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9刑初476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某1，男，198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泰州市。
辩护人武勇，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以沪虹检航金刑诉〔2017〕7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某1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6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段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某1及其辩护人武勇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5年7月、8月，被告人王某1伙同其父王某2(另案处理)，由被告人王某1出面以泰州市港航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航联公司”)的名义，先后分别与嘉兴合丰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兴公司”)、秦皇岛兴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皇岛公司”)签订运输合同，负责承运煤炭至上海金联热电有限公司。之后，王某2通过电话与被害人张某1达成口头协议，商定分别以人民币10.5元/吨、13元/吨(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由张某1具体负责船舶运输上述煤炭、运费账期2个月。
被害人张某1及其召集的多条驳船船主如约将煤炭运输至目的地，并在账期届满后多次向被告人王某1及王某2催讨上述船运费用15万余元、19万余元。而被告人王某1及王某2在已收到嘉兴公司、秦皇岛公司运输款的情况下，仍不断以上家未结运费为由逃避支付船运费，后二人手机相继停机，不知去向。上述船运费主要用于归还王某2个人债务及被告人王某1日常花销等。
2016年11月24日凌晨，被告人王某1在江苏省泰州市万达广场2号门附近被公安人员抓获。
为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辨认笔录及提供的承运驳船船名、船号、预装吨位数记录复印件；证人马某某、张某2、肖某某、张某3、谭某、张某4、陈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嘉兴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秦皇岛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杭州热电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上海港公安局调取的港航联公司账户历史明细、证人肖某某的江苏农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被告人王某1浙江农商银行、建设银行账户历史明细，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情况说明》；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煤炭分公司计量科出具的装载记录，上海金联热电有限公司进厂煤炭重量及成分分析表；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及被告人王某1在侦查、起诉阶段的供述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某1与他人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法，骗取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应以合同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本案系共同犯罪。据此，提请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被告人王某1定罪处罚。
庭审中，被告人王某1对其谎称未收到上家运费而不支付被害人张某1钱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拒不承认其有诈骗的故意。被告人王某1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王某1在与被害人张某1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中，仅是用借口拖欠被害人的运费，并未实施诈骗行为骗取被害人的财物；2、起诉书对涉案金额计算不正确；3、被告人王某1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
2015年4月，被告人王某1伙同其父亲王某2，以港航联公司的名义，先后分别与嘉兴公司、秦皇岛公司签订运输合同，负责承运煤炭至上海金联热电有限公司。之后，王某2通过电话与被害人张某1达成口头协议，商定运费价格以及账期为2个月，其中2015年7月、8月的价格分别为10.5元/吨、13元/吨，吨位数分别为14,495.45吨、15,283吨，运费分别为15万余元、19万余元。被害人张某1及其召集的多条驳船船主如约将煤炭运输至目的地，嘉兴公司、秦皇岛公司分别于运输后一个月内将运费结算至港航联公司，港航联公司再分别结算给被告人王某1及王某2，但被告人王某1及王某2在收到运费后，将上述运费用于偿还王某2的个人债务及被告人王某1等人的个人花用，被害人张某1在账期届满后多次向被告人王某1及王某2催讨上述船运费用，被告人王某1等人以上家未结算运费为由拒不支付船运费，后王某1、王某2手机相继停机，不知去向。
2016年11月24日凌晨，被告人王某1在江苏省泰州市万达广场2号门附近被公安人员抓获。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王某1及其父亲王某2分别于2015年4月、6月、7月、8月与张某1就煤炭运输达成口头协议，并约定账期2个月。其中7月约定运费为每吨10.5元，8月约定运费为每吨13元。货物运输后，王某1等就一直以上家还没有结算运费为由，拒不支付张某1的运费，只有2015年8月张某1最后一次运输时，张问被告人王某1等人索要前三次的运费，最后王某1说先给张结算第一次运费，但也只用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了12万元。后一直到2016年1月，王某1等人始终未支付运费，手机停机了，家里也找不到人。
2、被害人张某1提供的承运驳船船名、船号、预装吨位数记录复印件证实，2015年7月张某1为王某1等人安排的驳船共计预装吨位数为15,000吨，8月共计预装吨位数为15,370吨。
3、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煤炭分公司计量科出具的装载记录、上海金联热电有限公司进厂煤炭重量及成分分析表证实，2015年7月上海金联热电有限公司进厂煤炭共计14,522.46吨；2015年8月被害人张某1实际承运煤炭15,285吨。
4、秦皇岛兴能能源有限公司提供的《运输合同》、付款凭证、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杭州热电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及证人张某2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张某2系秦皇岛公司员工，2015年7月秦皇岛公司与杭州热电集团签署煤炭购销合同，同年8月，王某1以港航联公司的名义与秦皇岛公司签署承运合同，承运该批煤炭，约定运输时间是2015年8月，实际吨位数15,283吨，每吨17元，共计运费259,811元。2015年9月11日港航联公司开具发票后，秦皇岛公司就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运输款转账到港航联公司的账户上，并第一时间通知王某1。
5、嘉兴公司出具的银行承兑汇票、货物运输业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杭州热电集团有限公司提供的《煤炭购销合同》及证人马某某的证言证实，马某某系嘉兴公司业务员，2015年6月嘉兴公司与杭州热电集团签署煤炭购销合同，同年7月，王某1以港航联公司的名义与嘉兴公司签订承运合同，承运该批煤炭，约定运输时间为2015年7月，实际吨位数14,495.45吨，每吨23元，共计运费334,006元。2015年7月20日，港航联公司开具发票后，同年7月23日，王某1来到嘉兴公司，要求嘉兴公司付现金，后嘉兴公司以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和部分现金支付了所有运费。
6、证人谭某、张某3、张某4、陈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上述人员均系驳船运输的船主，2015年7月15日运输煤炭到上海金山贵桥码头，煤炭装船、卸船的时候，王某1都在码头上。到了2015年8月11日运煤时，离第一次6月1日运煤已经满了2个月，张某1向王某1父子要4月份和6月份的运费，否则扣几船煤炭不卸，逼王某1父子结算前面的运费，后来王某1付了12万元。一直到2015年10月份，上述人员也没有再收到运费，打王某1父子电话也不接，到了春节就联系不上王某1父子了。
7、证人肖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肖某某系港航联公司的法人，王某1、王某2挂靠在港航联公司，以港航联公司的名义承接运输业务，并由港航联公司开具相应发票。2015年5月至9月，秦皇岛公司、嘉兴公司都从港航联公司走过账。2015年9月17日秦皇岛公司打到港航联公司账户259,811元，随即肖某某就通过个人尾号1288的农商银行账户分两次转账给王某1150,000元。
8、上海港公安局调取的港航联公司账户历史明细、肖某某江苏农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被告人王某1浙江农商银行、建设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证实，2015年9月17日、18日肖某某向王某1浙江银行账户汇款共计150,000元；随即被告人王某1于同日将10万元转入其名下农商银行卡，后部分转给王某2，其余王某1个人花用。
9、上海港公安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案发经过》、《情况说明》，江苏省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8月17日被害人张某1报案后，上海港公安局于同年9月14日立案侦查，同年10月8日被告人王某1被网上追逃，同年11月24日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城南派出所以其他事由致电被告人王某1，将王某1约至泰州万达广场2号门附近实施抓捕。
10、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证实，被告人王某1和王某2以港航联公司的名义承接了运输业务后，共委托被害人张某1运输了4次煤炭，约定账期2个月，船运费一共70万元左右。但运好煤炭且被告人王某1、王某2已收到上家支付的钱款后，由于王某22014年就在外面欠了几十万的债，还有一部分赌债，王某1作为儿子，就用结算到的运费“拆东墙补西墙”，帮助王某2偿还债务。被告人王某1等人将上家给付的运费用来还王某2之前的债务后，就没有能力再支付张某1的运费了，被害人张某1催讨运费时，就以“还没收到上家的运费”为由一直搪塞。2015年12月份左右，王某2联系不上了，说是逃到了海南，被告人王某1也只能换手机号、换住所来躲避追债的人。只有最后一次2015年8月运输煤炭的时候，被害人张某1要求被告人王某1等支付前3次的运费，否则就不肯卸煤，被告人王某1无奈之下转账给张12万元。另被告人王某1在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笔录证实，泰州市公安人员打电话给王称因为王在泰州与别人打架的事情向其了解情况，故其按电话约定在泰州万达广场2号门附近等待，后被抓获。
以上证据，由公安机关、公诉机关依法收集，由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本院核实，证据合法、有效，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王某1的辩护人提出应将被告人王某1支付的12万元从涉案金额中予以扣除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及证人谭某、张某3、张某4、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在2015年8月最后一次运输时，被害人张某1向被告人王某1等人提出要结清前三次的运费，被告人王某1称资金紧张，仅能结算第一次的运费，后支付了12万元，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且与被告人王某1的供述相符，可证实王支付的12万元系张某1第一次运输煤炭的运费，故不应从王的犯罪金额中扣除，被告人王某1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王某1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1应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经查，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上海港公安局出具的《工作记录》证实，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民警系以其他事由将被告人王某1约至泰州万达广场2号门，后予以抓获，该事实亦与被告人王某1在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相符，故被告人王某1不符合刑法规定的自首条件，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1与他人结伙，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关于被告人王某1辩称其不具有诈骗故意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仅系民事合同纠纷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1及其父亲王某2在承接了秦皇岛公司、嘉兴公司的运输业务且已收到上述两家公司支付的运费后，将本应结算给张某1的运费用于归还王某2的个人债务及王某1的个人花用，该资金投向系纯粹的损耗性质，被告人王某1的行为直接导致被害人张某1的运费损失，而被告人王某1在无力支付被告人张某1运费的情况下，先虚构“上家尚未支付运费”的谎言以搪塞张，继而变更电话号码、不知去向，被告人王某1的上述行为足以证明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且已符合刑法所规定的合同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故被告人王某1的辩解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王某1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某1并未实际骗取被害人财物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人王某1不支付被害人张某1应收运费的行为，造成被害人应增加的积极财产没有增加，是财产性利益的减少，该财产性利益具有财产价值。故被告人王某1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秩序，保护公民财产的所有权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王某1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20年11月23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
二、追缴赃款发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卞 飙
审 判 员 施月玲
人民陪审员 张建国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琳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