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韶中法刑一终字第15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下称乳源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单位）某甲公司。
诉讼代表人王鹤鸣，系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黎某，女，汉族，1953年11月16日出生于广东省从化市，小学文化，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负责人。2013年8月16日因涉嫌犯非法买卖、储存爆炸物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胡建民，广东粤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曾某，男，汉族，1983年1月8日出生于广东省乳源县，大专文化。2013年8月16日因涉嫌犯非法买卖、储存爆炸物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监视居住，2014年5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卜伟松，广东维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朱均营，广东瑶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莫某，男，汉族，1982年3月1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大专文化，2013年8月18日因涉嫌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2014年10月24日被取保候审。
广东省乳源县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乳源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单位某甲公司、原审被告人黎某、曾某、莫某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一案，于2014年10月13日作出（2014）韶乳法刑初字第3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单位某甲公司、原审被告人黎某、曾某、莫某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1月23日，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的负责人黎某代表某甲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爆破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由某乙公司提供资金，某甲公司负责爆破物的购买、保管和爆破作业，在乳源县大桥镇石角塘村委会西云寺矿山（下称西云寺矿山）实施爆破作业。爆破作业的具体实施工作由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负责，被告人曾某作为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经理，负责爆炸物的购买及审批手续；被告人莫某是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在西云寺矿区的常驻代表，负责炸药的接收。在爆破施工作业过程中，西云寺矿区的炸药和雷管未依法及时清退，而是置于不符合国家爆炸物库房建设标准的临时堆放点保管。2013年8月17日，公安机关在该堆放点查获炸药156.6公斤、雷管934枚。案发后，查扣在案的爆炸物被销毁。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证人刘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爆破技术服务协议》，证实我是2006年到某乙公司西云寺矿山工作的。2012年11月23日，我公司与某甲公司签订《爆破技术服务协议》，约定爆破物由某甲公司全面管理，某乙公司负责配备一人协助管理仓库，由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负责购买爆炸物，我们按月付酬劳18000元至23000元。炸药运进矿山后，先放在坑道里，由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员工莫某接收和监督，入库和领用时莫某和我公司的保管员造册。同年12月，某甲公司的曾某让我们建一个临时仓库，建好后使用至今。临时存放爆炸物品的仓库是西云寺矿山2006年探矿时开挖的坑道，有一个铁门锁着，该仓库不是正规的，没有经过安全评估，每天因申领的炸药用不完，曾某就让工作人员放在该临时仓库。2013年3月，矿山建造了一个正式炸药仓库，但没有经过安全评估，还没有正式启用。我们公司与某甲公司签订的书面协议是2012年12月31日到期，但到期后双方继续按照协议履行，双方都认为协议继续有效。
2、证人徐某的证言及其提供的《领款凭单》，证实我与谢某负责某乙公司财务工作和西云寺矿区内除大型机械外的所有施工和生活物资采购，但炸药的采购不属我们负责，由我公司转账至某丙公司，再由某甲公司去公安机关申请购买，手续办理完毕后，某丙公司运进矿区的爆炸物由某甲公司驻矿区安全员莫某和我公司仓管员何某丁签收。莫某于2013年7、8月从某乙公司领取管理费共计5000元。何某丙是矿山老板、刘某是股东，曹某甲、曹某乙负责基建，何某乙负责矿洞作业，何某甲负责五金仓库，何某丁管理炸药雷管仓库。
3、证人曹某甲的证言，证实西云寺矿山使用的炸药雷管是某甲公司申购后转卖给我们，某甲公司运进矿山后，我们的仓管员将爆炸物存放入库，需要时登记领取。
4、证人何某甲的证言，证实我是某乙公司的工作人员。2013年3月起，我与曹某丙、何某丁在矿山负责看管炸药，由我清点入库，当天被爆破员领走并使用完毕。矿洞里炸药雷管是2013年7月底未用完存放的，目前库存五箱，其中一箱拆用了二包，另有十二包散包，雷管800枚，均是某甲公司的莫某联系购买的。
5、证人何某乙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何某丙请我做矿长，负责某丁公司和某乙公司在西云寺矿山的经营。某丁公司委派刘某参与管理，负责对外协调。我们按某甲公司曾某经理的意思，在废弃的坑道里修建两间临时库房，该库房没有通过安全评估。某甲公司派莫某到矿山负责炸药雷管的交接，矿山派曹某丙、何某甲、何某丁协助莫某管理。2013年7月，由于施工过程中经常使用乳化炸药，为了方便操作，某甲公司每次就多购买些炸药和雷管放在该库房里，要使用时可及时拿到。
6、证人何某丙的证言，证实我是某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于2006年取得探矿证，采矿证在办理中，资料已报国土厅。爆炸物库房在2013年上半年就建好，但未经过评估，故至今未正式启用。我知道矿山里有一个临时库房用于存放爆炸物。我公司委托刘某与某甲公司商谈爆破的事宜，我们每个月要向某甲公司支付管理费。
7、粤环审（2012）47号《关于乳源县西云寺铁多金属矿开发建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和乳府纪（2012）3号《常务会议纪要》，证实主管部门同意某乙公司在西云寺矿区采矿、选矿，可在采矿场北西建设尾矿库和废石场。
8、《承诺函》，证实2013年7月3日，某甲公司要求某乙公司将已取得相关资质的“三员”人员全部转至某甲公司名下；某甲公司承诺，某乙公司需要把“三员”工作关系转回时，某甲公司将给予办理；“三员”指：库管员谢某、何某甲，安全员曹某丙、何某戊，爆破员徐某、何某己、何某庚、何某辛、何某壬。
9、《韶关市爆破作业申请登记表》，证实某甲公司于2012年12月1日对某乙公司驻西云寺矿区内的隧道爆破工程申请总包，曾某是施工责任安全负责人兼仓库管理员。
10、《广东省乳源县西云寺多金属矿详查爆破组织设计方案》，证实某甲公司是施工单位，施工安全监督员是莫某，根据爆破计划及实施情况决定化轻公司运送火工品量，确保炸药、雷管当天使用完毕，保证零库存。
11、《广东省爆炸物品使用许可证》，证实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有爆破员十名、安全员二名。核定使用品种：（1）膨化硝铵炸药02F；（2）乳化炸药02W；（3）普通1／4秒延期导爆管雷管；（4）普通毫秒延期导爆雷管；（5）普通秒延期导爆雷管；（6）普通瞬发电雷管；（7）塑料导管。配送零库存，民用爆炸物品不得过夜。核定膨化硝铵炸药02F和乳化炸药02W合计叁吨，普通瞬发电雷管壹仟枚。
12、《民用爆炸物品购买证》和《送货（回收）单》，证实某甲公司于2013年7月1日至8月14日间，在乳源县公安局办理购买民用爆炸物品的手续多次，每次购炸药48至960公斤或雷管100至900枚，由韶关市某丙公司乳源分公司销售并送货。
13、乳源县公安局出具的《搜查笔录》和《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3年8月18日，在西云寺矿山员工宿舍和矿区的配电房旁边的旧矿洞查获导爆管716枚、瞬发电雷管218枚，乳化炸药448条、膨化炸药196条，雷管、炸药出入库登记本七本，持有人莫某和何某甲。
14、雷管、炸药出入库登记本，证实（1）2013年5月8日至8月14日运进西云寺矿山的炸药雷管分别由曹某丙、何某丁、何某甲签收。（2）2013年7月2日至8月14日入库炸药雷管条形码、炸药名称、数量、重量、批号、生产日期、许可证、生产单位等情况，本内记载有“新计划”、“原计划未完”的字样。（3）2013年7月16日至8月14日雷管发放情况。（4）2013年3月13日至8月14日民爆器材出入情况。
15、《检测报告》及《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在办理莫某涉嫌非法储存爆炸物一案中，查扣的部分散装膨化和乳化炸药，于2013年10月24日送检，经检测是广东某戊公司韶关分公司生产。同时证实，送检的膨化和乳化炸药各一条，检测后在生产线上作废药回收处理。
16、韶关市公安局出具的《销毁清单》，证实2013年12月27日，涉案的炸药156.6公斤和雷管934枚予以销毁。
17、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黎某、曾某、莫某被动到案。
18、户籍证明材料、法人单位信息等材料，证实被告单位及被告人黎某、曾某、莫某的情况。
19、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20、被告单位某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鹤鸣陈述，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于2009年成立，非独立法人企业，经济独立，人员自己组建，接受总公司的管理，技术由总公司彭某总工程师监管。负责人由总公司任命，对承接的项目负总责；曾某持有爆破技术人员安全作业证，负责现场安全管理、与业主联系和办理爆炸物申购，对承接项目负责；莫某持有爆破工程技术人员安全作业证，是现场工程技术人员，我不认识李某。关于某乙公司与某甲公司签订的《爆破技术服务协议》，是2013年3月公安要求不能以分公司名义承接爆破业务，所以之前分公司承接业务的合同及报批材料均变更为总公司，同年8月后购买爆炸物时须用法人单位卡，从此总公司对分公司承接的爆破业务进行审批签字盖章。
21、被告人黎某供述，我是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负责人。2011年6月，李某因没有爆破资质而挂靠我公司，与西云寺石场签订爆破合同，所需炸药由我公司申购，资金由李某垫付。炸药雷管运到现场后由李某签收，我公司提供技术支持，并按月收取管理费。2012年5月至12月我公司六次申购炸药，其中有五次由我公司另一名负责人曾某代签。2013年8月17日在某乙公司矿山查获的炸药只是违规存放，没有违法。
22、被告人曾某供述，2011年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黎某，同年年底由我和黎某负责，各占50%的股份，公司与某乙公司签订的《爆破技术服务协议》是由我、黎某、刘某、何某丙商定。莫某的工作由黎某安排，主要负责矿山安全管理，接收爆炸物，报送爆炸物的需求量。2012年10月，我们公司提出在废弃矿道修建库房，因矿山需要不同的导爆管、雷管，而每次购买时只能买到一个段数，故为了方便操作，修建该库房临时堆放爆炸物。储存爆炸物是经过黎某同意的。
23、被告人莫某供述，2011年11月起，我在某甲公司担任安全员。2012年12月14日，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派我到西云寺矿山接收某丙公司运来的炸药雷管，给某乙公司使用和储存，用完后某乙公司的保管员曹某丙、何某丁、何某甲会告诉我，由我通知曾某购买。送进矿山的炸药雷管我签收和登记后交曹某丙、何某丁、何某甲保管，使用时由西云寺矿山员工拿到矿点去。矿山存放在废弃坑道内的炸药雷管是2013年7月开始存放的，因以前炸药雷管都是不够用的，但因7月份下雨无法施工才存放的。同年8月14日最后一次买的爆炸物放在矿山坑道的临时仓库，仓库的钥匙在某乙公司员工手中，炸药雷管由某乙公司的保管员发放。我是在8月17日上午才知道有剩余的炸药雷管，后打电话给黎某，因没打通就发短信给她。矿山施工有哑炮时我会向曾某汇报，我的工资问题我向黎某提出后，她同意7月份开始由矿山工地直接发放。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认为，被告单位某甲公司及其下属机构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爆炸物品储存在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的仓库存放，被告人黎某、曾某是涉案直接负责爆破项目的主管人员，被告人莫某是涉案的爆炸物接收入库和出库的直接仓管人员，被告单位及三被告人明知是危险物，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储存爆炸物，均已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单位某甲公司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罚金限被告单位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被告人黎某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三、被告人曾某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四、被告人莫某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宣判后，上诉人某甲公司上诉提出，1、其公司不是储存爆炸物的行为人，而是某乙公司，故不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2、即使未按照规定存放，也是违规，不构成犯罪。3、其违规行为已经被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过两次，原判又判处罚金，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改判无罪。
上诉人黎某及其辩护人提出，1、某甲公司不是储存爆炸物的行为人，某乙公司才是行为主体，某甲公司只是没有尽到严格监管某乙公司的职责，只是违规的行为，而且《施工组织方案》是经过公安部门批准的，故不构成犯罪。2、其不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不是适格的犯罪主体。请求二审改判无罪。
上诉人曾某及其辩护人提出，1、某甲公司已将储存爆炸物的义务转移给了某乙公司，某甲公司不是行为主体。2、其不是黎某的共同经营者和某甲公司的经理，故不是本案的直接责任人。2、即使存在违规的行为，也只是行政责任，而不是刑事责任。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无罪。
上诉人莫某上诉提出，1、存放爆炸物的隧道仓库已通过公安部门的验收，存放的爆炸物未超过数量，不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2、其不是本案的直接责任人。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某甲公司、黎某、曾某、莫某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的事实清楚，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开庭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某甲公司、黎某、曾某、莫某及黎某、曾某辩护人所提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非法储存爆炸物的主体问题，经查，某甲公司负责某乙公司西云寺矿山爆炸物品的购买、保管和爆破作业，对爆炸物的管理和存放是其应尽的义务，且其与某乙公司的协议亦约定由其公司管理，不得将爆炸物的管理义务转让他人。故上诉人所提已将存放义务转让给某乙公司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2、关于储存爆炸物是非法还是违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制造、买卖、运输枪支、弹药、爆炸物等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非法储存”是指明知是他人非法制造、买卖、运输、邮寄的枪支、弹药而为其存放的行为，或者非法存放爆炸物的行为。《民用爆炸物品安全管理条例》第40条、第42条规定，爆破作业单位应当在作业后将剩余的民用爆炸物品当班清退回库；民用爆炸物品应当储存在专用仓库内，并按照国家规定设置技术防范设施；在爆破作业现场临时存放民用爆炸物品的，应当具备临时存放民用爆炸物品的条件，并设专人管理、看护，不得在不具备安全存放条件的场所存放民用爆炸物品。本案上诉人将爆炸物存放在废弃的坑道和不符合国家规定的临时仓库，其行为对公共安全造成一种潜在的威胁，依法应受刑罚处罚。故所提其储存爆炸物是违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3、关于罪责问题，某甲公司授权韶关分公司承接爆破业务，黎某是某甲公司韶关分公司的负责人，曾某主管业务与黎某共同经营，莫某受黎某和曾某领导，在爆破作业现场直接管理爆炸物，共同非法储存爆炸物，各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4、关于重复处罚的问题，原判处以上诉人某甲公司罚金属刑事处罚范畴，与其被行政处罚并不抵触。况且上诉人非法储存爆炸物的行为未予行政处罚，公安机关是针对上诉人其他违法行为予以行政处罚。原判对某甲公司判处罚金，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某甲公司、黎某、曾某、莫某无视法律规定，非法存放爆炸物，其行为均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鉴于其因从事合法的生产经营活动而非法储存爆炸物，尚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可依法从宽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 兵
审判员 谭继欢
审判员 李飞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陈侦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