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云高刑终字第1658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昆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显松，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云南省腾冲县人，研究生文化，原系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主任。2012年5月2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云南省看守所。
辩护人马军、孟蕾，云南震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昆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显松犯受贿罪、贪污罪一案，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3）昆刑一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黄显松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黄显松，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8年至2012年，被告人黄显松在担任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副社长、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收受云南曙光印业有限公司、云南新华印刷二厂、云南新华印刷五厂所送贿赂共计人民币410万元，并为其谋取利益。
2011年至2012年，被告人黄显松在担任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云南朗明印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所送贿赂共计人民币10万元，并为其谋取利益。
2007年至2012年，被告人黄显松在担任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副社长、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用虚构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与昆明雄华安运输有限公司相关运输合同的方式，以支付运输费的名义从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骗取人民币1600900元非法占为己有。
2009年至2012年，被告人黄显松在担任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副社长、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伙同原云南省教育厅基教处调研员胡德秋、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黄显靖、云南新华印刷五厂副厂长胡德春（该三人另案处理），采用虚构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与云南省江川县四通运输公司、鹰潭市路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上饶市大顺实业有限公司相关运输合同的方式，以支付运输费的名义从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骗取人民币3441305.13元非法占为己有，黄显松个人占有人民币160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黄显松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和贪污罪。黄显松在侦查机关掌握其收受朱明10万元事实外，主动供述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受贿410万元的事实以及贪污事实，就受贿犯罪具有坦白情节，就贪污犯罪具有自首情节；归案后主动退缴大部分赃款，有一定的认罪、悔罪表现。据此，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黄显松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20万元；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2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40万元；
二、贪污所得赃款人民币3200900元发还云南美术出版社；
三、受贿所得赃款人民币2571100元上缴国库，不足部分继续追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显松提出上诉，主要理由是：1、其收受新华印刷五厂等印刷企业返给的现金（即第1起事实），以及虚开运输发票套取云南美术出版社公款（即第3、4起事实）属实，但上述款项均是其代单位保管的“小金库”，并非个人占有。这些资金是云南美术出版社为兑现印刷《会考说明》（《考试标准》）而口头承诺给予教育厅会考办的好处而设立。此外，收受朗明印务有限公司朱明所送的现金是8万元而非10万元，但属于个人之间的人情往来，且没有为朗明印务有限公司谋取利益。综上，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和贪污罪。2、在侦查期间及一审时的供述是受诱供所致，其中有关个人占有款项的内容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卢声怀、张恒云、段役兵、彭晓等人是涉案利害关系人，其证言妨害对涉案事实性质的认定。3、检举胡德秋受贿的事实，构成重大立功。4、一审对其自首、退赃等从轻情节体现不够，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本案部分事实不清，量刑不当。主要辩护意见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的第1起、第3起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排除这些款项是云南美术出版社为履行对云南省教育厅普通高中会考办公室（以下简称省会考办）的口头承诺而设立的、由黄显松保管和使用的账外资金。2、黄显松收受云南曙光印业有限公司、新华印刷二厂、新华印刷五厂410万元（第1起）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这些资金的使用经过单位领导同意，黄显松没有据为己有的主观故意，且收受的也并非“他人”的财物，而是通过提高印刷价格套取云南美术出版社的资金。3、上述黄显松收受410万元的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即使构成其他犯罪，则属于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不同种罪行，应认定为自首。4、黄显松供述2011年和2012年云南美术出版社送给胡德秋48万元，如经查实，则构成立功或重大立功。
经审理查明：
一、受贿事实
1.2008年至2012年，上诉人黄显松任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副社长、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担任《云南省普通高中会考考试说明》（2009年更名为《云南省普通高中学业水平考试标准》，以下分别简称《会考说明》、《考试标准》）项目负责人的职务便利，将《会考说明》（《考试标准》）交由云南曙光印业有限公司、云南新华印刷二厂、云南新华印刷五厂印刷，非法收受上述单位给予的回扣共计人民币410万元。
该起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人卢声怀、陈成团（二人系曙光印业公司负责人）、张恒云、吕晋宁、和健、姚传红（四人系新华印刷五厂相关人员）、段役兵、聂劲松、江群、刘存康、杜婷、康宁、王晓娟（七人系新华印刷二厂相关人员）、彭晓、杨旭恒、钱怡（三人系云南美术出版社相关人员）等人的证言，另案处理的胡德秋（原云南省教育厅基教处调研员）的供述，省会考办与云南美术出版社签订的关于《会考说明》（《考试标准》）的图书出版合同，云南美术出版社出具的出版《会考说明》（《考试标准》）的情况说明、项目责任认定书、授权书、付印报告、付印单、历年支付各家印刷厂印刷费情况，云南美术出版社与新华印刷五厂和新华印刷二厂签订的印刷合同，曙光印业公司、新华印刷五厂及新华印刷二厂的印工计算表，黄显松书写的关于向曙光印业公司和新华印刷五厂分别支付2008年30万元印刷费的报告及支票存根等证据证实。黄显松亦供认，其供述与上列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2.2011年至2012年，上诉人黄显松利用担任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的职务便利，为云南朗明印务有限公司印刷部分教材提供帮助，非法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朱明给予的人民币10万元。
该起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人朱明的证言，云南出版集团教材出版中心教材印制计划、2011年至2012年付给朗明印务公司印刷费的财务资料、云南朗明印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黄显松亦供认，其供述与上列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二、贪污事实
1.2007年至2012年，上诉人黄显松任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副社长、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担任《会考说明》（《考试标准》）项目负责人的职务便利，虚构昆明雄华安运输有限公司运送《会考说明》（《考试标准》）的事实，虚开运输发票，从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骗取人民币1600900元占为己有。
该起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人胡淑芹（昆明雄华安运输有限公司负责人）、彭晓、杨旭恒（二人系云南美术出版社前后任社长）、朱力（云南美术出版社教材部副主任）等人的证言，云南美术出版社与昆明雄华安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证实云南美术出版社以《会考说明》（《考试标准》）运输费的名义支付昆明雄华安运输有限公司共计1600900元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以及证实昆明雄华安运输有限公司没有为云南美术出版社运输过任何图书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黄显松亦供认，其供述与上列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2.2009年至2012年，上诉人黄显松任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副社长、云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教材出版中心副主任、主任期间，利用担任《会考说明》（《考试标准》）项目负责人的职务便利，伙同原云南省教育厅基教处调研员胡德秋、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员工黄显靖、云南新华印刷五厂副厂长胡德春（该三人另案处理），虚构云南省江川县四通运输公司、鹰潭市路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上饶市大顺实业有限公司运送《会考说明》（《考试标准》）的事实，虚开运输发票，从云南美术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骗取人民币3441305.13元，并进行分赃，其中黄显松个人占有人民币160万元。
该起事实，有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证人龚春阳（云南交通运输集团泰来物流分公司零担部经理，实际承运人）、李勇（个体运输户，帮助出具虚假运输合同）等人的证言，云南美术出版社与云南省江川县四通运输公司、鹰潭市路路通物流有限公司、上饶市大顺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证实云南美术出版社共计支付给该三家公司运输费3441305.13元的司法会计鉴定意见，以及证实该三家公司没有运输过云南美术出版社任何图书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黄显松及另案处理的胡德秋、黄显靖、胡德春均予供认，供述相互吻合，并与上列其他证据印证，足以认定。
此外，本案还有证实黄显松系国家工作人员的任职文件及其工作职责、到案情况说明、证实黄显松退缴赃款5772000元的扣押涉案款项收据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显松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利用职务便利，虚构事实，骗取公共财物占为己有，其行为还构成贪污罪。黄显松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惩处并数罪并罚。黄显松主动供述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收受印刷企业410万现金及贪污事实，依法就贪污犯罪构成自首，就受贿犯罪具有坦白情节，且归案后退缴大部分赃款，可依法对其从轻处罚。
关于黄显松所提其收受印刷企业的现金及用运输费发票套取的公款（即第1、3、4起事实）属于个人代单位保管的“小金库”、收受朗明印务公司朱明8万元属于人情往来，其行为不构成受贿罪和贪污罪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关于不排除第1起、第3起事实所涉及的款项，是云南美术出版社为履行对省会考办的口头承诺而设立的、由黄显松保管和使用的账外资金，收受410万（第1起事实）不构成受贿罪的辩护意见。
经查，云南美术出版社的彭晓、杨旭恒、钱怡等人均证实，不存在印刷企业和运输公司以任何形式返款给云南美术出版社，以及黄显松拿钱给云南美术出版社支出相关费用的情况，即云南美术出版社并未通过印刷企业和运输公司返款而筹集“小金库”资金。彭晓等人亦不清楚黄显松以运输费名义报销的款项是否真实运输以及这些款项的用途。新华印刷五厂的张恒云、和健、新华印刷二厂的聂劲松等多名相关证人均证实，为感谢黄显松将《会考说明》（《考试标准》）交给他们印刷而返钱给黄显松个人。黄显松亦曾供述，这些钱都是给其个人的，单位领导及同事并不清楚印刷企业送钱给他。其认为做成《会考说明》（《考试标准》）这一项目应从中拿些好处，遂从昆明雄华安运输公司走账，以运输费名义从云南美术出版社套取现金归个人所有。并另外伙同胡德秋、黄显靖、胡德春，通过虚开运输费发票的方式，从云南美术出版社套取未使用完的运输费（最高为总码洋的7.5%）差额部分，并进行分赃，其中黄显松分得160万元。胡德秋、黄显靖、胡德春对此均予以证实。综上所述，并不存在云南美术出版社设立“小金库”由黄显松保管和使用的事实。此外，朗明印务公司法人代表朱明证实，为感谢黄显松在承揽印刷教材时提供帮助，分两次分别送了5万元给黄显松。黄显松对此亦曾供认，其供述与朱明的证言在时间、地点、原由、金额等细节上均能相互吻合，并有印制计划等其他证据印证。所有在案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认定黄显松利用职务便利，收受印刷企业的回扣和虚开运输费发票套取单位公款占为己有的犯罪事实，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受贿罪和贪污罪。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黄显松所提在侦查期间所作的有关收受印刷企业现金及以运输费名义套取的公款被个人占有的供述是受诱供所致，卢声怀、张恒云、段役兵、彭晓等人是涉案利害关系人，其证言妨害对涉案事实性质认定的上诉理由。
经查，黄显松在侦查阶段均作有罪供述，并自书多份供述材料，内容与证人证言、涉案人员的供述、司法会计鉴定意见等其他证据吻合。卢声怀、张恒云等人均是知晓案情的人，具有作证资格。黄显松的供述及证人证言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相互印证，并经一审庭审质证，黄显松亦当庭供认并确认其供述的真实性，足以采信。黄显松在二审期间的翻供及辩解，不能成立。
关于黄显松所提检举胡德秋受贿的事实，构成重大立功，一审对其自首、退赃等从轻情节体现不够，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黄显松主动供述收受印刷企业410万元属不同种罪行，应认定为自首，检举云南美术出版社送给胡德秋48万元构成立功的辩护意见。
经查，黄显松检举胡德秋收受其所送贿赂，属于如实供述的范畴，依法不构成立功。黄显松供述云南美术出版社送给胡德秋48万元，未经查证。如前所述，黄显松收受印刷企业410万元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其主动供述的这些事实属于侦查机关已掌握的同种罪行，依法不成立自首，但可认定为坦白。一审量刑时已经充分考虑黄显松的自首和坦白情节、退赃情况、认罪态度等，给予其从轻处罚。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亦不成立。
综上，原判定罪准确，根据本案事实、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所作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梅 育
审 判 员 李 杰
代理审判员 梵丽英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