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终6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蕾蕾。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伟东，山东平都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志民，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志民，经理。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家豪。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
上诉人王蕾蕾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泰公司）、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风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0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蕾蕾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法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二、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被上诉人没有及时缴纳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三、被上诉人应支付2015年12月份工资。
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与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蕾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与宏泰公司及宏风公司自2015年4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宏泰公司及宏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元；3、判令支付2015年12月份工资2500元；4、判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5、判令宏风公司返还风险金1000元和工作服押金96元，支付加班费10640元和防暑降温费560元。
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蕾蕾与宏风公司自2015年4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宏风公司不支付2015年12月份工资163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19.4元、防暑降温费560元，共计1721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风公司是由青岛国风集团平度医药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而来，青岛国风集团平度医药有限责任公司于2001年2月8日注册成立，宏风公司的股东为张志民和青岛黄海制药有限责任公司，张志民占90％的股份，法定代表人为张志民。宏泰公司于2004年6月8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张志民及其妻万淑红，法定代表人为张志民。宏泰公司及宏风公司的办公场所均在平度市青岛路752号，经营范围基本相同，都包括处方药、非处方药的销售。2016年8月17日，王蕾蕾以宏泰公司、宏风公司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为主要理由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其与宏泰公司、宏风公司自2015年4月至2105年12月存在劳动关系；2、宏泰公司、宏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2500元；3、宏泰公司、宏风公司支付2015年12月份工资2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000元；4、宏泰公司、宏风公司返还风险金1000元、工作服押金96元、加班费10640元和防暑降温费560元。2016年10月18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6】第728号裁决书，裁决:1、王蕾蕾自2015年4月至2105年12月期间与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王蕾蕾2105年12月份工资1637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019.4元、防暑降温费560元、风险金1000元，以上共计18216.4元；3、驳回王蕾蕾对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4、驳回王蕾蕾对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王蕾蕾、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分别于2016年11月14日、11月22日提起诉讼。
仲裁期间，王蕾蕾提交以下证据：一、宏泰公司2015年10月份、11月份工资表，工资表显示王蕾蕾工资情况如下：2015年10月份基本工资500元，岗位津贴700元，ABC537元，加班费360元，扣风险金1000元，实发工资1073.4元；2015年11月份基本工资500元，岗位津贴571元，ABC584元，加班费240元，实发工资1831.2元；同时，工资表还显示了其同事纪志红、孙倩倩、崔杰的工资情况。二、常州路小学店（宏泰八店）出勤表二份，证明其自2015年4月10日至同年11月在常州路小学店工作，同年11月至同年12月21日在人民路药店工作，及每月出勤情况；出勤表显示王蕾蕾2015年4月10日至同年12月21日的出勤情况如下：21天、31天、30天、31天、31天、30天、31天、21天，出勤表上加盖“常州路小学店”章和“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人民路药店现金收讫”章；出勤表还显示了其同事纪志红、孙倩倩、崔杰的出勤情况。三、扣风险金1000元的收据一份，收据载明：客户名称：宏泰八店，金额1000元，备注栏注明2015年10月份工资中扣除，收据加盖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四、工作服两套和身着工作服工作照片八张，其中工作服上标有“宏泰药房”字样，工作照片上门头显示“宏泰药房”。五、2015年9月12日、10月11日、12月14日的工作期间的视频。六、2016年1月17日与孙旭的电话录音资料，并说明孙旭系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的区域经理，系其直接领导。录音资料主要内容是：1、王蕾蕾索要2015年12月份21天的工资及风险金1000元；2、王蕾蕾说明其自2015年4月10日入职。七、纪志红、崔杰的社会保险缴纳明细，证明她们二人均在宏泰常州路小学店工作，但保险分别由宏泰公司、宏风公司缴纳。宏泰公司、宏风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宏风公司提交2015年5月、6月、9月、10月的工资表，证明其与王蕾蕾不存在劳动关系。王蕾蕾认为：该证据并非工资表，而是工资发放明细，记载的人员均是通过银行发放工资，而给其发放工资是现金。诉讼期间，王蕾蕾提交宏泰公司2015年12月份工资表，并说明其中有王蕾蕾及纪志红、崔杰、孙旭的名字，孙旭就是录音资料中的孙旭，纪志红、崔杰都是其同事，都在常州路小学店工作。宏泰公司、宏风公司对工资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王蕾蕾与宏泰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工资表显示王蕾蕾2015年12月份岗位工资为689元，代扣社会保险费242.3元，实发工资502.7元，没有岗位津贴和ABC工资。另查明，宏风公司为王蕾蕾及时缴纳了2015年11月份和12月份社会保险。一审法院认为，张志民是宏泰公司和宏风公司的股东，亦是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两公司的办公地址相同，且经营范围也基本相同，因此，宏泰公司和宏风公司系关联企业。《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王蕾蕾提交的宏泰公司2015年10月份和11月份工资表、常州路小学店（宏泰八店）出勤表、扣风险金的收据、工作服和身着工作服工作照片、工作期间的视频、与孙旭的电话录音资料、纪志红和崔杰的社会保险缴纳明细、宏泰公司2015年12月份，能够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王蕾蕾提交的宏泰公司的工资表证明了其工资是由宏泰公司支付，其提交的工作服和身着工作服工作照片证明了其工作地点是在宏泰公司下属的药店，因此，应确认王蕾蕾与宏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王蕾蕾提交的出勤表证实其入职时间是2015年4月10日，王蕾蕾提交的与孙旭的电话录音资料证实其停止工作时间是2015年12月21日，综上，确认王蕾蕾与宏泰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2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因宏泰公司的关联企业宏风公司已为王蕾蕾缴纳了2015年11月份、12月份的社会保险费，说明了宏风公司与王蕾蕾之间签订过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王蕾蕾要求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王蕾蕾以未给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离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经查实宏风公司已为其缴纳了2015年11月份、12月份的社会保险费，因此，王蕾蕾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本案中，王蕾蕾提交的工资表证明了宏风公司、宏泰公司收取风险金1000元和工作服押金96元的事实，应当返还；因收取风险金1000元是宏风公司出具的收据，故应宏风公司承担返还责任；工作服押金96元由宏泰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王蕾蕾提交的宏泰公司的2015年12月份工资表中只包括基本工资689元和单品突破61元两项，而没有岗位津贴和ABC工资，宏泰公司没有说明这两项扣除的原因，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计算王蕾蕾2015年12月份工资时按照2015年10月份、11月份岗位津贴和ABC工资的平均数635.5元和560.5元计算，因2015年12月份工作天数为23天，而王蕾蕾实际工作了15天（不包括休息日），故宏泰公司应支付王蕾蕾2015年12月份工资689元＋（635.5元＋560.5元）÷23天×15天＋61元－242.3元=1287.7元。《青岛市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休息日工作的，应首先安排其补休；补休时间不少于加班时间。不能安排补休的，按照不低于本人日或小时加班工资计发基数的200％支付加班工资。“加班工资基数”是指用人单位正常生产经营情况下劳动者本人上月扣除加班工资后的工资，但是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关于职工全年月平均工作时间和工资折算问题的通知》【劳社部发（2008）3号】规定，月计薪天数为21.75天。本案中，王蕾蕾只提交了2015年10月、11月、12月份的工资表，只能计算其2015年11月、12月份的加班费；王蕾蕾2015年10月份工资为1713.4元（不包括加班费360元），其2015年11月份休息日加班8天，故其2015年11月份加班费为1713.4元÷21.75天×8天×2=1260.43元；王蕾蕾2015年11月份工资为1687.2元（不包括加班费240元），其2015年12月份休息日加班6天，故其2015年12月份加班费为1687.2元÷21.75天×6天×2=930.87元；综上，扣除已支付2015年11月份加班费240元，宏泰公司应支付王蕾蕾2015年11月份、12月份休息日加班费1260.43元＋930.87元－240元=1951.3元。《关于调整企业职工夏季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劳社【2006】44号)第一条规定，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2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8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4个月计发。2015年8月1日实施的《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第一条规定，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4个月计发，职工未正常出勤的，企业可按照其实际出勤天数折算发放。本案中，宏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向王蕾蕾支付了2015年度防暑降温费，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蕾蕾系非高温作业人员，根据法律规定，其2015年6月、7月、8月、9月4个月防暑降温费共计为440元，宏泰公司应当向王蕾蕾支付。判决：1、王蕾蕾与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之间自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2月21日存在劳动关系；2、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王蕾蕾2015年12月份工资1287.7元；3、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蕾蕾风险金1000元；4、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蕾蕾工作服押金96元；5、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王蕾蕾2015年11月份、12月份休息日加班费1951.3元；6、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王蕾蕾防暑降温费440元；7、驳回王蕾蕾的其他诉讼请求；
8、驳回青岛宏风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元，由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表示对2015年12月份工资不再主张。被上诉人认可没有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宏泰公司于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各方当事人对该认定均无异议。《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82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被上诉人宏泰公司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后，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宏泰公司应依法支付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差额为15019.4元，被上诉人表示需庭后落实，因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每月的工资发放数额，本院参照上诉人提交的部分工资发放证明，对上诉人主张的数额予以确认。《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宏风公司仅给上诉人缴纳了两个月的社会保险，宏泰公司并未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二被上诉人并未依法为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费，因此，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时间为8个月，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宏泰公司应当支付上诉人一个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参照上诉人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15019.4元，宏泰公司应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金2048.1元。一审以宏风公司为上诉人缴纳了两个月的社会保险费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鉴定了书面劳动合同，同时认定被上诉人已依法为上诉人缴纳了社会保险费的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蕾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0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八项；
二、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6)鲁0283民初10677号民事判决第七项；
三、被上诉人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王蕾蕾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15019.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四、被上诉人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支付上诉人王蕾蕾
经济补偿金2048.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五、驳回上诉人王蕾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宏泰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孙向东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阚玉龙
书记员 庞连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