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3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青，女，1957年10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靖西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正璜，男，1990年6月3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靖西市。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美文（曾用名赵姆吾），女，1956年6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现住广西靖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凤（曾用名赵玉凤），女，1975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东省海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立（曾用名赵正电），男，197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东省海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玉勤（曾用名赵玉勤），女，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东省海丰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忠劭，靖西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因与被上诉人农美文、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靖西市人民法院（2017）桂108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翔，被上诉人农美文、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忠劭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上诉请求：撤销靖西市人民法院（2017）桂108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吉坡村调解委员会作出的调解书无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1990年被上诉人农美文为了谋生，带着三个小孩到广东打工，承包地则由亲戚耕作，该认定错误。事实上，因赵胜帮被判刑后，被上诉人农美文即于1983年先改嫁广东省罗定市，生育一女儿后返回靖西，1986年再改嫁到广东省海丰县的周许明，1989年带着三个孩子到广东省海丰县居住，并更名为周姓落户。被上诉人农美文名下的承包地不是由亲戚耕作，而是由集体分配给其他集体成员经营。2、一审认定1996年政府对承包土地实行延期发包，由于被上诉人长年在广东，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便登记到赵胜帮名下由赵胜帮继续耕作，该认定错误。1996年政府对承包土地实行延期发包，在性质上并不是原土地承包证上的继续发包，而是在承包期限届满后新一轮的发包，且以家庭户人口为主体承包经营。被上诉人农美文等人已废止承包证上登记只有4.5人，符合被上诉人的家庭人口；而在赵胜帮名下新的承包家庭人口为7人，符合赵胜帮与上诉人组成家庭人口，且是合同主要内容的变更。3、一审错误认定上诉人于2000年才落于，从上诉人提供2000年登记的包括上诉人、赵胜帮等七人的户口簿，是一本已经更换过的户口簿，户口簿的“何时由何地迁入本址”并没有明确记载，事实上，上诉人早于1993年因再婚到居住并落户，故1996年土地承包证上有七个人的家庭户口的出现。4、根据《村民组织法》第十八条及有关规定，作为吉坡村民调解委员会的村民组织，只能调解本村村民之间的民间纠纷，被上诉人农美文落户之前即进行调解，解调书上写明农美文住址为广东省海丰县，而现在周凤玉等三人系广东省海丰县的村民，故吉坡村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不是本村村民之间的民间纠纷，而是跨省村民之间调解。5、吉坡村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涉及到两本新旧土地承包经营证以及集体共十个自然人主体的事情，但吉坡村民调解委员会并没有通知全体权利义务人参加调解，违反人民调解法相关规定。6、吉坡村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后，由于双方都认为不合法，上诉人拒绝履行，被上诉人改变请求分配数额以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作出先由人民政府进行处理的判决，后作出判决确认吉坡村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合法有效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农美文、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未对诉讼时效提出异议，故二审应予驳回。
农美文、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安置分配及土地补偿款分配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向原告返还土地补偿款32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农美文与原告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系母子女关系；被告黄秀青与被告赵正璜系母子关系。原告农美文与赵胜帮（又名赵胜邦，2009年去世）于1974年通过传统仪式结为夫妻，婚后生育有赵玉凤、赵正电、赵玉勤三个子女。1983年11月，赵胜帮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1984年调整土地承包时，原告一家分得承包地。1990年原告农美文为了谋生，带着三个小孩到广东打工,承包地则由亲戚耕作。1991年赵胜帮获释放回家，1993年在未与原告农美文解除婚姻关系的情况下，与被告黄秀青同居，并于2000年左右将黄秀青及其子女赵丽剖、赵丽花、赵丽条、赵正璜、赵丽明的户口迁到自己名下共同生活直至2009年去世。1996年政府对承包的土地实行延期发包，由于原告长年在广东，原承包的土地便登记到赵胜帮名下由赵胜帮继续耕作。2013年，因建设需要，吉坡村巴机屯的部分耕地被政府征用，由赵胜帮耕作的责任田也在被征用的范围内，经实际丈量为6.58亩，应得土地征用补偿费等共计526400元，该土地补偿费被告黄秀青已全部领取。原告得知此事后，要求被告退还所得的土地征用补偿款未果。2014年4月26日，原、被告在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双方就争议的土地征用补偿款及安置地的分配达成如下协议：一、这次被征用的土地共6.58亩；二、黄秀青户应得2.58亩的征地补偿款206400元；三、农美文、赵玉凤、赵正电、赵玉勤等四人应得4亩的征地补偿款320000元；四、农美文、赵玉凤、赵正电、赵玉勤等四人应得4亩的百分之十的三产安置；五、黄秀青应得2.58亩的百分之十的三产安置；六、在本屯内的旧宅地归黄秀青、赵正璜所有；七、黄秀青愿首次付给农美文、赵玉凤、赵正电、赵玉勤等四人补偿款100000元，余下220000元到2014年9月底全部付清。因被告不履行协议约定的征地补偿款返还义务，遂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被告黄秀青与赵胜帮同居期间，未共同生育小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返还320000元土地征用补偿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是依法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本案中，吉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是依法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性组织，农美文、赵玉凤、赵正电、赵玉勤与黄秀青、赵正璜之间产生的征地补偿款及三产安置地纠纷在吉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所达成的书面调解协议，是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征用土地补偿款32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对自己的辩解意见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的调解协议不合法及调解无效”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应承担证据不足的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新靖镇吉坡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的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土地征用三产安置及补偿款分配协议合法有效；二、由被告黄秀青、赵正璜向原告农美文、赵玉凤、赵正电、赵玉勤返还土地补偿款320000元。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告黄秀青、赵正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提交证据有：1、黄秀青、赵正璜身份的基本情况；2、赵胜帮户口簿、土地延期承包证、土地补偿款分配表，证明以赵胜帮为户主，包括两上诉人及赵丽剖、赵丽花等七人为一户共同承包集体土地，承包土地被征收时，由政府分配共同取得土地补偿款的事实；3、人民调解口头协议登记表及调解书，证明吉坡村民委将岜机屯村民取得的土地补偿款和岜机屯集体土地，未征求岜机屯集体小组群众意见和涉及土地承包经营人未全部到场情况下，以调解方式，将土地补偿款和岜机屯集体土地调解给本村以外人员，属于非法调解的事实；4、周建立、周玉勤等人户籍证明，证明被上诉人、村民委调解给予利益的当事人不是集体成员，而是广东省人口的事实；5、应诉通知书、诉讼材料收据、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在吉坡村民委调解后，自认调解书违法无效，而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事实，而不是主张合同效力的事实；6、岜机屯集体组织情况说明，证明农美文在赵胜帮被判刑后带子女改嫁、弃耕土地，岜机屯集体组织收回其承包土地，赵胜帮与黄秀青再婚后，以赵胜帮为户主等七口人从集体组织分到承包土地；7、民事裁定书，证明被上诉人一直自认调解书违法无效，2015年、2016年以土地承包经营纠纷主张权利，而不是主张合同效力。被上诉人原有的土地承包证，已在1996年被人民政府变更为包括上诉人在内来承包经营，吉坡村民委在违反客观事实进行调解；8、常住户口登记表，证明以赵胜帮为户主，包括黄秀青、赵正璜在内及赵丽剖、赵丽花等七人为一户，在1999年5月31日首次户口登记到；9、农美文户口簿，证明被上诉人农美文在集体土地被征收及在吉坡村民委调解后，于2014年8月日落户到户。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不能用于证明上诉人承包岜机屯集体土地的事实，延期承包证上户主是赵胜帮，赵胜帮与农美文是合法夫妻关系，双方结婚后至赵胜帮逝世，未解除夫妻关系，应以农美文和其子女作为家庭成员。上诉人提交的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没有资格承包岜机屯集体土地，延期承包证载明时间1996年，在上诉人没有成为岜机屯村民之前，土地延期承包证已发放，不存在1996年上诉人享有岜机屯集体土地承包的事实，上诉人领取补偿款，只是趁农美文不在家之际，借故与赵胜帮同居领取补偿款；对证据3三性无异议，但未达到证明的作用；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虽然被上诉人落户在广东，但在广东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对于证据5的三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被上诉人不认为调解无效，只是认为补偿款不应该给上诉人；对于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其陈述不属实，所签字的人身份不明，从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证据7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被上诉人主张享有全部补偿款，并非否认调解书的效力。且该证据不能证实土地承包证政府变更为上诉人在内的承包人，不能证明调解书存在违法性；对于证据8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该证据恰好能证实黄秀青等人在1999年9月31日才迁到岜机屯，而1996年已颁发土地延包证，上诉人没有权利取得土地承包权利；对于证据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不是岜机屯村民，相反能证明公安机关对农美文的户籍登记属错漏而补办，农美文一直为岜机屯村民。
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即一审判决认定1990年被上诉人为了谋生而带小孩到广东打工，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农美文在赵胜帮被判刑入狱后，1983年改嫁到广东罗定市，生育有一女儿后返回岜机屯，1986年又改嫁到广东省海丰县，1989年带三个孩子到周家落户。一审认定1984年调整土地承包，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该土地被集体收回后另行分配，1996年新一轮分包后由赵胜帮与上诉人在内等七人承包；一审认定1993年赵胜帮在未与农美文解除婚姻关系，与黄秀青同居有异议。赵胜帮与黄秀青于1993年同居，按当时婚姻登记条例的规定，属合法有效；另外有证据证明黄秀青一家落户时间为1999年5月31日，是靖西市公安机关对农村最早的正式落户时间，公安机关登记黄秀青与赵胜帮为夫妻关系。被上诉人除同意上诉人提出黄秀青一家于1999年5月31日落户岜机屯事实之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
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评判如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至于这些证据的证明内容和目的，本院根据本案的其他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并在判决说理部分予以叙述。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认同1999年5月31日黄秀青一家落户岜机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上诉人农美文改嫁的经过和涉及到当事人婚姻关系是否合法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农美文将子女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落户到广东，但农美文的户口仍在岜机屯的情况属实，1996年间政府颁发土地延期承包证，属于在原有土地上延期承包，并非对1984年承包地作重新调整。除本院前述评判的事实之外，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农美文与赵胜帮1974年间以农村习俗举办婚礼仪式结为事实婚姻，并生育有周玉凤、周建立、周玉勤，1984年集体分配承包田时，农美文及其子女对涉案的承包田享有经营使用权。1996年政府对涉案的承包田实行延期发包，虽然农美文带着子女改嫁离开岜机屯，将子女的户口转到广东落户，但农美文的户籍仍然在岜机屯，且农美文及其子女在广东并未分到承包田。涉案的承包田被政府征用，农美文属于岜机屯集体组织成员之一，其要求分配承包田被征收取得相关补偿的份额有法律依据。而由于农美文及其子女离开岜机屯后，赵胜帮服刑完毕回到岜机屯，上诉人黄秀青与赵胜帮以夫妻名义生活，涉案的承包田由上诉人黄秀青及其子女耕作使用。本案双方当事人由于存在前述家庭成员变迁的特殊情况，农美文及其子女对原集体分配征收补偿款项提出异议，为此，吉坡村调解委员会依职权就双方当事人争纷的事项，基于公平合理的原则进行调解，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的相关规定。吉坡村调解委员会作为依法设立的调解民间纠纷的群众组织，调解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纠纷，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所调解达成的协议经调解委员会盖章及其成员签名，双方当事人在调解书上签名捺印确认，足以证实该调解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主张该调解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农美文等人曾以不当得利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主张其全部享有征收安置补偿等权益，该主张并未否认调解程序的合法性。集体组织对岜机屯的承包田征收安置补偿的问题有分配方案，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权益的纷争，并未涉及到岜机屯全体村民的权益，村民不参与调解不影响该调解书的效力，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提出吉坡村调解委员会未召集岜机屯全体村民参加调解违法的意见不成立。吉坡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合法有效，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应按照调解书约定的返还涉案的土地补偿款320000元给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黄秀青、赵正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穗芳
审判员 黄奇智
审判员 张 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记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