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湘31行终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丹，男，1984年10月28日出生，苗族。
委托代理人孙梅芳，湖南昌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首市公安局。住所地：吉首市人民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任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严肃，吉首市公安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田中圣，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公安局。住所地：吉首市武陵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唐恒忠，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向英，湘西自治州公安局法制支队监督大队大队长。
上诉人李丹因被上诉人吉首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6年7月28日作出的（2015）吉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李丹系吉首市居安物业有限公司职员。因物业管理问题，吉首市居安物业有限公司与原防腐厂安置户产生矛盾。2015年5月30日，吉首市居安物业有限公司安排人员拆除安置户日常出行通道，造成安置户部分群众到湘西州委群访。吉首市政府委派工作人员进行接访，并与物业公司协商，要求物业公司按照吉首市政府市府阅（2012）67号《关于原州金属材料防腐厂安置房通道有关事项的会议纪要》进行办理，先行解决居民出行安全问题，恢复拆除的通道。在恢复通道过程中，原告李丹等人欲阻止吉首市镇溪街道办事处安排的施工人员恢复通道，安置户与李丹等人发生争议后向吉首市公安局报警，被告吉首市公安局石家冲派出所干警赶到小区调解纠纷，因李等人不听劝阻，被强制带至石家冲派出所调查询问。2015年5月31日，被告作出吉公（石）决字（2015）第08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丹阻碍民警执行职务，决定对李丹行政拘留十日。李丹不服，于2015年7月7日向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于2015年9月1日作出州公复决字（2015）00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吉首市公安局对李丹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决定维持吉首市公安局吉公（石）决字（2015）第08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李丹不服，向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告吉首市公安局对原告李丹作出处罚行为是否合法；2、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作出复议决定行为是否合法。关于焦点1，物业公司欲拆除通道，原防腐厂安置户进行制止，双方发生争议冲突。后安置户因恢复通道与李丹等人发生争议报警，被告吉首市公安局接到报警后，民警在现场进行调处，在维持恢复通道秩序时，李丹出面阻止，并不听民警劝告，其行为阻碍了民警执行职务，其本人对违法事实已作供认，依法应受到处罚。被告在对李丹作出处罚前，履行了受案、权利义务告知、调查取证、处罚告知等程序，虽然在案件调查过程中，询问笔录记载有瑕疵，但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故被告吉首市公安局作出的吉公（石）决字（2015）第08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正当，原告关于对被告吉首市公安局行政行为的诉请，原审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根据原告复议申请，作出了维持决定，但在诉讼中没有向原审提交关于复议程序合法性的证据，其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要求，虽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但应确认违法，不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作出的州公复决字（2015）00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法；二、驳回原告李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承担。
李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2015年5月30日，上诉人因物业公司管理需要，拟拆除小区内其他非法通道，在履行管理职能时，遭遇小区业主以外人员（即原防腐厂安置户）的非法干扰，双方发生争议。吉首市公安局干警赶到小区调解纠纷，在不听取物业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申辩的情形下，强行将上诉人带离现场并留置在派出所内，以莫须有的罪名对上诉人作出吉公（石）决字[2015]第08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执行了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上诉人不服，向湘西州公安局申请复议，州公安局作出州公复决字(2015)00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了上诉人的复议申请，上诉人据此向吉首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仍被驳回，上诉人认为吉首市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理由如下：
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并非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在与执法干警交流时，并没有不听劝阻，执法干警也从未对上诉人进行过口头和书面的传唤，而是直接在上诉人没有拒绝配合的情形下，直接暴力将上诉人强制带回派出所。二、原审错误采信非法证据，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明显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将明显存在不合法、不真实情形的证据予以采信，作为本案定案依据，致本案判决错误。首先，上诉人的讯问笔录所记录的内容大量与基本事实不符，时间上存在明显冲突，被讯问人的签名是在被上诉人修改笔录内容后被强制要求补签的；其次，其他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中，不仅证人之间的证言有多处相互矛盾，与现场视频的录制情况也相互矛盾，明显歪曲事实；三、被告所出具的的程序性法律文书在时间上、办案人员签名上、记录的基本内容、送达情况等方面均存有矛盾与虚假的情形存在，根本不是合法、真实、有效的文书。上诉人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已经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逐一进行质证，并提出了合理的质疑，对于所质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被上诉人根本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与说明，甚至是默认了上诉人的质证，而原审法院却依据这一系列不真实、不合法的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采信，其所作判决，显系错误。四、原审将被上诉人提交的大量事后补充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规定：“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或者在诉讼程序中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从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关材料可以清楚看到，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时，所依据的证据仅仅只是：李丹、田锋、李勇林三人的陈述，至于被上诉人吉首市公安局在行政复议过程中、在原审审理阶段，所列举的四大组多达三四十份的证据，均是其在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之后进行补充的，原审法院依据这些事后补充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有违法律的明确规定，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应予以撤销。五、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超期羁押的事实未进行核实。在被上诉人吉首市公安局对上诉人执行行政拘留决定的前一天，上诉人已经在派出所被强制羁押一天，此时已经被限制了人身自由。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没有对被上诉人这种超期羁押的行为进行核实，这直接影响到上诉人要求行政赔偿的合法性确定。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违法采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撤销(2015)吉行初字第49号《行政判决书》，撤销被告吉首市公安局作出的吉公（石）决字[2015]第086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州公安局作出州公复决字(2015)000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请。2、依法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相关费用。
被上诉人吉首市公安局上诉答辩称，一、原审认定李丹有阻碍执行职务的行为是正确的，上诉人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在原审时答辩人提交了李丹询问笔录、李勇林询问笔录、田锋询问笔录、张清亮询问笔录、彭芝荣询问笔录等12份证据证明答辩人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根据，这些证据综合起来能够证明物业公司因楼梯问题与安置户发生纠纷，物业公司欲拆除通道，安置户进行制止，发生矛盾后报警。吉首市公安局接警后石家冲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首先劝阻物业公司工作人员不要阻止修复楼梯，按照事先协商好的先恢复通行，具体矛盾下一周再协调，但李丹拒不听从劝阻，出警民警准备将其强制带离施工现场时，李丹极不配合且辱骂民警，拒绝配合民警执行职务。在民警准备强制传唤李丹的过程中，田锋、李勇林上前拉扯民警并将一名民警掀翻在地。后公安民警将李丹、田锋、李勇林口头传唤到派出所。经询问，李丹、田锋、李勇林对阻碍民警执行职务的违法事实供认不讳。答辩人处罚上诉人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根据全案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是客观的，并不是上诉人上诉称的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二、本案的证据具备“合法性”、“客观性”、“关联性”，不是非法证据，原审予以采纳认定是正确的。1、上诉人认为询问笔录所记录的内容与基本事实不符合，时间上存在明显冲突，签名是在笔录修改后强制补签的。上诉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询问笔录经过被询问人仔细阅读查看，并逐页签名确认，上诉人现在上诉推翻原询问中供认的内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2、其他现场人员的询问笔录都能印证本案的事发经过，能够证明李丹阻碍民警执行职务，这些证言能够互相印证，与现场视频资料也不冲突。3、虽然上诉人所称在部分证据的取证人员在时间上存在瑕疵，但这部分证据的瑕疵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且认定上诉人违法的事实证据有12份，是能够互相印证的，并不是单一证据。三、本案所有证据均是在作出行政处罚行为之前调查的，并不存在作出行政处罚行为之后补充证据。上诉人称在作出行政处罚之后进行补充证据是上诉人毫无根据的猜测，是完全错误的。在《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及《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所表述的“以上事实有李丹的陈述、田锋的陈述、李勇林的陈述、到案说明等证据证实”，在这二份文书中采用的是列举加概括的方式进行的说明，列举了本案的主要证据，李丹的陈述、田锋的陈述、李勇林的陈述、到案说明，对其他证据采用的略写概括的方式，这并不表明这些证据不存在，更不表明是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进行的补充，实际上通过其他证据的调取时间、其他证人的询问时间能够证明这些证据是在作出行政处罚之前调取的，不存在事后补充。四、本案不存在超期羁押的事实。在原审时答辩人提交了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明上诉人被决定行政拘留后送吉首市拘留所的时间是2015年5月31日，答辩人还提交了解除拘留证明书，证明上诉人是2015年6月10日解除拘留，并不存在超期羁押的事实。原审对此时间进行了专门的调查核实，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原审法院未进行核实。事实是原审法院进行了核实，上诉人所述情况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处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公安局上诉答辩称，1、上诉人李丹存在阻碍公安民警执行职务的行为，吉首市公安局予以行政处罚的事实是清楚的，作出行政处罚的程序是合法的；2、答辩人作出维持行政处罚的复议决定是正确的，应该予以维持；3、吉首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案件事实认定、证据采信、判处结果都是正确的；4、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事实根据，也无证据证明。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丹的上诉请求。
在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吉首市公安局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事实认定依据)，其中证据2“张清亮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是5月30日20时32分至21时20分，询问人是李雨风,；证据4“高萍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是5月30日21时30分至22时08分，询问人是李雨风,记录人田波；证据5“杨秀先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是5月30日21时45分至22时29分，询问人也是李雨风。该三份证据与被上诉人给李勇林所作的讯问笔录在时间上存在冲突。根据上述三份证据的记载时间显示，在基本相同的时间段内，李雨风同时出现在张清亮、高萍、杨秀先和李勇林四个不同的的调查对象面前分别作询问或讯问，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调查取证的法定程序。鉴于上诉人在一审中对以上证据提出了合理质疑，且被上诉人未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故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能认定，应当依法予以排除。一审判决对该三份证据采信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吉首市公安局对原告李丹作出处罚行为是否合法。纵观全案进行分析，本案系吉首市居安物业有限公司与原金属材料防腐厂安置区居民之间，因通道纠纷而引发。矛盾激化后，被上诉人辖属石家冲派出所接到报警并随即派出民警赶到冲突现场，维持治安秩序和协助相关部门进行调解。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公安机关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治安管理工作。根据该规定，被上诉人负责对吉首市辖区内开展治安管理工作具有法定职责，其接到报警后派出民警赶到纠纷现场进行处置和化解，是履行职责的具体表现。另外，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条和国家公安部制定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五十三条还规定了，公安机关对民间纠纷引起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在更有利于化解矛盾的前提下，可以组织和参加调解。故，本案被上诉人配合有关部门协调处理民间纠纷的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章的规定，亦应当认定属于履行职责的具体表现。上诉人在诉讼中提出，被上诉人是“强行干涉民事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上诉人违法事实的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履行职责、执行公务过程中，上诉人李丹阻止施工人员修复楼梯，不听公安民警劝告，在处理现场和公安民警吵闹，实施妨碍行为，被公安民警传唤并强制将李丹带离现场时。对该事实，有李丹本人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且其本人的陈述与同案李勇林、田锋（已另案处理）二人对于违法事实的陈述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此外，有目击者彭芝荣证实，有安置户情况反映还有吉首市信访局、吉首市镇溪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吉首市信访局、吉首市镇溪街道办事处作为国家机关和当时在现场参与调处纠纷的办事机构，与本案民间纠纷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明具有相应的客观性和较强的证明力。上诉人本人的陈述，与李勇林、田锋的讯问笔录，吉首市信访局、吉首市镇溪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情况说明等，可以基本形成证据链，证实上诉人违法事实的客观存在。能够证明李丹阻碍了民警执行职务，实施扰乱社会秩序违法事实。作为本案行政处罚的基础事实是清楚的依法应受到处罚。
第三，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过程中，履行了必要的立案受理、调查取证、处罚告知、送达和交付执行等法定程序；其基于上诉人违法事实和情节，适用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
第四，上诉人提出为其被行政拘留的前一天，即5月30日已被羁押限制人身自由，因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超期羁押一天的行为违法。经查，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为行政拘留十日。吉首市拘留所出具的《解除拘留证明书》载明，李丹拘留期限自2015年5月31日至2015年6月10日，羁押时间为十天。上诉人5月30日被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并调查讯问，传唤和查证的时间没有超过24小时，故被上诉人的传唤行为符合治安处罚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由于传唤查证不属于行政处罚，故传唤时间不属于羁押时间和可以折抵拘留的时间。上诉人对此提出的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吉首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行为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提出请求依法撤销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湘西自治州公安局根据原告复议申请，作出了维持决定，但在诉讼中没有向原审提交关于复议程序合法性的证据，其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要求，应确认违法，因未对原告李丹权利产生实际影响，可不撤销，一审判决确认被诉复议决定违法无不当。原告李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原告李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学军
审判员 陈武涛
审判员 唐云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胡贻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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