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9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朝辉，男，1963年4月6日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泉生、李万军，江苏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盛光伏科技（中国）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号码68216317-2，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C区B73-B地块。
法定代表人：陈旭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章，江苏海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达滨，男，1983年7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住广东省河源市。（现下落不明）
原审被告：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号码61195274-8，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水仙大街亨立大厦三层A。
法定代表人：苏建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士俊、章小颖，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马山梅梁路116号。
负责人：李建彬，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士俊、章小颖，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朝辉、昌盛光伏科技（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达滨、原审被告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立公司）、福建亨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亨立无锡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周朝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军、昌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克章、亨立公司与亨立无锡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士俊到庭参加诉讼。邱达滨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朝辉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邱达滨支付工程款3110208.47元；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周朝辉在诉状中明确了昌盛公司通过多种方式支付了12281000元，在一审中也陈述了具体款项的组成，这其中也包括了代为支付的租赁款1111424元。而一审却以昌盛公司提供货款凭据后才出现争议为由，认定周朝辉自认的收款中不包括该款，不符合逻辑。如要作出该认定，昌盛公司至少应提供向周朝辉支付超过12281000元的付款凭证。
昌盛公司针对周朝辉的上诉辩称：1、周朝辉主张的争议钢管租赁费1111424元不应予支持。2、本案所涉现场工程量签证单涉及的增加94万元钢管租赁费，结算单中实际的汇总计算金额应为59万元而非94万元。3、周朝辉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周朝辉的上诉请求，
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针对周朝辉的上诉辩称：邱达滨不是挂靠在亨立无锡分公司名下承接涉案工程的，且昌盛公司是借用亨立无锡分公司资质，故周朝辉主张的工程款与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无关。
昌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周朝辉对昌盛公司的全部诉请；2、诉讼费用由周朝辉承担。事实与理由：1、昌盛公司在新建厂房项目中已经实际支付给承包人及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达8000万余元，远远超出了昌盛公司与亨立公司之间的总承包工程价款4800万元。因此，昌盛公司与亨立公司之间已结清全部工程款，对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不应承担连带付款义务。2、周朝辉主张的工程总价款15391208元构成存在明显的矛盾，其对医疗费51309元是否包含在总价款中都无法陈述清楚，就能证明周朝辉与邱达滨结算时存在众多虚假之处。而且不管医疗费是否真实存在，均不应作为工程款结算。3、关于94万元签证单，形成时间明显早于工程总价款结算单的形成时间，在工程总价款结算时不可能将该签证单排除在外不予结算。退一步讲，即使该签证单未计入工程总价款，而工程总价款是双方的全面核算，也应认定周朝辉在结算时放弃权利。4、在昌盛公司新建厂房项目中，昌盛公司与亨立公司显然是存在利害关系的两个不同利益主体，邱达滨不可能同时对外代表两个公司处理事情，一审法院既然认定邱达滨系挂靠在亨立公司，又认定邱达滨系代表昌盛公司购买木条，显然不符常理。该木条均是交付到周朝辉工地，也被周朝辉用在了昌盛公司的项目中，故180万元木条款项应在工程总价款中予以扣除。5、周朝辉与邱达滨结算的工程总价为1500万元左右，而承包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700万元，超出一倍多，故应由周朝辉对此作出合理解释，并予以证明，否则不能以此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6、根据一审中所涉的周朝辉和邱达滨所做的工程量结算单，昌盛公司认为该工程量结算汇总表中均没有任何信息指向涉案项目工程是昌盛公司的工程，没有任何项目工程的单位名称，仅有周朝辉和邱达滨的单方签字，涉案工程是否为昌盛公司的工程结算，根据一审定案依据工程量结算表，认定昌盛公司是涉案工程的结算汇总当事方依据不足。
周朝辉针对昌盛公司的上诉辩称：1、工程量结算汇总表是周朝辉与邱达滨双方签字确认的，邱达滨经一审确定为挂靠在亨立无锡分公司，其作为项目负责人可以代表亨立无锡分公司签订工程量结算汇总表。2、对于94万元钢管租赁费，双方已经确认为94万元，且根据签证单，计算是正确的。3、昌盛公司认为周朝辉主张的诉请已经过了诉讼时效，周朝辉提供了2014年1月30日昌盛公司支付给周朝辉10万元的汇款凭证可以证明周朝辉一直在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请求驳回昌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针对昌盛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针对周朝辉的答辩意见相同。
周朝辉一审诉称：他为亨立公司承建的昌盛公司厂房进行施工，分包了模板架子工的项目。经他和项目经理邱达滨结算，工程总价款应为15339899.47元，加上他为亨立公司垫付的医药费51309元，共计15391208.47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2281000元，尚欠其工程款3110208.47元没有支付。但各被告均拒付剩余工程款，双方发生争议。现要求判令邱达滨向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110208.47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银行利息；亨立无锡分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亨立公司在亨立无锡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昌盛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邱达滨、亨立无锡分公司、亨立公司、昌盛公司承担。
周朝辉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1、周朝辉与邱达滨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以证明其承接了昌盛公司土建工程中的模板工程，双方订立的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124元。经质证，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昌盛公司均表示因他们不是合同相对方，对此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2、由周朝辉与邱达滨签字的工程决算单以及工程签证单，以证明其主张的工程款数额已经和邱达滨进行过核对和确认。经质证，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和昌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邱达滨的签字不能代表亨立公司和昌盛公司，邱达滨不是亨立公司和昌盛公司的工地负责人，无权代表两公司签字确认，且从2011年12月12日起算至起诉之日起也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
3、银行进账单以及一些购买材料的收据、外包协议及支付工人工资的凭证、租赁协议复印件，证明涉案工程是由亨立公司承建后由其实际施工，以及亨立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的情况；无锡擎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擎宇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其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擎宇公司收取的款项就是其施工的工程款，该公司是应亨立公司的要求设立的。经质证，亨立公司认为进账单不能证明涉案工程是由他们承建，更不能证明周朝辉存在与其公司相关的施工行为，购买材料的收据等是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支付工人工资及外包协议说明不是周朝辉施工的；另外对周朝辉所称擎宇公司是应亨立公司的要求成立的事实不予认可。昌盛公司对银行进账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提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周朝辉的证明目的，擎宇公司与周朝辉不是同一权利主体，如果是擎宇公司施工的，周朝辉就无权主张工程款。亨立公司、昌盛公司均认为从进账单的最后日期证明周朝辉的诉请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4、由欧隆木业曾春元提供给周朝辉的一份书面材料，该材料系邱达滨向第三人欧隆木业购买方条和模板时出具的结算凭证，证明邱达滨的身份是代表昌盛公司的工作人员。经质证，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认为该证据与亨立公司无关，仅能证明邱达滨是昌盛公司的工作人员；昌盛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5、提供证人王某1、向优志出具的两份书面证人证言，证明邱达滨是该工地的项目负责人。经质证，各被告均认为因证人没有到庭，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6、提供周朝辉与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旭辉之间的电话与短信联系打印件以及2014年1月30日昌盛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周朝辉的银行支付凭证1份，证明在2011年工程竣工之后，周朝辉就向昌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旭辉催讨工程款，工程款直至2014年1月30日仍在支付，并没有过诉讼时效。经质证，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认为这些电话、短信联系并不能构成对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中断，周朝辉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也恰恰说明周朝辉与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施工关系。昌盛公司认为电话、短信内容没有工程款催讨的意思表示，对银行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7、申请证人杨某、王某2、谭某到庭陈述证人证言，证明邱达滨是昌盛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经质证，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所有证人的陈述与周朝辉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昌盛公司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杨某的陈述能够否定周朝辉提交的工程量汇总表的形成时间的真实性，王某2的证言可以否定工程量汇总表中的价格的真实性。
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一审辩称：该工程虽然是亨立公司和昌盛公司订立的施工合同，但未实际履行，所有施工行为都是昌盛公司自己寻找的施工人员邱达滨完成的，亨立公司只是借用施工资质给昌盛公司，并没有参与此工程的管理和施工。亨立公司与周朝辉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分包关系，也不存在向周朝辉支付工程款的事实，而且周朝辉起诉主张工程款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周朝辉对其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抗辩意见，亨立公司提交了亨立无锡分公司与昌盛公司订立的借用资质协议复印件，予以证明涉案工程是昌盛公司借用亨立公司资质，但是实际施工是由其自己完成的事实。经质证，周朝辉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因为其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是否有关联性由法庭认定。昌盛公司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不认可是昌盛公司借用亨立公司资质。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表示无法提供原件予以核对。
昌盛公司一审辩称：厂房的建设工程施工是昌盛公司委托亨立公司完成的，昌盛公司和周朝辉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昌盛公司和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付清，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形。周朝辉主张工程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周朝辉对其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昌盛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
1、3张银行汇款单，证明周朝辉所主张的模板工程款中钢管租赁款1111424元是由昌盛公司直接向第三方支付的，该款应当从中予以扣除。经质证，周朝辉认为该款已经在其起诉时作了扣除，只是当时不知道明确的数额就预扣了部分，昌盛公司应在向法院提供付款明细后才能主张扣除该款。
2、昌盛公司以周朝辉提交的证据4证明该模板、方条款1800000元系昌盛公司自购的，应该从周朝辉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经质证，周朝辉认可是昌盛公司支付了该部分的模板款，但认为该部分模板费用与其无关，是昌盛公司、邱达滨为了赶工期，自行购买的材料，未计算在其主张的工程款范围内，也不应在工程款内扣除。
3、厂房的房产证复印件及测绘表复印件，证明厂房建筑面积是57962.19平方米。经质证，周朝辉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诉争厂房的建筑面积也无异议。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认为他们从来没有向昌盛公司提交过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也没有开具过建筑业的发票，对房屋获得房产证的过程不清楚。
邱达滨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做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周朝辉（乙方）与邱达滨（甲方电子信息第十一设计研究院昌盛光伏项目部）于2010年5月25日订立分部分项整体分包合同，约定由周朝辉工程队承接昌盛公司新建项目所有的模板工程，承包方式为乙方包工、包料。工程总造价暂定700万元，工程单价按照项目总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24元，工期为180天。后周朝辉进场施工。昌盛公司与亨立公司于2010年11月10日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昌盛公司新建厂房由亨立公司总承包，开工日期为2010年11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6月10日，合同工期为210天，工程价款为4800万元。2011年12月11日，周朝辉与邱达滨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工程款共计为14451208元。2011年2月16日，周朝辉与邱达滨共同签署一份关于钢管租金增加94万元的现场工程量签证单，该签证单在双方结算时未计入工程款总价，周朝辉现主张的工程款总价为14451208元+940000元=15391208元。在2010年至2014年1月30日期间，周朝辉自认从昌盛公司、邱达滨以及亨立公司账户共收到工程款12281000元（其中有部分是转至周朝辉任法定代表人的擎宇公司账户）。因周朝辉向亨立公司和昌盛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未果，于2014年5月诉至法院。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明邱达滨的身份问题，一审法院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2）锡法荡商初字第0108号卷中的开庭笔录、商品混凝土供货协议、民事判决书，邱达滨在以上诉讼中认可自己是挂靠在亨立公司购买的商品混凝土，其表示愿意自己承担责任。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邱达滨与亨立无锡分公司系挂靠关系，判决由邱达滨承担付款责任，由亨立无锡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亨立公司承担补偿清偿责任。经质证，周朝辉与昌盛公司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亨立公司认为该判决是在其未到庭的情况下做出的，而且在买卖关系中认定的挂靠关系不能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向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调取了（2014）北商初字第0118号关于亨立公司与亨立无锡分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纠纷的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对邱达滨挂靠亨立无锡分公司承接了昌盛公司新建厂房工程的事实作了认定，亨立公司对此也认可。经质证，周朝辉、昌盛公司对此证据无异议，亨立公司认为该判决书是针对其与亨立无锡分公司之间解决内部承包合同纠纷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昌盛公司要求在周朝辉主张的工程款中将其向第三人支付的钢管租赁款1111424元以及公司支付的由邱达滨经手购买的木料款1800000元予以扣除，周朝辉提出异议，认为在其起诉时计算的工程款中已经将昌盛公司支付的钢管租赁款做了扣除，至于邱达滨购买的木料与其无关，不应在其工程款中扣除。诉讼过程中，昌盛公司对其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以及其与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或者邱达滨之间进行工程款结算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亦未能提供其已经付清全部工程款的证据。新建厂房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证，昌盛公司已实际使用该厂房。
又查明，邱达滨、周朝辉均不具有施工资质。亨立无锡分公司系亨立公司设立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双方当事人存在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周朝辉与邱达滨之间签订合同是否有效；二、邱达滨的身份是什么；三、周朝辉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昌盛公司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四、周朝辉向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昌盛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昌盛公司提出在周朝辉主张的工程款中扣除向第三方支付的两笔款项的抗辩主张能否成立。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建设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因周朝辉、邱达滨均是不具有施工资格的施工人，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认定邱达滨是挂靠在亨立无锡分公司名下承接昌盛公司新建厂房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理由如下：在亨立公司与昌盛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前，邱达滨曾以电子十一设计研究院项目部的名义与周朝辉签订了建设工程分包合同，从其在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的当庭陈述以及向第三人出具的企业询证函、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以及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在审理亨立公司与亨立无锡分公司之间关于承包合同纠纷中查明的事实等均能证明邱达滨系挂靠在亨立无锡分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亨立公司主张系昌盛公司借用其公司资质的陈述，仅提供了其与昌盛公司的挂靠协议的复印件而没有原件，且昌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法院对此陈述不予采信。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邱达滨与周朝辉均属于没有施工资质的实际施工人，邱达滨与周朝辉订立的施工合同无效，作为被挂靠人的亨立无锡分公司、承包人亨立公司以及作为发包人昌盛公司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周朝辉与邱达滨订立了施工合同并与邱达滨之间进行的工程款结算，周朝辉应向邱达滨主张相应工程款，周朝辉提供了由其与邱达滨共同签字确认的工程款结算单，应该可以认定其主张是真实、合理的。在该份结算单形成之前的钢管租金并未计算在内，故周朝辉要求计入工程款总价的理由成立。但亨立无锡分公司明知邱达滨没有施工资质却同意让其挂靠，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亨立公司应对其分支机构不能承担清偿责任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昌盛公司领取了房产证并使用该房屋，昌盛公司作为发包人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现昌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承包人亨立公司之间已经完成工程款的决算并已付清全部工程款，昌盛公司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工程款超过其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故原审法院认定昌盛公司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大于其应付工程款的数额，故昌盛公司在其应付而未付工程款的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从周朝辉提供的付款凭据来看，昌盛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是2014年1月30日，因此其主张工程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周朝辉自认已收取工程款的数额为12281000元，其中应该不包括昌盛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钢管租赁款项1111424元，因为这是在昌盛公司诉讼过程中提交了付款凭据后才出现的争议，周朝辉向法院起诉时并没有提供相关收款明细，因此周朝辉认为该款已经在起诉时做了相应扣除的陈述，法院不予采信。周朝辉作为双包合同承包人，钢管的租赁费用是其完成施工工作必须支付的成本，应计算在工程款范围内。故原审法院对昌盛公司这一抗辩主张予以支持。关于昌盛公司要求扣除邱达滨向欧隆木业购买材料时支付的1800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因该款是邱达滨出具说明属于公司自购，是邱达滨代表昌盛公司购买并不是代表周朝辉购买，该笔材料是否全部用于周朝辉的分包工程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昌盛公司无权主张在周朝辉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虽然周朝辉与邱达滨之间订立的施工合同无效，但因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由昌盛公司使用至今，故周朝辉要求邱达滨支付工程款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银行利息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邱达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朝辉支付工程款1998784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银行利息。二、亨立无锡分公司应对邱达滨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亨立公司在亨立无锡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昌盛公司在其应付而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邱达滨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周朝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682元，公告费900元，合计32582元（已由周朝辉预交），由周朝辉负担8892元，由邱达滨、亨立无锡分公司、亨立公司、昌盛公司负担23690元。
二审中，昌盛公司提供了一组付款凭证，证明昌盛公司已经向亨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目前统计为73127630.94元，有亨立公司出具的收条和转账凭证。也证明昌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周朝辉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昌盛公司提供的工程款付款凭证指向亨立无锡分公司，根据昌盛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价4800万元，昌盛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远远超过合同价，昌盛公司和亨立无锡分公司是按实结算的，昌盛公司应提交与亨立无锡分公司工程款结算相关材料，否则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同时也不能证明向周朝辉支付了工程款项，不能达到昌盛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证明目的。
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质证认为：1、对该份统计表不认可，既然是不完全统计，无法确认具体金额，亨立公司要求昌盛公司明确付款数额。2、邱达滨是甲方的现场负责人，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可以看出，发包人派驻的工程师是邱达滨，昌盛公司不可能将款项支付至昌盛公司自己的现场负责人手中，亨立公司并未收到统计表中支付给邱达滨的款项，要求昌盛公司对邱达滨的收款行为予以说明。3、该工程实际系昌盛公司自建工程，由于亨立公司对公章管理不周全，被承包人潘备良私自与昌盛公司签订了自建工程协议及建设工程安全施工协议书、补充条款，从昌盛公司提供的支付到亨立公司账户的附言中多次不同的备注可印证该工程系昌盛公司的自建工程，因为该附言与正常的工程付款情况不符。因此，亨立公司需要明确该工程实际的工程造价以及甲方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在有可能的情况下，请求法庭对该工程进行结算审计以确定实际的工程造价。
二审中，除昌盛公司提供上述付款凭证外，各方未提供其他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昌盛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邱达滨与昌盛公司、亨立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如何认定；二、周朝辉完成的工程应如何结算；其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昌盛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昌盛公司与亨立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实际由邱达滨负责工程的施工。亨立公司陈述是昌盛公司挂靠在其公司，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根据施工合同关系的惯例，亨立公司的行为属于出借资质，邱达滨应当是与亨立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其次，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及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均审理了亨立公司与邱达滨的案件，认定邱达滨系挂靠在亨立无锡分公司的实际施工人，该证据与前述事实相吻合。再次，昌盛公司的付款相对方是亨立无锡分公司，证明亨立公司作为承包人，其分支机构亨立无锡分公司系被挂靠人的事实客观存在。综上，结合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邱达滨系挂靠在亨立无锡分公司名下承接工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邱达滨虽然是以“电子信息第十一设计研究院昌盛光伏项目部”的名义与周朝辉签订了分包合同，但合同上没有加盖公章，也仅能说明邱达滨选择挂靠单位的意向，合同主体仍应为邱达滨个人。分包合同虽然签订于昌盛公司与亨立公司的承包合同之前，但在承包合同签订后，邱达滨与周朝辉并未另行签订合同，且周朝辉已履行了施工义务，故分包合同可视为双方认可的履行依据，应参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周朝辉提供了邱达滨签字的工程量汇总表，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造价为14399899元。关于双方争议的款项：1、昌盛公司主张代为支付的租赁款1111424元，因周朝辉认可通过多种方式收到款项12281000元，如昌盛公司认为向周朝辉付款已超出其自认的金额，应当提供所有的支付凭证予以证明，而不能仅凭单张付款凭证推翻周朝辉自认的金额，故该笔款项不应认定为12281000元之外的付款。2、关于昌盛公司主张购买木材的180万元，除前述认定理由外，昌盛公司也未证明该木材购买后是交付给周朝辉使用，故该笔款项也不能认定系12281000元之外的付款。3、关于周朝辉提供的签证单上的94万元款项，首先，该签证单是在结算汇总前形成，结算汇总表中对于金额较小的签证均已列入了结算范围，而对于该笔金额较大的签证却未列入结算范围，显然与常理不符；其次，签证单上的内容存在矛盾，且有改动的痕迹，故形式与内容上均存在瑕疵；再次，涉案工程造价是以邱达滨签字的结算汇总作为依据，因邱达滨未出庭参加诉讼，对该签证单的具体情况无法查实。综上，该签证单上的94万元款项不应计入工程总价。4、关于医疗费51309元，系周朝辉自行编写，未经邱达滨确认，该笔款项也不能计入工程造价。综上，涉案工程造价应认定为14399899元，扣除已付的12281000元，结欠工程款金额为2118899元。
关于诉讼时效，因周朝辉在诉讼前对邱达滨与昌盛公司、亨立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其向昌盛公司催讨款项系针对涉案工程主张权利，对参与涉案工程的其他主体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因此，周朝辉向昌盛公司催讨款项及昌盛公司最后一笔付款，对邱达滨、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同样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故本院认定周朝辉主张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昌盛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付款凭证，证明其向亨立无锡分公司付款已达7300余万元，已远超出合同暂定价4800万元。且邱达滨、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至今未主动向昌盛公司主张结算工程款。因此，根据昌盛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本院确认昌盛公司已完成其举证责任，在周朝辉、邱达滨、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昌盛公司仍存在欠付工程款并证明欠付金额的情况下，本院采信昌盛公司的意见，昌盛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综上，本院对一审认定的租赁款1111424元、签证费用94万元、医疗费51309元等三项费用予以调整，并根据昌盛公司提供的新证据，改判昌盛公司不承担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新民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
二、邱达滨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朝辉支付工程款2118899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亨立无锡分公司对邱达滨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亨立公司在亨立无锡分公司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周朝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682元，公告费900元，合计32582元（周朝辉预交），由周朝辉负担10385元，由邱达滨、亨立公司、亨立无锡分公司负担221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2元，公告费650元，合计32332元，由周朝辉、昌盛公司各半负担16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