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陕刑终118号
原公诉机关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俊玲，女，1975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白水县史官镇武庄村四社。系被害人杨成军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梦婷，女，199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成军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博，男，199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成军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雪能，女，1945年5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杨成军之母。
原审被告人李存林，曾用名李有林，男，1973年6月19日出生于陕西省白水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白水县史官镇段家山村二社。2016年3月2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白水县看守所。
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存林犯故意伤害罪、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俊玲、杨梦婷、杨博、韩雪能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2016）陕05刑初10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韩俊玲、杨梦婷、杨博、韩雪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白水县史官镇段家山村村民罗某某（被告人李存林之妻）给被害人杨成军打工期间，与该杨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后罗不愿与杨继续交往，杨多次到李存林夫妇家进行骚扰。2016年3月20日18时许，杨成军再次来到李存林家，要求罗某某归还松树苗，李存林遂将四棵小松树从自家院子挖出扔给杨。杨成军继续对罗某某实施辱骂、拉扯，李存林用木质锨把对杨进行殴打，致该杨全身多处受伤，李存林打电话让其父李性叁报警。民警赶到后，将杨成军送医救治，并将李存林带到派出所，该李如实供述了犯罪过程。杨成军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另查明，李存林患有精神分裂症、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其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存林不能正确处理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李存林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具有重大过错，李存林有自首情节，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被害人的死亡系多因一果，依法可对被告人李存林减轻处罚。被告人李存林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以被告人李存林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被告人李存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韩俊玲、杨梦婷、杨博、韩雪能丧葬费28448元；随案移送的作案工具木棍一根及刀具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韩俊玲、杨梦婷、杨博、韩雪能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被告人李存林赔偿数额过低，请求追加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40万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李存林犯故意伤害罪，并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事实清楚，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3月20日20时许，白水县史官镇史家山村支部书记刘爱民报警称，段家山二社李存林家发生打架。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李存林与武庄村四社村民杨成军发生斗殴，杨成军受伤倒地。民警将杨成军送医救治，将李存林现场控制后带回讯问，李存林如实交代了其使用木质锨把对杨成军实施殴打的事实。杨成军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证人罗某某（李存林之妻）证明，她和杨成军保持婚外情有四五年时间，后她提出分手，杨不同意，并对她继续纠缠。2016年3月20日18时许，杨成军给她打电话说已到她家门口，让她出来说话。她出去后，杨要她退还之前其给的松树。她和李存林把松树挖出并交给杨成军，该杨开始骂她不要脸，称不与其继续好就不放过她。她和李存林往屋里走，杨成军追上她并抓着她的衣服往外拉，这时，她见杨从衣服里摸东西，李存林从院里拿了一根木棍打到杨成军的胳膊和腿上，该杨被打倒在地并继续辱骂，李拿木棍继续往杨身上打，直到杨趴在地上不动。杨成军在地上滚的过程中，她见地上有一把刀，才知道该杨刚才手伸进衣服里是想拿刀子。杨成军趴在地上称要喝水，她让她儿子李某某把水放在该杨旁边。之后，派出所民警和村书记刘爱民赶到了她家，把杨成军送往医院。另证明，李存林十几年前就患有精神病，发作后神志不清，拿东西打人，眼睛发直，家人曾带其去白水县医院治疗过一次，之后一直靠药物治疗。
3、证人李某某（李存林之子）证明，杨成军和他母亲罗某某有婚外情，罗和杨断绝关系后，杨一直纠缠。2016年3月20日天快黑时，杨成军开了一辆面包车到他家，他在屋里听见其和他父母在外面大声吵，出来查看时，他见杨成军在地上躺着，他父亲李存林用木棍往杨身上不停地打，罗某某还让他回去。他进房子待了一会后，罗某某让他给杨成军倒一杯水，他将水放在该杨旁边。之后，派出所和村上的领导来到他家，将杨成军拉走了。
4、证人李性叁（李存林之父）证明，杨成军和李存林之妻罗某某有过不正当男女关系，杨还经常去罗家纠缠。2016年3月20日20时许，他接到李存林的电话，其称在家里把人打了，让他赶紧过来，他到现场后见杨成军躺在门里地上。李存林让他报警，他因忘带手机，跑回家给村书记刘爱民打了电话，说李存林在家里把杨成军打伤了，让其报警。之后，他回到李存林家里，见派出所的民警来了。另证明，李存林在十几年前被其妻娘家人打过，精神出现了问题，表现为痴呆、精神恍惚、自言自语，一直吃药维持。
5、证人刘爱民（白水县史官镇史家山村村支书）证明，2016年3月20日20时许，他接到李性叁的电话，其称李存林在家把杨成军打伤，想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不知道号码，他帮其报了警，并和派出所民警一道来到李存林家。他见杨成军趴在地上，他和民警将该杨扶起靠墙坐在地上，杨说气上不来，胸闷的很。他叫村监委会主任张发育开杨成军的车，把杨送到史官镇卫生院。
6、证人张发育（史家山村监委会主任）证明，刘爱民称李存林和人发生打架，让他去查看。他在路上遇见派出所的警车，便和民警一起到李存林家，见杨成军在门房地上趴着，他用杨成军的车把其送到史官镇卫生院。
7、证人王力（白水县史官镇卫生院医生）证明，2016年3月20日20时许，他正在卫生院值班，有民警过来称刚才发生打架，把人打伤了。他查看时见医院门口停了一辆面包车，伤者（杨成军）躺在车里，满身是土，伤情较重，准备把杨成军往急救室抬时，发现其瞳孔已经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不能触及，不能测到血压，无心音，他和医生杨震刚对其采取急救措施，进行胸外心脏按压，没有任何生命体征转复体现，伤者已经死亡。杨成军右臂有血迹，右肘关节上约3公分处有外伤，右小臂肿胀、发青。
证人杨震刚亦证明了上述事实。
白水县史官镇卫生院诊断书亦证明了杨成军于2016年3月20日死亡的事实。
8、证人史峰俊（李存林邻居）证明，武庄村村民杨成军经常到李存林家骚扰罗某某，他们村很多人都知道，每次见到杨成军的面包车，就都说“1632（杨成军车牌号）”又来了。另证明，李存林患有精神病，三天不吃药就犯病，加上杨成军的骚扰刺激，李存林的病越来越严重。
李存林邻居王新兰、王全仓、张巧绒均证明了李存林有时眼睛瞪大、看着人不说话、走路姿势不正常等症。
9、证人韩俊玲（杨成军之妻）证明，她知道杨成军和罗某某有婚外情，她曾因此与杨成军吵架、打架。
10、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6年3月21日，李存林带领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李存林家大门内）进行了指认。
11、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李存林、罗某某、李某某、李性叁分别从十张不同男子的照片中辨认出杨成军就是2016年3月20日晚被李存林打伤的人。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白水县史官镇段家山村二社李存林家。该家坐北朝南，大门外侧西边有一棵松树，东边有三棵已被挖出的松树。大门东边有一小门，入小门北侧1.7米、距东墙1.1米处有一5×3厘米红色斑迹（标记为1号），该斑迹北侧1米、距东墙0.95米处可见5×4厘米红色斑迹（标记为2号）。2号斑迹东侧0.95米、距地面13厘米处，在11×5厘米范围内可见6处点状红色斑迹（标记为3号）。2号斑迹西侧1.1米、距西墙1.5米处，在10×12厘米范围内可见4处点状斑迹（标记为4号）。大门口南侧2米处东西各有一断茬松树，断茬边各有一截断松树，茬口一致。上述1-4号斑迹均予以提取，并现场提取李存林所用作案工具木棍一根（粗5厘米、长150厘米）及被害人随身携带刀具一把（红色木把、黑色皮套钢刃刀）。
作案工具木棍及现场提取的刀具，经一审当庭出示并经李存林辨认属实。
13、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6)病鉴字第009号法医病理文证审查意见书证明，经对死者杨成军的尸体进行法医学解剖检验，死者颜面、头皮、四肢、臀部等部位广泛分布的擦伤、挫伤、挫裂伤，左、右胫腓骨粉碎性骨折等。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尸体脏器组织病理学检验发现死者有脑淤血、水肿伴少量出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左冠状动脉前降支病变Ⅲ级；脾中央动脉硬化；病毒性肝炎；心、肺、肝、脾、肾脏组织呈淤血改变。结合杨成军从受伤到死亡约为2小时左右，死前有口渴、意识淡漠等表现，杨成军主要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全身多处致多发性软组织损伤和骨折引起创伤性休克而死亡。杨成军生前患有冠心病和病毒性肝炎，其中左冠状动脉病变Ⅲ级，在机体受到损伤等应激状态下显著降低心脏代偿能力，加重循环功能衰竭；病毒性肝炎可致肝细胞功能损害，引起凝血因子等合成障碍，加大组织损伤后出血范围和程度；因此杨成军生前所患冠心病和病毒性肝炎为死亡发生的辅助因素，建议参与度为30%。
14、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6]38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的1-4号疑似血迹、木棍上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与死者杨成军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率为2.49×1019。
15、陕西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陕司精鉴字(T099)司法精神医学鉴定意见书证明，李存林患有精神分裂症、轻度精神发育迟滞，其在2016年3月20日涉嫌作案时，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
16、白水县医院住院病案证明，李存林曾于2010年7月27日入住该院，同年8月10日出院，被诊断为偏执型分裂症。
17、原审被告人李存林供述，杨成军和他妻子罗某某有四五年不正当男女关系，后罗不想再和杨交往，杨不同意并一直纠缠。2016年3月20日下午，罗某某说杨成军一直给她打电话，并说该杨已到他家门口，他便与罗出门查看。杨成军称来要之前其给的四棵松树，他便和罗某某把院子里的松树挖出，拿到门口交给杨，让杨赶紧走。杨成军开始骂罗某某不要脸，他和罗某某往家里走，杨追到院子，抓住罗的衣服往外拉，他便拿了一根木棍（木质锨把）准备打杨。这时，他见杨成军用手往腰里摸，其在腰间别了一把刀子，他便朝该杨右臂打了一棍，刀子掉在地上，他又往杨右腿部打了一棍，杨被打倒在地并不停叫骂，他继续用棍在杨身上打，直到其趴在地上不动才停手。他给他父亲李性叁打电话说把人打了，并让其报警。他儿子李某某从窑里出来，杨成军说想喝水，罗某某让李某某倒水，李把水放在杨成军旁边。过了一会，民警和村书记刘爱民到了他家，将他带到派出所。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存林因被害人对其妻骚扰、纠缠而持木质锨把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李存林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李存林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作案后主动通过他人报警，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加之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重大过错，被害人生前所患疾病对其死亡起一定辅助作用，依法可对李存林减轻处罚。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经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均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岩
代理审判员 李伟凯
代理审判员 王春旺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