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6民终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一，男，1978年生，汉族，住江西省余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财，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春，江西赣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辉，男，1968年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贵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接华，江西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ＸＸ，江西赣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仁，男，1963年生，汉族，住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上诉人杨世一因与被上诉人杨光辉、周建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溪市人民法院（2016）赣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世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财，被上诉人杨光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ＸＸ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周建仁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世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光辉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杨光辉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限，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计算”及“本案的保证期间亦未开始起算”明显违反法律规定。1、被上诉人周建仁向被上诉人杨光辉出具的“欠条”明确约定了“五天内付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3月24日开始计算。①本案中2014年3月17日107500元的欠条与2014年3月18日6000元的欠条是在同一张及同一面信笺纸上所写的，对于该事实，被上诉人杨光辉在原审时已认可。然而，原审判决却无视该客观事实，反而对被上诉人杨光辉将一张信笺纸上的整体合同撕开分为两个部分，并对部分事实进行起诉的行为，仅仅简单的以“自行处分”及上诉人未提供证据为由，作出无事实、法律依据的错误认定。合同的整体虽然是由于不同的部分组成的，权利人可以自行处分整体当中的部分权利，但是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时，应当全面、客观、整体的查明案件事实，不能片面、局部的作出认定。结合到案件中，在整体的合同明确约定了“五天内付清”，不能因为被上诉人杨光辉未主张其中的6000元及部分未约定付款期限，就无视整体合同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②本案之所以会在同一张信笺纸上出现一份欠款107500元的欠条及一份借款6000元的欠条，乃是2014年3月17日被上诉人周建仁出具107500元的欠条的第二日（2014年3月18日），上诉人在签订保证合同时，被上诉人杨光辉要求被上诉人周建仁支付107500元欠款的利息，所以被上诉人周建仁才会出具了“今借杨光辉人民币陆仟元”的欠条。试问，该6000元不是107500元欠款的利息，被上诉人杨光辉会在被上诉人周建仁刚出具欠条的第二日借款给周建仁及对该6000元一直不主张吗，很明显不会，也不符合常理。更何况，上诉人当时就在现场，对欠条的形式是非常清楚的，上诉人在本案中不仅仅是保证人，更是两被上诉人债权、债务的见证人。③根据“欠条”中关于付款期限“五日内付清”的约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14年3月24日开始计算。然而，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其于2016年8月起诉，明显超过了诉讼时效，更超过了6个月的保证期间。2、退一步来说，即便被上诉人周建仁与被上诉人杨光辉之间的买卖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期限，那么根据2006年3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也应当从被上诉人杨光辉向被上诉人周建仁主张权利时起算。①2006年3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答复》，是关于“买卖合同中未约定付款期限”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其并未失效，至今仍然合法有效，并在实践中经常被适用，且该答复是专门针对买卖合同中未约定还款日期如何计算诉讼时效的规定，在本案中应当适用。②原审时，被上诉人杨光辉明确表示在欠条出具后的一个月就多次向被上诉人周建仁及上诉人主张权利，且认可已收到9000元款项。本案大量事实证明，被上诉人杨光辉向被上诉人周建仁主张权利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何时向被告周建仁主张权利，起算时间无从确定”，实在是令人费解。③本案，原审已查明被上诉人杨光辉多次向被上诉人周建仁及上诉人主张权利，那么在被上诉人杨光辉向被上诉人周建仁主张权利时，就应当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杨光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时，就应当开始计算保证期间。从2014年4月份开始，被上诉人杨光辉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至其向法院起诉时，期间长达29个月，早已超过了法定的6个月保证期间，更何况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3、如原审判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均未开始计算，那么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周建仁支付货款及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明显是自相矛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且对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的举证责任划分，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①在买卖合同中，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的计算是从付款期间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既然，原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及保证期间未开始计算，也就说明，付款期限尚未届满；那么，权利人在付款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主张付款义务及保证责任明显是不能得到法律支持的。很显然，原审的该认定，是自相矛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②原审不依法查明被上诉人杨光辉何时主张过权利，反而将被上诉人杨光辉何时主张权利的举证责任划分给上诉人，明显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被上诉人杨光辉对其何时主张过权利，是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该举证责任并非是由上诉人承担的。二、原审判决在已按照普通程序审理本案的情况下，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违反法定程序。根据原审法院送达给上诉人的（2016）赣0681民初1306号应诉通知书，明确告知上诉人本案适用的是普通程序。然而，原审判决却在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后，却改为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260条的规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公正的裁决。杨光辉答辩称，1、两被上诉人所出具的两张欠条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一张是买卖合同的货款，一张是借款合同借款；2、本案的诉讼时效有争议，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何时主张的；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杨光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周建仁支付拖欠混凝土货款98500元；2.被告杨世一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至2014年3月间，被告周建仁承建了贵溪市一品滨江房地产的部分工程项目，需要商品砼混凝土，于是与原告达成买卖的合意，即原告从贵溪花园恒基建材有限公司处购买商品砼混凝土，然后供应给被告周建仁工地，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4年3月17日，原告与被告周建仁进行结算，被告周建仁共欠原告商品砼混凝土货款107500元，并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2014年3月18日，被告杨世一在欠条上签字，对被告周建仁所欠付货款107500元提供担保。欠条出具后，原告认可收到货款9000元，之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周建仁支付剩余货款以及要求被告杨世一履行担保责任，但均无果。2016年8月29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与被告周建仁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与被告杨世一之间的保证关系是否合法成立有效？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原告按约实际履行了合同交货义务，辅以被告周建仁立下的欠条，可形成证据链，证明原告与被告周建仁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双方对买卖合同进行了结算，被告周建仁尚欠货款未付。在被告周建仁出具的欠条上，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被告杨世一在欠条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保证合同即成立，且合法有效。因双方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分别按连带责任保证和六个月处理。其次，本案的主债务即欠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在庭审中，被告杨世一作为保证人，行使了对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认为欠条已过诉讼时效，债务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系普通债权纠纷，诉讼时效适用两年期间，表面上看，从被告周建仁立下欠条起至原告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但是，由于被告周建仁立下的欠条并没有明确履行期限，那么，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就成了本案诉讼时效经过与否的关键。被告杨世一主张了三个起算点，一是自欠条出具五日期满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该主张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是自欠条出具后的第二天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该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法复（1994）3号《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内容为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而写下的欠条，应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后，即欠条出具后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本院认为，该批复并不适用本案，因为原告并未与被告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货到立即付款，那么根据诉讼时效自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身权益受到侵害时开始起算的规则，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故，对该主张本院也不予支持。三是自原告向被告周建仁主张权利时开始起算诉讼时效，该依据为2006年3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内容为双方购买农药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原告向被告主张权利时起算。本院认为，该答复也不能适用于本案。一、就本案庭审来看，并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何时向被告周建仁主张权利，起算时间无从确定；二、该答复是2006年公布的，而在这之后的2008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关于审理民事案件使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了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或者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答复》和《规定》不一致，应当以《规定》为准，故对被告杨世一的第三个主张不能支持。但即使依照《规定》来看，本案还是没有证据证明原告何时要求被告周建仁履行义务、宽限期何时届满，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周建仁在原告要求其履行义务时明确表示不履行，故而，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由此可知，原告承认在欠条出具后收到了9000元货款，也不能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综上，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未开始起算，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被告杨世一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周建仁应当承担支付剩余货款98500元的义务。第三，被告杨世一应否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杨世一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担保期限为六个月，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其应否承担保证责任，关键看保证期间何时开始起算，以及保证期间是否已过。对于主债务履行期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算，但被告杨世一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何时要求被告周建仁履行义务、宽限期何时届满，故而，本案的保证期间亦未开始起算，保证期间自然也不存在已过，杨世一应当按照约定对被告周建仁的剩余未付货款985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使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由被告周建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杨光辉支付货款98500元；被告杨世一对被告周建仁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262元，减半收取1131元，由被告周建仁、杨世一负担。杨世一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两张欠条写在一张纸上的证据复印件，证明杨光辉在一审起诉时将该两份欠条作为同一证据提交的，本案欠款约定在五天内还清。杨光辉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且不能说明上诉人的证明观点，两被上诉人所出具的两张欠条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杨光辉对杨世一举证的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经审查，该证据内的第二份欠条约定的内容系周建仁向杨光辉借款，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杨光辉未举证证实该欠条载明的6000元借款实际上系本案欠款的利息，即未证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杨光辉质证认为该6000元系借款关系，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应不予采信，杨世一举证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成立。经审理查明：杨光辉在原审庭审时称欠条出具后，其一直在催收，第一次催收的时间是在欠条出具之后一二个月之内。杨世一在原审庭审时称在欠条出具后3个月内杨光辉向其催收过，之后没有催收过。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情况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杨光辉、周建仁之间成立商品砼混凝土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经结算后，周建仁于2014年3月17日向杨光辉出具了一份107500元的欠条，该欠条未明确还款期限。2014年3月18日，杨世一在该欠条上作为担保人签名，为周建仁对杨光辉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杨世一成为周建仁上述买卖合同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杨世一提供的上述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未约定具体的保证期间，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杨光辉称其一直在催收，第一次催收是在欠条出具之后一二个月内，杨光辉的该称述表明其向周建仁主张过本案债权的权利，通常债权人在其债权到期后才有权要求债务人归还债务，因而，应认为周建仁出具欠条的上述买卖债务在杨光辉主张还款时履行期即已届满。杨世一承认杨光辉在欠条出具后三个月内向其催收过，因而，杨光辉在保证期间向杨世一主张了担保权利，杨世一对周建仁的本案买卖债务的保证担保诉讼时效应开始计算。杨世一称杨光辉在欠条出具后3个月内向其催收过，之后没有催收过，杨光辉亦未能举证证明其之后向杨世一主张了担保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中，主债务诉讼时效中断，保证债务诉讼时效不中断。”因而，杨光辉未能举证证明2014年6月份以后向杨世一主张过担保权利，杨光辉于2016年8月份向原审法院起诉向杨世一主张担保权利时，已经超过了两年的保证担保诉讼时效。据此，杨世一称其对周建仁本案的买卖债务向杨光辉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理由成立，应予以采信，杨光辉向杨世一主张担保权利的诉求，应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一直都是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应诉通知书也是告知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未违反规定。杨世一称原审判决由普通程序改为简易程序审理，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杨世一提出的其不应当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6）赣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溪市人民法院（2016）赣06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杨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62元，减半计收1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元，合计3393元，由被上诉人杨光辉负担2262元，由被上诉人周建仁负担113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才审 判 员  汪福庚代理审判员  叶 彬二〇一七年八月七日书 记 员  黄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