根据协商内容，认定万通公司共进行了7个月的经营期（其中合同期内4个月，合同期后3个月），其应支付金东海公司7个月的经营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采砂、供砂合同纠纷。根据案情，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个：一、合同的是否有效和金东海公司损失的认定；二、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合同的效力和金东海公司损失的认定。本案金东海公司提供的采砂许可证是由广东省水利厅颁发的，根据采砂证记载，采砂许可的地点是珠江口矶石水道砂场。《广东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河道采砂实行许可制度，第十八条规定：河道采砂人不得伪造、转让、涂改、出借或者出租河道采砂许可证。该规定表明，采砂权实行行政许可审批制度，采砂权是一种行政许可权利，采砂许可证不得转让。本案中，金东海公司以其已经取得采砂许可证、具有采砂权为由与万通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合作经营珠江口矶石水道砂场，在金东海公司采砂证范围进行海上采砂和销售。金东海公司不参与经营，也不共担亏损和风险，而是向万通公司收取固定资源费2500万元。该协议的内容表明，金东海公司让渡其采砂许可权给万通公司，对价就是向万通公司收取一笔固定费用，实质上就是有偿转让采砂许可证。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转让采砂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的协议名称叫《合作协议》，看上去具有联营性质，但实际上协议的主要内容是采砂许可的转让，是一种以合作联营的合法形式，掩盖买卖许可证的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应确认无效。由于该合作协议无效，协议有关资源费的约定自然无效，金东海公司不能依据合同向万通公司收取资源管理费。吴建忠与陈杰龙协商内容中有关万通公司按原合同单价向金东海公司缴纳资源管理费的承诺应视为无效，故在金东海公司与吴建忠的协商内容中，金东海公司以每年2500万元的标准计算合同期内4个月的经营费用，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对合同期届满后的经营期间，双方没有约定经营费用的收取标准，金东海公司以每月150万元的标准计收经营费，缺乏依据，因此，金东海公司以上述标准分别计算出合同期内和合同期后有关经营费用并扣除万通公司供砂款约460万元、定金100万元及其他费用20万元后，主张万通公司尚欠金东海公司经营费用833.2万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据上述认定，万通公司经营金东海公司砂场7个月，其中有采砂许可证的经营期4个月，有海域使用证的经营期3个月。由于万通公司经营金东海公司砂场7个月，实际上开采了金东海公司的资源，造成了金东海公司的损失，万通公司应予补偿。对合同期内4个月金东海公司的损失，因金东海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损失的证据，无法确定补偿金额。对合同期满后三个月的金东海公司的损失，上述认定，金东海公司取得该海域使用权一年共缴纳海域使用金1392300元，可参照该费用标准计算金东海公司的损失，3个月的使用金为1392300元×3／12=348075元。因此，万通公司应补偿金东海公司损失348075元。金东海公司主张万通公司违约，应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因合同无效，有关违约金的约定也无效，故金东海公司请求万通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二、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吴建忠与万通公司成立表见代理关系，吴建忠的代理行为和责任应由万通公司承担，金东海公司起诉请求吴建忠对万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应予驳回。万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股东吴笑丹、李建样虽然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清算，但金东海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吴笑丹、李建样的行为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因此，金东海公司请求吴笑丹、李建样对万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万通公司补偿金东海公司损失348075元；二、驳回金东海公司对万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东海公司对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124元，由金东海公司负担67195元，由万通公司负担2929元。金东海公司预交了受理费102923元，一审法院应退还35728元，万通公司应于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向一审法院支付其所负担的受理费。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生效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东海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万通公司偿付金东海公司经营费用833.2万元，并由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通公司和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共同承担。主要理由为：一、本案《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以《合作协议》系有偿转让行政许可并认定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首先，本案双方所订立《合作协议》的海砂开采项目为位于珠江口矶石水道指定范围内的海域，该海域海砂开采项目系由金东海公司自2006年6月开始取得相关权属，对该项目一直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因行政管理体制的原因，该海砂项目前期由广东省水利厅颁发《河道采砂许可证》，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国家海洋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颁发了《海域使用权证书》。其次，本案《合作协议》的标的物为物权而非行政许可，金东海公司通过合法途径取得该物权并与万通公司达成合作协议，属于就该项物权所进行的民事法律行为，如法律法规对此无禁止性规定，就应认定有效。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和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海域使用权与采矿权为不同的物权，本案所争议的标的物为海域使用权，并非采矿权或其他物权。《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海域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故金东海公司对本案海砂开采项目享有以合适的方式使用的权利，也有基于该项目收取相应收益的权利。最后，本案《合作协议》内容主要是金东海公司就依法拥有的海域使用权的使用与收益的方式进行约定，向深圳机场项目供砂是双方所约定的义务条款，两者不可分开，均是合同的有机组成部分。而对海域使用权的使用与收益法律已有明确规定，金东海公司和万通公司对合同本身的内容均无异议，根据有关法律与行政法规的规定，《合作协议》为有效合同，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二、金东海公司和万通公司在2009年4月13日所进行的结算是双方在合同终止后充分协商的结果，体现了双方的真实意思，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对此事实已予以确认，但未依据双方所进行的最终结算结果作为判决依据，脱离了金东海公司的诉讼请求和本案事实，造成错判。三、一审法院认定金东海公司实际投入金额及直接经济损失严重失实，金东海公司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及履行期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与资金，这包括金东海公司为获取本案项下海砂开采海域使用权项目，仅在合同履行期间向有关海洋勘察环境部门缴纳的论证和海洋环境评价费、向各级海洋管理部门缴纳的海域使用金为6416430元。金东海公司并专门组建机构，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和运营费用。根据海事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评估，由于万通公司无法由自有海砂项目供砂，耽误一年所造成金东海公司的经济损失为45373410.71元。四、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应对前述经营费用833.2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妥，应予纠正。本案万通公司因未参加2007年度年检而被工商行政部门于2009年1月6日吊销营业执照，吴笑丹和李建样作为该公司的股东，不但未能在法定期限内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反而将财产转移至其新成立的有限公司，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吴建忠受万通公司委托签订并履行合同，造成了金东海公司的巨额经济损失，根据万通公司辩称，因其代理权限不明等原因，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相关事实，依法判决万通公司和吴建忠、吴笑丹、李建样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万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万通公司不承担任何补偿责任；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内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金东海公司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以下事实：一、《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三款和《海域使用权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开采海砂必须要有探矿权证、采矿权证和海域使用权证，而金东海公司没有为万通公司办理上述“三证”，万通公司不能在金东海公司所谓的水域开采海砂，一审判决认定万通公司组织船舶进场采砂错误。二、涉案海域使用权证缴纳的费用是417690元，不是1392300元。金东海公司提供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国海证081100054号）记载，金东海公司于2008年11月向国家海洋局缴纳417690元，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缴纳记录。金东海公司提供974610元的付款凭证无法证明是否为缴纳的海域使用金，一审判决仅根据付款时间就认定该974610元也是海域使用金错误。三、《与吴建忠协商内容》是无效的，根本不能约束万通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吴建忠与陈龙杰的协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从时间上看，该内容的签字时间是2009年4月13日，在《合作协议》终止之后，吴建忠不能在《合作协议》终止后仍代表上诉人；另一个陈姓人士只有看不清楚的签名，也没有金东海公司的授权委托，不能想当然地认为这个陈姓人士就代表金东海公司。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吴建忠在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只有以万通公司的名义订立合同，才有可能构成表见代理，但吴建忠在《与吴建忠协商内容》中并没有以万通公司的名义协商与签字，而是以其个人名义签字，不存在表见代理的基本条件；相对人是一个陈姓人士，也不是金东海公司，金东海公司无权以相对人身份面对吴建忠，更不可能将吴建忠个人的行为作为万通公司的行为。就协商内容看，并没有说万通公司在金东海公司所谓的砂场开采海砂，不存在所谓“有采砂证的经营期4个月，有海域使用证的经营期3个月”的问题，故该协商内容是对根本不存在的、非法无效的经营费用的讨价还价，是无效的，不能约束万通公司。四、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万通公司开采了金东海公司的海砂资源，被许可在矾石水道采砂作业的粤东莞吹0085，粤东莞吹0075，粤东莞吹0129，粤东莞吹0001是金东海公司的船舶，不是万通公司的船舶，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万通公司开采了金东海公司的海砂资源错误。五、万通公司并未在金东海公司所谓的海域开采海砂，金东海公司亦不能举证万通公司从金东海公司处开采了多少海砂，这些海砂所对应的资源到底值多少钱，故不存在万通公司损害金东海公司所谓海砂资源的问题，万通公司不应向金东海公司支付补偿款。一审判决按照海域使用金的比例计算万通公司应支付的补偿款显属不当。除此之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是合同无效以及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如何处理的规定，并未涉及没有合同情况下的处理问题。对于合同期满后或没有合同情况下的处理，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但在金东海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万通公司在合同期满后获得任何不当利益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以所谓的合同期满后3个月为由，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要求万通公司补偿金东海公司损失348075元，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没有查清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
金东海公司在二审时答辩称，一、万通公司自2008年1月至2009年3月份实际占有、使用金东海公司位于珠江口矶石水道指定海域海砂开采项目并获取收益，万通公司上诉称不能开采海砂以及否认开采海砂的事实是错误的。二、金东海公司与万通公司在2009年4月13日所进行的结算是双方在合同终止后充分协商的结果，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万通公司上诉称《与吴建忠协商内容》无效是错误的。三、金东海公司在本案所涉项目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与资金，并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万通公司上诉事实所述金东海公司缴纳费用片面，应予纠正。
万通公司在二审时答辩称，一、《合作协议》的项目名称是“海上采砂和销售”，不是“海砂开采海域使用权”，金东海公司故意歪曲《合作协议》的项目名称，将“海上采砂和销售”歪曲为“海砂开采海域使用权”错误。海上采砂必须具备海域使用权证、探矿权证、采矿权证这“三证”，否则就是非法采砂，金东海公司所谓只要有《河道采砂许可证》或《海域使用权证书》就可以采砂是完全错误的。二、本案的核心是万通公司不能开采海砂，根源是金东海公司违约没有为万通公司办理好开采海砂所需的海域使用权证、探矿权证、采矿权证，造成万通公司巨大损失。所谓的《与吴建忠协商内容》，是无效的，根本不能约束万通公司。三、金东海公司所谓缴纳海域使用金6416430元没有依据，所谓的经济损失也与万通公司无关。四、吴建忠的个人行为不代表万通公司，吴笑丹、李建样对万通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查明的双方签订合同及万通公司向金东海公司供砂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金东海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其实际投入金额及直接经济损失严重失实，却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万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认定金东海缴纳的海域使用权证费用错误，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故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部分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万通公司和金东海公司在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海上采砂、供砂合同过程中产生本案纠纷，故本案为采砂、供砂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上诉意见，本院将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归纳为：一、本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金东海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应当由万通公司承担，吴建忠、吴笑丹、李建祥应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金东海公司和万通公司于2007年12月10日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合作协议》，但内容却是关于金东海公司同意万通公司在金东海公司已经取得的河道采砂许可证范围内，即珠江口虎门矾石水道进行河道采砂，并将采到的砂销售给金东海公司；金东海公司并不实际参与采砂业务，也不承担该业务的亏损和风险，只是向万通公司收取采砂的资源费和向万通公司支付砂款。故该合作协议实际上是金东海公司有偿出借河道采砂许可证给万通公司采砂、供砂，参照《广东省河道采砂管理条例》第八条关于“河道采砂实行许可制度。河道采砂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水行政主管部门分级许可并发放许可证。其他任何部门和单位不得办理河道采砂许可和发证手续”的规定和第十八条第（四）项关于河道采砂人“不得伪造、转让、涂改、出借或者出租河道采砂许可证”的规定，双方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出借河道采砂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关于“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合作联营的合法形式，掩盖有偿出借河道采砂许可证的非法目的，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无效正确，应予维持，金东海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合同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问题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知本案合同名为合作协议，实为有偿出借河道采砂许可证进行采砂、供砂的合同，却仍然签订并实际履行该合同，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金东海公司上诉主张万通公司应向其支付经营费用833.2万元，实际上仍是要万通公司按合同约定和《与吴建忠协商内容》的约定，支付有偿使用采砂许可证的费用。由于本案合同无效，法律亦禁止有偿转让采砂许可证，万通公司无需向金东海公司支付资源使用费，故上述协商内容中关于经营费用的约定也应认定为无效。关于合同期满后的三个月资源使用费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万通公司在合同到期后仍进场采砂的事实，金东海公司缴纳的海域使用金也不属于本案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故该费用亦不应由万通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为应参照金东海公司缴纳的海域使用金标准计算三个月的损失依法无据，应予纠正。至于金东海公司在上诉理由中提到的其他损失，因其并未在上诉请求中单独提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存在，故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金东海公司要求万通公司支付的经营费未获得支持，其诉请吴建忠、郑宜学、吴笑丹、李建祥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亦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万通公司上诉否认《与吴建忠协商内容》构成表见代理，并提出不应按该协商内容计付海域使用证的补偿款。由于吴建忠曾代表万通公同签订本案合同，又多次代表万通公司向金东海公司供砂，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万通公司是否曾就吴建忠的代理权情况通知过金东海公司，故金东海公司有理由相信吴建忠仍然有权代表万通公司处理合同结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以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吴建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万通公司上诉主张上述协商内容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充分，但其认为不应按该协商内容支付经营费用的主张有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结果部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金东海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万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理由成立的上诉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海事法院（2011）广海法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广东金东海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124元，由金东海公司负担，金东海公司向一审法院预交了受理费102923元，一审法院向其清退327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528元，由金东海公司负担，金东海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0124元，还应向本院补交5404元，万通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1元，本院向其清退6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以星
代理审判员 莫 菲
代理审判员 张怡音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万琴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