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11民终1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金美，女，196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会计，住浠水县，现住黄冈市黄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旺生，黄冈市黄州区汉川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方，男，198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中科院美国公派使者，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湖北华浩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进行和解。
原审被告：肖灿灿，男，198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浠水县人，浠水县烟草专卖局职工，现住黄冈市黄州区。
上诉人万金美因与被上诉人郭方、原审被告肖灿灿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浠水县人民法院（2017）鄂1125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金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旺生、被上诉人郭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原审被告肖灿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万金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郭方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及司法鉴定费由郭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中“万金美”的签名和指印经万金美申请鉴定，鉴定机关未作出结论，故不能确定协议中“万金美”的签名和指印就是万金美的签名和指印，说明郭方提交的《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真实性存疑。在笔迹鉴定中，一审法院提交的比对检材样本有一部分来源于郭方提交，也有一部分来源于一审法院提交，万金美对上述比对检材样本均予以认可。在痕迹鉴定中，由于《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上“万金美”签名处的指印纹线模糊、细节特征不清，因而鉴定结论为不具备鉴定条件。且在鉴定前，一审法院未指定期限、也未要求万金美提交比对的检材，故一审法院认定“万金美拒不提交相关的比对材料”错误。而一审法院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推定《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中“万金美”的签名和指印就是万金美签名和指印，显然适用法律不当。在另一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虽然万金美的代理人承认《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的真实性，但是万金美一直并不认可，且司法鉴定结论足以证明其承认行为有误。二、万金美所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已充分证明上述房产归郭守国与万金美夫妻二人共同所有。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有关“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的认定原则，《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力大于郭方提交的证据。且一审法院认定“因2008年房产登记管理办法规定，需要办理夫妻二人名下，故依协议约定办理了郭守国与万金美两人的房产证”的事实，与2013年1月8日《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在时间上相互矛盾。而一审法院以郭方提交浠水县清泉镇私人住宅建设资格审查表、城镇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以及万金美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所记载内容与协议的内容相印证，从而认定上述房产属郭守成与万金美的婚前财产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认定《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中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三、郭方提交的浠水县清泉镇私人住宅建设资格审查呈报表、清房证明书、城镇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通知书等均是复印件，万金美提出上述证据无法确认真实性。原审却予以认定并判决不当，且漏判了万金美预交的司法鉴定费用2000元，故原审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郭方辩称：一、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已对肖灿灿的指纹和签名做出结论，认定肖灿灿签名及签名处捺印指印是肖灿灿右手食指所留。因肖灿灿与万金美是母子关系，肖灿灿对原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其对鉴定结论已经认可，且一审法院已查明是在提供检材不足的情况下才对万金美签名处指印没有得出鉴定结论。而在万金美作为原告起诉的另一案件中，万金美及代理人当庭对《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进行质证，认可了该协议的真实性。二、《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涉及的房屋，是郭守国与郭方的亲生母亲共同建造的，当时只办理土地证，没有办理房产证。万金美认为郭方提交的浠水县清泉镇私人住宅建设资格审查呈报表、清房证明书、城镇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通知书等均是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与事实不符。故《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肖灿灿述称：同意上诉人万金美的意见。
郭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有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方之父郭守国与其生母周淑宏于1981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次年6月22日生育郭方。1985年12月郭守国在清泉镇云路口村七组征地准备建私房，经土地部门审批，郭守国建房占有土地面积152.32平方米，当时建筑面积121.29平方米，1988年郭守国在此宅基地上建商品房，土地座落门号：清泉镇云路口村云路大道14号，1994年1月15日郭方之生母周淑宏去世，同年6月28日浠水县土地局向郭守国颁发了土地使用权证。1999年1月22日，郭守国与郭方之继母万金美登记结婚，万金美与案外人肖军育有一子肖灿灿，并在清泉镇宪司坳社区七组拥有近400平方米的房屋一栋，万金美与郭守国结婚后，肖灿灿随母共同生活。2003年1月18日，浠水县国土资源局对上述争讼房屋重新实地丈量，占地面积为152.32平方米，建筑占地121.29平方米，实际占地面积为184.22平方米，按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100平方米，超出法定84.22平方米作临时用地处理，并换发新的土地使用证，上述1994年6月28日颁发的旧土地使用证注销存档，土地性质不变。2013年1月8日，郭守国和郭方、万金美和肖灿灿等家庭成员为理顺家庭房产关系，明确产权归属，双方订立了《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一份，该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郭守国再婚前与儿子郭方有近400平方米的二层楼房一栋，位于浠水县××××号。该房产再婚前已办理土地证，后于2010年6月为给儿子郭方办理房产证，按程序先行办理了郭守国、万金美夫妻的房产证，但因国家房地产调控政策限制，暂未办理转儿子郭方的房产手续。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此合同由郭守国、万金美夫妻双方和儿子郭方、肖灿灿四人签字画押后生效，未经四人共同同意任何人不得单方面更改合同条款。第三款约定：此合同可作遗产继承依据。合同下方由郭守国、郭方、万金美、肖灿灿签名与捺印。郭守国于2013年10月17日（阴历）因病去世，郭方要求万金美和肖灿灿履行上述协议，但万金美和肖灿灿不予认可。郭方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清泉镇云路路52－1号房产归郭方所有，并要求万金美、肖灿灿履行上述协议，办理郭方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万金美、肖灿灿向浠水县人民法院申请对上述《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上“万金美”“肖灿灿”上的笔迹和指纹进行鉴定，浠水县人民法院对外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笔迹和指纹鉴定，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2月1日作出（2016）文鉴字第W0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万金美”签名笔迹与提供的“万金美”样本笔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无结论；“肖灿灿”签名笔迹与提供的“肖灿灿”样本笔迹是同一人所写。所提供的“万金美”样本是浠水县人民法院司法技术科从（2015）鄂浠水民初字第01569号中取得的，万金美、肖灿灿（申请方）均未向浠水县人民法院提供样本检材。同年12月13日，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6）痕鉴字第HW0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万金美签名处捺印纹线模糊，细节特征不清，指印不具备比对鉴定条件；肖灿灿签名处捺印指印是肖灿灿右手食指所留。以上共计支出鉴定费2000元。因郭方考虑到其诉请不当，故申请撤诉，并经浠水县人民法院准许。之后，郭方再次诉至浠水县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有效。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对少部分案由也依据请求权、形成权或者确认之诉、形成之诉的标准进行确定。郭方提起的是确认《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有效，提起的是确认之诉，尽管该协议涉及遗嘱继承的内容，但郭方的请求权不是涉及其父亲郭守国死后整个家庭财产的继承分割，而是只对《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的效力要求依法确认，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必须围绕原告的诉讼请求来进行审理并作出处理，所以应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作为本案的案由。万金美辩称，（2016）文鉴字第W0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万金美”签名笔迹与提供的“万金美”样本笔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无结论；（2016）痕鉴字第HW00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万金美签名处捺印纹线模糊，细节特征不清，指印不具备比对鉴定条件。因此，万金美提供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证明该争讼协议上的“万金美”的签名和捺印不是万金美本人的签名和捺印，不是万金美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未成立，更谈不上生效。（2016）文鉴字第W0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上“万金美”比对的检材是本院司法技术科从（2015）鄂浠水民初字第01569号案件中取得的，万金美的代理人当庭承认没有向法院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案笔迹鉴定系万金美和肖灿灿向法院提出的，但万金美不提供相关的比对检材，以致根据提供的检材不足以作出它们是否为一人书写的结论，万金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从万金美诉郭小平、第三人郭方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郭小平向法院举证上述争讼协议，万金美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只是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万金美对争讼协议的真实性的认可，应视为当事人对该项事实的自认，当然也视为对其协议中“万金美”的签名和捺印的认可。
郭方举证的2003年1月18日浠水县国土资源局审批的浠水县清泉镇私人住宅建设资格审查呈报表中“地籍号（020801077）、土地登记面积100平方米、超法定84.22平方米作临时用地处理”等内容与万金美提供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记载的内容一致，而上述土地登记内容与郭方举证的1994年6月28日浠水县土地管理局城镇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宗地号、占地面积、建筑面积、四界宗地草图与上述2003年1月18日呈报表中一致，这些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第一条第一款记载的内容相吻合，也证实了上述清泉镇云路路52－1号房产是郭守国与万金美再婚前的财产，因2008年房产登记管理办法规定，需要办理夫妻二人名下，故依协议约定办了郭守国与万金美两人的房产证。因此，万金美辩解的理由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肖灿灿辩称其签名是他人模仿的意见也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订立《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的双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确认《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合法有效。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庭审后，本院依法在浠水县公安局调取了浠水县公安局因郭方生母周淑宏被害一案于1994年1月15日拍摄的位于浠水县××××号房屋的照片，以及调查了位于浠水县××××号房屋所在地的社区治保主任王国明及房屋隔壁邻居何重阳，均陈述房屋的原貌未变，只是将阳台封闭。
经质证，上诉人万金美对浠水县公安局拍摄的位于浠水县××××号房屋的照片无异议，但认为只能反映1994年房屋的状况，在万金美与郭守国1999年结婚后，对房屋进行了重大改造，面积也扩大了；对王国明及何重阳的调查笔录，认为只能证明1994年有这个房屋存在，且王国明及何重阳不是邻居，应不清楚房屋的现状。原审被告肖灿灿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万金美的质证意见相同。
本院认为，浠水县公安局于1994年1月15日拍摄的位于浠水县××××号房屋的照片，以及王国明和何重阳的调查笔录，能够证明1994年1月前涉案房屋已经建成，系万金美与郭守国婚前财产，本院调取的证据能证明该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二审另查明，在
万金美作为原告起诉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万金美及代理人当
庭对《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进行质证，万金美认可了该协
议的真实性。
本院认为，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对肖灿灿的签名和指印已做出结论，认定肖灿灿签名及签名处捺印指印是肖灿灿右手食指所留。虽然鉴定意见对万金美签名及指印未作出结论，但在万金美作为原告起诉的另一案件中，万金美及代理人当庭对《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进行质证，万金美认可了该协议的真实性。故《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真实有效。且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反映位于浠水县××××号房屋是郭守国与万金美再婚前与郭方的母亲共同建造，不属于郭守国与万金美婚后共同财产，进一步印证《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相关事实的真实性。故万金美与郭方、肖灿灿签订的《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万金美上诉《家庭房产及相关事项协议》不真实，位于浠水县××××号房屋是郭守国与万金美再婚后办理的房产证、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本院审查的是确认合同效力，房屋及土地的产权归属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故上诉人万金美称郭方提交的浠水县清泉镇私人住宅建设资格审查呈报表、清房证明书、城镇地籍调查土地登记审批表、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发证通知书等均是复印件，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鉴定费2000元未予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万金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500元，由上诉人万金美与原审被告肖灿灿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万金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志勇
审判员 张汉梅
审判员 张 严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