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7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林鑫纺织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得时。
委托代理人陈玲，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恺迪斯（上海）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TOWFIKISSAISSA。
委托代理人李艳，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沛雨，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林鑫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恺迪斯（上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恺迪斯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3）嘉民二（商）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鑫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玲、被上诉人恺迪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艳、叶沛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因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林鑫公司系按照恺迪斯公司要求的款式和印花花型等而自行采购面料并生产制作各种规格的女婴套装，双方间的业务关系符合加工承揽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将原案由买卖合同纠纷变更为定作合同纠纷。
2012年4月23日，恺迪斯公司与林鑫公司签订名为产品买卖合同实为加工定作合同一份，由恺迪斯公司委托林鑫公司加工生产全棉女婴梭织两件式套装。双方对货号、规格、颜色、数量、单价及质量技术标准作了约定。此外，双方另约定，大货船样林鑫公司必须在出货前10天送达恺迪斯公司；装运期限为2012年7月底；交货地点为恺迪斯公司指定的上海仓库，运输费由林鑫公司承担；付款方式为FOB上海，订金50，000元，尾款带款提货。合同签订后，恺迪斯公司于2012年5月7日向林鑫公司提供面料印花图案等资料。同年6月1日，恺迪斯公司向林鑫公司支付订金50，000元。6月15日，林鑫公司向恺迪斯公司提供面料的手刮样。6月21日，恺迪斯公司确认了前述手刮样。6月28日，恺迪斯公司对林鑫公司制作的样品款式进行确认。8月3日，双方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将制作套装的每打单价从145元变更为154.50元。9月14日，恺迪斯公司对林鑫公司制作的套装产前样进行确认。2013年2月1日及同年7月2日，凯迪斯公司分别向林鑫公司支付了价款30，000元和100，000元。期间，双方多次通过电子邮件、QQ聊天以及往来信函等方式，就合同履行过程中所涉及的样衣资料提供、打样样品的确认、面料的确定、产前样的确认、验货办法及交货方式等进行了交涉。此外，双方表示，原合同约定的2012年7月底交货期限进行过多次的变更。
原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2013年7月2日为前述货物的最终交货期限。现恺迪斯公司认为林鑫公司未按约履行交货义务，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恺迪斯公司与林鑫公司间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二、林鑫公司应双倍退还恺迪斯公司已支付的定金50，000元和已付的价款130，000元，共计230，000元，并另应偿付自2013年7月3日起，以本金18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此，林鑫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恺迪斯公司应支付价款283，500元，并履行收取规格为6M、12M、18M、24M的全棉女婴梭织两件式套装3000打；二、恺迪斯公司应偿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仓储费及保管费等损失。后在原审中，林鑫公司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恺迪斯公司偿付自2013年7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283，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银行利息损失。对于原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仓储费和保管费，因表示无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不再主张。
原审法院认为，恺迪斯公司与林鑫公司间签订的加工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双方需对款式、面料、样衣等进行确认，以及对付款方式和交货办法产生争议，最终一致同意原约定的2012年7月底前交货变更至2013年7月2日交货，故林鑫公司应按此约定履行交货义务。根据上述合同第六条约定，“……尾款带款提货”，依据该约定，系恺迪斯公司支付了尾款后，林鑫公司再履行交货义务。原审审理中，恺迪斯公司提交了《关于订单＃KDS120065货款问题》，旨在证明双方达成协议，就前述服装的价款按总价的七折进行结算，由林鑫公司先行交货，恺迪斯公司验收无误后，向林鑫公司支付价款100，000元（该款恺迪斯公司承诺于2013年7月2日支付），余款林鑫公司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后恺迪斯公司再行支付等。对此，林鑫公司既否认收到过该协议书，也对其内容不予认可。原审庭审中，林鑫公司表示，双方确曾口头协商，恺迪斯公司先行支付价款100，000元，林鑫公司即进行交货，余款待林鑫公司开票后再支付，但由于恺迪斯公司提供了虚假的进仓通知单，因而林鑫公司收取100，000元价款后未向恺迪斯公司交货。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履行状况，双方已对交货方式作了变更，即恺迪斯公司支付100，000元价款后，林鑫公司应予以交货。现林鑫公司以进仓通知单仅记载了送货地址和事件，而无进仓通知单号及开航日期等要素为由拒绝交货，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且亦不能作为其拒绝交货的理由，故林鑫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此外，双方在合同中原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7月底，但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由于林鑫公司的违约，致使交货日期一再拖延。后，双方约定于2013年7月2日交货，但林鑫公司收取部分款项后未履行交货义务。经恺迪斯公司催告后，林鑫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最终导致恺迪斯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恺迪斯公司亦为此发出了解除合同函，故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恺迪斯公司主张要求解除双方间的加工定作合同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林鑫公司所收取的价款应当予以返还。恺迪斯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向林鑫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函，林鑫公司于8月27日进行了签收。现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合同予以解除，故林鑫公司应于解除合同之日起返还已收取的价款，拖欠不还的，则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损失。恺迪期公司另主张其向林鑫公司支付的50，000元系定金，林鑫公司应当双倍返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该50，000元系订金，而未约定定金性质，且恺迪斯公司亦未进一步提供该50，000元具有定金性质的证据，故恺迪斯公司据此主张定金权利并要求双倍返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林鑫公司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所作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林鑫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构成了违约，并且双方间的合同予以解除，故林鑫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价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及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恺迪斯公司与林鑫公司2012年4月23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于2013年8月27日解除；二、林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恺迪斯公司已支付的订金50，000元、价款130，000元，合计人民币180，000元，并另应偿付自2013年8月27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1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还款银行利息损失；三、驳回恺迪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林鑫公司要求恺迪斯公司支付价款人民币283，500元，并履行收取规格为6M、12M、18M、24M全棉女婴梭织两件式套装3000打之诉讼请求；五、驳回林鑫公司要求恺迪斯（上海）商贸有限公司偿付自2013年7月3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本金283，5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银行利息损失之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4，750元，财产保全费1，670元，合计诉讼费6，420元，由恺迪斯公司负担1，395.65元，林鑫公司负担5，024.35元。本案反诉受理费2，776.25元，由林鑫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林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23日签订涉案合同后，仅就合同的价格、交货期限作了变更。因此，根据上述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和付款条件（尾款带款提货），林鑫公司在恺迪斯公司未完全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拒绝交货，不能认定为违约行为。且恺迪斯公司延期验货、提货、付款等违约行为，造成林鑫公司资金周转困难，给林鑫公司造成了不安心理。2013年7月2日，林鑫公司按时将货物运到恺迪斯公司指定的仓库时，虽然恺迪斯公司支付了10万货款，但提供了一张虚假的进仓通知单，林鑫公司认为恺迪斯公司是想骗取货物，故不予交货。之后林鑫公司多次发函催促恺迪斯公司带尾款提货，恺迪斯公司予以拒绝。因此，在恺迪斯公司丧失商业信誉，且有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况下，林鑫公司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而拒绝交货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涉案合同。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恺迪斯公司的原审本诉请求，支持林鑫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恺迪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虽然遗漏了部分事实，但不影响本案的认定。1、本案中，因林鑫公司2012年7月底的延误行为造成涉案货物交付延误，导致合同目的落空。恺迪斯公司和林鑫公司经多次协商，变更合同条款（分别延至2012年9月底、2012年10月底、2013年1月底、2013年2月18日等时间点），但林鑫公司均未依约交货。此时被上诉人的客户已经取消了订单。且恺迪斯公司经向林鑫公司的加工厂了解，涉案货物是在2013年5月才加工完成。后林鑫公司要求恺迪斯公司支付货款，恺迪斯公司明确表示原客户已经取消订单，如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收货，必须以七折价格收货，并且变更付款方式。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6月25日达成协议，内容为恺迪斯公司支付10万元后，涉案货物进仓并待林鑫公司开具发票后，恺迪斯公司付清余款。但林鑫公司在收到上述10万元款项后仍未依约交付货物。2、进仓通知单是真实的，恺迪斯公司在原审中亦提交了相关仓库出具的证明，且是否写具仓单号码与上诉人的交货并无关联。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1、原审庭审中，恺迪斯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尾款带款提货”这一付款条件已在2013年6月25日经协商予以变更。对此，林鑫公司确认，“由于我们的外发加工厂家催得紧，我们就和原告提出要求，原告说先付10万，货物先进仓，余款等开票之后才付，我们就同意”。
2、原审庭审中，林鑫公司确认进仓通知单是恺迪斯公司的业务员于2013年7月1日通过QQ发送的，但其在2013年7月2日送货当日才看到进仓通知单上没有仓单号等内容，且林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需要有上述仓单号内容，用于出口退税。对此，恺迪斯公司表示双方当事人只是内贸关系，增值税发票只需注明合同号即可，退税问题与林鑫公司无关。二审中，林鑫公司确认，恺迪斯公司指定的仓库为普通仓库，不是保税仓库。
本院认为，本案中，恺迪斯公司以林鑫公司未依约交货，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提出解除涉案合同、林鑫公司返还货款18万元等诉请。林鑫公司则以恺迪斯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且进仓通知单存在虚假导致无法交货为由，主张其不存在违约行为，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原审庭审中，林鑫公司虽不认可《关于订单＃KDS120065货款问题》的内容，但又明确承认，2013年6月25日其同意了恺迪斯公司提出的支付10万元货款后，货物先进仓，余款待林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再行付清的这一方案。故本院确认双方当事人已就涉案货物的付款方式，从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的“订金5万，尾款带款提货”的付款方式变更为恺迪斯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后，货物先进仓，余款待林鑫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恺迪斯公司再行付清这一付款方式。因此，在2013年7月2日恺迪斯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后，林鑫公司负有交付货物的义务。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恺迪斯公司与林鑫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是国内定作合同，并非出口外贸合同；恺迪斯公司指定的仓库是普通仓库，而非保税仓库；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进仓通知单的载明内容作出特别约定，因此进仓通知单不具备仓单号、开航日期等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因此，林鑫公司以货款未完全支付、进仓通知单虚假为由提起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审法院已就涉案合同的解除、货款的返还等问题作了充分合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35元，由上诉人上海林鑫纺织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征宇
审 判 员 庄龙平
代理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根据林鑫公司、恺迪斯公司的陈述、举证，就
根据林鑫公司、恺迪斯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双方当事人是否就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二是恺迪斯公司是否存在提交虚假进仓通知单导致林鑫公司无法交货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