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赣行终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十二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何远明，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陈阳金，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泰和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邓永翔，该县县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少玄，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曾传侣，该府法制办干部。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四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白明，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罗洁，江西西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十一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何星昌，该组组长。
原审原告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十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沙村十二组）因其诉泰和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泰和县政府）、吉安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吉安市政府）林业行政裁决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赣08行初2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法院查明，诉争山场“灯芯山”、“六房山”位于沙村火车站前，系南北交界的两块山场，“六房山”位于“灯芯山”以北，在实地两块山场为一块整体山场。沙村十二组与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十一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沙村十一组）在1969年以前为江北大队第十生产队，第三人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沙村四组）在1969年以前为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1969年至1980年期间原江北大队第十生产队与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合并为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1980年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分成江北大队第四、十一、十二生产队（即现沙村四组、沙村十一组和沙村十二组），分队后三个组对“灯芯山、六房山”也进行了分配，经泰和县沙村镇人民政府2015年5月13日调查时任沙村四组、十一、十二组的老组长刘元生、邹高春、陈新明证实，当时口头分山协议约定：分山以路窝、山脊分界，界倒水为四组山，窝倒水为十一、十二组山。林业三定时期，泰和县高陇公社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取得（泰）林证字第10505号山林所有权证，其中第一栏登载“灯芯山”，山地类别荒山，四至：东三队田垅，南三队田垅，西四队田垅，北十一队山界，与上述口头分山协议约定一致。泰和县高陇公社江北大队十一生产队取得（泰）林证字第10486号山林所有权证，其中第二栏登载“六房山”，山地类别为荒山，四至：东三队田垅，南四队山界，西栋中埂（十八坵排子上田垅起），北十八坵田垅渠道，虽然北向界址登载到渠道，但沙村十一组自认其“六房山”山场北向系与沙村十二组交界且一直按此经营管业，亦与上述口头分山协议约定吻合。泰和县高陇公社江北大队十二生产队取得（泰）林证字10484号山林所有权证，其中第二栏登载“六房岭”，山地类别荒山，四至：东二队田，南连心坑田，西十八坵田，北渠道，按沙村十二组指认，其“六房岭”山场为现诉争山场西半部分山场、贯穿诉争山场南北，与上述口头分山协议不符。2001年11月9日，沙村十一组与沙村十二组达成了《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协议约定：“由于乡规划要推平山体取土，为避免以后界角不清，经双方组委会及社员代表实地观察，商定界点达成一致。1.定界位置从沙村火车站候车室后墙往319线方向延伸量至壹佰捌拾伍米为中心界点。2.壹佰捌拾伍米以内进站路两侧为拾贰组所有。3.壹佰捌拾伍米中心点以外往319线路两侧为壹拾壹组所有。4.未推平原山场按以前自然分水山埂为界。”林改期间，泰和县政府分别为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村民颁发了涉案山场的林权证。2008年5月5日，沙村十一组将其“六房山”出租给沙村圩镇居民李坤生搭建锯板工棚，并签订了《协议书》，租期3年，租金共计3000元。2012年开始，沙村四组村民在诉争山场南面建房，为避免因建房发生纠纷，沙村四组与沙村十一组于2013年达成《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岭山场界址说明》，第一点，进站路水泥终点量出6.40m。第二点，3宗地房屋（右边后屋角）量起2.60m（李慧玲）。第三点，5宗地房屋（左边后屋角）量起12.80m（周运陇）。对以上事实，沙村十二组此前均未提出异议。因沙村村委会十二个村小组在林改期间没有考虑到京九铁路自建征占林地情况，沙村村委会向泰和县林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提出《关于要求重新启动林改程序的报告》，2014年5月15日，泰和县林业产权制度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作出《关于要求重新启动林改程序的复函》，要求将沙村村委会12个村民小组的234本林权证（包括涉案山场的有关林权证）收回注销并重新启动林改工作。因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之间就沙村火车站前“六房山”、“灯芯山”山场存在纠纷，且三方经沙村镇人民政府组织调解一直达不成一致意见，2015年5月28日沙村镇政府办公室向沙村村委会发出通知，要求三方于2015年6月3日之前以书面形式向泰和县山林纠纷调解办公室提出调处申请。2015年6月初，沙村十一组和沙村四组就“六房山”、“灯芯山”权属纠纷分别以沙村十二组、沙村四组和沙村十一组为被申请人向泰和县政府提出调处申请，所提供的林权权源依据分别为前述的10486号山林所有权证、《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及《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岭山场界址说明》和10505号山林所有权证和及《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岭山场界址说明》，沙村十二组作为被申请方所提供的林权权源依据为10484号山林所有权证。泰和县政府受理后于2015年8月7日向沙村十二组、沙村四组、沙村十一组发出《关于对“灯芯山”、“六房山”进行现场勘界的通知》，组织三方2015年8月13日实地勘界、调解，在调解未果的情况下，泰和县政府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泰府字﹝2015﹞82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沙村十二组不服向吉安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吉安市政府于2016年5月19日作出吉府复字﹝2016﹞1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沙村十二组仍不服，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泰和县政府认定沙村四组、沙村十一组、沙村十二组在林业三定之前的分组分山中以“六房山山窝和栋中梗”为界将诉争“灯芯山、六房山”山场分为三份的事实，有2015年泰和县沙村镇人民政府调查分组分山时担任四组、十一组、十二组组长的刘元生、邹高春、陈新明所作的《12组山场（十八丘）老组长回想》予以证实，诉讼中该院又召集该三位老组长进行核实无异。因此，可以认定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在林业三定之前存在“六房山在以北、灯芯山在以南，整块山场以路窝分界，界倒水为四组山，窝倒水为十一、十二组山，四组山在十一组山以南；十一组与十二组山以山脊分水，倒水以北为沙村十二组山，倒水以南为沙村十一组山”的口头分山协议的历史事实。林业三定时期，沙村四组和沙村十一组均按照该口头分山协议的约定分别登领了载有“灯芯山”、“六房山”的10505号和10486号山林所有权证，只有沙村十二组登领的10484号山林所有权证所载“六房岭”四至与该口头分山协议约定不符，其四至登载为：东二队田、南连心坑田、西十八坵田、北渠道，其指认该登证涵盖了整个诉争山场的西面半个山场，但其并未提供其将该西面半个山场登载为己所有的相关权源依据。2001年11月9日，沙村十二组与十一组之间因乡规划要推平六房山山体取土，为避免以后界角不清，双方就六房山分界点达成协议，明确约定“六房山”山场以从沙村火车站候车室后墙往319线方向延伸量至185米为中心界点东西延伸，未推平部分按以前自然分水山埂为界，以内两侧为沙村十二组的，以外两侧为沙村十一组的，该约定与口头分山协议的约定基本吻合。沙村十二组在2007年林改期间登领的12本“六房岭”林权证也未涉及诉争山场南面部分，且对于沙村四组村民2012年起在诉争南面山场范围内建房，其也未提出异议。因此，沙村十二组要求按其登领的10484号山林所有权证所载“六房岭”山场将诉争山场确认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泰和县政府作出的泰府字﹝2015﹞82号山林权属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吉安市政府复议予以维持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沙村十二组的诉讼请求。
沙村十二组上诉称，原审判决认为泰和县政府认定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在林业三定之前的分组分山中以“六房山山窝和栋中梗”为界将诉争“灯芯山、六房山”山场分为三份，没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的三个老组长所作出的《12组山场（十八丘）老组长回想》证实当年口头协议与林业三定时期的山林所有权证一致，但事实上“当时灯芯山、六房山”的分界并非是“六房山山窝和栋中梗”，三个组林权证上的山场并未重叠，且所做回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老组长的回想属于证人证言，应当让其出庭作证，但三位证人均未出庭，不能被采信。《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及《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岭山场界址说明》从字迹上看，不能证明都是参与人本人签订，该协议未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确定，《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还侵害到第三人沙村三组的权益。以上两份材料，在主体上就存在问题，山林权属争议应当由主管林业部门负责调处，而提供的两份材料主体均是村民，无权代表全体村民和组里的意见，原审法院把这两份材料作为一个重要的定案依据明显不妥。原审法院认为沙村十二组未提供西面半个山场登载的相关权源依据，从而否认十二组持有林权证并拥有“六房山”的事实，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问题。十二组先取得林权证，四组和十一组后取得林权证，需要举证的应当由四组和十一组完成，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六房岭”归其所有。
泰和县政府答辩称，《山林权属处理决定》所涉及的山场“灯芯山、六房山”位于泰和县沙村火车站前，该山场实际在同一块整体的山场上，四至东、南、西靠水田，北靠老营盘水库渠道，总面积为185.6亩。1980年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分成沙村四组、十一组和十二组，并将“灯芯山、六房山”也进行了分配，当时三个组的组长都到山场进行了实地划界，以“六房山”中的两条明显界址（山窝和栋中梗）将山场划分三份，沙村四组得“灯芯山”，沙村十一组得“六房山”南面部分山场，沙村十二组得“六房山”北面部门山场。1982年林业三定时期，三个组分别按照当时口头协议约定进行了造册登记。沙村四组的山权证载明的四至与口头分山协议约定相符；沙村十一组四至除北面界与当时约定不符外其他三至相符；沙村十二组四至涵盖了整个争议山场，与当时口头协议不符。2001年11月，因政府土地平整需要取土，沙村十一组与十二组为取土后不产生纠纷，在取土前签订了《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2013年沙村四组与沙村十一组达成了《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山场界址说明》，进一步对山场界线进行了划分。据此，根据三方均有山权证，并根据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沙村十二组的山权证只能证明其拥有“六房山”部分的权属，不包括整个争议山场的权属，泰和县政府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吉安市政府答辩称，吉安市政府复议程序合法、到位，并在法定期限内结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沙村四组答辩称，1982年以前泰和县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原属沙村高陇公社江北大队第四生产队，共同拥有“灯芯山、六房山”两块山场，面积185.6亩。1982年责任制分组后，三个组组长根据当时的实际情况，在村委会干部的组织下将责任山和自留山确定界址，并造册发证。其中四组分得“灯芯山”，十一组、十二组以“六房山”栋中梗为界，各分得南面山场和北面山场。2001年因政府取土破坏原山场地貌，为不产生林权争议，2013年，四组与十一组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进一步确认了四组的山场地界。泰和县政府在处理权属争议时，查明了四组持有的山权证所载“灯芯山”四至与实地相符，故作出的处理决定确认“灯芯山”归四组所有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沙村十一组答辩称，1982年前“灯芯山、六房山”属原四队和原十队所有，面积为185.6亩。在林业三定时期，原十队分成沙村四组，原十队分为沙村十一组、十二组，并将争议山场“灯芯山、六房山”也随之分为三份，具体界址划分是以栋中梗为界和六房山山窝为界分成三份。沙村四组分得“灯芯山”，沙村十一组、十二组分得“六房山”以栋中梗为界，并按各自分山的结果进行了造册登记发证，界址清晰，不存在争议。我组林权依据为1982年山林权所有证（泰）林证字第10486号，山场小地名为“六房山”，面积26亩，山场四至为：东三队田更，南四队山界，西栋中梗（十八坵排字上田垅起），北十八坵田垅渠道。2001年11月，因沙村镇政府土地平整开发需要在“灯芯山、六房山”上取土，为不产生林权权属纠纷，我组与沙村四组及沙村十二组分别签订《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山场界址说明》与《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当时沙村十二组何远明也在场，并亲笔签名。发生纠纷后，泰和县政府、吉安市政府及法院都到现场勘查，泰和县政府作出的处理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故请求法院驳回沙村十二组的请求。
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及原审庭审笔录随案一同移交本院，经本院审核，对上述证据的效力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争议山场“灯芯山”、“六房山”位于沙村火车站前，“灯芯山”位于“六房山”南面，整块山场面积约为185.6亩。1982年林业三定时，各组均持有山林权证，沙村四组取得（泰）林证字第10505号山林所有权证，其中第一栏登载“灯芯山”，山地类别荒山，四至：东三队田垅，南三队田垅，西四队田垅，北十一队山界，与实地一致。沙村十一组取得（泰）林证字第10486号山林所有权证，其中第二栏登载“六房山”，山地类别为荒山，四至：东三队田垅，南四队山界，西栋中埂（十八坵排子上田垅起），北十八坵田垅渠道，虽然北向与实地不符外其他三面均与实地一致，但沙村十一组自认上述口头分山协议约定吻合。沙村十二组取得（泰）林证字10484号山林所有权证，其中第二栏登载“六房岭”，山地类别荒山，四至：东二队田，南连心坑田，西十八坵田，北渠道，其四至包含了争议山场中西边半个山场，三组均持有林权证，且沙村十二组的林权证四至范围涵盖了沙村四组、十一组林权证四至范围，故本案存在重复颁证的情形。
《江西省山林权属争议调解处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双方可以自行协商解决山林权属争议，但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和政策，不得损害国家、集体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沙村十二组与沙村十一组在1969年以前为江北大队第十生产队，沙村四组为第四生产队。1969年至1980年间，三组合并为第四生产队。1980年后，第四生产队分成沙村四组、十一、十二组，同时并将“灯芯山”、“六房山”进行了分配。分配时原三个组的老组长刘元生、邹高春、陈新明口头约定：“分山以路窝、山脊分界，界倒水为四组山，窝倒水为十一、十二组山”。林业三定时期，三个组分别按照此约定取得山林权证。林改期间，泰和县政府分别为沙村四组、十一组、十二组村民颁发了涉案山场的林权证。后因政府取土，为防止山权纠纷产生，2001年11月9日，十一组和十二组达成了《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2013年沙村四组村民在诉争山场南面建房，为避免因建房发生纠纷，沙村四组与沙村十一组达成《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岭山场界址说明》。各方经协商达成的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遵守协议的约定。且对于原三个组的老组长口头约定及上述协议，各方在2014年泰和县政府收回沙村村委会12个村民小组的234本林权证并重新启动林改工作前并未发生争议。泰和县政府的调处决定，是依据诉争山场的三定时期林权证并结合各方的达成的协议及现场勘查的事实作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吉安市政府依法进行送达、实地调查及现场指认，在法定期限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结果并无不当，亦应予以维持。
政府在调处林权争议时依法具有调查取证的职权，《12组山场（十八丘）老组长回想》系政府在调查中所取得的证人证言，并经庭审质证，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予采信并无不当。《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及《关于四组与十一组灯芯岭山场界址说明》均有各组组长及相关参加人员的签名，沙村十二组上诉提出原三个组的老组长口头约定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的主张，二份协议不能代表全体组员意思、应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外人沙村三组并未对“六房山、灯芯山”提出主张，且也未授权委托沙村十二组，沙村十二组不能作为利害关系人替他人主张权益，沙村十二组提出《11-12组关于六房山分界点的协议》涉及案外人沙村三组的合法权益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和县沙村镇沙村村委会第十二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芬
审判员 陈雯雯
审判员 章 华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柳雨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