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13行终1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珍。委托代理人喻学军、胡光文，广东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称惠州市人社局）。法定代表人朱向阳，局长。委托代理人叶泽亮，惠州市人社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邓耀文，广东金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人民政府（以下称惠州市政府）。法定代表人麦教猛，市长。委托代理人伍双双、黄志芳，惠州市政府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惠州报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江北文华一路惠州日报社大楼一楼。法定代表人周春。上诉人陈小珍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小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喻学军，被上诉人惠州市人社局委托代理人叶泽亮、邓耀文，被上诉人惠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黄志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惠州报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苏某是原告的丈夫，生前在第三人传媒公司的广告经营中心担任家居部部长一职。2016年5月10日下午约17时30分至18时20分在第三人传媒公司的广告经营中心的刘某副主任办公室汇报工作，期间刘某发现苏某满头大汗，问他是否不舒服，苏某说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19时20分左右，苏某回到家。19时30分左右，客户傅某约苏某谈合作事宜，驾车接苏某到位于惠州市××庙烧鸡饭店吃饭。在洽谈、吃饭过程中，傅某感觉苏某胃口、精神、脸色差，问他是否压力太大，苏某表示压力较大。约21时，傅某送苏某回家。第二天（5月11日）上午约6时20分，苏某起床后觉得身体还是不适，并伴有干呕胸痛，于约6时40分由其母亲陪同乘坐出租车到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就诊。7时20分因“被发现意识丧失3分钟”被医院保安送入抢救室抢救。10时04分，苏某被宣告死亡（因急性心肌梗死、室颤死亡？）。2016年5月31日，第三人传媒公司向被告人社局递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原告陈小珍的身份证、苏某与陈小珍的结婚证、劳动合同及考勤表、门诊病历、病情简介（“初步诊断：冠心病急性心肌梗死心源性猝死？”）、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心跳呼吸骤停”）等材料，要求被告人社局对苏某的死亡认定为工伤。被告人社局受理后，于2016年6月14日先后向第三人传媒公司的客户经理马某、广告中心副主任刘某、惠州市文迪实业有限公司营销总监傅某作了询问调查。马某不了解苏某的发病情况。刘某证实：2016年5月10日下午5时30分左右，苏某汇报工作,他发现苏某“满头大汗，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说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了”。傅某证实：（2016年5月10日）“晚上我下班比较晚，我就到苏某家楼下去接他（洽谈业务），去他家附近的仙庙烧鸡饭店吃饭，吃到差不多9点，我就送他回家”、（吃饭过程中）“感觉他胃口比较差，就吃了两口，感觉他精神很差，脸色也比较差，我问他是不是压力太大，他回答表示压力较大”。2016年6月27日，被告人社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作出惠市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第02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苏某此次受到人身伤害为非工伤，按规定不享受工伤待遇。”《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还有案件由来、基本事实、不服此次认定决定的行政和司法救济的救济途径与期限等内容。原告不服该认定决定，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政府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向申请人发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向被申请人市人社局发出《行政复议限期答复、举证通知书》等。被申请人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复议机关市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应证据、依据。被告市政府经复议，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惠府行复〔2016〕7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申请人市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认定。被告市人社局及原告分别于2016年11月4日、11日签收了《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告仍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如所请。第三人传媒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诉讼材料，没有出庭参加诉讼，也没有向原审法院说明不出庭的理由。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本案涉及的苏某与第三人传媒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死亡前一天及该天晚上约9时前还在工作等基本事实无争议，对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苏某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死亡）是否能够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第（一）项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条例所规定的视同工伤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且三个条件是关联紧密的、不可分割的。职工苏某的死亡若可以认定为视同工伤，前提是苏某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根据被告人社局所查明的事实以及工伤认定申请人（本案第三人）传媒公司和原告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所提供的申请材料，乃至在庭审中，都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在2016年5月10日晚上9时前（与客户洽谈业务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苏某到医疗机构就诊或者购买药品服用。而刘某、傅某的两份调查笔录虽证明苏某在上班时“满头大汗，问他是否不舒服，苏某说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在洽谈、吃饭过程中“感觉苏某胃口、精神、脸色差”，但这只是言词证据，并无相应的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法院无法予以采信。根据被告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及原告所提供的证据，5月10日晚上9时至11日上午7时前，职工苏某是下班在家休息。他是在11日起床后的上午7时多才到医院就诊，在医院其病情突然恶化，经抢救无效于当天上午10时04分死亡。很明显，职工苏某死亡不是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也无法认定苏某是在工作时间、工作过程中突发疾病到医疗机构就诊经抢救无效在48小时内死亡。原告把视同工伤的三个条件一个一个切割开来，单独提出“48小时内死亡”，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曲解。被告人社局认定职工苏某的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认定视同工伤的条件并无不当；被告人社局作出的惠市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第0263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还有案件由来、基本事实、不服认定决定的行政和司法救济的救济途径及期限等内容。同时，在规定期限内，被告人社局将认定决定送达给了相关当事人，当事人的程序权利得到了有效保障。综上，被告人社局被诉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为合法的行政行为。被告市政府受理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向原告发出《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向被申请人发出了《行政复议答复、举证通知书》，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向复议机关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应的证据、依据。被告市政府经复议，认为被申请人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确凿，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遂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维持被申请人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符合《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同时，被告市政府将复议决定依法送达给了各方当事人。综观被告市政府的被诉行政行为，申请人的合法权利得到保障，复议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所述，两被告的被诉行政行为，系合法的行政行为；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苏某）工伤决定并重新认定苏某的死亡为工伤，请求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理由不充分，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传媒公司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却不出庭参加诉讼，依法不影响案件的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及上述所引用的法律、法规，规章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小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小珍承担。上诉人陈小珍上诉称，一、上诉人认为惠城区法院(2016)粤13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书认定事实有误。一审法院忽视了本案中苏某病发时间在工作时间的事实。(1)并非每个人在遇到身体不适的时候都会去医院就诊或者去药店买药,每个人体质不同。(2)惠城区法院(2016)粤13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书中将多位互无关联的证人证言认定为孤立的言词证据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案中刘某、傅斌彬两位证人与死者苏某及上诉人并无任何利害关系，两份证言内容一致、应当依法予以采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割裂《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三个条件即工作时间、工作地点、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这三个相互关联的条件，完全是对该条款和本案事实的曲解。上诉人认为，死者苏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内已突发心肌梗死的前期征兆，因其对于身体过于自信和对疾病严重性的认识疏忽，导致没有及时前往医院诊治，但这些因素并不足以导致社保机构否定其享受因公死亡的工伤保险待遇。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改判，维护当事人诉讼请求。1、撤销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惠市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第02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惠州市人民政府做出的惠府行复[2016]79号行政复议决定；2、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书，改判苏某所受人身伤害属于工伤。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惠州市人社局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答辩人查明的事实，有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门诊病历诊疗记录、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二、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苏某在2016年5月10日下午向本单位上级汇报工作时和晚上21时前陪客人吃饭时，未出现胸闷痛持续不缓解症状，也没有就诊或买药、服药记录，其突发疾病时间应在2015年5月10日21时之后至5月11日7时20分之前的期间，即苏某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条件，被告据此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答辩人作出的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惠州市政府答辩称，一、答辩人作出惠府行复[2016]79号行政复议决定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若干问题的意见》(劳社部函[2004]256号)第三条规定，苏某不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答辩人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惠州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惠市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第02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答辩人作出惠府行复[2016]79号行政复议决定符合法定程序。答辩人从受理复议申请到送达复议决定书的全部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从立法目的和精神的角度来理解，上述规定对“突发疾病”的疾病类型、疾病是否与工作原因有关、疾病严重程度等均未作限制性规定。任何一种严重疾病都有一个从初始发病到病情加重、乃至病亡的发展过程，而基于普通人对医学的认知水平和疾病发展程度在不同个体身上表现出的差异性，职工本人没有对疾病的严重程度作出准确判断并立即就医情有可原。从本案的证据材料来看，被调查人刘某系苏某的上级领导，傅某系苏某工作上的客户，惠州市人社局对刘某、傅某的两份《询问笔录》能够证明苏某在向刘某汇报工作时“满头大汗，问他是否不舒服，苏某说问题不大休息一下就好”，在与傅某洽谈、吃饭过程中“感觉苏某胃口、精神、脸色差”，惠州报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伤认定申请》“事发经过”一段中提及到同事黄云峰当时也在汇报工作现场并发现苏某脸色难看，即苏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已经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苏某于次日早晨病情加重，经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无论是从苏某出现身体不适的症状起算，还是从苏某去医院就医起算，其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之后果均发生在48小时之内。结合苏某生前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考勤记录、惠州报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伤认定申请》以及惠州市人社局对刘某的《询问笔录》，按照正常身体状况，苏某次日早晨需按时上班并召集本部门会议。惠州市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机构，在向刘某、傅某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后，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苏某是其他原因导致其死亡的情况下，否认苏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与次日抢救无效死亡后果之间的关联性，主要证据不足。惠州市人社局认定苏某此次受到的人身伤害为非工伤而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惠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有所不妥，亦应予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行初15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的惠市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第026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撤销惠州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的惠府行复[2016]7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四、责令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对惠州报业传媒广告有限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二审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惠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惠州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覃 毅 华审判员 黄 潮 明审判员 邱 炜 炜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戴权（兼）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