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粤知法著民终字第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治非，男，196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斌斌，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振华，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芮城县。系广州市越秀区功倍模特道具商行个体经营者，经营地址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延烽，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仪，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治非因与被上诉人杨振华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知民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治非在原审中起诉称：其系名为“模特头（6）”的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号：粤作登字-2014-F-00006514号）的著作权人，该作品在创作完成后，即许可广州市安琪拉模特道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琪拉公司）使用。该作品经被许可人在世界范围内宣传和销售，在模特道具行业具有了较高的认可度和知名度。杨振华未经许可在其销售的模特道具上大量使用了前述美术作品，严重侵犯了张治非的著作权，给张治非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责任，故起诉请求判令杨振华：1.立即停止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侵权产品以及销毁库存侵权产品等；2.赔偿张治非经济损失及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300000元；3.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杨振华在原审中答辩称：其系“蘑菇女郎”美术作品（作品登记证号：粤作登字-2015-F-00002096）的著作权人，其所销售的涉案模特道具是依据该美术作品制作而成。被诉侵权模特道具与“蘑菇女郎”美术作品完全一致而与张治非主张权利的“模特头（6）”作品有明显区别。因此该模特道具不是依据张治非的权利作品制作，并未侵犯其著作权，故请求驳回张治非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关于张治非主张著作权利问题。根据广东省版权局颁发的编号为粤作登字-2014-F-00006514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模特头（6）；作品类型为F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张治非；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4年3月5日；登记日期为2014年9月28日等。登记证书后附作品主视图、后视图、左视图、右视图及立体图。张治非认为该美术作品的独创性在于采用仿真设计，头部头发占了大半比例，是一种流行的“西瓜头”，标准的瓜子脸、高鼻梁、适中的嘴唇、眼睛闭着，突出显示了眼睫毛的浓密细长。根据张治非提交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载明，张治非于2014年11月1日将上述粤作登字-2014-F-00006514号美术作品许可给安琪拉公司排他使用，许可费用为每年100000元，授权期限自2014年11月1日至2024年10月31日止等。同日，张治非出具一份收据，载明已收到安琪拉公司交来的2014年“模特头06”著作权许可使用费100000元等，但未提交相应支付凭证。
二、关于涉案被诉侵权行为问题。张治非为证明杨振华实施侵权行为，提交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公证处于2014年12月4日出具的编号为（2014）粤广白云第1919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4年11月19日，公证员林志辉与公证员助理王曦来到广州市标有“站南路19号之3”“功倍大展示”等字样的店铺，对张治非的代理人陶延年在该店铺购买商品等有关情况进行了监督和勘察，制作了《保全证据工作记录》一份，现场取得了“招商银行刷卡单”1张、“收款收据”（NO.0045027）1张、“销售单据”1张（NO.0006381）、名片一张，并拍摄了照片26张。并对现场所购商品及相关票据进行了封存、拍照等。经原审当庭查验，双方对上述公证封存物封存状态均无异议。原审当庭拆封，封存物为一可拆装式女性全身模特。经原审当庭比对，张治非认为该模特头部从头型、发型、面部到表情、眼睫毛、五官设计等均与其主张权利作品完全一致。杨振华则认为两者的眼睫毛长度、发际线弧度、后脑头发长度、脸型均存在明显不同：张治非权利作品的眼睫毛较短，到鼻梁根部位置，而封存物眼睫毛较长，到鼻子中部；张治非权利作品前后发际线有明显的向下弧度，而封存物头发前后几乎是水平的；张治非作品头发覆盖到了脖子，看不到后脑勺，而封存物后脑勺头发长度较短，可以看到部分后脑勺；张治非权利作品脸型较圆，封存物脸型较尖。封存物中另有一信封，信封内有“招商银行刷卡单”1张、“收款收据”（NO.0045027）1张、“销售单据”（NO.0006381）1张、名片一张；其中收款收据上盖有“广州市越秀区功倍模特道具商行”印章，名片上载明“功倍大展示服装模特道具、户名杨振华”等。杨振华在原审庭审中亦承认上述封存模特系其销售的。
为证明其销售模特系根据其享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制作而成，杨振华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粤作登字-2015-F-00002096号作品登记证书。该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蘑菇女郎，作品类别为F美术，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杨振华，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4年2月1日，登记日期为2015年4月7日。杨振华认为该作品的首次出版／制作日期早于张治非主张权利涉案作品的首次出版／日期，但杨振华并未就其首次出版／制作提交相关证据。经原审当庭比对，双方均认为涉案封存物与杨振华上述登记作品相同，另张治非认为封存物亦与张治非权利作品相同。
三、其他查明事实。1.杨振华系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站南路19号首层之一自编103号铺的广州市越秀区功倍模特道具商行个体经营者，该个体工商户设立日期为2013年1月17日，注册资本为5000元，经营范围为服装辅料批发。2.安琪拉公司系于2013年5月3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治非，注册资本为50万元。3.张治非没有因杨振华被诉侵权行为导致张治非损失或杨振华由此获利的证据，请求人民法院对经济损失进行酌定。4.张治非主张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了公证费3550元、侵权物品购买费600元，并提供了公证费发票（发票号码：16332785）及收款收据、招商银行刷卡小票，其余律师费、差旅费没有相应支付凭证，但确实发生，请求人民法院进行酌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及第四条第（八）项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需具备独创性与可复制性两个基本属性。张治非虽向原审法院提供了粤作登字-2014-F-00006514号《作品登记证书》，但作品登记属自愿登记，系形式审查，并未对作品的独创性作出审查认定，故仅凭作品登记证书不足以证实张治非主张权利的作品符合著作权法意义上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作品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且作者在创作中投入了创造性的智力劳动，体现出作者的独特个性和创造力。
首先，根据张治非所述的涉案“模特头（6）”创作思路“采用仿真设计，头部头发占了大半比例，是一种流行的‘西瓜头’，标准的瓜子脸、高鼻梁、适中的嘴唇、眼睛闭着，突出显示了眼睫毛的浓密细长”，其认为主张权利作品的独创性主要在于仿真设计、“西瓜头”、浓密细长睫毛三个方面。第一，仿真设计属于创意范畴，是一种抽象的思想，而著作权法保护的是思想的表达方式，即体现仿真设计的创作手法及表达方式；第二，张治非自述其采用的“西瓜头”为流行发型，而浓密长睫毛虽然属夸张表现形式，在日常生活中较为罕见，但在彩妆、模特等领域夸张妆容比比皆是，因此“西瓜头”发型和浓密长睫毛本身并不具备独创性；此外，标准的瓜子脸、高鼻梁、适中嘴唇等均是普通的人体面貌特征。可见，张治非创作的“模特头（6）”所采用的元素均是来自于日常生活中的素材，且仅系将上述元素简单组合，形成涉案主张权利美术作品，并不能体现出作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
其次，张治非主张权利的涉案“模特头（6）”主要是对人物妆容的表现，而人物妆容本应当是公众可以自由选择使用的公有领域财富。若将涉案“模特头（6）”作为美术作品予以保护，即意味着将该种“西瓜头”加浓密长睫毛造型垄断和私有化，那么无论模特道具、公仔玩具、时尚造型乃至公众日常打扮等领域将均不得使用，无疑损害了公众利益。著作权法保护作者利益的应当同时亦兼顾公共利益，促进科学和文化事业发展。对作品的垄断性保护就要求作品中有促进科学和文化事业发展的价值，也正是基于此，对于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当要求有一定高度独创性。
综合以上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张治非主张权利的涉案“模特头（6）”未能体现独特个性和创造力，并不具备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不能作为美术作品而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治非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张治非承担。
张治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美术作品符合著作权法的独创性要求，应当受到著作权法保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缺乏独创性是严重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一）涉案美术作品是由张治非独立创作完成。涉案美术作品“模特头（6）”是由张治非独立创作完成的，是张治非独立构思的产物。著作权法上要求作品必须是独立完成，但不要求作品是首创的。该作品在创造完成后经过反复的修改、开模、定型，才最终定稿，倾注了张治非的心血。既不是模仿、抄袭他人的作品，也不是简单的对日常事物的重现，满足著作权法上独立完成的要求。（二）张治非在创作中投入了创造性的智力劳动，使作品体现出独特的个性和创造力。首先，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具体体现在：涉案作品是根据现代风格创作出的一个时髦的女性模特头，由“西瓜头”、夸张的浓密细长眼睫毛、独特和具有一定比例的发型、别致的五官等元素选择组合而成。作品的制作过程纷繁复杂，在整体图形设计、构成元素选择及布局上经过张治非的取舍、安排和设计，并通过开模定型，不断调整使其具有一定的美感。著作权法上的独创性要求仅意味着作品是非抄袭的和有差异的即可，所谓“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只要其表达内容具有区别于他人作品和日常物品的特性，便能满足独创性的要求。涉案作品已达到了著作权法要求的基本创造性水准，构成我国著作权法上的美术作品。其次，涉案作品创作完成后，经张治非申请，已获得国家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著作权登记虽然是自愿性质，但版权局也会对作品本身是否符合作品基本形式，即是否含有智力劳动成果进行审查。且在本案中杨振华也对其类似内容的作品予以了登记，虽然其登记证书上反映的创作时间是不真实的，但其作品形式也是符合版权局要求的。著作权行政管理机关的认定足以证明涉案作品完全符合创造性要求，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
二、涉案作品的创作是张治非通过各种手段将创意表达的过程，并不是单纯的思想反映，原审法院混淆了思想与表达的界限。单纯的思想不受著作权保护，但涉案作品是张治非表达某种思想所采用的各种表达手法、技巧等各种客观形式的总和，体现在涉案作品的素材选择（女性头部），画面的具体构思（呈现静态的时髦形象），颜色调配（脸部、眼睫毛颜色形成强烈对比），形状设计（粗细分明的头发占画面的二分之一，在眼部形成阴影；头发遮住两侧耳朵的一半），外形塑造（通过手工塑型，整体线条圆滑柔和）等方面上。张治非是通过各种手段将审美思想、个人喜好融入到作品形成特定的表达，即使生活中存在着反映类似思想的作品，但各个作品的表达形式也是千差万别的。原审法院混淆了思想与表达，忽略了张治非创作、表达的过程，是错误的。另外，涉案作品也不是仿真设计，是张治非独立构思而来的。生活中不存在与涉案作品相同的原型，也不存在近似或相同的作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为仿真设计没有事实依据。
三、对涉案作品进行保护不会导致公共资源的垄断，也不会对公众利益造成不良影响。涉案作品是通过颜色、线条和形状对时尚女模特头部整体的表现，并不是单纯地对妆容的表现，更不是人物妆容的本身。对涉案作品进行保护并不会垄断公众使用该种妆容的权利。
四、杨振华未经许可，销售侵害张治非美术作品的产品，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张治非的作品创作完成并公开销售后，便受到了广大客户的欢迎，在行业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经济价值。杨振华销售的一款模特道具产品的头部设计与张治非的美术作品基本无异。这种行为构成了对张治非著作权的严重侵犯，给张治非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并攫取了高额的非法利益。另外，杨振华与张治非的经营地点相邻，张治非曾多次要求杨振华停止侵权，但杨振华均不予理会，其侵权行为至今一直持续，严重影响了张治非的生产经营，杨振华具有明显的抄袭侵权恶意，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作品不具有独创性，认定张治非不享有著作权，存在明显错误应予以纠正。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张治非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振华负担。
被上诉人杨振华答辩称：一、“模特头（6）”作品没有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一）“模特头（6）”作品是对“公有领域公共素材”的简单组合，无法达到著作权法所要求的创作高度。首先，著作权法所谓独创性，并非张治非所称“非抄袭的和有差异的即可”，而应达到一定水准的智力创作高度。其次，“模特头（6）”作品主要由“西瓜头”加浓密长睫毛构成。其中的“西瓜头”是具有生活实用意义的发型，此类“西瓜头”、“锅盖头”、“蘑菇头”造型在日常生活中非常常见。而“浓密长睫毛”在彩妆、模特等领域也比比皆是，五官脸型是普通人体面貌特征。因此，“模特头（6）”所使用的素材均是日常生活常见素材，属于公有领域的公共素材。而“模特头（6）”仅是对上述公共素材进行简单组合，其创造性明显过于轻微，常人无法从该作品中体会到作者的创造性智力劳动。因此，“模特头（6）”作品无法达到著作权法所要求的创作高度。（二）获得《作品登记证》无法证明作品具有创造性。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一条、第二条规定，作品实行自愿登记，仅为初步证据。因版权登记部门在进行作品登记时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故即使申请人获得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也不当然享有相关权利。可见，“模特头（6）”作品虽获得《作品登记证书》，但无法证明作品的创造性。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应由法院根据作品情况进行实质性审查。（三）张治非自身也不清楚“模特头（6）”“独创性”的具体体现。张治非在原审中表示“模特头（6）”的主要独创性在三个部分：特殊的发型，模特头采用仿真设计，眼睛、睫毛部分采用时尚的长睫毛设计，并认为“模特头（6）”的独创性之一就是“仿真设计”。但张治非在上诉状中却否定了上述观点，表明涉案作品不是仿真设计，这一观点与张治非的原审观点截然相反。显然，张治非也不清楚“模特头（6）”“独创性”的具体体现。（五）“模特头（6）”作品的外观设计专利被驳回，间接证明该作品不具有独创性。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了解，“模特头（6）”作品的外观专利申请早在2014年10月30日已被驳回。这间接证明了“模特头（6）”作品根本不具有所谓的独创性。
二、若将“模特头（6）”作品予以保护，将严重损害公共利益。首先，“模特头（6）”作品“西瓜头加浓密长睫毛”的造型是对人物妆容的表现，而人物妆容本身就是公众可以自由选择使用的共有领域财富。因此，即使公众接触到“西瓜头加浓密长睫毛”的造型，也不应限制公众使用该种造型。而如果将“模特头（6）”作品予以保护，则明显压缩了公有领域范围，损害公共利益。其次，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是保护具有促进科学和文化事业发展的作品，“模特头（6）”是对公共素材的简单组合，明显不具备促进文化事业发展的价值。
三、涉案模特道具是杨振华依据自己享有《作品登记证书》的“蘑菇女郎”作品制作而成，与张治非“模特头（6）”有明显的区别。在原审庭审中，双方对涉案模特道具是依据“蘑菇女郎”作品制作而成的事实均无异议。涉案模特道具与张治非的“模特头（6）”在眼睫毛长度、发际线弧度、后脑头发长度、脸型等各方面均有明显的不同，涉案模特道具根本不是根据“模特头（6）”制作。
四、杨振华仅仅销售了几个涉案模特道具，并未获取高额利益。从2014年8月开始，杨振华将享有《作品登记证书》的“蘑菇女郎”作品制作成模特道具进行试销售，在销售了本案《公证书》中提到的模特道具后，便没有销售该款模特道具。张治非所称“侵权行为至今一直持续”不是事实。而且，杨振华仅销售了几个涉案模特道具，根本没有获取高额利益。
综上所述，涉案模特道具是杨振华依据自己享有《作品登记证书》的“蘑菇女郎”作品制作，不是依据张治非“模特头（6）”制作，模特道具与“模特头（6）”作品存在明显区别。而且，“模特头（6）”不符合著作权法意义上对“独创性”的要求，依法不应受到保护。因此，杨振华不存在任何侵犯张治非著作权的行为，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张治非主张的“模特头（6）”作品为一女性头部模型，头发占了头部大半比例，发型呈半圆形，前高后低，底边平齐抵耳朵下半部，如“西瓜头”状；女性脸型呈瘦尖的瓜子脸、高直鼻梁、嘴唇厚度适中、无眼睛设计特征，眼部外贴着浓密细长弯曲的眼睫毛。杨振华主张的“蘑菇女郎”作品与“模特头（6）”设计元素相似，排除两者因制图角度的差异，两者明显的区别在于前者的眼睫毛较长，而后者的眼睫毛略短；前者脸部较后者略为尖瘦。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涉案“模特头（6）”作品是否具备著作权法所要求的独创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根据上述规定可知，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需具备独创性与可复制性两个基本属性。涉案“模特头（6）”作为物化的模特头部造型，其三维形状可以轻易地被观察并通过简单的方式再现，故具备可复制性。因此，考察该作品是否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取决于其是否具备独创性。在判断独创性时，除了要考察作品是否独立完成外，还应关注作品的创作结果是否具有最低限度的创作性、作品的表达性要素是否体现了作者的个性。
本案中，首先，张治非并未提交足够的证据证明其独立完成“模特头（6）”作品。其次，“模特头（6）”作品选择女性头部元素，主要外形特征表现为“西瓜头”发型、瘦尖瓜子脸型、厚长睫毛、高直鼻梁、丰满嘴唇等。由于发型设计基于美学的要求，应与具体的脸型相匹配，不同的脸型有与之相适应的发型设计，并且在同一脸型下也可以呈现出众多的发型设计款式，因此发型的创作空间很大，并不会导致有限表达的困境。但就本案“西瓜头”发型而言，因其整体形状如大致半球形倒扣在头部，类似款式发型的区别仅为发端边缘的高低及头发的厚薄，故“西瓜头”发型本身基于形状固定化的因素，表现手法有限，创作空间小。并且，“西瓜头”作为发型元素已有很长历史，是在流行时尚发型设计中经常使用的设计元素，早已进入公共领域。因此，与已有的“西瓜头”发型相比，本案“模特头（6）”的发型并未体现出在公认“西瓜头”发型设计上的创新。再次，流行时尚服饰载体的女性模特形象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外貌特征，其中面部特征基本为瘦尖瓜子脸型、高直鼻梁、丰满嘴唇，长睫毛等，并且上述脸部特征也是公认的面貌姣好通常具备的基本脸部特征，属于公共领域通常的表达元素。浓密长睫毛的妆容在彩妆或模特妆容中比较普遍。综上所述，涉案“模特头（6）”仅是对公有领域公共素材的简单组合，与公有领域已有的素材相比较，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同，不能体现作者独特的艺术思想及个性特征，无法达到最低限度的创作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模特头（6）”作品未能体现独特个性和创造力，并不具备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正确。基于同样的理由，本案中杨振华取得著作权登记证书的“蘑菇女郎”作品也不具备独创性，不构成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并且，涉案“模特头（6）”及“蘑菇女郎”作品所选用的设计元素均是极为常用的模特设计元素，任何人都无权对此主张独占性的权利或者禁止其他人使用相同或者相近似的表达方式，否则将妨碍文化艺术的创造和传播，侵害公共利益。
关于《著作权登记证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作品资源登记试行办法》第二条的规定，我国实行作品自愿登记制度，作品不论是否登记，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依法取得的著作权不受影响。根据上述《办法》第六条的规定，作品登记机关仅对作品是否受著作权保护、是否超过保护期、是否禁止出版、传播等必要情况进行审查。由此可见，我国著作权登记机关对申请登记的作品并不进行实质性审查，《著作权登记证书》只是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并不具有证明效力，即使申请人获得了《著作权登记证书》，也不当然享有相关权利。张治非主张其获得《著作权登记证书》故享有“模特头（6）”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治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张治非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东生
审 判 员 郑志柱
审 判 员 彭 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春莲
书 记 员 顾文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