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男，土家族，2009年1月13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杨军（杨某某之父），土家族，1984年4月25日生，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石淑均（杨某某之母），苗族，1987年11月23日生，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黄光明，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土家族，1972年4月2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ＸＸ之妻），汉族，1984年2月18日生，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中和镇凤翔路48号，组织机构代码75308570-7。
法定代表人：黎邦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任继顺，男，苗族，1967年4月15日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公司理赔分部经理，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桃花源中路47号1幢2单元6-2。
上诉人杨某某与被上诉人ＸＸ、胡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秀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秀法民初字第0062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4年11月4日对上诉人杨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杨军及委托代理人黄光明，被上诉人ＸＸ、胡秀，被上诉人财保秀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继顺进行了询问，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23日上午10时35分许，ＸＸ驾驶车牌号为渝HA38**轻型货车由中平往石耶方向行驶，当该车行驶至国道319线1824公里加100米处（石耶镇岩门路段）时，将行人杨某某撞倒后又将其右脚碾压致伤。事故发生后，杨某某被送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较重，又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治疗，住院35天后好转出院。杨某某的伤情经重庆市秀山司法鉴定所鉴定为6级伤残，属于部分护理依赖，住院期间2人护理，营养时限为270天，需后续医疗费1万元。该事故经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事故责任认定，认定ＸＸ负主要责任，杨某某负次要责任。渝HA38**轻型货车的所有权人是胡秀，胡秀与驾驶人ＸＸ系夫妻关系。该车辆已在财保秀山公司投保了机动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其中，第三者商业险保额为30万元，且尚在保险期内。
对于杨某某因本次事故所致损失，根据杨某某提供的证据和相关法律的规定，作出如下认定：1.杨某某主张的医疗费65924.58元＋350元（残肢处理费），即66274.58元，有医疗发票、住院记录、出院记录、用药清单等证据证明，予以确认。2.杨某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52160元，其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杨某某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费7000元，每天100元的标准较高，酌定每天为80元，即35天×80元／天×2人=5600元。4.杨某某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5.杨某某主张的营养费6588.74元，标准较高，酌定按每天20元标准计算，即270天×20元／天=5400元。6.杨某某主张护理依赖费（后续护理费）300036元。其主张赔偿年限为20年，因为杨某某没有放弃安装假肢的权利，同时考虑到ＸＸ的赔偿能力等因素，故酌定护理年限为5年，即50006元／年×5年×30%=75009元。5年后，杨某某如果还需要护理，可以另行主张权利。7.杨某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考虑杨某某年龄幼小，此事故对他的伤害确实较大，同时考虑到杨某某的监护人有一定的责任，故酌定5000元。8.杨某某主张交通费4555元。因杨文兰、杨正海、周晓怒等人的交通费470元不在本案赔偿范围内，故核定为4085元。9.杨某某主张的住宿费80元，有发票佐证，予以确认。10.杨某某主张的司法鉴定费1900元，有鉴定发票及鉴定书佐证，予以确认。11.杨某某主张的后续医疗费1万元，有鉴定意见佐证，且系必要的右股骨外支架固定物取出术，予以确认。以上费用合计426208.58元。
杨某某一审诉称：2014年2月23日上午10时35分许，ＸＸ驾驶车牌号为渝HA38**轻型货车由中平往石耶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国道319线1824公里加100米处时，将行人杨某某撞倒后将右脚碾压致伤。当天，杨某某被送往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较重，且经该医院建议，当天下午转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治疗。诊断为：1.右下肢毁损伤；2.右股骨骨折；3.右胫腓骨骨折；4.右下肢神经血管损伤；5.右下肢软组织挤压伤；6.失血性休克早期；7.颅脑损伤；8.低血蛋白症；9.低钾血症；10.语言障碍待查；11.肺挫伤。为了挽救杨某某的生命，医院为他作了右下肢截肢术。杨某某于2014年3月27日出院，共住院35天，花去医疗费65924.58元。司法鉴定意见为，其右膝关节下方截肢术后构成六级伤残，属于部分护理依赖，住院期间2人护理，营养时限为270天，需后续医疗费1万元。杨某某住院期间，ＸＸ支付医疗费17600元，财保秀山公司支付5万元。公安交警部门认定，ＸＸ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某某负次要责任。故请求财保秀山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11万元，ＸＸ、胡秀连带赔偿医疗费55924.58元、残肢处理费350、护理费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60元、营养费5271元、住宿费80元、交通费4555元、残疾赔偿金142160元、护理依赖费24002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后续医疗费1万元、鉴定费1900元。一审审理中，杨某某请求财保秀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后，不足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保额内予以赔偿，剩余部分再由ＸＸ、胡秀连带赔偿。
ＸＸ一审辩称：事故发生时，ＸＸ的车速非常慢，杨某某是在其母石淑均的牵护下，行走在公路左边，他父亲杨军骑着电动车在公路右边喊他，他便放开手突然横穿公路，导致事故发生。杨某某受伤完全是他的父母的过错行为造成，ＸＸ不应负主要责任，应由他的监护人负主要责任。虽然登记车主是胡秀，但实际上是ＸＸ在使用，故胡秀不该担责。
胡秀一审辩称：自己与ＸＸ是夫妻关系，该车是家庭共同财产。该车一直由ＸＸ使用，自己不应担责。
财保秀山公司一审辩称：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首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第三者商业险的赔偿范围内，对ＸＸ应承担的责任部分按保险合同约定的85％的比例进行赔偿。另外，杨某某主张的医疗费中，自费药品费用不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其主张的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
一审法院认为，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公安局交巡警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的渝公交认字（2014）第0005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予以采信。ＸＸ以杨某某父母对其监护不力，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为由，要求杨某某自担事故主要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且杨某某父母监护不力的责任，已作为本次事故认定的依据。因此，对ＸＸ的主张不予采纳。杨某某要求财保秀山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首先赔偿其医疗费1万元、残疾赔偿金11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杨某某承认财保秀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已经支付的5万元，应当予以抵扣。杨某某请求ＸＸ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因相对于行人来讲，机动车发生事故造成的伤害较大，所以应当尽更多的安全义务，故对杨某某的请求予以支持。杨某某要求财保秀山公司在第三者商业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而财保公司认为第三者商业险只能在杨某某与ＸＸ划分责任后，再按保险合同的约定对ＸＸ的责任进行赔偿。财保秀山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纳。在交强险赔偿之后，杨某某的损失符合商业险赔偿范围的有医疗费56274.58元、残疾赔偿金14216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5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5400元、后续护理费75009元、交通费4085元、住宿费80元、后续医疗费1万元，共计299308.58元。就该损失，财保公司应负担203529.83元（299308.58元×80％×85％），ＸＸ赔偿35917.03元（299308.58元×80％×15％）。财保秀山公司认为杨某某医疗费中的自费项目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经审查认为，自费项目并非药品，而是医用材料或器械等，并且是杨某某治疗的必要用品，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除前述保险赔偿项目部分以外，杨某某还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和鉴定费1900元等共计6900元，该费用应由杨某某和ＸＸ按责任比例分担。ＸＸ已支付的17600元，应当予以扣减。杨某某要求车辆所有人胡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胡秀在本案中无过错，并且不在连带责任赔偿范围内，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杨某某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10000元（抵扣已支付的50000元，实际应支付7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原告杨某某损失203529.83元；三、被告ＸＸ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杨某某损失35917.03＋6900×80％即41437.03（抵扣已支付的17600元，实际应支付23837.03元）；四、被告胡秀不承担责任；五、驳回原告杨某某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8元，减半收取1744元，原告杨某某负担644元，被告ＸＸ负担1100元。如果被告Ｘ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秀山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杨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ＸＸ、胡秀、财保秀山公司连带赔偿杨某某出院后的护理费3000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杨某某定残后的护理年限确定为5年，有悖于我国法律“一次性支付护理费20年”的规定；2.杨某某因伤致残，精神损害后果严重，一审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过低；3.胡秀是肇事车的登记车主，且与肇事车驾驶员ＸＸ系夫妻关系，应对ＸＸ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ＸＸ、胡秀答辩称：1.杨某某年龄幼小，伤残肢体恢复期限长，还须治疗和安装假肢，而且ＸＸ的赔偿能力又太差，一审确定5年的护理年限正确；2.杨某某的母亲带着他在公路上行走，他的父亲在公路对面喊他，他离开母亲横穿公路时引发交通事故造成损害，于此情况下一审还确定赔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这已充分体现对杨某某的惠顾；3.胡秀虽然是登记车主，但对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确定由胡秀承担连带责任显失公平。
财保秀山公司答辩称：一审确定杨某某定残后的护理年限为5年、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合法合理。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执的焦点有：1.财保秀山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2.胡秀应否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确定的护理年限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财保秀山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该司法解释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明确规定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并未确定由保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杨某某主张承保肇事车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财保秀山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胡秀应否承担连带责任。杨某某请求胡秀对ＸＸ的侵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即是请求胡秀亦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ＸＸ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伤杨某某，ＸＸ是侵权人，杨某某是被侵权人；胡秀虽是肇事车的登记车主，但不是侵权人。杨某某主张胡秀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即侵权损害赔偿连带责任具有法定性，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才能苛以连带责任。杨某某主张胡秀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确定的护理年限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即解释法律的司法解释规定定残后的护理年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杨某某主张“法律规定一次性支付护理费20年”有误。一审法院根据杨某某年幼还须安装假肢等实际情况，酌情暂定护理年限5年并无不当。5年后，杨某某还须护理，可另行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五）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六）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ＸＸ的过错程度、行为后果、经济能力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杨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2元，由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权利人可以向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谭中宜
代理审判员 刘文玉
代理审判员 庹华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