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19刑终76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天春，男，生于1945年3月16日，汉族，小学文化程度，农民，住四川省通江县。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10月1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通江县看守所。
四川省通江县人民法院审理通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杨天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非法持有枪支罪一案，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6）川1921刑初6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天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6）川19刑终142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通江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于2017年4月27日作出（2017）川1921刑初12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杨天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查阅了全部案卷，讯问了上诉人杨天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9月29日金某1电话邀约被告人杨天春到通江县新场乡石船村9组杨某1住处附近猎杀野猪，被告人杨天春积极响应，次日上午8时许，杨天春从家中自带1支火药枪（俗称垫枪），从通江县板桥乡街道搭乘摩托车到杨某1家。当天下午6点30分左右，被告人杨天春与杨某1、金某1在外出查看地形的过程中，被告人杨天春在通江县新场乡石船村9组大院子坪杨某2屋侧不远的山林里安放有两支火药枪（俗称垫枪）准备猎杀野猪。2015年10月1日13时许，被害人李某某捡拾板栗路过杨某2屋侧山林小路时，被杨天春安放在山林中的一支火药枪击伤腿部，后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通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鉴定，死者李某某左大腿有三处贯通伤，左股骨粉粹性骨折，左股动脉断裂，左大腿肌群间大量淤血，双肺及腹腔脏器呈重度失血貌，双侧睑球结膜及十指甲床苍白，综合分析判明，李某某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015年10月2日，通江县公安局扣押杨天春提交的三支火药枪，黑色线两卷，引线16个。
公安机关扣押的3支枪支，经巴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三支火药枪是以火药为发射动力的前装填式非制式火药枪，认定为枪支，具有杀伤力。
案发后，被告人杨天春的亲属对被害人的近亲属进行了民事赔偿，并获得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案件来源于2015年10月1日13时40分袁某1的电话报警，通江县公安局于同年10月2日对杨天春过失致人死亡案决定立案侦查，同月9日决定对杨天春非法持有枪支弹药案决定立案侦查。
2.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到案情况说明证明，杨天春于2015年10月1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
3.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杨天春的身份信息，系成年人。
4.民事赔偿协议、收条、谅解书证明，案发后经村委会干部等组织调解，杨天春、金某1、杨某1一次性赔偿死者亲属袁某1因李某某死亡的损失28万元，并于2015年10月6日兑现，被害人亲属对三人予以了谅解。
5.通江县公安局情况说明证明，笔录中的杨元春、杨先春为笔误，并对讯问时间作了说明。
6.通江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情况说明证明，李某某的血样在尸体解剖过程中予以了提取。
7.视听资料：袁某1拍摄的杨天春取枪的视频显示杨天春从山林中收枪抱了多于三把枪在怀里，并表示要负责。
8.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现场概貌图、现场照片证明，勘验时间为2015年10月1日17时10分至18时20分，本案现场位于四川省通江县新场乡石船山村9社大院子坪东侧山林，现场提取了军绿色上衣1件，口袋1个，疑似血块1处，手提袋1个。
9.现场辨认笔录、辨认平面图证明，2015年10月19日杨天春对安放三支枪支的地点和朝向进行了指认。
10.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照片证明，公安机关从杨天春处扣押了疑似火药枪叁把、黑色塑料线两卷，引线十六个。
11.巴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巴）公（物）鉴（痕迹）字[2015]1-081号枪、弹药鉴定证明，所送检被安装在山林的三支短火药枪均为以火药为发射动力的前装填式非制式火药枪，认定为枪支，具有杀伤力。
12.巴中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巴）公（物）鉴（DNA）字[2016]143号法庭科学DNA鉴定证明，送检新场乡石船村9社大院子坪东侧山林小路上军绿色上衣内侧蓝色布料上的疑似血迹、地面上疑似血迹检出李某某的STR基因座分型。
13.通江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通）公（物）鉴（尸检）字[2015]第3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明，李某某因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致伤工具推断为散弹枪（如土制猎枪）在身体左侧近距离射击可形成上述损伤。（左大腿三处贯通创，左股骨粉碎性骨折，左股动脉断裂，左大腿肌群间大量淤血，双肺及腹腔脏器呈重度失血貌）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2015年10月2日，杨天春对三支火药枪进行了辨认，分别辨认出了走火的枪、打死李某某的枪以及安的另一支枪。
15.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明，金某1打电话给杨某1问有没有野猪，杨某1说有，金某1就和杨天春到其家里来了，杨天春来的时候带了三只枪，2015年9月30日傍晚其带杨天春和金某1沿野猪经过的路线去选择安枪的地方，走到杨某2房子后面200米左右的地方时杨天春安了第一支枪，安好后其就回去牵牛了，后两支安在那里就不知道了。枪安好第二天收枪到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其接到电话说枪把李某某打了，其去看时还看到李某某的脚被包起的，外面还有血。打李某某的就是第一支枪。10月1日早上其曾告知袁家祥七个田湾里安的有枪，但白天是停火了的。自己介绍杨某2给金某1扯过草药，金某1就到了其家里。没有看见金某1来的时候拿的垫枪，杨天春是金某1打电话叫来的，杨天春来的时候包里装了三支垫枪和一些药品。三支垫枪是杨天春的，枪是杨天春安的，其和金某1只是在找野猪经过的路线。赔偿是其儿子赔的，具体情况不知道。
16.证人金某1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下旬，杨某1打电话说打野猪，其就到了杨某1家里，后来给杨天春打电话叫他来整野猪，后来杨怀春就带了三支枪过来，并安在了山林里，杨天春每天还去看枪给枪加保险，事发后还反复说“这个枪我已经加保险了，怎么还会响”。10月1号12点左右时其听到有枪响，过了会杨某1接到电话说枪把人打了，三人就跑到七个田湾里，有个年轻人就问枪是不是他们安的并让他们去看伤者，其和杨某1就去车上看受伤的那个女的，杨天春就去收枪，其和杨某1看完伤者回到杨某1家不久就看见警察把杨天春带来了。三支枪都是杨天春的，打死人那支枪是谁安的不清楚，其当时没有和杨天春、杨某1同路。不清楚其儿子当时赔那么多钱是怎么想的。自己去杨某1家是想让他找医生弄点草药，杨天春到杨某1家是准备打野猪，带的包里都是垫枪。其曾经有过一支长火药枪，因为打枪把别人闭路线打断了，后来被派出所没收了。
17.证人袁某1的证言及辩认笔录和照片证明，2015年10月1日早上，其母亲李某某同袁某2到新场乡捡板栗，13时33分时其接李某某电话说她被别人安的枪把腿打断了。其到现场时是14时5分，看见李某某的腿受伤有大量血迹，就在现场拍了一些照片，发现李某某倒地的旁边有一支长约60公分的自制火药枪，绑在一个木桩上的。安排人送李某某下山时让其儿子留在原地等到收枪的人，过了五分钟左右其儿子就在喊叫，上来发现一个穿迷彩服的老头子走上来取枪，并不听他的劝阻破坏现场，其就用手机赶紧录像，老头取了枪就走了，因为怕枪再响就没敢阻拦，过了会派出所的人就到了。李某某后来抢救无效死亡了。其接到电话后袁家祥给其说了杨某1的电话让其到现场抢救，但直到自己和亲人赶到杨某1都没有出现。将被告人取枪时拍的视频和照片提供给了公安机关，袁某1并对杨天春进行了辨认。
18.证人熊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石船村主任，2015年10月1日接电话赶到现场时伤者李某某已经送走了，现场杨某1、杨天春、金某1和伤者亲属在，民警也在，还看见三支短火药枪，具体那只是那个的不清楚了。以前见过杨某1的枪，是长1.1米左右的，红色的。
19.证人袁某3的证言证明，其是死者丈夫。2015年10月1日，李某某和袁某2到山上捡板栗，中午时分就被安在山林的枪打伤了腿。其到现场后杨某1说“这个事情不发生也发生了，你们先给她治疗，治疗的费用我们拿”。打中李某某的枪长约50公分，被打的这个地方有条小路，现在已经荒了。
20.证人袁某2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日其同李某某上山捡板栗，在杨家的时候李某某被枪把脚打断了。那把枪长50公分左右。
21.证人袁某4的证言证明，2015年10月1日李某某上山捡板栗，其也上山去，因为杨某1之前打电话说他在山上安的枪，如果去的话先打电话说一声。所以出发前其给杨某1打电话问有没有安枪，杨某1说没得，只有七个田那里有，白天都是停火了的。后来李某某被枪击伤了。那条路是老路，很少人走。
22.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明，其大哥杨某1家有一只长火药枪，已经被警察没收了，不清楚他们在山上安枪的经过，只是给住在杨某1家的一个老头扯过草药。
23.证人范某某的证言证明，自己曾载过杨天春往新场乡去，当时杨天春带了一个包，很重，一头大一头小，六十公分的样子，杨天春是铁匠，枪都是自制的。
24.证人金某2的证言证明，金某1以前有支长枪，后来把别人闭路线打断了被警察没收了。
25.证人金某3的证言证明，金某1以前打过猎，有一把手动扣扳机的火药枪，后来被没收了。曾看到过金某1背的垫枪，但具体时间记不得了。
26.通江县板桥乡大盅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病例证明，杨天春过去一贯表现以及身体情况。
27.被告人杨天春的供述与辩解及第一次讯问同步录音录像证明。讯问杨天春前明确告知了采取全程同步录音录像，详细告知了权利义务，结束时向其宣读了笔录的内容。2015年9月29日是下午金某1打电话邀约其到杨某1那安枪打野猪，其同意了，并于9月30日吃过早饭后带上三支自制火药枪（已装好了子弹和火药）经坂桥坐摩托车到了杨某1家。然后和金某1、杨某1商量安枪的具体位置，商量后决定一支枪安装在杨某1说的位置也就是杨某2家后两百米左右的地方，另两支的位置由其自选。吃过午饭后三人转山安枪，其先将第一只枪安在了杨某1说的位置，安好后杨某1就回家了，然后其将第二只安在了第一支枪上方30米处，安好准备走时不小心脚被草绊倒导致这把枪走火，于是当场就把第二支枪收走了，第三支枪安在第一支枪右侧50米左右的刺笼。安好后就一直等枪响，晚上7点过就把走火的枪拿回了杨某1家，第二天一早其又上山把两支枪的撞机垫了松树枝，下午1点过时听到枪响，其三人就打电话聚到枪响的地方，快到第安一枪的位置时就看见有人背着受伤的人往山下走，当时就晓得是其安的枪把人打伤了，于是就上前去取安装的枪，取出来就准备去医院看伤者的伤情，这时就被自称是伤者儿子的人拦住不准走，后来警察就来了。三支枪和火药是其父亲留下来的，子弹是其自己用钢筋锯的，其安第一枪的地方原来是一条小路，这段时间是农村人捡板栗的时候，其怕有人误踩才在白天给枪的撞机垫的松树枝。其所安的枪用的子弹是钢条子，打在人身上致命部位可能会造成人的死亡。并对侦查人员出示的三支枪中打伤人的那一只进行了辨认。
原判认为，被告人杨天春明知在山林安装枪支猎杀野猪有可能对不特定人的生命、健康造成危害，却实施这种行为，以致过失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杨天春及其辩护人辩称，被害人李某某死亡并非系杨天春持有和安装的枪支射杀致死，其辩称的事实与本院在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不一致，其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杨天春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1支，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持有枪支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指控的被告人杨天春非法持有枪支3支的证据不力，应当认定被告人杨天春非法持有枪支1支。被告人杨天春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数罪并罚。案发后，被告人杨天春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定从轻处罚。原判判决：一、被告人杨天春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二、被告人杨天春非法持有1支火药枪，予以没收，由原扣押单位通江县公安局依法处理。通江县公安局在本案侦查中另扣押的2支火药枪由其依法处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天春上诉称，其只有1只枪，系合法持有；被害人李某某系自行坠崖受伤死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天春应当预见到在山林安装枪支猎杀野猪可能对他人的生命、健康造成危害，却自信通过白天“停火”的方式能够避免，以致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杨天春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1支，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上诉人杨天春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案发后，杨天春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协议，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以酌定从轻处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天春上诉称，其只有1只枪，系合法持有；被害人李某某系自行坠崖受伤死亡。经查，上诉人杨天春辩称其枪支系合法持有无证据证实，被害人李某某被杨天春安放在山林中的火药枪击伤腿部，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的事实有在案的法医鉴定意见、从杨天春处查扣的火药枪及枪、弹药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提取笔录及DNA鉴定意见、证人袁某1、袁某2、熊某某等的证言及辩认笔录、袁某1拍摄的杨天春取枪的视频等证据证实，杨天春在侦查机关亦曾供认，证据确实充分。故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陈 华
审判员 罗纪才
审判员 许 莉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青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