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7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杰，男，198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汝婷，女，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巧民，上海海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寅，男，1979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帮清，上海繁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晓巍，上海繁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俊杰、李汝婷因与被上诉人唐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3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俊杰、李汝婷共同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寅在一审提起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周俊杰收取唐寅交付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950,000元用于周俊杰与唐寅共同向案外人陈颖、王某进行投某，周俊杰与唐寅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唐寅从银行套取资金后作为本案投某款向周俊杰进行了交付，唐寅获得的收益已构成高利转贷。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3、本案所涉钱款往来存在于唐寅与周俊杰之间，与李汝婷无关，且系争钱款用于向案外人投某，而并未用于周俊杰与李汝婷的夫妻共同生活，唐寅不应向周俊杰、李汝婷主张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唐寅辩称：不存在周俊杰所称的唐寅与周俊杰共同向案外人进行投某的事实。周俊杰以其开设的公司经营过程中发生资金困难为由向唐寅借款用于周转，唐寅与周俊杰之间为民间借贷，而非投某关系，故唐寅以民间借贷纠纷作为提起本案诉讼的请求权基础。同意一审法院的判决，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唐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俊杰、李汝婷共同归还借款4,950,000元。2、判令周俊杰、李汝婷共同支付利息，分别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2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周俊杰、李汝婷于2009年2月26日登记结婚。2013年3月17日，唐寅与周俊杰签订《投某协议》一份，约定唐寅向周俊杰转账300,000元用作投某，周俊杰承诺预期年回报股金分红按市场运费波动约20%—30%进行分红，外加年底双红。2013年3月18日，唐寅转账300,000元至周俊杰名下银行账户。二、2014年5月9日，唐寅转账480,000元给周俊杰。2014年7月9日，唐寅委托案外人贾某某汇款2,120,000元至周俊杰指定的上海申冉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8月11日，唐寅汇款300,000元给周俊杰。2014年8月12日，唐寅委托案外人贾某某汇款700,000元给周俊杰。2014年8月12日，周俊杰出具《协议》一份，载明收取唐寅投某款3,600,000元，以每年分红20%为收益，每一个月为分红周期，每月17号左右，由周俊杰支付分红给唐寅。三、2014年10月21日，唐寅从银行取款多笔，金额共计100,000元。同日，周俊杰出具《投某协议》一份，载明收到唐寅支付100,000元作为投某款使用，并承诺预期年回报分红20%。四、2015年5月26日，唐寅汇款250,000元给周俊杰。2015年6月1日，周俊杰出具《投某协议》一份，载明收到唐寅支付250,000元作为投某使用，承诺年回报分红20%，按月分红1.66%，分红日为每月5号。五、2015年11月9日，唐寅向周俊杰指定的上海跃汉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汇款600,000元。同日，周俊杰出具《投某协议》一份，载明收到唐寅支付600,000元作为投某使用，承诺年回报分红20%，按月分红1.66%，分红日为每月17号。六、2016年4月25日，唐寅分两笔转账给周俊杰共计100,000元。对于该笔100,000元，周俊杰没有出具协议。周俊杰称双方口头约定按照以前的协议，即按照年利率20%左右进行分红。七、唐寅申请的证人贾某某出庭作证称，其是根据唐寅的要求将其银行账户收到的200余万元款项转出，收款人的信息是唐寅提供，其不清楚上述钱款的性质，但唐寅表示是借给他人。八、周俊杰申请的证人沈某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唐寅、周俊杰是朋友，也均认识案外人王某。自2013年起，其通过周俊杰向王某进行投某，其与周俊杰签订多份投某协议，约定分红为年回报率20%左右，双方没有约定过风险负担问题。唐寅同样系通过周俊杰向王某进行投某，其与唐寅均为投某人。九、周俊杰申请的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称，其与唐寅、周俊杰认识了两三年，且都认识王某。2016年5月3日，唐寅曾表示用房屋抵押贷款在王某处投某了5,000,000元左右。十、周俊杰申请的证人叶某某出庭作证称，2012年其与周俊杰签订投某协议，通过周俊杰向王某进行投某，协议中没有约定亏损的风险负担问题。其听唐寅说过将自己房屋抵押贷款所获款项通过周俊杰转给王某用作投某。十一、唐寅与周俊杰、李汝婷均认可唐寅向周俊杰支付款项共计4,950,000元，唐寅收到周俊杰支付的款项共计为1,540,000元。十二、唐寅称，自2013年2月开始，周俊杰以公司资金周转为由向唐寅陆续借款，并承诺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本案所涉协议均是由周俊杰打印，唐寅没有考虑协议的形式。协议中仅约定分红，没有约定保底条款，但被告周俊杰口头承诺可以保本。唐寅不认识周俊杰所称的案外人陈颖和王某，也没有与两人签订任何协议。十三、周俊杰、李汝婷称，唐寅与周俊杰及陈颖、王某均认识。唐寅系通过周俊杰向陈颖、王某进行投某，唐寅将款项汇给周俊杰后，再由周俊杰加上自己的投某款一并汇给陈颖。周俊杰收到分红回报后再按照比例汇给唐寅，周俊杰未从中赚取收益差价。唐寅与周俊杰签订了多份投某协议，协议中未约定风险负担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唐寅向周俊杰支付款项共计4,950,000元以及唐寅收到周俊杰支付的款项共计1,540,000元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唐寅所支付款项的性质。唐寅认为所涉款项名为投某款，实为借款，而周俊杰、李汝婷则抗辩称所涉款项系唐寅通过周俊杰转给陈颖、王某用作投某的投某款。对此，结合双方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材料可见，本案中的数份协议虽载明唐寅向周俊杰支付投某款，但协议中仅载明周俊杰需向唐寅支付固定收益作为分红，而并无具体投某项目、投某风险分担等内容。唐寅和周俊杰之间并未约定若投某出现亏损唐寅应承担相应风险。双方之间的协议反映了唐寅通过投入资产获取固定收益回报且不承担风险的缔约目的和预期，这显然不符合投某协议的特征，更加符合借款协议的特征，故唐寅主张本案所涉款项名为投某，实为借贷，法院予以采信。周俊杰、李汝婷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称唐寅知晓所涉款项系通过周俊杰转给陈颖、王某进行投某，所涉款项为投某款。对此，法院认为，对于所涉款项的性质应根据双方协议的内容及协议履行情况进行认定，唐寅与案外人之间并未签订任何协议，所涉款项产生的收益也均由周俊杰支付给唐寅。证人所述是其对所涉款项性质的主观理解，且无相应证据支持，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唐寅与周俊杰之间往来款项的性质。对于周俊杰、李汝婷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唐寅与周俊杰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因本案所涉款项发生在周俊杰、李汝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现周俊杰、李汝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符合不属于周俊杰、李汝婷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本案所涉款项对外应当作为周俊杰、李汝婷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唐寅要求周俊杰、李汝婷共同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法院予以认可。因周俊杰、李汝婷未还款，现唐寅要求周俊杰、李汝婷共同归还借款本金4,950,000元并根据约定按照年利率20%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因2013年3月17日的《投某协议》中所涉的款项300,000元，唐寅于2013年3月18日才实际支付，故相应利息应从实际付款之日起算。周俊杰、李汝婷已经支付的利息1,540,000元应当扣除。对于周俊杰、李汝婷要求将本案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因本案并不涉及陈颖、王某，而周俊杰所称陈颖、王某涉嫌刑事犯罪，其作为受害人协助公安机关调查，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事实，故对于周俊杰、李汝婷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周俊杰、李汝婷称唐寅的资金来源涉嫌高利转贷这一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且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法院同样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周俊杰、李汝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唐寅借款4,950,000元；二、周俊杰、李汝婷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唐寅利息，分别以本金3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3,6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6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照年利率20%计算(周俊杰、李汝婷已经支付1,540,000元)。
二审审理期间，周俊杰、李汝婷提供以下证据(该些证据均为复印件)：1、QQ聊天记录，用于证明唐寅知晓钱款为投某款，且唐寅的投某钱款通过银行贷款而来。2、唐寅名下银行账户自2014年5月至8月的转账记录，用于证明唐寅所有的资金通过银行贷款取得，且到手后即转给周俊杰。3、唐寅与周俊杰之间的银行流水清单，用于证明钱款往来存在于唐寅与周俊杰之间，与李汝婷无关，且周俊杰收到钱款后即将钱款转给陈颖、王某，周俊杰收到投某收益后也马上转给唐寅。4、唐寅的银行贷款记录，用于证明唐寅在2014年5月至2015年9月共计从银行贷款4,250,000元，并在贷款后将钱款转给周俊杰。经质证，唐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并认为与本案事实无关。本院对此认为，周俊杰、李汝婷提供的该些证据均为复印件，且唐寅对真实性予以否认，本院无法确认该些证据的真实性。
二审审理中，唐寅提供以下证据(该些证据均为复印件)：上海市房地产抵押申请书、抵押借款合同、常住人口登记表，用于证明李汝婷在唐寅要求周俊杰偿还借款时，李汝婷将其所有房屋通过虚假债务转让给其父亲，李汝婷恶意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经质证，周俊杰、李汝婷表示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此认为，周俊杰、李汝婷对唐寅提供的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些证据与本案事实并无关联，唐寅认为李汝婷存有恶意转移财产以逃避债务行为的，可另案对李汝婷的该行为提出主张。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在案证据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唐寅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虽然唐寅就其主张的借贷事实提供的书面证据为其与周俊杰签订的《投某协议》、《协议》，但结合《投某协议》、《协议》的内容及唐寅与周俊杰的陈述，周俊杰收取唐寅交付的钱款并承诺向唐寅支付固定回报收益；周俊杰陈述其与唐寅共同向案外人进行投某，但对此并未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周俊杰收取钱款后将钱款转交案外人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周俊杰与唐寅共同向案外人进行投某的事实；唐寅交付投某款后只享受固定收益而无需承担亏损风险。投某是一项具有财务风险的行为，唐寅与周俊杰签订的《投某协议》、《协议》并不符合投某应有的特征，而如一审法院所述，更符合借款协议的特征，即由唐寅向周俊杰交付借款，周俊杰占有借款期间向唐寅支付利息，周俊杰在取得唐寅交付的钱款后进行使用产生的亏损风险无需由唐寅分担。现唐寅向周俊杰共计交付了4,950,000元，该款应作为借款本金由周俊杰承担还款之责。周俊杰已向唐寅支付了1,540,000元，该款作为周俊杰已支付的利息予以扣除。同时，本案系争债务发生于周俊杰与李汝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俊杰、李汝婷未能证明债权人唐寅与债务人周俊杰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故应按照周俊杰、李汝婷的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李汝婷与周俊杰共同在本案中向唐寅承担还款付息之责。另，周俊杰、李汝婷上诉还主张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本院对此认为，首先，周俊杰与唐寅签订的《投某协议》、《协议》约定周俊杰按年20%向唐寅支付收益，该约定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在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范围之内，不构成“高利”；其次，周俊杰、李汝婷在本案中否认周俊杰与唐寅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周俊杰、李汝婷又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实属矛盾；再次，即便唐寅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的事实能够成立，现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周俊杰作为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在此情况下也无法确认借款合同无效。因此，周俊杰、李汝婷的该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俊杰、李汝婷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491.11元，由周俊杰、李汝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璐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