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2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发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娟娟，湖南民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中。
上诉人陈建荣因与被上诉人李发月、王建中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5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建荣，被上诉人李发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娟娟，被上诉人王建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建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发月对陈建荣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发月、王建中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陈建荣与邝文芬之间的债务为地下六合彩赌债证据不足，损害了陈建荣的合法权益。2、王建中先动手打，陈建荣出于本能自卫致使双方发生肢体冲突，李发月劝架受伤，王建中应付全责赔偿李发月的损失。而且，一审认定王建中与陈建荣共同赔偿，却只判决陈建荣一人承担李发月的全部赔偿责任，属枉法裁判。3、一审追加王建中为被告后，未向李发月释明是否要求王建中承担责任，使其诉讼请求不明。若李发月放弃王建中承担责任，则陈建荣同样免除责任。4、一审认定陈建荣与王建中内部的责任超出审理范围。5、一审采信治疗终结前的伤残鉴定意见致使认定事实错误。6、李发月住院医药费的用药清单未经质证，采信该证据，程序违法；同时，认定李发月的医药费、护理费、鉴定费错误。
李发月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建中辩称，王建中没打人，本案与王建中无关。
李发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讼请求：1、判令陈建荣赔偿李发月医药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36,777.4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建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发月儿媳曾在陈建荣处购买“地下六合彩”，并欠下部分赌注未还。2016年6月6日，陈建荣在讨要赌注的过程中与王建中（李发月之子）发生肢体冲突并相互殴打。李发月见状，遂前往劝架，劝架过程中被冲突中的陈建荣、王建中打伤，但无法确认造成李发月受伤的具体侵权人。2016年6月28日，临武县公安局武水派出所分别对陈建荣和王建中作出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李发月受伤后，于当日到临武县人民医院接受检查，花费检查费909元。因伤情严重，原告于次日住院接受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左侧鼻骨骨折、左眼球挫伤、多处软组织挫伤。李发月于2016年6月29日结束治疗出院，住院期间李发月支出医疗费6642.2元。2016年6月13日，郴州市舜峰司法鉴定所就李发月的伤情出具两份鉴定意见书，评定李发月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李发月为此支出鉴定费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身体不受侵犯的权利。本案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李发月损失的认定及损失应如何承担。一、李发月的损失：1、医疗费7551.2元；2、误工费1518元（69元/天×22天，李发月主张按69元/天计算误工费，予以认可）；3、护理费1518元（69元/天×22天，李发月主张按69元/天计算，予以认可）；4、住院伙食补助2200元（100元/天×22天）；5、残疾赔偿金14,290.9元（10,993元/年×13年×10%，参照2016-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6、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鉴于李发月伤残等级为十级，其主张5000元精神损害金，予以支持；7、鉴定费1200元。以上费用共计33,278.1元，李发月另主张营养费和交通费，因无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二、李发月的损失如何承担。李发月受伤系陈建荣、王建中相互殴打过程中造成，且无证据证明造成李发月受伤的具体人员，故应认定系陈建荣、王建中的共同危险行为造成。《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陈建荣、王建中应当对李发月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依据该条规定，李发月有权请求陈建荣就其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本案中，李发月之伤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亦难以确定责任的大小，故在陈建荣、王建中之间应由两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陈建荣履行完本案确定的33,278.1元赔偿数额后，有权就超出的16,639.05元向王建中追偿。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陈建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发月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共计33,278.1元；二、驳回原告李发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0元，减半收取360元，由原告李发月承担30元，由被告陈建荣负担33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陈建荣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李月发儿媳欠陈建荣500元六合彩钱十几年一直没还。临武县公安局武水派出所在案发后对李月发、王建中的询问笔录记载的内容，均有陈建荣当天向邝文芬媳讨要地下六合彩赌注引发本案的发生事情经过的陈过。另外，陈建荣在打架过程中使用了竹杆。一审庭审中，陈建荣对李月发提交的伤残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二审中，李月发当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王建中承担本案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四：一、一审认定本案陈建荣向李发月儿媳讨要地下六合彩赌注的事实是否错误；二、本案是否应由王建中一人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划分责任是否超过审理范围；三、伤残鉴定意见能否采信，一审认定本案赔偿的医药费、护理费、鉴定费是否错误；四、李发月放弃王建中承担责任的同时，是否也免除了陈建荣的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对于陈建荣向李发月儿媳讨要地下六合彩赌注而引发本案的发生一事，不仅有李发月、王建中在临武县公安局武水派出所和在一审本案庭审时的陈述，也有派出所对李发月儿媳邝文芬的询问笔录证明，陈建荣在一审庭审中亦有明确的陈述予以佐证，一审认定该事实，证据充分。陈建荣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李发月是在陈建荣与王建中两人之间发生打架行为进行劝阻过程中受到的伤害，与陈建荣、王建中存在直接关联；由于陈建荣、王建中均不能证明不是自己的行为造成李发月受伤、以及责任的大小，而且陈建荣在打架过程中使用了器械（竹杆）；因此，在不能确定陈建荣、王建中两人谁是具体侵权人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由陈建荣、王建中为共同侵权人并负同等责任的划分，并无不当。陈建荣认为本案应由王建中个人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李发月是在劝架时受伤，对侵权人作出责任承担划分确定赔偿份额，没有超出审理范围，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焦点三。一审时，陈建荣对李发月提交的伤情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当庭又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应视为陈建荣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对无证据或充分理由可否定鉴定意见，且李发月确有因劝架时被受到伤害造成左侧鼻骨骨折情况下，一审依该鉴定意见确认伤残的事实，并无不妥。对于本案医药费，李发月提供了医疗费用发票，足以认定。
关于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本案中，一审确定陈建荣、王建中对李发月所受伤害承担均等责任，李发月对此无异议；二审中，李发月明确表示放弃王建中应担之责的承担，因此，李发月放弃王建中应承担部分的赔偿责任后，陈建荣对李发月所放弃的部分不承担连赔偿责任。陈建荣只应赔偿李发月16,639.05元（33,278.10元÷2人）。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陈建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李发月已放弃王建中应当承担的本案赔偿责任，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临武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5民初49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陈建荣赔偿被上诉人李发月的损失16,639.05元，此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发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减半收取360元，由上诉人陈建荣负担300元，被上诉人李发月承担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上诉人李发月承担150元，上诉人陈建荣负担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小峰
审 判 员 徐作顺
代理审判员 曹 颖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易唐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三条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
人民法院应当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告知赔偿权利人，并将放弃诉讼请求的情况在法律文书中叙明。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