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嘉商终字第3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兴山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吕巷镇六桥村**组。
法定代表人：许如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方，浙江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善华顽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陶庄镇汾湖综合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鲍泉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唐炳洪、周敏（实习律师），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兴山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山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嘉善华顽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09)嘉善商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兴山公司委托代理人盛方、华顽公司委托代理人唐炳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7月兴山公司向华顽公司购买预应力混凝土钢棒，华顽公司向兴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9份，价税合计674478.91元。2003年7月7日至8月6日间，原嘉善华诚特钢制造有限公司（后变更为诚鑫公司，以下均称诚鑫公司）分四次汇款674478.91元给华顽公司。2007年12月10日，华顽公司与兴山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兴山公司向华顽公司购买预应力混凝土钢棒，华顽公司为兴山公司付款铺底500000元，满500000元后，每满200000元付款一次。合同时效为2007年12月10日至2008年3月31日。后华顽公司供应兴山公司预应力混凝土钢棒，并开具增值税发票2份，价税合计148927.15元，兴山公司付款48000元。2008年12月30日，诚鑫公司以华顽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诚鑫公司新股东发现在2003年7月7日至8月6日间，汇给华顽公司674478.91元，系华顽公司的不当得利，要求华顽公司返还674478.91元，该案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华顽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返还诚鑫公司人民币674478.91元。2009年2月17日，诚鑫公司出具收据给华顽公司，该收据载明收到华顽公司现金人民币674478.91元。
原审法院认为：华顽公司和兴山公司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此前的口头买卖关系，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关于双方在2003年间的买卖业务，诚鑫公司确曾向华顽公司汇款674478.91元，但诚鑫公司与兴山公司均属独立企业法人，诚鑫公司新股东在发现与华顽公司并无此业务往来而向华顽公司汇款后，要求华顽公司返还不当得利，华顽公司也已按调解协议的约定返还上述款项。在此情况下，华顽公司的权利因兴山公司与诚鑫公司间的纠纷而受到侵害，华顽公司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兴山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至于诚鑫公司与兴山公司间如存在纠纷，双方可另行提起诉讼。关于双方在2007年间的业务的付款期限问题，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华顽公司为兴山公司铺底付款500000元，但双方签订的合同系附生效期限和终止期限的合同，该合同的终止期限为2008年3月31日，故该合同于该期限届满时已失效。华顽公司可不受该合同付款期限的限制向兴山公司主张权利。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华顽公司在诚鑫公司提起返还不当得利诉讼时，方知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起计算，华顽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显未超过诉讼时效。基于上述理由，华顽公司要求兴山公司支付货款775406.06元，予以支持。兴山公司的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兴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华顽公司货款775406.06元；案件受理费11554元，减半收取5777元，由兴山公司负担。
宣判后，兴山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兴山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欠款事实错误。兴山公司与华顽公司于2003年7月至9月确实发生过674478.91元钢棒业务，但货款均已通过指示付款结清。2007年12月10日兴山公司与华顽公司又签订销售合同，至今尚欠货款100927.15元，兴山公司愿意支付。2、华顽公司与诚鑫公司恶意串通制造了一起假案，编造了返还不当得利的事实，蒙骗了法院。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华顽公司答辩称：1、华顽公司与兴山公司之间确有买卖合同关系，共计货款823406.06元，兴山公司共支付48000元，尚欠775406.06元。由于2003年7月7日至8月6日华顽公司收到的674478.91元货款因不当得利原因被请求返还，华顽公司实际返还了该货款，故有权要求兴山公司予以支付。2、（2009）嘉善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是一份合法有效的法律文书，至今未被撤销，兴山公司所称恶意串通制造假案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兴山公司申请调取（2007）嘉民二初字第61号案卷中的嘉兴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兴山公司称报告书的内容尽管不直接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但涉及到兴山公司与诚鑫公司间的付款情况。华顽公司对报告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是新证据，而且兴山公司与诚鑫公司对报告书的内容一直有争议，报告书也没有反映本案所涉款项的支付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报告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本案争议的货款涉及兴山公司和诚鑫公司之间的关系，而报告书可以证实兴山公司和诚鑫公司之间存在频繁款项往来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兴山公司曾于2003年间向华顽公司购买预应力混凝土钢棒，合计货款674478.91元，2003年8月前，诚鑫公司代兴山公司向华顽公司支付上述货款674478.91元。2007年12月10日，华顽公司与兴山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合同签订后兴山公司向华顽公司购买PC钢棒计货款148927.15元，兴山公司付款48000元，尚余100927.15元。
另查明：2003年，王明龙担任兴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妻许如英为诚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当时两企业主要由王明龙负责经营。嘉兴恒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反映，兴山公司与诚鑫公司除了业务上的资金往来外，还存在着大量拆借资金的往来，而且双方均未从帐务上进行区分；报告书还反映，付款方帐面付出的款项收款方帐面没有记录，或是收款方收到的款项付款方没有记录，双方通过票据背书等方式直接支付给对方单位或其他单位，而未通过自己单位的财务帐。2006年王明龙去世后，兴山公司与诚鑫公司因此前的经济往来帐目相互诉讼。2008年12月30日，诚鑫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华顽公司返还其于2003年代兴山公司支付的货款674478.91元，华顽公司未作合理抗辩就承认诚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达成由华顽公司于2009年2月18日前归还诚鑫公司674478.91元的调解协议，原审法院以（2009）嘉善民初字第190号民事调解书对此予以确认。2009年2月17日，诚鑫公司出具收据给华顽公司，该收据载明诚鑫公司已收到华顽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人民币674478.91元。
本院认为：2003年兴山公司与华顽公司之间有买卖钢棒业务，2007年双方又发生买卖钢棒业务。对于2007年买卖钢棒尚欠华顽公司货款100927.15元，兴山公司于二审时同意予以支付，对华顽公司的该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案件争议的焦点是2003年买卖钢棒的货款674478.91元华顽公司是否有权请求兴山公司重新支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2003年兴山公司与华顽公司发生钢棒买卖业务，计货款674478.91元，业务发生后，诚鑫公司代兴山公司支付货款674478.91元给华顽公司，所以，华顽公司对兴山公司享有的674478.91元的债权因诚鑫公司代为足额履行给付义务后而消灭。华顽公司提出2003年所收取的货款在诚鑫公司主张不当得利后已返还，华顽公司因此受到货款损失674478.91元，应由兴山公司重新支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合同的债务可以由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代为履行，而且，诚鑫公司和兴山公司作为独立企业法人的主体地位不会成为诚鑫公司代兴山公司履行债务的法律障碍。在2003年至2006年期间，诚鑫公司与兴山公司之间因企业管理上的原因，双方既有业务往来，还存在着大量的拆借资金往来，而且双方均未从帐务上进行区分，在收付款方面，双方存在通过票据背书等方式直接支付给对方单位或其他单位而未通过自己单位财务帐的现象。因此，2003年当华顽公司与兴山公司发生买卖业务时，诚鑫公司代兴山公司支付货款符合当时两企业的经营状态，不存在诚鑫公司误付货款的问题。在兴山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龙死亡后，虽然诚鑫公司和兴山公司的股东对两企业间的债权债务真实状态存有争议，但诚鑫公司新股东将华顽公司正常收到的货款以不当得利进行主张并无法律依据，华顽公司本可以通过正当的抗辩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其不但不予积极抗辩反而主动承认诚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并与之达成返还货款的调解协议，然后以此为由转而向兴山公司再行主张货款。一方面，华顽公司自愿返还诚鑫公司货款的行为方式有违常理，有与诚鑫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兴山公司利益之嫌，若此，华顽公司与诚鑫公司的行为应属无效；另一方面，假如华顽公司承认诚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并达成调解协议系出于华顽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则华顽公司将已合法收取的货款674478.91元返还给诚鑫公司属于华顽公司放弃自己权利的行为，由于民事权利可以放弃，在此意义上讲华顽公司返还货款的行为并无不当，但由此造成的货款损失应由华顽公司自己承担，与兴山公司无涉。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华顽公司返还674478.91元货款损失应由兴山公司负担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09）嘉善商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兴山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嘉善华顽特钢有限公司货款100927.15元。
三、驳回嘉善华顽特钢有限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777元由嘉善华顽特钢有限公司负担4951元，由上海兴山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负担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4元，由上海兴山混凝土构件有限公司负担1651元，由嘉善华顽特钢有限公司负担99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春
审 判 员 吴 伟
代理审判员 宁建龙
二〇〇九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朱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