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振辉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江东工业园区江东一路。
法定代表人：王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顺根、翁国有，浙江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温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新围村。
法定代表人：陈正觉，总经理。
上诉人杭州振辉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温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亨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14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7月25日，振辉公司与温亨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振辉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河庄街道三工段厂房（3号车间靠北的5236㎡及办公楼靠东的541㎡，合计建筑面积为5777㎡）租赁给温亨公司，租赁期限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2023年4月15日止。2015年4月16日至2016年4月15日的年租金为779380元（含保证金100000元），2016年4月16日至2019年4月15日每年租金为733700元，……每年租金支付须在上年的到期日提前60天支付下年租金并一次性付清，以上租金均不含税金。如逾期未交纳该厂房租金及水、电费等相关费用的，振辉公司可提前解除本合同。由于提前解除和违约本合同所造成的损失，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该厂房年租金30%的违约金。若遇政府对该租赁物进行征用、拆迁时，政府对其动产和不动产进行的补（赔）偿等费用归振辉公司所有，但对温亨公司所投入的机械设备进行补（赔）偿费用归温亨公司所有，并且本合同自动作废。”合同附件2《租金及支付时间》约定：“2016年4月16日至2017年4月15日的年租金733700元，租金支付时间为2016年2月16日前。”2016年3月4日，温亨公司向振辉公司交付租金633700元（合同约定的租金金额为733700元）。2016年3月23日，振辉公司向温亨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厂房租赁合同>的函》，以温亨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为由要求解除与振辉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并限温亨公司在2016年3月31日前将租赁房屋恢复原状并归还。温亨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收到振辉公司所发的《关于解除<厂房租赁合同>的函》，但未办理腾房。因此，振辉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1.确认双方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3月28日解除；2.温亨公司将租赁房屋交还振辉公司；3.温亨公司支付振辉公司违约金220110元。”该案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浙0109民初5119号民事判决，驳回振辉公司的诉讼请求。振辉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于2017年3月6日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另查明，为加快大江东产业集聚区开发建设进程，就振辉公司所有的位于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新围村、文伟村地块（包括本案所涉租赁厂房）拆迁补偿事项，振辉公司与杭州市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办事处签订了拆迁货币安置补偿协议。根据杭州市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办事处的要求，温亨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前已将主要设备搬离厂房，但在温亨公司搬离时，厂房中仍留存大量石板、推车、工作台等物品以及垃圾杂物。
再查明，经杭州市大江东产业集聚区河庄街道办事处拆迁评估，温亨公司向振辉公司承租的厂房内，可搬迁机器设备补偿值为88382元、不可搬迁机器设备及设施补偿值为550782元，合计639164元；装修补偿价格合计438839元。
温亨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振辉公司返还温亨公司自2016年7月20日起至2017年4月15日止的租金440726.8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振辉公司返还温亨公司保证金100000元；3.振辉公司返还其代为领取的机器设备补偿款639164元及装修补偿款438839元。
原审法院认为：温亨公司与振辉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上述租赁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因振辉公司面临政府征迁，若继续履行案涉《厂房租赁合同》显然将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同时，温亨公司根据政府要求已于2016年9月23日前将主要设备搬离厂房。据此认定，双方之间的《厂房租赁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温亨公司应向振辉公司支付的自2016年4月16日起至2017年4月15日止的年租金为733700元（温亨公司实际支付633700元）。温亨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前将主要设备搬离案涉厂房，但搬离时留存大量石板、推车、工作台等物品以及垃圾杂物需有振辉公司进行清理。关于温亨公司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厂房的时间，考虑到温亨公司搬离主要设备的时间以及振辉公司为清理温亨公司留存杂物可能需要花费的时间和金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温亨公司实际占有、使用厂房至2016年10月22日（给予振辉公司一个月的清理时间），相应的厂房占有使用费温亨公司应继续向振辉公司进行支付。据此，振辉公司应向温亨公司返还的租金金额为253784.11元【633700元-733700元/365天×189天（自2016年4月16日起计算至2016年10月22日止）】。至于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鉴于温亨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振辉公司就租金返还进行过催讨，酌情认定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自温亨公司起诉之日即2016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息计算。同时，涉案《厂房租赁合同》事实上已经解除，且合同的解除并非因温亨公司违约所致，故温亨公司已向振辉公司支付的保证金100000元，振辉公司应及时返还温亨公司。另外，双方在签订《厂房租赁合同》时明确约定：“若遇政府对该租赁物进行征用、拆迁时，政府对其动产和不动产进行的补（赔）偿等费用归振辉公司所有，但对温亨公司所投入的机械设备进行补（赔）偿费用归温亨公司所有，并且本合同自动作废。”可以看出，温亨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对租赁厂房可能面临征用、拆迁的情况有所认知。在该情况下，温亨公司同意“政府对其动产和不动产进行的补（赔）偿等费用归振辉公司所有”，应属温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温亨公司对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风险的自愿承担。而政府对动产和不动产进行的补（赔）偿，显然包括本案中厂房的装修补偿，该补偿金额依约应由振辉公司所有。与此同时，振辉公司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同意“温亨公司所投入的机械设备进行补（赔）偿费用归温亨公司所有”，故温亨公司承租厂房内可搬迁机器设备补偿值及不可搬迁机器设备及设施补偿值合计639164元，应由温亨公司所有。关于振辉公司获得拆迁安置补偿款应交纳的企业所得税款，鉴于振辉公司应支付给温亨公司的补偿款的应缴的企业所得税款金额目前尚不确定，缴税事实也尚未发生，对此在本案中暂不作考量。振辉公司可在缴税事实发生后，根据实际缴税的金额向温亨公司另行主张权利。振辉公司辩称温亨公司未按照政府要求移交厂房，可能导致振辉公司拆迁安置补偿款减少，但振辉公司未能针对该辩称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所谓振辉公司拆迁安置补偿款的减少目前也无证据证明已实际发生，振辉公司可在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向温亨公司主张。综上，温亨公司要求振辉公司返还租金253784.11元并支付自2016年9月26日起计算的利息、返还保证金100000元、支付机器设备补偿款639164元的诉讼请求，依据充分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振辉公司的抗辩意见中的合理意见，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1日判决：一、振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亨公司租金253784.11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9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振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温亨公司保证金100000元；三、振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亨公司机器设备及设施补偿款639164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温亨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70元，减半收取968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4685元，由温亨公司负担2820元，由振辉公司负担11865元。
宣判后，振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重要事实认定错误以及部分事实尚未查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温亨公司不存在违约错误。温亨公司存在未足额按时交纳租金以及腾空厂房不符合交付条件的事实，已违反租赁合同约定。因此，温亨公司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因对该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认定违约责任及保证金认是否该支付错误。二、一审判决对涉案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归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根据温亨公司提交的所谓《机器设备评估明细表》作出认定，而该证据并无原件，振辉公司不认可其证明效力。即使该评估明细表真实，也不能以此来认定明细表所列设备都属于温亨公司。该评估机构并非政府部门，也非公证机构，其工作内容仅是对标的物进行价值评估，并不承担权属确认的责任。因此，案涉机器设备的权属尚未清楚。机器设备中含可拆迁设备及不可拆迁设备，不可拆迁设备属于温亨公司的，应由温亨公司举证证明，而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三、一审过程中，温亨公司提交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作废，且已重新签订新协议。但一审法院以已向街道负责人核实过而认定了作废的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即使涉案机器设备均为温亨公司所有，也不能判决振辉公司一次性全额支付给温亨公司。协议签订后，振辉公司仅取得了债权，拆迁款并未实际支付到位。根据举证责任，温亨公司需举证证明振辉公司已实际取得补偿款项。即使振辉公司已取得部分拆迁款，但由于拆迁款支付并未明确款项内容，也未必包括机器设备补偿款。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判决振辉公司全额支付温亨公司拆迁补偿款不合理。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温亨公司承担。
针对振辉公司的上诉，温亨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振辉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理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振辉公司、温亨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振辉公司与温亨公司之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温亨公司是否有权要求振辉公司返还租金及押金并支付机器设备设施补偿款。（一）关于温亨公司要求返还租金及押金的请求。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标的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涉案租赁合同签订后，振辉公司将厂房交付温亨公司，温亨公司亦支付了相应租金。后因厂房面临拆迁，温亨公司与振辉公司之间事实上确认解除了《厂房租赁合同》。根据租赁合同解除及温亨公司实际搬离厂房的时间，并酌情给予厂房清理的合理期限，原审法院所核算应由温亨公司负担的租金及占有使用费数额应属合理。在相应期间内，温亨公司已支付租金扣减上述租金及占有使用费数额后，原审法院所确认的本案中应由振辉公司向温亨公司返还的租金数额，并无不当。根据押金的性质，租赁合同解除后，振辉公司应将温亨公司所支付的押金予以退还。因此，原审法院判定由振辉公司返还温亨公司押金，也无不当。（二）关于温亨公司要求振辉公司支付机器设备设施补偿款的请求。涉案《厂房租赁合同》约定，若遇政府对该租赁物进行征用、拆迁时，政府对其动产和不动产进行的补（赔）偿等费用归振辉公司所有，但对温亨公司所投入的机械设备进行补（赔）偿费用归温亨公司所有。根据拆迁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河庄街道办事处留存的机器设备评估表，涉案厂房内的可搬迁及不可搬迁机器设备补偿值为639164元。在振辉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依据前述合同约定，评估表中所指向的可搬迁及不可搬迁机器设备补偿值应归温亨公司所有。而振辉公司对涉案厂房补偿款项由其领取且所领款项不区分种类的事项均予以确认。在此情形下，温亨公司有权以评估表中的补偿值为依据要求振辉公司支付相应补偿款。因此，原审法院判定由振辉公司向温亨公司支付机器设备设施补偿款，应属合理。综上，振辉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9元，由杭州振辉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骏
审 判 员 金瑞芳
审 判 员 盛 峰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秦海龙
书 记 员 曹姝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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