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2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双歧，男，1980年1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旻，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南里*号。
法定代表人：任龙喜，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阳，女，1982年7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王双歧与上诉人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以下简称垂杨柳医院）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4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双歧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垂杨柳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云洪、陈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双歧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垂杨柳医院赔偿王双歧医疗费258559.62元、收入损失63372元、鉴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共计372431.62元；一、二审诉讼费由垂杨柳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双歧在参加放射工作之前，垂杨柳医院没有按照职业病防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王双歧进行岗前体检。2.王双歧在工作期间，多次体检不合格，垂杨柳医院始终未按照相关规定把其调离放射岗位。3.王双歧致病原因明确，放射性职业危害接触史系上诉人罹患慢粒白血病的危害因素。4.垂杨柳医院严重违反职业病防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依法履行对王双歧的职业保护义务，具有重大过错。
垂杨柳医院不同意王双歧上诉请求，并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王双歧一审的起诉及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王双歧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于职业病工伤争议，不属于一般民事侵权案件，故依法应先行劳动人事仲裁，本案应直接驳回起诉，故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不当，请求二审法院纠正。2.本案王双歧罹患的“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与其诉称的“工作中接触的射线”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3.本案“因果关系”不成立，无论是按照职业病工伤劳动法律规定，还是侵权法律规定，我院均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王双歧不同意垂杨柳医院的上诉请求。
王双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7年7月21日，王双歧入职垂杨柳医院放射科从事诊断医师工作。2012年6月5日，王双歧至北医三院进行职业健康检查，血常规化验结果为白细胞3.8×109/L。2012年8月28日，王双歧至北医三院复查，血常规化验结果为白细胞3.71×109/L，处理意见为血液科诊治白细胞减少，暂可从事非放射工作。但直至2014年9月，垂杨柳医院取回2014年体检报告时才一并取回2012年的体检及复查报告，王双歧于2014年11月才知悉体检与复查报告的结果，此期间王双歧一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事放射工作。2014年2月14日，经北京贝特莱博瑞技术检测有限公司检测，16排CT的防护存在控制室门闭合不严、操作间北侧墙壁漏线、操作间窗户有漏线隐患等问题，需要改进后才能进行复测并出具合格报告。但2014年2月14日至11月期间，垂杨柳医院未对放射科CT室防护措施进行任何改进，2014年9月22日之前也从未告知放射科工作人员CT室防护存在安全问题。2014年10月9日，王双歧经北大人民医院诊断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该疾病属于放射性肿瘤，与王双歧长期处于电离辐射工作环境存在密切关系。另2014年职业健康检查结果表明，王双歧之外的其他放射科工作人员均出现电离辐射早期症状。2015年2月2日，垂杨柳医院将王双歧由放射科调整至医务科工作。关于王双歧岗前是否进行过职业健康检查与常规入职体检一事，垂杨柳医院至今未出示职业健康检查报告，亦未作出任何明确答复。王双歧认为垂杨柳医院违反《职业病防治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未对CT室防护设备设施存在的射线泄漏重大安全隐患采取及时有效的整改措施，未依法履行职业健康检查义务，安排有职业禁忌的王双歧长期在超剂量电离辐射的环境中工作，导致王双歧罹患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对此垂杨柳医院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王双歧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垂杨柳医院赔偿医疗费258559.62元、收入损失63372元、鉴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垂杨柳医院辩称：王双歧诉称与事实严重不符。王双歧自2005年7月开始在我院放射科从事影像诊断工作。2006年王双歧进行职业健康检查，3月21日的血常规检查显示白细胞3.1×109/L，5月22日复查结果为3.4×109/L，5月29日复查结果为6.6×109/L（粒细胞百分数77.9%）。2008年5月15日王双歧放射健康体检检查曾显示白细胞为2.6×109/L，考虑到其身体情况，我院决定调其至功能科工作，但王双歧不服从此决定，仍坚持要求继续在放射科工作。2010年9月3日，王双歧职业健康检查显示白细胞计数减少，但11月4日复查白细胞计数正常，建议可继续从事放射工作。2012年6月5日王双歧职业健康检查报告显示白细胞3.8×109/L，8月28日复查结果为3.71×109/L，报告基本符合正常范围。2014年8月19日，放射科工作人员职业健康检查报告显示王双歧白细胞11.58×109/L。后王双歧向我方陈述其于2014年9月15日因牙龈出血就诊于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经诊断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我方根据王双歧的要求积极帮助其申请职业病鉴定，并将其从放射科岗位调整至医务部工作，同时考虑其家庭情况将王双歧配偶安排至图书馆工作。2015年1月7日，职业病诊断机构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出具《职业性放射性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综合分析后确诊慢性粒细胞白血病，7年累积剂量为0.90msv，病因概率PC=0.38%（≦50%），诊断结论为非职业性放射性肿瘤，处理意见为不宜从事放射线工作，积极治疗白血病，酌情可从事非射线工作。另外，我院在2014年2月14日的例行检测中发现16排CT的防护存在控制室门闭合不严、操作间北侧墙壁和窗户漏线问题后及时按规定进行维修并复测合格，而在此前2011年、2012年、2013年的16排CT环评结果均合格。同时王双歧的工作岗位影像诊断并非在16排CT室及其周围，其7年累积剂量仅为0.90msv,没有受到过任何漏线照射。综上，我方认为王双歧所主张的职业病属于劳动人事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工伤赔偿责任争议，不属于一般民事赔偿责任争议，故王双歧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先向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外，我院对王双歧积极体检并合理安排工作，对设施及时检修和维护，王双歧的疾病并不是放射线所致，而是王双歧自身原发疾病，且经职业诊断其所患慢性粒细胞白血病并不属于放射性职业病，故我院没有任何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王双歧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双歧系垂杨柳医院的员工，自2005年开始在垂杨柳医院放射科工作。2006年3月《职业健康检查结果报告》显示王双歧白细胞计数3.1×109/L；2006年5月《职业健康检查复查结果报告》分别显示王双歧白细胞计数3.4×109/L、6.6×109/L、3.1×109/L，建议王双歧到有职业病诊断资质的医疗卫生机构进一步诊治观察。2008年6月10日《放射健康检查报告》显示王双歧白细胞计数2.6×109/L，建议复查血常规。2010年9月8日《职业健康检查报告》记载白细胞低于4.0×109/L（在岗）属于电离辐射作业职业禁忌，王双歧白细胞计数为2.9×109/L，建议近期复查。2010年11月8日《职业健康检查复查结果报告》显示王双歧复查白细胞计数正常，可以继续从事放射工作。2012年7月5日《放射健康检查报告》显示王双歧白细胞计数3.8×109/L，处理意见为复查血常规。2012年9月4日《放射体检复查报告》显示王双歧白细胞计数3.71×109/L，处理意见为血液科诊治白细胞减少，暂可从事非放射工作。2014年8月28日《放射健康检查报告》显示王双歧白细胞11.58×1012/L，处理意见为复查血常规。2014年10月9日，王双歧经北京大学人民医院诊断为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为此，王双歧主张花费医疗费258559.62元。后王双歧申请职业病鉴定，2015年1月7日，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出具《职业性放射性疾病诊断证明书》，诊断结论为非职业性放射性肿瘤，处理意见为不宜从事放射线工作、积极治疗白血病、酌情可从事非射线工作。为此王双歧花费鉴定费500元。
2009年1月5日、2010年1月5日，北京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对垂杨柳医院医用X射线CT机（16排）进行检测，检测报告显示该机性能及机房所检指标均合格。2011年2月15日、2012年4月19日、2013年3月15日、2014年11月21日，北京贝特莱博瑞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垂杨柳医院医用X射线CT机（16排）进行检测，检测报告均显示该机性能和机房防护所检项目均合格。其中2014年11月21日检测报告是在2014年3月14日部分数值未达标，经整改后复查合格出具的报告。2015年11月30日，北京市朝阳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对垂杨柳医院作出行政处罚，其中朝卫放罚【2015】85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记载：经调查，2014年3月14日，北京贝特莱博瑞技术检测有限公司对北京市垂杨柳医院医用X射线CT机（16排）室进行检测，控制室门、机房门、毗邻北场所数值超过国家标准要求，违反了《放射诊疗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故对垂杨柳医院作出警告及罚款一万元的处罚。朝卫放罚【2015】8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经调查，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不能提供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本人的记录，北京市垂杨柳医院未按规定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书面告知劳动者王双歧、郑亮、束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故对垂杨柳医院作出警告的行政处罚。
一审诉讼中，王双歧向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王双歧所患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与从事放射诊断工作、放射线泄漏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因果关系的参与度进行鉴定。双方指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中心进行鉴定，但经法院与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中心沟通，其表示该鉴定内容超出其技术范畴。后法院又通过北京市高院摇号确定鉴定机构为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2016年10月18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向法院回函，称委托要求超出其中心业务范畴，故决定不予受理，将案件退回。
一审庭审中，王双歧提交两份书面材料，拟证明2014年2月14日垂杨柳医院得知X射线CT机（16排）被检测出防护问题后未及时采取整改措施，亦未告知工作人员；提交工资条、奖金条和岗贴条，拟证明其收入损失；提交内科学统编教材和文章，拟证明X射线工作者白血病相对危险的增高与职业X线的照射有关，故王双歧罹患慢性粒细胞白血病与长期在垂杨柳医院的CT室工作存在因果关系。王双歧认为垂杨柳医院在未对王双歧进行岗前职业健康检查的情况下安排其从事放射工作，未及时将王双歧在岗期间的健康检查结果告知王双歧，在王双歧存在职业禁忌的情况下未及时将王双歧调离放射工作岗位，而且垂杨柳医院明知X射线CT机存在漏线情况后仍未及时采取防护改进措施，致使王双歧长达九个月的时间暴露在射线状态中，这是王双歧罹患疾病的重要原因，故垂杨柳医院应当对王双歧的病情承担侵权责任。垂杨柳医院则认为王双歧系自发性疾病，与其在放射科工作没有因果关系，而且经过鉴定王双歧并不构成工伤或职业病，故其病情与垂杨柳医院没有关联性。另外，垂杨柳医院称2008年3月20日、2014年11月18日院长办公会曾两次研究决定给王双歧进行岗位调整，2015年2月2日王双歧调整至医务科工作。关于收入损失，垂杨柳医院认可王双歧的计算依据及主张的数额，但不认可其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
本案中，王双歧罹患白血病的原因法院无法查明，毕竟在医学界对白血病的病因尚不完全清楚。根据王双歧提交的相关书籍材料显示白血病的病因和发病机制有生物因素、物理因素、化学因素、遗传因素和其他血液病等，所以王双歧患病的诱发因素有多种可能，无法认定与其从事放射诊断工作、放射线泄漏之间的唯一因果关系，但也不能排除放射诊断工作、放射线泄漏会对王双歧的病情造成影响。故垂杨柳医院对王双歧的病情是否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从王双歧在放射诊断工作过程中垂杨柳医院是否存在相应过错来进行认定。首先，2006年至2012年期间的多份健康检查报告显示王双歧的白细胞数值低于4.0×109/L（在岗），属于电离辐射作业职业禁忌，垂杨柳医院应当及时将王双歧调离放射工作岗位，但垂杨柳医院疏于推进此工作。其次，根据朝卫放罚【2015】8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记载，垂杨柳医院未按规定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书面告知王双歧，故垂杨柳医院的不作为导致王双歧未及时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可能无意识中放任了自己身体状况的恶化，垂杨柳医院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最后，经检测，2014年垂杨柳医院医用X射线CT机（16排）室控制室门、机房门、毗邻北场所数值超过国家标准要求，故垂杨柳医院设备存在漏线情况，该种有害辐射对于长期从事放射诊断工作的王双歧来说是一种身体伤害。综上，在王双歧从事放射诊断工作过程中，垂杨柳医院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考虑到王双歧病情的复杂性，不排除王双歧本身源发性的可能，法院认定由王双歧、垂杨柳医院各承担50%的责任。
关于王双歧主张的医疗费258559.62元，经法院核算王双歧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金额为258559.62元，故垂杨柳医院应赔偿王双歧129279.81元。关于王双歧主张的收入损失63372元，因垂杨柳医院对该数额及计算依据不持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故垂杨柳医院应当赔偿王双歧31686元。关于王双歧主张的鉴定费500元，应由垂杨柳医院承担250元。关于王双歧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法院根据王双歧病情和垂杨柳医院的过错程度酌定为2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垂杨柳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王双歧医疗费十二万九千二百七十九元八角一分、收入损失三万一千六百八十六元、鉴定费二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二、驳回王双歧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市垂杨柳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审理中，王双歧提交一份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告知书及网页检索内容，证明医院由于安排不符合职业健康标准要求的人员即王双歧从事放射工作，被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处罚罚款人民币11万元，处罚日期是2016年4月28日。王双歧提交职业健康检查结果报告一份，证明王双歧在岗期间多次血常规化验白细胞数低于4000，属于职业禁忌，更容易受到放射线的危害，放射线的工作与王双歧患病有因果关系。
针对王双歧在本院提交的证据，垂杨柳医院发表质证意见：对告知书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行政违规并不表明垂杨柳医院对王双歧存在民事上的侵害，本案王双歧的问题经过职业病诊断，认定王双歧自身所患疾病与放射性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职业病诊断的结论具有法律公信力，王双歧对职业病诊断结果是认可的，没有提起鉴定，职业病诊断应作为定案依据。即使医院有错，那么也应当是成立职业病，按照工伤处理，并不是让医院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所以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关于王双歧提交的职业健康检查结果报告，这是对方自己打印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聘用合同书、体检报告、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文章打印件、工资条、检测报告、行政处罚决定书、职业性放射性疾病诊断证明书、鉴定费发票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双歧上诉要求垂杨柳医院承担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但现王双歧罹患白血病的原因并未有专业医学定论，且根据相关资料显示，白血病的诱发因素存在多种可能，故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确定王双歧罹患白血病与其从事的放射性工作存在唯一因果关系，基于此，王双歧上诉要求垂杨柳医院承担百分之百的赔偿责任，本院实难支持；垂杨柳医院在王双歧的多份健康检查报告中均显示王双歧存在白细胞数值低于4.0×109/L（在岗）的情况下，垂杨柳医院应知王双歧属于电离辐射作业职业禁忌，仍未将王双歧及时调离放射工作岗位，且垂杨柳医院未按规定将职业健康检查结果书面告知王双歧，综合上述两方面因素，一审法院据此认为垂杨柳医院存在过错并无不妥，并判令垂杨柳医院承担50%的责任亦无不当。一审判决确定的医疗费、收入损失、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双歧与垂杨柳医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6元，由王双歧负担344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垂杨柳医院负担3443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宫 淼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法官 助理 胡震霄
书 记 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