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终59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邵锋，男，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
委托代理人：陈耀军，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静，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恩瑞克·马瑞蒙·科斯塔（EnricMarimonCosta），男，1985年3月26日出生，西班牙王国公民，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孙加锋，上海市恒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锋为与被上诉人恩瑞克·马瑞蒙·科斯塔（以下简称恩瑞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甬商外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邵锋的委托代理人陈耀军、方静，被上诉人恩瑞克的委托代理人孙加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16日，邵锋起诉称：邵锋与恩瑞克自2009年起建立事实合作经营关系，并按收益、损失、成本等项目均各半承担的原则确定分配方式。2010年底，双方合作关系破裂。恩瑞克于2011年4月28日向法院起诉，经审理一、二审法院分别作出（2011）浙甬商外初字第23号、（2013）浙商外终字第76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23号判决、76号判决）。按照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的裁判思路，邵锋通过电子邮件主动与恩瑞克就已完成的业务进行结算，邵锋于二审期间向二审法院提供的新证据所涉的相关业务，双方未进行结算，若确实存在合作期间的亏损，双方可另行通过诉讼加以解决，故邵锋据此提起本案诉讼。恩瑞克应向邵锋返还的款项为：一、预支利润：1.2010年9月25日、2010年11月21日，恩瑞克分别向邵锋预支的利润各25000美元（合计50000美元）；2.2010年2月3日至11月16日期间分15笔向邵锋预支的利润合计64920.77美元。二、货款未收回的损失：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322、323号判决书所涉邵锋委托第三方出口后因收货人未付货款造成的经济损失12827.50美元（25655美元÷2=12827.50美元）。三、恩瑞克实际多分得的利润39379.90美元［23号、76号判决书认定事实有误，邵锋自行核算后认为恩瑞克应返还多分得的利润39379.90美元］。四、租金：恩瑞克自2009年2月24日至2011年2月23日向邵锋租用办公用房费用为2000元人民币/每月×24个月=48000元人民币。综上，请求判令：1.恩瑞克返还预支的利润114920.77美元；2.恩瑞克返还邵锋为其承担的货款未收回损失12827.50美元；3.恩瑞克返还多分的利润39379.90美元；4.恩瑞克支付租金48000元人民币。
恩瑞克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中四项诉请的类型、性质完全不同，应分别立案。二、关于第一项诉请：1.预借50000美元的取款凭证与恩瑞克无关，两份借条均系伪造，恩瑞克并未收到上述款项，且已就此向公安机关进行报案；2.第一项诉请所涉64920.77美元的付款人为宁波金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NingboGoldenBusinessLimited（域外法人）,以下简称金诚公司］，邵锋起诉主体不适格。三、关于第二项诉请：邵锋未能证明相关的货款已造成损失，且邵锋未指定出口代理商取回货物存在过错，相应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与恩瑞克无关。四、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有关事实已经过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本案中再行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五、关于第四项诉讼请求：承租人系案外人玛普瑞公司宁波办事处，并非恩瑞克，且玛普瑞公司宁波办事处也已经支付相应租金。六、本案所有的诉讼请求均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邵锋的起诉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邵锋与恩瑞克在2009至2010年期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2011年4月28日恩瑞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3号判决］，以邵锋恶意隐瞒利润，违反合作协议为由要求邵锋支付2009年度及截止2010年10月16日的利润150000美元及相应利息，宁波金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邵锋支付恩瑞克利润款100715.73美元，并支付自2011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利息，驳回恩瑞克的其他诉讼请求。邵锋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76号判决］。
2011年11月2日，宁波海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田公司）向宁波海事法院提起诉讼［（2011）浙海法商初字第322、323号］，分别以上海德裕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新华海天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无单向玛普瑞公司放货为由要求两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及利息。宁波海事法院经审理认定海田公司持有提单自签发至案件审理时仍未曾流转，上海德裕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新华海天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未无单放货或拒绝交货，故驳回海田公司两案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恩瑞克系西班牙王国公民，本案系涉外商事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邵锋、恩瑞克事先未约定争议适用的法律，审理中恩瑞克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裁判的准据法，邵锋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间内对准据法未作选择，因涉案双方的合作经营关系主要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发生，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本案具有最密切联系，且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援引的法律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本案纠纷。
本案争议焦点是邵锋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一、预支的50000美元、64920.77美元利润：邵锋提供的证据均有瑕疵，认证部分已详细说明，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对邵锋该两部分利润的诉请不予支持。二、多分的利润39379.90美元：涉及的事实另案已处理，民事判决亦已生效，本案中不再处理。三、货款未收回损失12827.50美元：邵锋主张其系通过海田公司代理出口，但未提供委托的证据，且宁波海事法院的相关民事判决认定出口的货物的提单仍在海田公司处，不能证明存在货物损失，一审法院对邵锋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四、租金48000元人民币：承租人并非恩瑞克，其亦未自愿承担该笔租金，故对邵锋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鉴于本案中邵锋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恩瑞克提出的关于诉请实体部分抗辩成立，一审法院对恩瑞克关于本案诉请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再评判。邵锋的各项诉请均系因双方合作出口货物产生，在一案中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恩瑞克的多项诉请应分别立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3日判决：驳回邵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050元人民币，由邵锋负担。
邵锋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过分注重证据的形式，无视邵锋所提交的借条、取款凭条、外汇兑换水单、电子邮件等证据材料的内容及其形成的相互印证的证据链的事实，对于恩瑞克以借款形式向邵锋预支利润5万美元的事实严重审查不清，应当予以改判。邵锋提交的两份借条的落款均有玛普瑞公司宁波代表处和恩瑞克的盖章，该印章与恩瑞克留存于宁波工商局的工商档案中的印章完全一致，结合邵锋取款、兑换美金的凭证及恩瑞克父亲的邮件，可以明确证明恩瑞克确实向邵锋预支利润5万美金的事实。二、根据生效的23号和76号判决认定，金诚公司是本案双方合作经营的平台之一，邵锋通过金诚公司预支款项给恩瑞克合情合理合法，且恩瑞克认可金诚公司向其转帐15笔款项的事实，一审判决对邵锋所主张的15笔预支款不予认定错误；同时，前述生效判决处理的仅仅是本案双方于2010年6月28日和2010年10月16日两份电子邮件所确定的利润，双方之间尚有其它的利润可另行结算。一审判决对于邵锋在一审要求恩瑞克返还多分得的利润的主张不进行任何的审查和认定，系审查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认为宁波海事法院两份生效判决书所提到的货物尚在目的港，邵锋就不存在损失的观点是错误的。关于该批货物的损失部分，无论货物是否尚滞留在目的港，邵锋未收到货款是事实，货物不能按约出售是事实，损失也是必然已经发生，该损失是产生于本案双方合作期间，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玛普瑞公司宁波代表处是由恩瑞克申请设立并实际经营，恩瑞克是其负责人，该公司是本案双方合作经营的平台之一，其产生的费用应当由恩瑞克直接向邵锋承担。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邵锋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恩瑞克承担。
恩瑞克答辩称：一、邵锋提交的两份借条存在诸多瑕疵，电子邮件可以编辑，而取款凭条与恩瑞克没有任何关系，邵锋所述取款、借条出具的原因及经过，与取款凭条及借条本身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故所谓借款5万美元实属子虚乌有。二、根据一审法院生效的（2012）浙甬商外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金诚公司收到了部分订单的全款和剩余部分订单的50%预付款，其中，邵锋在本案一审诉讼请求第2项诉请对应的货款，金诚公司收取了50%，金诚公司并不存在损失。三、关于货款损失。宁波海事法院相关判决已确认货物还在目的港，货物没有被提取，故损失不存在。且在宁波海事法院的判决中，邵锋的关联公司确认货物未给客户，钱已收到，故邵锋的该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至于邵锋提出的其他理由及诉请均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恩瑞克系西班牙王国公民，本案为涉外商事纠纷，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理本案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恩瑞克是否应向邵锋返还涉案款项。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至2010年期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对于合作经营期间的利润，生效的一审23号和二审76号判决，已对邵锋通过电子邮件与恩瑞克就已完成部分的业务利润予以处理，对于生效判决未予处理的利润和亏损，邵锋可另行主张。但邵锋就未予处理的利润和亏损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邵锋主张生效的23号和76号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经其自行核算后认为恩瑞克应返还多分得的利润39379.90美元。对该部分利润因涉及生效判决的认定，故对该部分利润不应在本案中处理，邵锋若认为生效判决认定有误，可通过申请再审解决。对于预支的50000美元、64920.77美元利润问题。邵锋在一审时提供了两份借条、外汇兑换水单、个人业务取款凭条及2010年10月15日、11月22日的电子邮件，以证明恩瑞克向邵锋预支利润50000美元。从其提供的证据看，两份借条的时间为2010年9月26日和11月21日，其中9月26日借条盖有马普瑞公司宁波代表处的公章和恩瑞克的私章，11月21日仅盖有恩瑞克的私章，上述两份借条均无恩瑞克的签名，邵锋未提供证据证明恩瑞克曾使用上述公章及私章，且恩瑞克私章及借条落款处打印的恩瑞克姓名“MarimonCostaEnric”与恩瑞克的姓名“EnricMarimonCosta”顺序颠倒，存在瑕疵。而个人业务取款凭条显示的数额为39500美元，外汇兑换水单显示的数额为25000美元，与两张借条载明的数额计50000美元不一致，对此，邵锋虽解释其余系现金交付，但恩瑞克并不认可，邵锋在一审庭审时明确借条项下款项从银行取出后当场交给恩瑞克，当天回到办公室写的借条。而借条显示的落款时间并非取款当天，邵锋的陈述可信性较低。至于2010年10月15日电子邮件系邵锋发给玛普瑞公司而非恩瑞克，邵锋虽在电子邮件中询问“25000美元收到了吗？”但恩瑞克在2010年11月22日回复邮件中明确其尚未收到25000美元。上述电子邮件内容与前述证据及邵锋的陈述相互矛盾。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邵锋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64920.77美元利润。邵锋在一审时提供的银行对帐单显示，15笔汇款的受益人虽为恩瑞克，但汇款人均为金诚公司而非邵锋，邵锋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金诚公司向恩瑞克汇款系根据邵锋的指示或邵锋向恩瑞克主张上述利润系受金诚公司的委托。此外，15笔汇款均发生在2010年，其中14笔发生在2010年10月16日之前，最后一笔发生在2010年11月16日，根据生效的23号和76号判决认定的2010年10月16日双方在2010年合作期间产生的利润分配电子邮件及2010年11月16日后双方有关利润分配的相关诉讼，邵锋均未就前述恩瑞克预支的利润提出主张，有违常理，故根据现有证据，对邵锋主张的该部分利润不予支持。对于货款未收回的损失12827.5美元。根据生效的宁波海事法院（2011）甬海法商初字第322号、323号民事判决认定，海田公司委托出运的货物提单并未流转，仍在海田公司处不能证明货物存在损失，一审判决据此对邵锋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48000元人民币房租损失，根据邵锋在一审时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虽然恩瑞克在该合同上签字，但该合同的抬头明确承租人为玛普瑞公司，现亦无证据证明上述租金应由恩瑞克个人承担，故对邵锋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以邵锋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
综上，邵锋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邵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审 判 员 吴云辉
代理审判员 童 心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