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6民初7710号
原告：白X1，女，2009年2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徐州市。
法定代理人：白X2（原告之父），1986年1月2日出生，徐州市惠鸿家具有限公司经理。
法定代理人：张X（原告之母），1986年2月26日出生，徐州市新城区国税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颖，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薇，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国济中医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庄清宝，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晨，男，北京国济中医医院副院长。
原告白X1与被告北京国济中医医院（以下简称国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X1的法定代理人白X2、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晓颖、袁雪薇，被告国济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X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68535.42元、交通费9463元、住宿费2098元、护理费38304元、营养费6000元、残疾赔偿金4925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司法鉴定费16950元，以上合计683915.42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白X1出生后家长发现其面部左下颌及左耳呈粉红色，后经上海第九人民医院确诊为鲜红斑痣。医生建议等孩子大一些可做相应治疗。2013年，原告家人在电视上看到被告做的进行多年胎记、血管瘤及鲜红斑痣治疗的广告。2013年4月中旬，原告父亲带着原告照片来到被告处咨询，当时被告方的张凤春主任接待，看到孩子照片就说家长来对地方了，说孩子的情况要用激光治疗，只要3到5次就能治愈，但需要7、8万元费用，并信心十足的保证一定可以治愈。于是，2013年9月27日，原告随同父母一同来到国济医院找到张凤春主任，张主任在看到原告后并没有让原告做任何检查，也没有做任何告知，只简单询间写了病历后就开单子，让原告家长去交钱做激光治疗。第一次治疗过程中，当时还四岁多的原告就一直在哭闹，过程很痛苦，但原告家人还是坚持下来了整个治疗过程。从2013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原告在被告处共进行了七次治疗。第一次治疗后确实有—些效果，胎记颜色比之前淡了些，但没几天就又恢复如初，又坚持治疗3-5次之后，孩子面部红斑还是如初，并无特别好转，并且在治疗过程中孩子表现的越来越痛苦，治疗后恢复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但张凤春主任仍说要坚持治疗，于是原告家长选择了相信医院、相信张主任。但是，最可怕的情况却发生了！2015年5月25日，是被告给原告进行治疗的第七次，在这次激光治疗过程中间，孩子异常痛苦，哭闹不止，做完后没多久原告半个脸部和脖子上就全都布满了水泡和脓包，脸和嘴巴全肿了，看起来像是烧烫伤，原告家长吓坏了。但张主任却说很正常、吸收吸收就会好了。原告回家后，整天整夜哭闹不止。原告家人急忙带其到当地医院一看，医生说是因激光治疗引起的重度烧烫伤，太严重了。原告家人异常气愤，马上联系被告医院和张主任，开始得到的回答都是没关系，孩子会慢慢恢复的，并说可以给孩子联系儿童医院再次进行治疗，但慢慢就不再联系了。原告的脸部经过上海九院和徐解放军九七医院诊断治疗后，最初的严重烧烫伤稍微好一点点，然后就开始不断增生疤痕，越长越多，疤痕颜色鲜红、疙瘩扭曲，非常丑陋。几家大医院接诊后均确定，孩子系手术后创伤导致增生性疤痕。原告的脸部遭毁容了。原来原告的脸上虽然有胎记，但长在左面颊下方，是平滑光洁的，颜色也不深，但是现在，孩子脸上全部是非常丑陋的疤痕，出去总被人指指点点，孩子只能戴着口罩出行。原告家长认为，原告目前的损害后果系被告造成，被告采取了不正确的治疗手段，在对幼儿进行治疗前应履行相应的的检查程序、告知程序，应在治疗过程中根据孩子的年龄、皮肤状况等，来决定进行激光手术治疗的轻重。因被告对于激光治疗的双波段没有谨慎采取相应波段和深度，导致患儿被严重烧烫伤、脸部毁容，增生性疤痕严重，让原告及其家长痛苦不堪。被告针对原告进行的特殊治疗不但没有在术前向原告家长告知该治疗必要的手段、措施、风险等，更未在术后密切观察患儿病情，并及时处理患儿情况。原告因在被告处使用激光治疗导致发生严重的毁容后果，被告有非常明显的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
国济医院辩称：我院为合法单位，所开展的项目均符合卫生法律法规。我院是一家二级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有丰台区卫计委发放的执业诊疗许可证，其中诊疗项目有皮肤科。血管瘤是一种皮肤血管性疾病，属于皮肤科的范畴；我院医师依法执业，治疗无过错，不属于医疗事故。我院医师张凤春是注册在我院的合法医师，其执业范围为皮肤科与性病专业，其治疗血管性皮肤病属于正常诊疗范畴，不存在超范围执业问题。其在诊疗过程中符合医疗机构诊疗规范、操作流程，治疗效果不明显受患者自身体质和目前医学水平的制约，任何疾病的治疗都不一定可以达到患者自身的预期；关于原告所说就诊7次，只有书写病历4次，不属于未如实书写病历。门诊病历手册由患者保管，存在患者忘记携带病历手册，或者患者提供其他门诊手册，导致医师写在其他手册的可能；关于广告发布问题，我院未在电视和网络上发布医疗广告，没有安排张凤春医师参加节目录制。其提供的证据资料中的图片我院不知情。其显示的网站也不是我院网站，我院的官方网站目前正在办理医疗广告服务协议审批延续中；关于患者出现的脸部瘢痕，无法说明是在我院治疗所导致。原告提供的解放军九七医院的票据显示其2015年6月便在该院进行延续治疗，原告并没有就第7次治疗出现的问题及时与我院院方联系，反映实际情况，我院对原告脸部产生瘢痕的原因表示质疑。我们存在过错，我们积极努力在解决此事。我们认为原告到其他医院的治疗费不应该计算到本案中，患者并没有失去自理功能，护理费不认可，残疾赔偿金按照法律规定，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
白X1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病历、照片、信息查询材料、网络打印材料、答复意见书、医疗费票据、火车票、发票、结婚证、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房产证、收据、营业执照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病历、信息查询材料、答复意见书、结婚证、户口本、出生医学证明、房产证、收据、营业执照等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9月27日，白X1因面部鲜红斑痣到国济医院治疗，其当日病历载明：左面、颈、胸红斑4年余，出生已随，曾同位素治疗2次，留有浅疤，今来我院要求诊治；PE：左面颊、颈部、下颌左耳、耳后呈紫红色斑片，压之基本不退色；imp:PWS;RX:除“pws”双波长综合，治疗后须知已告知，请根据要求按时复诊，有情况随诊。2013年9月至2015年5月期间，白X1共计在国济医院治疗7次，其病历共计记载4次。2013年11月16日的病历载明：复诊：病史：诊断同前；检查皮肤颜色明显变淡，皮损面积无明显缩小；RX：继续前法治疗；须知同前。2014年3月14日的病历载明：复诊：病史：诊断同前；PE：皮损面积有减小，颜色略变淡；RX：已应允第5次可以免费，继续前法治疗。2014年9月27日第5次病历载明：复诊：病史：诊断同前；检查：颈部颜色明显变淡，下颌处由深紫红色→深红色；RX：继续前法治疗，须知同前。2015年5月25日，白X1在国济医院进行第七次治疗。2015年6月7日，白X1到九七医院烧伤整形科门诊就诊，其病历载明：主诉：面部“红斑痣”术后10天；病史：10天前因面部“红斑痣”于外院行手术治疗，术后面部创面未愈，痂壳未脱落；体检：创面分布于面左侧，颈左侧，痂壳形成，开裂，部分渗出明显，并可见黄色坏死组织；诊断：面部残余创面，面部红斑痣术后。后白X1多次就此到九七医院就诊。2015年7月2日，白X1到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就诊，其病历载明：下颌部激光术后疤痕一月余；PE：下颌部见大片状疤痕，质硬，充血，隆起，无功能障碍；面部葡萄酒色斑，外院激光治疗后疤痕增生（今年5月）；IMP：激光治疗后疤痕增生等。
2016年12月30日，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白某2出具《关于白某2反映北京国济中医医院相关问题的答复意见书》，载明：综合以上调查情况，北京国济中医医院登记注册的诊疗科目中有“皮肤科”，医师张凤春是执业范围为皮肤病与性病专业的临床执业医师，“皮肤鲜红斑痣”疾病可在皮肤科治疗，故北京国济中医医院及张凤春医师对“皮肤鲜红斑痣”进行诊疗不存在超诊疗科目执业的情形。针对该医院管理混乱，对患者就诊资料管理不善，材料遗失，对患儿白X1门诊就诊记录次数不清，无法提供检查记录、注意事项告知记录、激光治疗的知情同意书、照片或图像资料、治疗记录单等问题，我委已要求医院进行整改，对该医院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
审理中，白X1申请对国济医院对其的诊疗行为等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6月5日，该鉴定中心就此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事项：国济医院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若存在医疗过错，白X1的伤残等级及护理期、营养期；分析说明中写明：在激光治疗中有相应的技术参数要求，送检照片显示患儿接受第七次激光治疗后术区皮肤出现大量水泡。激光治疗中水泡形成是由激光对表皮热损伤所致，因此对于本案患儿术后出现的严重皮肤损伤，存在激光能量密度应用不当的可能性。另外患方陈述患儿在治疗过程中出现哭闹不止等表现，若存在该情形医院是否考虑到激光能量密度过高的可能性以及是否及时调整，也是评价诊疗行为合理性的指标。目前由于缺乏病历，上述事实需法庭审理查明。根据患方陈述，患儿在接受第七次治疗后未离开前就出现了治疗部位的水泡和脓包，但医生未予特殊处置。关于该情形同样由于缺乏病历材料，难以明确，仍需法庭调查确认，送检材料中的照片显示患儿术后创面水泡极其严重，若该情形属实，医院未给予处置，则存在过错。本案患儿白X1因鲜红斑痣就诊，接受被告医院多次激光治疗。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在风险告知及替代方案告知方面存在不足，病历材料保存不完善，致诊疗过程中的重要事实难以明确，尤其是患儿第七次治疗过程中的术前、术中及术后的临床表现，激光治疗的参数等无法明确，对本案鉴定造成困难。根据医疗行政部门的有关答复，医院未能提供上述材料不符合要求，已要求整改，该违规行为致本次鉴定重要事实无法查明，故本次鉴定认为，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儿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本案鉴定人认为该案件因果关系程度评定需要考虑因素有：（1）患儿罹患鲜红斑痣，该疾病的治疗具有困难性。（2）医院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3）病历材料不完整对本案分析造成的影响。（4）法庭对有关事实审理结果。（5）医院及执业医师相应执业资质范围的法庭审查；鉴定意见为：国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白X1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主要—完全程度作用范围，具体民事赔偿程度，需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评定。被鉴定人白X1颏颈粘连（中度）评定为七级伤残，被鉴定人白某1面部疤痕形成评定为八级伤残。被鉴定人白X1护理期为30-60日，营养期为60日。白某1支出鉴定费16950元。白某1称护理期、营养期过低，国济医院称护理期、营养期过高。
白X2与张某系白X1之父母，白X2系徐州市惠鸿家具有限公司的股东。白X2与张某系坐落于徐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尚东花园B1号楼1-403号房屋的所有权人，白X1称，其一家人2014年后一直居住在上述房屋。
白X1就其主张的医疗费提交了以下证据：1、国济医院的医疗费收据9张，金额合计62476元。2、徐州九七医院等的医疗费收据14张，金额合计3245.42元。3、购买舒痕胶的发票3张，金额合计2814元；白某1就其主张的交通费提交了以下证据：1、火车票13张，金额合计3817元，火车票系往返北京至徐州，上海至徐州。2、出租车发票1张，金额15.1元；白X1就其主张的住宿费提交了证据如家和美酒店管理（北京）有限公司2014年5月18日的房费发票1张，金额298元。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白X1因面部鲜红斑痣到国济医院治疗，经国济医院激光治疗后，白X1出现颏颈粘连及面部疤痕。因双方对国济医院对白X1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等存在争议，白X1申请进行了相应的司法鉴定。双方虽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均未就其异议向法院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国济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白X1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从法医学立场分析为主要—完全程度作用范围，具体民事赔偿程度，需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评定。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国济医院对白某1的第七次治疗是否存在过错，司法鉴定中，由于缺乏病历，该次治疗中的相关事实尚需审理查明。考虑到国济医院存在管理混乱，对患者就诊资料管理不善，材料遗失，对患儿白X1门诊就诊记录次数不清，无法提供相关检查记录等问题，结合白X1第七次治疗后的后续治疗情况，本院认定国济医院在对白X1的第七次治疗中存在激光能量密度过高等问题，且国济医院在白X1第七次治疗后，对白X1出现的严重创面水泡未采取必要的处置措施，国济医院对此存在过错。综合本案的情况，国济医院应对白X1的人身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
白X1遭受人身损害，国济医院应赔偿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法确定。关于医疗费，白X1在国济医院发生的医疗费用，国济医院应予赔偿，其后的医疗费，系因治疗由于国济医院的过错导致的严重创面水泡等直接产生，故国济医院亦应予以赔偿，医疗费为68535.42元。关于交通费，对于与白X1就诊时间、地点、人数一致的交通费，本院予以认定，结合白X1的实际就医情况，本院确定交通费为6000元。关于住宿费，白X1提供的房费发票与其就医情况相符，本院予以认定，金额为298元。关于护理费、营养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期限，本院依法分别确定为4500元、6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白X1的居住、生活情况，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白X1要求按赔偿指数43%计算，并无不妥，残疾赔偿金为492565元。上述费用由国济医院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白X1因伤致残，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后果，国济医院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白X1受伤的具体部位及原有鲜红斑痣的情况，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国济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白X1医疗费54828元、交通费4800元、住宿费238元、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39405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二、驳回白X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639元，由白X1负担2635元（已交纳），由北京国济中医医院负担8004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鉴定费16950元，由白X1负担3390元（已交纳），由北京国济中医医院负担1356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白X1）。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海平
人民陪审员 黄 禾
人民陪审员 王子旭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