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2503号
原告：杭州台瑞合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新华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冯民。
委托代理人：沈尘潇，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全盈通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城街道中心城龙翔大道****号珠江广场**座****室。
法定代表人：廖锦初。
委托代理人：刘捷，广东恒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杭州台瑞合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瑞合杨公司）为与被告深圳市全盈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盈公司）技术委托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4月1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日、11月3日、12月13日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台瑞合杨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民参加了第一次、第三次庭审，其委托代理人沈尘潇参加了第一次、第二次庭审。第一次开庭，被告全盈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其委托代理人刘捷参加了第二次、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台瑞合杨公司起诉称：2015年1月起，原告与山东大学第二医院（以下简称山东二院）开始洽谈原告为山东二院提供临床移动医疗手持终端设备的项目。2015年3月1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项目合作合同》一份，委托被告开发上述临床移动医疗手持终端设备。合同第一条约定：原告委托被告为其生产满足指定需求的PDA产品，技术要求详见《附件一》。《附件一》2.5条中约定，支持红外电子体温计要达到医疗级的温度标准，不可温差过大。合同第三条第2点约定：原告在双方签订合作合同后支付20000元用于启动产品的研制，被告在确认原告的支付后开始产品研发。合同第三条第3点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结构手板和开模图纸后，在开模前原告需向被告支付二期款196000元。合同第三条第4点约定：原告在收到被告提供的20台小批量的产品后，将产品投放市场让用户进行试用测试，如果产品没有出现大范围的缺陷产品，在7日内支付被告168000元的研发费用。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支付了两期合同款共计216000元。2015年9月21日，原告正式与山东二院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2015年10月，原告收到被告开发的20台样机并将其提供给目标用户山东二院急诊科进行试用测试。急诊科共试用了十余台样机后反馈给原告，该十余台样机存在大范围的质量缺陷问题：1、体温测量功能，测温不准确，同一人，同一时间，测温误差超过正负0.3摄氏度，未达到医疗设备水平。2、每台设备指纹登录功能，只能保存5个，不能达到院级使用水平。3、设备在使用过程中，经常出现无缘故死机。4、充电底座，放入和取出时不方便，影响工作效率。5、使用充电线充电时，连接不紧密容易脱落。6、设备触摸屏不灵敏。结论：该批设备故障率高，功能不能满足要求，已经影响工作。难以满足后期业务需求，建议更换新设备。因此，被告开发的样机不符合合同要求，原告签订本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得到用户的反馈后，原告多次向被告提出要求尽快解决产品存在的质量缺陷问题。但被告至今未予以解决，同时被告也在双方往来的邮件中明确表示无解决方案。原告与目标用户山东二院所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该设备是用于临床移动医疗并且需要带体温自动测量，因此被告开发的产品无法满足原告履行与目标用户所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的需要，导致原告与被告签订《项目合作合同》的根本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诉请法院判令：1、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项目合同合作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研发费用2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台瑞合杨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以下证据：
1.《项目合作合同》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台瑞合杨公司委托全盈公司为其生产满足指定需求的PDA产品，红外电子体温计要达到医疗级的标准，不可误差过大，并约定了付款条件。
2.转账凭证两份，证明台瑞合杨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向全盈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研发费20000元，于2015年5月26日支付了第二期研发费196000元，依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3.台瑞合杨公司与山东二院《战略合作协议》一份，证明台瑞合杨公司与目标用户山东二院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约定案涉设备用于临床移动医疗并且需要带体温自动测量，该设备的体温测量功能必须达到医疗级，不能存在无规律和误差过大的情况。
4.《产品使用情况调查表》一份，证明山东二院急诊科自2015年10月10日开始试用全盈公司开发的样机，共计试用样机十余台，试用后反馈样机存在大范围的质量缺陷问题：1.测温误差过大，超过正负0.3摄氏度。2.指纹登录功能只能保存5个指纹，不能达到院级使用水平。3.设备在使用过程中，经常出现无缘故死机。4.充电底座放入和取出时不方便，影响工作效率。5.使用充电线充电时，连接不紧密容易脱落。6.设备触摸屏不灵敏。结论：该批设备故障率高，功能不能满足要求，已经影响工作。建议台瑞合杨公司更换新设备，全盈公司开发的样机不符合合同要求，台瑞合杨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
5.《律师函》及EMS快递单一份，证明2015年12月10日，台瑞合杨公司委托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向全盈公司发《律师函》，再次要求全盈公司尽快解决产品存在的质量缺陷问题。
6.鉴定报告书1份，证明全盈公司开发的样机误差过大，送检十一台样机中的十台未到达到《JJF1107－2003测量人体温度的红外温度计校准规范》的要求。
7.快递单1份，证明全盈公司交付的两台样机存在问题，台瑞合杨公司员工赵会峰将该两台样机寄回全盈公司，要求全盈公司修理或更换，但全盈公司至今未寄回。
8.《员工聘用合同》1份，证明赵会峰系台瑞合杨公司的员工，其寄件行为系职务行为。
9.电子邮件6份，证明：1、台瑞合杨公司将样机交付后向全盈公司提出问题；2、台瑞合杨公司就样机问题一直与全盈公司沟通。3、深圳市全盈通讯有限公司对样机误差过大没有好的解决方法。
被告全盈公司未递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全盈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要求驳回台瑞合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全盈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提交以下证据：
1.《项目合作合同》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项目合作合同约定由全盈公司接受台瑞合杨公司委托设计生产一款PDA产品，并约定了研发费用的支付方式。
2.送货单1份，证明全盈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已向台瑞合杨公司交付20台研发产品的事实。
3.催款通知书1份，证明全盈公司曾经向台瑞合杨公司发函，要求其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研发进度款的事实。
4.催款回函1份，证明台瑞合杨公司已收到全盈公司的催款通知书，并提出全盈公司设计的产品存在缺陷，要求在全盈公司解决缺陷问题后付款。
5.完工结算单1份、校准报告及校准标签各2份，证明全盈公司在收到台瑞合杨公司的催款回函后，自行将两台样机送往权威鉴定机构进行校准，该两台样机的红外测量功能不存在问题。
经庭审质证，全盈公司对台瑞合杨公司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认为无法确认，且证据3与本案无关联系性，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未明确台瑞合杨公司的目标客户，台瑞合杨公司不能以其目标客户的要求来要求全盈公司；证据4全盈公司无法判断山东二院是否试用使用其研发的样机，其提到的五点内容大部分与我方约定的PDA附件内容没有联系。证据5系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6认为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系民办鉴定机构，非专业计量校准机构，全盈公司向台瑞合杨公司提供的16台设备中的5台因为故障无法检测，同时，全盈公司技术人员在本次鉴定前核实检材时，仅能从外观、硬件配置等进行核实，且该批设备全盈公司已向台瑞合杨公司交付一年之久，无法判断是否存在因使用不当而导致设备功能老化，以《JJF1107－2003测量人体温度的红外温度计校准规范》为标准，检测数据反映全盈公司研发产品的误差不大，其中一台完全符合该标准要求，全盈公司研发的PDA产品能达该到标准要求。对证据7、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全盈公司确实收到了台瑞合杨公司寄回的两台样机，全盈公司委托的鉴定也是以该两台样机经全盈公司调试后进行鉴定的。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邮件并非全部往来邮件，是全盈公司与台瑞合杨公司在研发产品投入测试后对于产品的功能、硬件等方面进行沟通，这本就是研发一项新产品的必经过程，通过邮件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的沟通还是良好积极的，台瑞合杨公司提出的疑问全盈公司也积极解答并提出解决方案，至于温度测量的问题，全盈公司也作出了解释及说明。红外电子体温计并没有医疗级标准，台瑞合杨公司也提出电子体温计用于参考而不能用于诊断，这也很明确全盈公司的研发产品的功能是用于筛查而非诊断；之所以出现温度测量误差的分歧是双方一开始对产品的功能性和标准没有达成一致的共识，台瑞合杨公司以电子体温计的测温标准衡量全盈公司研发的红外电子体温计，导致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变成了分歧，这是客观的情况；对于这个问题全盈公司已经用专业的测量温度传感器，因此在邮件最后一页提到双方进入了一个死循环。台瑞合杨公司对全盈公司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认为台瑞合杨公司已向全盈公司支付196000元，对证据2的证明目有异议，全盈公司只交付了16台样机，对证据3认为全盈公司交付的样机存在质量问题，故台瑞合杨公司拒绝付款，对证据4认为恰恰证明台瑞合杨公司一直要求全盈公司解决质量问题。对证据5认为检测对象并非全盈公司向台瑞合杨公司交付的样机，故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全盈公司交付的样机不存在测量误差过大的问题。
综上质证意见，本院对台瑞合杨公司的证据1－2、证据8－9及全盈公司的证据1－4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台瑞合杨公司的证据6及全盈公司证据5，因双方当事人对研发产品的技术参数要求存在争议，案涉合同对研发产品的技术参数要求约定不明，至本案审理亦未达成一致，故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不具有证明效力。台瑞合杨公司的证据3－4系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5系复印件，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确认；证据7，全盈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已收到样机，故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5年3月18日，台瑞合杨公司（甲方）与全盈公司（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为其生产满足指定需求的PDA产品，技术要求详见《附件一》，乙方负责设计生产，在指定时间内，乙方向甲方提供指定数量的测试样机，甲方测试样机合格后，乙方负责为甲方批量加工生产，甲方支付首期款项后一周内，乙方根据甲方要求提供产品ID图以及具体技术参数供甲方审核，如无疑问开始第二步的结构设计工作；甲方以支付经费的方式委托乙方对指定PDA项目进行研究，甲方总计支付480000元用于产品的研发，甲方在双方签订合作合同后支付20000元用于启动产品的研制，乙方在确认甲方的支付后开始产品研发，乙方向甲方提供拿到结构手板和开模图纸后，在开模前需要向乙方支付二期款196000元，甲方在收到乙方提供的20台小批量产品后，将产品投放市场让用户进行试用测试，如果产品没有出现大范围的缺陷产品，在7日内支付乙方168000元研发费用；产品量产后，订货量大于5000小于10000台时，产品单价为1750元/台；乙方保证合同产品的品质、规格等均符合国家标准；本合同签订后，除不可抗力外，如果出现一方责任使其未能如期完成本合同义务，或有延迟和不履行债务的情况，另一方有权在15日内书面通知对方限期履行义务，如违约方仍未按要求履行，另一方有权终止本合同，并要求违约的一方承担违约及赔偿损失的责任；甲方逾期付款超过5个工作日，从第6个工作日开始，每逾期一个工作日，应按照相应逾期付款总值的0.3％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上限为该逾期货款的9％；若因一方原因致使另一方无法履约，则相关责任由违约方承担，另一方不承担责任；对本协议条款的任何变更、修改或增减，须经双方协商同意后授权代表签署书面文件，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效力；双方一律以往来文书确认重要事项，往来文书须双方授权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才能生效，只有授权代表人签字无加盖公章应认定无效等内容。合同附件《PDA定制基本参数》约定：支持可选指纹识别（可选）、支持红外电子体温计（可选）要达到医疗级的温度标准，不可温差过大（选用医疗器械用的专业传感器）（此处存在双方共识的研发风险，双方需认可温度误差）、整机座充等内容。
上述合同签订后，台瑞合杨公司于2015年4月7日、2015年5月26日分别向全盈公司支付20000元和196000元。全盈公司研发生产20台样机后交付给台瑞合杨公司，台瑞合杨公司经试用后将20台样机全部退回全盈公司。全盈公司改进后又将20台样机交付给台瑞合杨公司。台瑞合杨公司经试用后，又将6台样机退回全盈公司，全盈公司再次改进后又将2台样机交付给台瑞合杨公司。2015年12月4日，全盈公司致函台瑞合杨公司，要求台瑞合杨公司按约支付168000元研发费用。2015年12月10日，台瑞合杨公司回函全盈公司，称全盈公司提供的样机在用户试用期间发生大范围的测温数据偏差大、无规律等缺陷，其有权拒付上述费用，要求在全盈公司解决缺陷问题后付款。期间，双方当事人就产品研发中存在的问题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进行沟通，但就测量误差问题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全盈公司就《项目合作合同》履行过程中与台瑞合杨公司产生的争议已另案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并支付研发费用264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本院认为，原告台瑞合杨公司与被告全盈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案涉《项目合作合同》对研发产品的技术参数约定不明，且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此无法达成一致，该《项目合作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现双方当事人均要求解除合同，故本院对台瑞合杨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合同解除后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双方当事人在合同附件《PDA定制基本参数》中采用“支持可选指纹识别（可选）”、“达到医疗级的温度标准，不可温差过大（选用医疗器械用的专业传感器）（此处存在双方共识的研发风险，双方需认可温度误差）”等模糊语言描述产品技术参数，相关技术参数约定不明。因合同对研发产品技术参数约定不明，最终导致双方当事人对研发产品是否达到合同要求各执己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履行合同时均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而诚实信用原则要求当事人尊重他人利益，以对待自己事务之注意对待他人之事务。台瑞合杨公司作为委托方未对研发产品的测量误差、指纹识别的人数等技术参数提出具体要求，使全盈公司对研发项目的可行性作出正确评估；全盈公司作为研发方亦未对研发产品的技术参数作出具体承诺，使台瑞合杨公司对全盈公司研发的产品是否符合其要求作出正确判断，均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且过错程度相当，应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院确定双方当事人各承担50％的责任，台瑞合杨公司应支付全盈公司50％的研发费用作为补偿，现台瑞合杨公司已付研发费用为216000元后，未达到研发费用的50％，故其要求全盈公司返还研发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深圳市全盈通讯有限公司与杭州台瑞合杨科技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项目合作合同》；
二、驳回杭州台瑞合杨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原告杭州台瑞合杨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叶盛华
人民陪审员 郑 义
人民陪审员 陈定强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郑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