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56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利金，女，196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伟（系陈利金长子），男，198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辉（系陈利金次子），男，1989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燕云（系陈利金长女），女，198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乐市。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海，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天宜，男，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冬珠（系郑天宜妻子），女，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闽侯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元伦，男，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长乐市金峰镇振兴路。法定代表人：薛青，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施佺，福建闽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上诉人郑天宜、江冬珠因与被上诉人付元伦、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3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郑天宜、江冬珠、付元伦赔偿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医疗费人民币9063.39元、死亡赔偿金275860元、丧葬费29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2.撤销原判，改判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判令郑天宜、江冬珠、付元伦、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付元伦碰倒林书华致其死亡的事实是正确的，但适用法律错误。林书华自身身体原因并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付元伦的行为是直接导致林书华死亡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全部责任。××是客观事实，但过错是一种心理状态，××不构成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林书华的身体原因是过错，从而认定林书华负主要责任的理由是错误的。二、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作为长乐金峰市场的监督管理部门，为该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长乐市金峰镇政府在一审中承认其对长乐市金峰市场有行政管理职责，这是其对该市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自认。郑天宜表示其每年按期向长乐市金峰镇政府市场办交纳市场管理费、卫生费及使用费。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集贸市场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地方政府应为长乐市金峰市场的负责人。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没有履行其监管职责，市场“脏乱差”现象严重，没有形成良好市场秩序，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郑天宜、江冬珠答辩称：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的上诉没有依据，林书华的倒地与付元伦没有关系。郑天宜、江冬珠作为付元伦的雇主也不应当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付元伦答辩称：我是好心将林书华扶起来。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并非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金峰镇农贸市场位于长乐市金峰镇辖区内，根据行政属地管理的原则，金峰镇人民政府是依法应当对金峰镇农贸市场进行监督管理，但这种监督管理应属于行政执法意义上的监督管理，属于行政管理职责范畴，并不是陈利金等人认为的金峰镇人民政府就是农贸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陈利金等人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集贸市场专项整治工作的通知》，认为金峰镇人民政府应为金峰镇农贸市场的责任人，是错误的。这份文件所讲的责任是地方政府落实开展集贸市场专项整治工作的责任，而专项整治工作主要针对当时的农贸市场中出现的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强买强卖、使用不合格或淘汰的计量器具、偷逃税款等违法行为以及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这些工作属于典型行政执法范畴，说明金峰镇人民政府并不是金峰镇农贸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况且，开展专项整治工作一般都是短期的，这份文件也明确用半年的时间开展整治工作，该文件现在也已经失效了。郑天宜也表示其每年的摊位租金等费用是向金峰镇市管办缴纳，并不是向金峰镇人民政府缴纳的，而且金峰镇农贸市场是开放式的市场，也区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娱乐场所等具有封闭式特征的公共场所，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峰镇人民政府不是金峰镇农贸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是正确的。郑天宜、江冬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一审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付元伦在过秤时，不小心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该认定罔顾在场证人证言，缺乏依据，认定事实严重不清。1.事发当晚，现场有多人目睹事发过程，除了郑天宜、江冬珠与付元伦外，当时在场的目击证人郑某、陈某亦证实林书华系自己倒地受伤的，派出所在案笔录均可证实，该二位证人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证言具备基本的可信度，应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关于“在现场没有人当场指证”的说法与事实不符。2.林书华称系付元伦将其碰倒与事实不符。林书华本身严重残疾，且右脚后跟无法着地，两脚膝盖相对着走路，根本无法正常行走，平时走路极易摔倒。其摔倒后谎称被付元伦碰到，可能是出于担心家人责备，也可能是希望他人对此承担责任。立足本案证据体系，林书华的陈述属于孤证，没有任何客观性证据佐证，认定付元伦将其撞倒明显依据不足。3.付元伦明确表示与林书华没有肢体接触。无论是民警现场执法视频，还是一审庭审，付元伦自始至终均表示与林书华没有肢体接触。一审法院认定“付元伦先是不吭声，后又表示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碰到林书华”缺乏事实依据。二、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提交的证据不足，林书华死因迄今不明。一审法院认为，付元伦在过秤时，不小心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后因病情严重不治死亡。付元伦过失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是其死亡原因之一。以上认定无任何根据。1.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提交的证据材料均系死者林书华受伤后的诊疗情况，且没有对死者林书华进行解剖并出具死因报告，无法证实林书华受伤及死亡的原因。2.××，行动不便，曾多次摔倒。林书华住院期间病情不定，医生曾嘱咐应继续住院治疗，但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却私自让林书华中止治疗，出院回家。而林书华的死亡时间正是其出院在家期间。因此，林书华并非病情严重不治身亡，而其真正的死亡原因，在没有解剖尸体并作出准确死因报告之前是无从知晓的。一审法院作出“付元伦过失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是其死亡原因之一”的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雇主责任作为典型的无过错责任，其构成要件并不需要考虑用人者的过错，但要求被使用人即雇员的行为必须满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通常情况下，用人者承担责任的前提是被使用人存在过错。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仅提交证据证实了林书华的损害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付元伦存在侵权行为及过错，更无法证实付元伦与林书华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付元伦不存在侵权责任，而作为雇主的郑天宜、江冬珠则当然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引用了一审的庭审笔录以及派出所的笔录，都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原则。2.本案付元伦应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雇主与雇员之间应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付元伦答辩称：对郑天宜、江冬珠的上诉没有意见。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答辩称：郑天宜、江冬珠没有针对我方提出上诉。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元伦、郑天宜、江冬珠赔偿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医疗费9063.39元、死亡赔偿金275860元、丧葬费29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0元，合计464283.39元；2.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书华经营蔬菜生意，每天凌晨均要到长乐市金峰镇农贸市场批发蔬菜。2016年6月13日凌晨2点许，林书华到长乐市金峰镇农贸市场郑天宜、江冬珠夫妻经营的摊位买菜，其选购四种蔬菜后，由雇员付元伦负责过秤，在交易过程中，林书华摔倒在地，付元伦将其扶起坐在菜筐上，江冬珠报警并通知林书华家属，付元伦在后面一直扶着林书华直到公安人员、家属到场。后林书华被家属送至长乐市人民医院治疗，当日又转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颈脊髓横断伤伴高位截瘫；2.颈4椎体骨折伴颈4椎体向前Ⅳ度移位；3.颈4、5椎体双侧横突骨折；4.右下肺挫伤伴双侧胸腔积液；5.××。6月15日，林书华病情加重，经抢救后病情仍严重，家属主动签字要求出院。次日，林书华在家中去世。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支出医疗费9063.39元。林书华死亡后，因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不同意，公安机关未对林书华的尸体进行解剖检验。陈利金系林书华妻子，林伟、林辉、林燕云系林书华的子女。付元伦系郑天宜、江冬珠的雇员。林书华系农村居民，××，平时行动不便。长乐市金峰镇农贸市场由长乐市金峰镇市场管理服务中心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付元伦有无碰到林书华身体致其摔倒？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认为，林书华是被付元伦撞伤倒地。付元伦、郑天宜、江冬珠认为，林书华摔倒时，付元伦与林书华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一审法院依职权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事发当时公安人员到场执法视频和对林书华、付元伦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摘录6月14日林书华询问笔录：“我（林书华）当时买完菜，那个外地人（指付元伦）在地秤上帮我秤了两样菜后，我想过去看看地秤准不准，那个外地人往我这边走，正面碰到了我的身体，我就被他碰到，然后仰面摔倒在地上了”。摘录6月14日付元伦询问笔录：“和过往一样一个买菜的老头（指林书华）到了我工作菜摊，挑了四样菜…我就把秤给他推过去过秤，我就一样一样菜过秤，先过秤了玉米和胡萝卜，紧接着我准备过秤夏阳白菜时候，就听到我身后叫了一声，我转头就看到他仰躺在地上”。摘录7月11日付元伦询问笔录：“事发当晚旁边有人说看到了林书华自己摔倒，我自己也觉得没碰到他，所以当时我一时慌张就想跟这个事情脱离关系，就跟家属和你们警察说是我推秤过去的时候，林书华为了躲这个秤往后退的时候自己往后仰摔倒下去的，事实不是当晚我说的那样，而是后面笔录（指6月14日笔录）上说的情况”。从事发当时公安人员到场执法视频可以看出，事发当日凌晨，民警到达现场后，林书华指认被付元伦“碰到了”，当时付元伦没有吭声，没有反驳，之后，公安人员问付元伦：“刚才怎么了？”付元伦答：“我在这里做工，从里面出来，在外面搬菜，他（林书华）在这里让我后退一点，不小心就”停顿后接着说“摔下去了”，旁边的人插话：“碰到了！”“有没碰到？”付元伦：“好像没碰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事后对事实的陈述不一，在现场没有人当场指证和没有事发过程视频的情况下，当事者林书华和付元伦在事发现场表现和回答对本案事实的认定至关重要，林书华当场指认被付元伦碰到了，付元伦先是不吭声，后又表示无法确定自己有没碰到林书华，在不具有其他可致林书华摔倒危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可认定付元伦在过秤时，不小心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一审法院认为，林书华在郑天宜、江冬珠菜摊买菜，雇员付元伦在过秤时，不小心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后因病情严重不治死亡。付元伦过失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是其死亡原因之一。××，其行动不便，林书华对自身身体状况、出行安全应有清醒认识，而林书华仍每天凌晨去闹市批发蔬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及付元伦过错程度，酌定付元伦承担30%责任，因付元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雇主郑天宜、江冬珠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长乐市金峰镇政府不是金峰镇农贸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与林书华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9063.39元。2.死亡赔偿金275860元（福建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793元／年×20年）。3.丧葬费29359.5元（福建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58719元／年÷12个月×6个月）。4.精神损害抚慰金，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酌定50000元。上述损失共计364282.89元。郑天宜、江冬珠承担上述损失的30%赔偿责任即10928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郑天宜、江冬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损失109285元。二、驳回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1元，由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负担1775元，郑天宜、江冬珠负担896元。二审中，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付元伦是否碰到林书华导致林书华摔倒。从事发当时公安人员的现场执法视频来看，林书华当场指认系被付元伦碰到了，付元伦先是未吭声，后又表示不确定有没有碰到林书华，即付元伦对林书华的当场指认并未予以否认，旁边还有人插话“碰到了！”。从付元伦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来看，事发当时，林书华系站在付元伦身后，而付元伦在公安人员的现场执法视频中曾陈述“……他（林书华）在这里让我后退一点……”而林书华摔倒之时系仰面摔倒，在没有事发当时现场其他人员指证和事发过程视频的情况下，在案证据也无法认定具有其他可致林书华摔倒危险因素的情形下，结合林书华、付元伦在事发现场的应答、表现、林书华摔倒的状况，一审法院认定付元伦系在过秤过程中，不小心碰到林书华致其摔倒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因付元伦在过秤过程中，不小心碰到林书华，导致其摔倒受伤，后因病情严重不治身亡，付元伦的行为与林书华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行动不便，身体状况欠佳，林书华对自身身体状况、出行安全应有清醒认识，而林书华仍在凌晨独自去闹市批发蔬菜，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在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及付元伦过错程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酌定付元伦承担30%责任合理，本院亦予以确认。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称一审法院因为林书华身体原因，而认为林书华有过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本案认定林书华应承担相应责任，系因林书华在自身患病，身体状况欠佳、行动不便的情况下，在凌晨独自去闹市批发蔬菜，对自身安全没有清醒认识，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不是事发市场的安全保障义务人，与林书华的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主张长乐市金峰镇人民政府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和赔偿数额合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均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和郑天宜、江冬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71元，由上诉人陈利金、林伟、林辉、林燕云承担1335.5元，上诉人郑天宜、江冬珠承担1335.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符海燕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力群书 记 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