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生度。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雪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福兴。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雪芬。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国兴。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建兴。
委托代理人张科（受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共同授权委托），江苏瑞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广靖锡澄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通江大道1800号。
法定代表人常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鲍波，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钰，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广靖锡澄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锡澄高速公路公司）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民初字第00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2014年8月4日1时20分许，伏林驾驶苏A×××××的重型厢式货车，由京沪高速公路经硕放枢纽转通锡高速公路行驶至张锡线132.2公里处时，遇陆锡兴推着人力三轮车在行车道内由无锡南泉方向往张家港方向行走（该人力三轮车于2014年8月3日23时35分许由新安北广场收费站走上高速），发生重型厢式货车左前部与人力三轮车左侧中部及陆锡兴相撞，致使两车损坏、陆锡兴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依法认定陆锡兴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伏林不负该事故责任。
在新安北广场收费站区入口醒目处，树有明显的警示标志牌及管理制度栏，其明确显示行人及非机动车不得进入。另外，死者陆锡兴生前未成婚，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均系合法的法定顺序继承人。
2014年11月13日，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诉至法院。称陆锡兴作为行人骑着非机动三轮车直接从收费站进入高速公路，收费站工作人员应当制止而没有制止，进而引发交通事故，江苏锡宜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宜高速公路公司）作为新安北广场高速公路收费站的运营管理公司，存在运营管理上过错，应当对陆锡兴的死亡负有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锡宜高速公路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95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8992.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280220.5元。
以上事实由事故责任认定书、照片、视频截图、户籍资料、死亡证明、尸鉴报告及当事人的陈述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行人、非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也规定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再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明确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据此，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锡宜高速公路公司作为该收费站区的运营管理单位已按相关规定在入口醒目处树立相应的警示等标牌，其已尽到了合理的安全保障警示等防范义务，高速公路管理者的安全保障防范义务不应被随意扩大理解，锡宜高速公路公司作为运营管理方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相应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悖，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共同承担。
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深夜，陆锡兴作为70多岁老人无法根据警示标志识别危险，陆锡兴通过新安北广场收费站时，入口起落杆未放下，且被上诉人未采取其他阻拦措施，致使陆锡兴误入高速公路，被上诉人应承担事故发生的全部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锡澄高速公路公司辩称：锡宜高速公路公司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陆锡兴通过时起落杆处于下放状态，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陆锡兴强行闯入高速公路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即便法院最终认定锡宜高速公路公司对事故发生存有责任，陆锡兴此次事故损失总金额也应依法进行调整。在不考虑其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本案死亡赔偿金应为1717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丧葬费28992.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00元，交通费500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锡宜高速公路公司被锡澄高速公路公司合并，并于2015年6月24日经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准予办理注销登记。锡澄高速公路公司于二审中明确锡宜高速公路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其承继。
事发当时监控录像显示，陆锡兴驾驶人力三轮车通过收费站时，入口收费起落杆处于下放状态。陆锡兴系通过起落杆与道路边缘的间隙驶入高速公路，当时工作人员并未察觉。
上述事实，有无锡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证明、监控录像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锡澄高速公路公司是否应对陆锡兴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损失总额及各自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
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关于高度危险责任的规定。高速公路管理者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免责。本案中，锡宜高速公路公司已经在入口醒目处树立警示标牌，陆锡兴从入口通道驶入时起落杆处于正常下放状态，岗亭亦有工作人员值守，鉴于收费站等级等客观限制，应认定其已为防范行人、非机动车等进入高速公路采取了必要的安全防范和警示措施。但是，高速公路入口的起落杆客观上没有完全封闭通道，陆锡兴从间隙处驶入值班人员亦未引起注意，应认定相应安全措施的阻却效果没有实现。为预防类似行为再次发生，锡宜高速公路公司管理责任仍有待进一步加强。反观陆锡兴，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并自觉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关于行人、非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规定。其未能注意警示标牌，驾驶人力三轮车从收费站入口起落杆未能阻拦的区域进入高速公路的行为，对损害发生具有主导性，系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应自担损失绝大部分责任。据此，本院酌定陆锡兴自担损失90%的责任，锡宜高速公路公司适当承担10%的责任。
关于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162690元（以2013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538元，计算5年）；2、丧葬费28992.5元（以2013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年人均收入57985元计算半年）；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但该费用确实发生，酌定为1000元；4、亲属办理丧葬误工费，因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酌定为1000元。以上损失合计193682.5元。根据上述认定的责任比例，应由锡宜高速公路公司赔偿19368.25元（193682.5×10%）。此外，根据锡宜高速公路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侵权的场合和方式，酌定其赔偿陆生度、陆雪英、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据此，锡宜高速公路公司共需赔偿各项损失合计24368.2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本案中，锡宜高速公路公司被锡澄高速公路公司合并，并于2015年6月24日办理注销登记，故锡宜高速公路公司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应由锡澄高速公路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关于锡宜高速公路公司不对陆锡兴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认定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九、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民初字第00596号民事判决；
二、锡澄高速公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24368.25元；
三、驳回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1元（已由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预交），由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负担1498元，锡澄高速公路公司负担14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元（已由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预交），由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负担1498元，锡澄高速公路公司负担143元。所余多交部分，由收取法院退回。锡澄高速公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78元直接支付给陆生度、陆福兴、陆雪芬、陆国兴、陆建兴、陆雪英。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建南
审 判 员 潘华明
代理审判员 宁尚成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志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六十七条行人、非机动车、拖拉机、轮式专用机械车、铰接式客车、全挂拖斗车以及其他设计最高时速低于七十公里的机动车，不得进入高速公路。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六十九条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七十四条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九条第二款依法不得进入高速公路的车辆、行人，进入高速公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自身损害，当事人请求高速公路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
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