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肇中法民二终字第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负责人：叶健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广康，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水桂，男，1951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娇，女，195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世杰，男，197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
上列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苏力、黄锦萍，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韦国勇，男，198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原审被告：广州市广贤明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谭志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建荣，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水桂、罗娇、严世杰、原审被告韦国勇、广州市广贤明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贤明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民一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9日10时27分许，韦国勇驾驶粤A881**号大型普通客车沿四会市贞山花坛的环形岛最内侧车道由贞山（六祖寺）往石狗镇方向行驶，当车行至X439线0KM＋10M处右转弯时，遇刘火兰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搭载刘火英）在中间车道同方向行驶至，两车发生碰撞、碾压，造成刘火英当场死亡、刘火兰受伤、车辆损坏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2013年7月1日，四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四公交认字（2013）第4412840B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国勇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刘火兰、刘火英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事故发生后，广贤明汽车公司于2013年5月19日支付给刘水桂、罗娇、严世杰3万元，作为刘火英的丧葬费用，并于2013年5月20日交纳了3万元到四会市交警大队作为事故的保证金（此保证金至今由交警保管）。因赔偿问题，刘水桂、罗娇、严世杰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122000元范围内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精神抚慰金8万元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42000元；2、韦国勇和广贤明汽车公司连带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881528.75元，人保广州分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韦国勇、广贤明汽车公司、人保广州分公司承担。
另查明，受害人刘火英为农业家庭户口，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在四会市时代广场蓉蓉健康美容养生馆工作，2013年5月10日进肇庆协大鞋业有限公司工作。刘水桂19**年9月6日出生，系死者刘火英的父亲。罗娇1957年8月14日出生，系死者刘火英的母亲。刘水桂、罗娇均为农业家庭户口，生育刘火英等三个子女。刘火英与严世杰于2011年11月22日登记结婚。
再查明，肇事车辆粤A881**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是广贤明汽车公司。韦国勇是广贤明汽车公司雇请的司机，韦国勇是在执行驾驶任务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广贤明汽车公司向人保广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5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等合理费用。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对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韦国勇应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刘火兰、刘火英在该事故中没有责任。该认定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该院予以采信。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交足以推翻交警责任认定的证据。对人保广州分公司提出刘火兰承担相应事故责任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受害人刘火英虽然是农业家庭户口，但受害人刘火英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在四会市时代广场蓉蓉健康美容养生馆工作。2013年5月10日进肇庆协大鞋业有限公司工作。因此，受害人刘火英的死亡赔偿金为604534.20元（30226.71元／年×20年=604534.20元）。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案中，被扶养人刘水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4751.36元（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支出7458.56元／年×18年÷3人=44751.36元）；被扶养人罗娇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49723.73元（2012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收入支出7458.56元／年×20年÷3人=49723.73元）；因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不再设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赔偿项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因此本案将刘火英父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刘火英的死亡赔偿金，所以刘火英最终的死亡赔偿金为699009.29元（604534.20元＋44751.36元＋49723.73元＝699009.29元）。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受害人遭受精神损害，其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刘水桂、罗娇、严世杰请求赔偿精神抚慰金8万元的请求，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确定精神抚慰金为5万元。人保广州分公司以韦国勇受到刑事处罚不应支付精神抚慰金的抗辩，因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提起民事诉讼，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对其抗辩，该院不予采纳。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中，受害人刘火英的丧葬费依法计算为28200.50元（2012年广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56401元／年÷12个月×6个月=28200.50元）。刘水桂、罗娇、严世杰请求赔偿丧葬费27842元，是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本案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99009.29元、丧葬费27842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776851.29元。该款应首先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精神抚慰金5万元，死亡赔偿金6万元，合计11万元（考虑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刘火兰已收取广贤明汽车公司支付的2万元赔偿款及在交警部门尚存的3万元保证金，及其受伤治疗情况，在交强险范围内预留赔偿本次交通事故的另一受害人刘火兰医疗费1万元比较合理）。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的损失中，扣除上述交强险应赔付的部分，尚有损失666851.29元，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的责任，该损失应由韦国勇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666851.29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韦国勇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但由于韦国勇是广贤明汽车公司雇请的驾驶员，且在履行职务时发生的交通事故，造成事故的损失应由广贤明汽车公司承担。减去广贤明汽车公司已支付给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的现金3万元，广贤明汽车公司尚应赔偿636851.29元。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广贤明汽车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即人保广州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广州分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支付精神抚慰金5万元，死亡赔偿金6万元，合计11万元；二、人保广州分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支付死亡赔偿金等636851.29元；三、驳回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80元，由刘水桂、罗娇、严世杰负担1245元，广贤明汽车公司负担5635元。
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刘火英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刘水桂、罗娇、严世杰在一审中主张刘火英于2011年1月起至2013年4月在四会市时代广场蓉蓉健康美容养生馆工作，有员工聘用合同书及工资表佐证，但从合同期为2011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月1日的该份合同中可以得知刘火英底薪工资为1300元，而2011年工资表只记载了9月-12月的工资收入，且保底工资为1000元，与劳动合同中的工资情况不符。而合同期为2012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0日止的合同与本句前段“合同期为一年”不符，证据之间存在矛盾之处。再者，刘火英为农村户口，四会市贞山街道独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载明“刘火英于2011年7月1日起在我村委会下沙一村租住”，该地区属于农村范围，不能反映死者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亦无其他直接证据能证明刘火英的居住情况。综上，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真实反映死者刘火英的实际居住生活情况，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为10542.84元／年×20年=210856.8元。二、韦国勇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韦国勇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刘水桂、罗娇、严世杰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于法无据，且死亡赔偿金具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的损失已得到赔偿，法院不应支持其的该项主张。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的犯罪人应否承担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人民法院应对当事人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并依法认定应否予以支持。该批复只是指引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进行实体审理，是否支持应当遵从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判决支持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求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05331.89元（210856.8元＋44751.36元＋49723.73元）、丧葬费27842元，共计333173.89元，扣减被保险人垫付的3万元，人保广州分公司还需303173.89元。请求二审法院改判：1、撤销原审判决；2、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11万元，在商业险内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193173.89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承担。
被上诉人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答辩称：一、刘水桂、罗娇、严世杰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刘火英的工作、收入、生活在城镇，而非在农村务农，人保广州分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反驳。二、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年仅33岁、正值生育期的刘火英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留下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依法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诉求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广贤明汽车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理。
原审被告韦国勇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诉讼中，人保广州分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刘水桂、罗娇、严世杰一审提交的四会市时代广场蓉蓉健康美容养生馆《员工聘用合同书》、《工资表》和肇庆协大鞋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工作证》上“刘火英”签名的一致性及对四会市时代广场蓉蓉健康美容养生馆《员工聘用合同书》、《工资表》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刘水桂、罗娇、严世杰不同意在二审中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刘火英的死亡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否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精神抚慰金。
关于刘火英的死亡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问题。刘水桂、罗娇、严世杰一审提交的四会市时代广场蓉蓉健康美容养生馆《员工聘用合同书》、《工资表》、肇庆协大鞋业有限公司《劳动合同》、《临时出入证》等证据证明受害人刘火英的工作和居住情况。人保广州分公司虽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刘火英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一审中未申请对相关证据进行鉴定，其在二审诉讼中申请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时限内提出。……”的规定，且刘水桂、罗娇、严世杰亦不同意在二审中进行鉴定，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否赔偿刘水桂、罗娇、严世杰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年仅33岁的刘火英死亡，给刘水桂、罗娇、严世杰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赔偿精神抚慰金5万元给刘水桂、罗娇、严世杰并无不当。人保广州分公司以韦国勇受到刑事处罚不应支付精神抚慰金的抗辩，因刘水桂、罗娇、严世杰没有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提起民事诉讼，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5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静芳
审 判 员 任喜跃
代理审判员 苏 奇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