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8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徐建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吉林领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鑫，男，198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岩，吉林勤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增，男，195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吉林市东泰部件有限公司厂长，住吉林市丰满区。
原审第三人：徐迅，男，195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富尧，男，1971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
法定代表人：刘释远，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东，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市船营区。
上诉人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鹏公司）与被上诉人王鑫、原审第三人徐迅、原审第三人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村民委员会（简称铜匠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2）船民一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鑫鹏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1月28日作出（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鑫鹏公司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吉民申字第65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吉民提字第153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船民一初字第1208号民事判决及（2013）吉中民一终字第996号民事判决，发回船营区人民法院重审，2016年11月4日，船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吉0204民初205号民事判决。鑫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鹏养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军，被上诉人王鑫的委托代理人王宝增、石岩，原审第三人徐迅及委托代理人范富尧，原审第三人铜匠村的委托代理人王丽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船营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4民初2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鑫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王鑫与铜匠村委会于2005年1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书，且王鑫已经按该契约书向铜匠村委会交付44万元这一事实，王鑫是从铜匠村委会买的房屋，与我公司无关。2004年12月11日的买卖厂房协议书，是铜匠村书记张景和欺骗徐迅，在其拟定好的买卖厂房协议书上盖章后拿走的。张景和未将房屋的买方是谁告知徐迅，其向徐迅交付11万现金，并以铜匠村名义出具欠据骗取了房屋产权证原件。之后以铜匠村的名义将厂房加价6万，以总价款54万元的价格卖给王鑫。二、一审法院驳回鑫鹏公司关于厂房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案已经查明涉案厂房原始产权人是鑫鹏公司，王鑫提交虚假材料骗取的登记依法不产生效力，所有权依法没有转移，仍归鑫鹏公司所有。
王鑫辩称，2004年12月11日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鑫已经交付购房款44万元，剩余4万元待土地办证后一次性交付。特别是在办理更名过户时，诉争房屋处于被查封状态，是鑫鹏公司协助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解除查封手续后才办理的更名过户手续。鑫鹏公司从2005年就实际占有争议房屋，2006年作为股东用诉争房屋开办了吉林市东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鑫鹏公司现在向我方主张权利是因为听说要拆迁占地而反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徐迅已经实际得到售房款25万元，徐迅对鑫鹏公司出售房屋是明知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迅述称，一、鑫鹏公司与王鑫之间没有成立涉案厂房的买卖关系。二、鑫鹏公司与王鑫均未履行2004年12月11日的房屋买卖契约书。三、铜匠村与王鑫非法将鑫鹏公司的房屋过户给王鑫的产权转移登记不发生物权变动效力，鑫鹏公司始终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
铜匠村述称，与王鑫意见一致，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鹏养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鑫提供房产登记部门的房屋买卖契约书无效；2.确认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厂房及办公楼归鑫鹏公司所有；3.王鑫协助鑫鹏公司将上述房屋产权登记变更到鑫鹏公司名下；4.王鑫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徐建国与铜匠村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协议，约定徐建国于2001年11月15日给付铜匠村征地款288,218元。协议签订后，徐建国成立鑫鹏公司，自己为法定代表人，并在承包地上建造二层办公楼（建筑面积为1370.5平方米）及厂房（建筑面积为3062平方米），且办理了鑫鹏公司名下的房屋所有权登记。
经查明：徐建国与徐迅系兄弟关系，徐建国因建养殖厂欠徐迅钱，遂于2002年9月15日向徐迅出具了一份欠据，欠款数额为518,000元，并约定如到期不能还款，徐迅可将厂房代为处理后用以还债。另外，徐建国因欠铜匠村土地征用款，遂于2002年7月17日与铜匠村签订了一份还款协议书，将办公楼房照抵押在铜匠村（未办理抵押登记），并约定若不能如期还款，铜匠村有权拍卖办公楼。2002年10月15日，鑫鹏公司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授权委托徐迅全权处理鑫鹏公司债权债务，有权签订协议或合同。此后，王鑫通过铜匠村与徐迅协商，于2004年12月11日，双方签订了买卖厂房协议书（该份协议书上有徐迅签名及鑫鹏公司公章），协议约定鑫鹏公司将建筑面积为3062平方米的厂房以48万元的价格卖给王鑫。2004年12月31日，徐建国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委托徐迅代其办理鑫鹏公司的一切产权事宜，并全权代理徐建国签署一切协议。2005年1月13日，铜匠村与王鑫再次签订买卖房屋契约书，以总价款54万元的价格将鑫鹏公司房屋卖给王鑫，并约定了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后王鑫分期将购房款48万元交给铜匠村，铜匠村给付徐迅25万元，另外23万元经与徐迅协商后用于给付铜匠村农民的征地款。
另查明，2005年1月，王鑫向房产部门出具由鑫鹏公司与王鑫签订的两份契约书，签订时间均为2005年1月7日，其一内容为鑫鹏公司将建筑面积为3062平方米的厂房以30万元的价格卖给王鑫；其二内容为鑫鹏公司将建筑面积为1370.5平方米的办公楼以18万元的价格卖予王鑫，并据此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将上述厂房及办公楼的产权变更登记到王鑫名下，两份契约书均无鑫鹏公司公章，只有名为“徐建国”的签字。王鑫购买了本案诉争房屋厂房后于2006年开办了吉林市东泰汽车部件有限公司，实际占有至今。诉争房屋办公楼闲置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王鑫于2005年1月向房产部门出具由鑫鹏公司和王鑫签订的，时间为2005年1月7日，内容为鑫鹏公司分别将自己在铜匠村的办公楼和厂房卖给王鑫的两份契约书系王鑫为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用，契约书上未盖有公司法人公章，只有名为“徐建国”的签字，且原被告双方对契约书上的名为“徐建国”的签字存有争议，经法庭释明后，原被告双方均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条明确了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签字或盖章的时间为合同成立的时间。而依法成立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均有登记备案的公章，经登记备案的公章对外具有公示效力，所以，通常情况下，法人或其他组织在对外签订合同时，采用盖章的形式。本案中，“两份契约书”上未加盖鑫鹏公司法人公章，且鑫鹏公司实质是否认与王鑫达成合意成立了合同关系，此时就涉及就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另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主张契约书成立并生效，应由王鑫对契约书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王鑫对契约书签字部分的真实性证据不足，且无其他证据可以证实合同的成立并生效，故应承担不利后果。另据，王鑫在庭审中几次对签订契约书及办理过户情形的陈述前后矛盾，其内容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两份契约书不成立。另外，关于诉争办公楼的权属问题，因徐建国欠铜匠村土地征用款，与铜匠村签订了还款协议书，将办公楼房照抵押给铜匠村，并约定超过还款期限，铜匠村有权拍卖办公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规定，“订立抵押合同时，抵押权人和抵押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中，徐建国与铜匠村签订的还款协议中有关于抵押的条款，但未办理相关抵押权登记，故该项抵押权未设立。其后，铜匠村未按约定对办公楼进行拍卖，而是将办公楼卖与王鑫，且事后鑫鹏公司对铜匠村的处分行为不予追认，铜匠村在与王鑫签订买卖房屋合同后也未取得对该案房屋的处分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故铜匠村无权将鑫鹏公司房屋卖与王鑫。因鑫鹏公司没有将办公楼卖与王鑫的意思表示，且双方无买卖办公楼的行为，故鑫鹏公司要求确认办公楼所有权归其所有，并由王鑫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关于厂房的权属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鑫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国书面授权徐迅将厂房以48万元卖给王鑫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双方于2004年12月1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此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完毕。故鑫鹏公司要求确认厂房归其所有，并由王鑫协助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提供房产登记部门的签订时间为2005年1月7日的两份房屋买卖契约书不成立；二、坐落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的二层办公楼（建筑面积为1370.5平方米）归原告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所有，由被告王鑫协助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三、驳回原告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元（原告已向本院预交）由原告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250元、被告王鑫负担4250元，被告王鑫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径行给付原告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同一审认定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鑫鹏公司关于由判令王鑫协助将厂房（3062平方米）的产权证更名回鑫鹏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支持。理由：王鑫将争议厂房的产权登记从鑫鹏公司变更为王鑫的依据是2002年1月7日的契约书，一审已经判决该契约书不成立，双方均接受了该判决结果（均未提出上诉），王鑫协助鑫鹏公司将争议厂房的产权登记变更回原产权人鑫鹏公司，是王鑫向产权登记部门提供未成立的契约书作为变更产权登记依据的后续义务。
鑫鹏公司关于判令争议厂房（3062平方米）由鑫鹏公司所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理由：所有权是完全物权，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2004年12月11日，鑫鹏公司同王鑫签订了协议书，约定鑫鹏公司将厂房（3062平方米）以48万元出售给王鑫，王鑫已支付购房款25万元，王鑫占有、使用厂房（3062平方米）有该协议为依据，故本案不能判决鑫鹏公司对争议的厂房3062平方米享有所有权。本案中，鑫鹏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包括确认2004年12月11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本院不能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审理。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鑫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三十九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4民初20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4民初2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被上诉人王鑫协助上诉人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将位于吉林市船营区欢喜乡铜匠村九社3062平方米厂房的产权证变更到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名下；
四、驳回上诉人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鑫鹏养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王鑫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鑫鹏养殖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由被上诉人王鑫负责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亚城
审 判 员 毕雪松
代理审判员 丛军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