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靖刑初字第105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靖西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农定要。
辩护人杨贵明，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西县人民检察院以靖检刑诉（2014）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农定要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3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靖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农积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农定要及辩护人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靖西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农定要与同屯的凌某戊存在矛盾，两人间互相怨恨。2013年9月5日12时许，被告人农定要驾驶一辆摩托车在屯里寻找自己的女儿，途经村口篮球场附近时被正在附近做工的凌某戊见到，凌某戊即手持施工所用的钢钎冲向被告人农定要叫喊打杀农定要，被告人农定要见状刚停下摩托车时即被凌某戊用钢钎捅中右胸部一下，被告人农定要被捅后欲下车跑开时又被凌某戊用钢钎捅中背部、膝部而瘫软跪在地上，凌某戊继续用钢钎从农定要背后朝农定要头部击打，农定要用双手护住头部时右手被钢钎打中后即趁势用右手抓住凌某戊的钢钎另一头不放，同时左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说如再打的话自己即用刀，凌某戊见农定要亮出刀时仍不放开钢钎，继而用双手抓住钢钎往下压住跪在地上的农定要后颈部，农定要被压住后即用左手持刀往身后乱捅，捅中凌某戊胸部、腹部等部位数刀，凌某戊被农定要持刀捅中后才松开手中的钢钎，被告人农定要趁势起身挣脱跑回家报警。凌某戊被刀捅中后死亡，经鉴定，凌某戊系被单刃锐器刺破上腔静脉及心脏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农定要人体多部位被钢钎打中，其中左第10、11肋骨和右第3、4掌骨骨折，经鉴定，农定要人体所受的伤为轻伤。被告人农定要实施上述行为后于当日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行为。
为证实以上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举出了相关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农定要在进行正当防卫中明显超出必要限度致他人死亡，其行为触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农定要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行为，是自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农定要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认定为故意伤害罪有异议。
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农定要的犯罪事实无异议，对认定被告人犯罪性质有异议，认为被告人不构成犯罪，属于行使法定的绝对防卫权。理由是：从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公安提取到的物证来看，死者手持钢钎不间断的不法侵害进行防卫，死者伤口外低内高，说明被告人是在被压住后跪下的情况下持刀往上捅。从被告人血衣、裤子所有血迹和泥巴及其受伤的部位看，说明被告人被死者用钢钎捅中后腰和击打头部，后用钢钎住头部致使被告人双膝跪在地上无法动弹，被告人为了活命右手抓住被害人的凶器，左手持刀往右肩膀和头部往上乱捅，与被告人的供述完全吻合。因此，客观方面，死者的行为是对被告人正在进行剌杀，危及被告人生命安全的暴力犯罪；主观方面，被告人有防卫的意图，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而不得已进行防卫。在防卫之前，被告人已经警告被害人停止侵害，但被害人明确要杀被告人而拒绝停止侵害，所以被告人才不得不背对被害人乱捅，并呼喊救命，当死者松手放开钢钎时，被告人即拿着钢钎往家里跑，而未转身对被害人继续侵害，并且打电话报警和拨打120救护死者，说明被告人没有伤害死者的故意。同时，被告人往身后捅刀时，根本不知道死者的死活，只有死者放手让被告人逃脱才可能停止自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的规定，被告人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农定要与同屯村民凌某戊因旧怨存在矛盾。2013年9月5日12时许，被告人农定要驾驶一辆摩托车在屯里寻找自己的女儿，途经村口篮球场边时被正在附近做工的凌某戊见到，凌某戊手持施工所用的钢钎捅中刚停下摩托车的被告人农定要右胸部，农定要被捅后欲弃车跑开时，又被凌某戊用钢钎捅中背部一下、接着又被凌用钢钎击打膝部，农因此被瘫软跪在地上背向凌某戊，农定要的左手肘部和右手掌背部又被凌用钢钎打中，挣扎中背向凌某戊的农定要用右手抓住凌某戊的钢钎另一头不放，凌某戊继续从后面用双手抓住钢钎往下压住跪在地上的农定要左肩膀和后脖子，农定要情急之下左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往身后乱捅，捅中凌某戊胸部、腹部等部位数刀，凌某戊被刀捅中后松开了手中的钢钎，农定要挣脱起身后手拿凌某戊用的钢钎和自己用的弹簧刀跑回其哥农某家用电话向壬庄派出所报警，称其在壬庄乡个宝村新屯捅伤本屯凌某戊，请派出所前来并叫上救护车救治人员，派出所民警出警路上遇到前来投案的农定要，农回到现场将涉案的钢钎和弹簧刀交给公安民警，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行为。凌某戊被农定要用刀捅中后在案发现场死亡。经公安机关尸检鉴定，凌某戊身上受七处刀伤系被单刃锐器刺破上腔静脉及心脏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现场提取血迹送百色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第4（提取自农定要所持刀尖血迹）、5（提取自农定要所穿上衣血迹）、6（提取自农定要所穿鞋子血迹）、7（提取自现场石头血迹）、8（提取自现场叶子血迹）号血样样本的基因座基因型和1号样本死者凌某戊的血样之间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支持该血迹为死者凌某戊所留。经靖西县人民医院鉴定，农定要右前胸、左胸背、左肘、右手等全身多处肿胀、瘀血及压痛，胸部正侧位示左第10、11肋骨骨折；右手正侧位、左肘关节正侧位示右第3、4掌骨骨折。经靖西县公安局法医鉴定，农定要人体所受的伤为轻伤。
案发后，被告人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举出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实农定要于2013年9月5日11时34分向壬庄派出所报警称：其在壬庄乡个宝村新屯被凌某戊打，现双方都受伤，要求派出所出警处理。
2、公安机关出具的被告人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农定要于2013年9月5日电话投案报称，其在壬庄乡个宝村新屯捅伤本屯凌某戊，请派出所前来并叫上救护车救治人员，派出所民警出警路上遇到前来投案的农定要，农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了自己的行为。
3、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3年9月5日，农定要投案后，主动将捅伤凌某戊的一把弹簧刀和凌某戊用于打他的一条钢钎交给民警，同时公安机关提取到农定要当天所穿衣服、鞋子等予以扣押作为证据使用。
4、证人农某（同屯村民）证言。证实2013年9月5日上午，我胞弟农定要借我摩托车去找小孩，刚开出去不久又回来到我家叫我，我从房间出来见到农定要一手捂着后背，一手捂着胸前，手上拿一条钢钎，上气不接下气地叫我打电话报警，并说自己跟同屯的凌某戊打架，凌某戊用钢钎打中他胸部和背部，后他抓住凌某戊的钢钎说：“不要再打了，再打就还手，我身上有刀”，凌某戊将他打倒在地，他拔出身上的刀捅了凌某戊几刀，我知道情况以后就向壬庄派出所电话报警。我还看见农定要当天所穿的衣服、裤子、鞋子有血迹。壬庄派出所民警到现场时，农定要交给民警一把黑色弹簧刀，长约12厘米左右。
5、证人黄某（同屯村民）证言。他没有看到事情发生的具体过程。当天11时30分左右，他在篮球场后面单独房子跟凌某庚商量会餐事宜，他嫂子到他房子跟他说：听到农定要叫喊救命的声音，要他和凌某庚去看看，是不是凌某戊与农定要打架，他和凌某庚一起到村口，看见满身血迹的凌某戊躺在村口宣传栏下面，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凌某庚打电话报警，他摇凌某戊几下没有一点反应，就打电话给凌某戊的女儿和120求救，在现场见到一辆摩托车未熄火，没有人在现场。
6、证人凌某甲（同屯村民）证言。2013年9月5日11时30分左右，她看见农定要骑摩托车出村口，过了几分钟，就听到农定要在村口篮球场叫救命的声音，她出门看，见到农定要手里拿着钢钎边往家里边跑边叫喊救命，她叫上嫂子凌某乙到村口看，在路上碰上凌某庚和黄某正在商量会餐事情，凌某乙叫凌某庚和黄某去看，是不是农定要与凌某戊打架了，后她们四人一起在村口广告栏处发现凌某戊倒在旁边，全身都是血，她一探凌某戊的鼻子，发现已经停止呼吸了，后由凌启打电话报警。
7、证人凌某乙（同屯村民）证言。2013年9月5日上午10时许，她从外面回家，后到凌某甲家玩，约11时许，听到有人喊救命的声音，当时她的丈夫凌某庚走下来，就对其丈夫说：刚才有人喊救命，她和凌某庚、凌某甲、黄某一起到村头看，见到凌某戊躺在地上没有动弹了，后凌某庚向公安报警。
8、证人凌某丙（同屯村民）证言。证实2013年9月5日11时许，凌某戊拿一条钢钎在球场旁边路口修水泥路面，他回家后突然听到凌某戊已在村头死亡。
9、证人凌某丁（凌某戊妻子）证言。事前她送女儿凌某己到县城上车去广东打工，2013年9月5日11时30分左右，黄某打电话告诉她说：其丈夫凌某戊与别人打架死了，她和女儿返回家看，见到凌某戊倒在村头的广告栏下，全身都是血，已经死亡，在现场还停有一辆摩托车。
10、证人凌某己（凌某戊女儿）的证言。与凌某丁证言一致。
11、证人凌某庚的证言。与证人黄某证言一致。
12、证人甘某证言。证实事发之前，凌某戊曾与农定要打过架，凌某戊受伤，后来凌某戊扬言要报复农定要，她曾告诉农定要加以注意，不然就吃亏。
13、物证照片。证实涉案的作案工具弹簧刀、钢钎，血迹、血衣、裤、鞋子等形状特征情况。在照片中，农定要所穿衣服背部有大量血迹，基本遍及衣服背部，正面有少许点滴血迹，可证实凌某戊被农定要用刀捅刺时，凌在农的背面。
14、死者凌某戊尸体检验照片、尸体检验报告。证实凌某戊所受创伤有七处，分别位于右颧部、左胸锁关节处、左腋部、右胸锁关节下方、右第5肋骨处、右下腹部、右上臂上段。经法医鉴定，死者凌某戊系被单刃锐器刺破上腔静脉及心脏所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5、百色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生物物证／遗传关系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第4（提取自农定要所持刀尖血迹）、5（提取自农定要所穿上衣血迹）、6（提取自农定要所穿鞋子血迹）、7（提取自现场石头血迹）、8（提取自现场叶子血迹）号血样样本的基因座基因型和1号样本死者凌某戊的血样之间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支持该血迹为死者凌某戊所留。
16、靖西县人民医院伤情鉴定。证实农定要右前胸、左胸背、左肘、右手等全身多处肿胀、瘀血及压痛，胸部正侧位示左第10、11肋骨骨折；右手正侧位、左肘关节正侧位示右第3、4掌骨骨折。
17、靖西县公安局法医鉴定。证实农定要人体所受的伤为轻伤。
18、被告人农定要供述。去年凌某戊丢失一张塑料而怀疑他偷，他不服手持一条钢管到凌某戊家论理而发生互殴致凌受伤，经过派出所调解处理，后凌某戊一直要报复他。2013年9月5日11时许，他在屯里找不到女儿，就开摩托车到屯头找，当开到屯里篮球场公路边尽头的竹林时，本屯的凌某戊手持一条一米多的钢钎从竹林跳出来，大喊“今天我要打死你”的话，他见势不妙，即停下摩托车，将摩托车单脚架好，还未来得及下车，凌某戊用钢钎捅他的右前胸，他转身要离开摩托车时，凌某戊又用钢钎捅他的左后腰部，被捅后他左膝盖瘫软跪在地上，左手去摸背后伤处时，手触碰到插在腰间裤带上的弹簧刀，这时，凌某戊又用钢钎朝他头部劈来，他用双手臂上举格档开，左手肘部和右手掌背部被钢钎打伤，后他用右手抓住凌某戊钢钎的另一头不放，凌往后拉也不得，他左手拔出插在腰间的弹簧刀对凌某戊说：“你再打我，我就动刀捅你了”，凌某戊说，今天我要打死你，你算什么东西等话，又双手抓住钢钎转到他的后背，用钢钎压住他右肩膀和脖子，用腿压住他的脖子，用拳头击打他头部，他用力往上顶左脚蹲起来，那时候实在顶不住了，一边叫喊救命，一边用左手拿刀经前胸及右肩膀往上向身后乱捅很多刀才能挣脱凌某戊，挣脱后一手拿凌某戊的钢钎，另一手拿弹簧刀往自家逃跑，他逃跑时，凌某戊还追过来，后跑到其哥农某家，叫其哥打电话报警，他也向警方诉说他用刀捅伤人的事实。公安民警到现场时，他将钢钎和弹簧刀交给警方，并接受公安机关的审查。
19、协议书、收据。证实被告人家属已向被害者家属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0元。
20、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农定要于1973年9月3日出生于广西靖西县，住靖西县壬庄乡个宝村新屯32－2号，实施以上行为时，已达到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以上证据，经过法庭质证，证据来源合法，证据证实内容与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相关案件发生的过程相互印证，案件的物证特征与被告人供述相吻合，被告人的伤势鉴定结论与被告人供述被打受伤部位相吻合，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证实凌某戊先用钢钎连续击打被告人农定要，后又从背面暴力控制住农定要，农用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反击，往身后的凌某戊乱捅致使凌受伤后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害人凌某戊首先用钢钎连续暴力攻击被告人农定要致农受伤，农定要为了制止其人身遭受正在进行不法侵害，实施了防卫行为，本是正当防卫，但在防卫过程中，农定要已经用手抓住凌某戊的钢钎的另一头，生命危险已经不是迫在眉睫，仍使用弹簧刀向凌某戊捅刺达七刀致凌死亡，其正当防卫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应当负刑事责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是正当防卫，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农定要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其家属代为向被害人家属支付了赔偿金人民币100000元，可以对农定要酌情从轻处罚。综合以上各种法定量刑情节及本案的起因、被告人农定要的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涉案被扣押的弹簧刀、钢钎，均属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农定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扣押的弹簧刀一把、钢钎一条，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冯福策
代理审判员 周建坤
人民陪审员 邓洁霖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韦连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