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强，男，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崇樨、姚振松，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君，女，1994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允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建强因与被上诉人王丽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7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8月6日，姚建强分13次转账给王丽君人民币243800元。2016年7月10日，姚建强通过成中华的账户向王丽君转账30000元。2016年1月11日、2016年2月5日、2016年6月1日，王丽君向姚建强账户转账5000元、4000元、2000元。2016年10月24日，姚建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王丽君立即向姚建强归还借款人民币273800元人民币；2、王丽君向姚建强支付至款项付清前的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按照6%年化标准计算，以273800元为计算基准）；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王丽君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姚建强仅以汇款凭证主张双方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因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姚建强向王丽君实际交付了273800元款项而无法证明该款项的交付缘由和目的，在王丽君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抗辩的情形下，姚建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姚建强在庭审陈述其与王丽君系2015年在娱乐会所相识的朋友，王丽君系会所的服务人员，王丽君多次以各种理由向姚建强借款，姚建强在一年内分14次向王丽君交付款项，期间王丽君未曾还款。整个过程中，姚建强既未要求王丽君出具借条也未主张利息，汇款时亦未进行备注或备注往来款，该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且姚建强在庭审陈述中承认存在其委托王丽君进行款项操作的行为，故姚建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姚建强、王丽君之间存在273800元借款的合意，应由姚建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院对姚建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姚建强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1889元，由合计人民币4592.5元，由姚建强负担。
宣判后，姚建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理由如下：一、本案基本事实。双方对姚建强陆续向王丽君转账273800元的基本事实并没有异议，主要体现在�下两种方式：1、2015年9月28日至2016年8月6日，姚建强分13次转账给王丽君243800元；2、2016年7月10日，姚建强通过成中华的账户向王丽君转账30000元。二、本案款项性质认定有误，且法律适用存在错误。在双方没有书面凭证对案涉款项进行约定的前提下，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来认定款项性质。原审法院关于“姚建强与王丽君的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姚建强、王丽君之间存在273800元借款的合意，应由姚建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的认定明显存在错误，该判决书对款项性质的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存在明显的错误：(一)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该规定应作为本案适用法律的最直接依据。(二)王丽君的答辩理由。根据王丽君一审中答辩内容，其抗辩姚建强交付的款项分为四类：(1)王丽君帮忙偿还姚建强信用卡的刷卡金额，大约7万多；(2)王丽君代姚建强归还姚建强朋友的款项；(3)姚建强、王丽君共同消费的款项；(4)姚建强归还给王丽君的借款，大概十几万。1、根据王丽君的抗辩理由，其第(2)、(4)类款项明显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规定的“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情形，则根据该条款规定，王丽君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姚建强与其、姚建强朋友存在借贷关系，但王丽君并未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明，包括其所称的姚建强与朋友之间的款项往来或借据凭证、姚建强与王丽君之间的高达十几万的借款往来或借据凭证，全凭王丽君的口述，应由王丽君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王丽君抗辩的第(1)类款项也不存在，王丽君辩称为姚建强还信用卡，但高达7万多的金额却没有见到王丽君提交任何转账或存款凭证作为证据，显然其陈述并没有可靠的证据予以支撑。即便因为姚建强庭审中认可存在委托其进行代为归还信用卡的行为，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将该7万多元的款项扣除，而不能据此将所有的款项均予以否定。3、王丽君抗辩的第(3)类款项不存在，其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三）原审判决推断存在严重错误。原审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且没有备注款项性质，也不要求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常理是错误的。事实上，民间存在着大量的、非常不规范的借贷往来，若原审判决的这一观点作为判案依据，会径直扼杀民间借贷的生存空间。而且，抛开该操作规范性不谈，在有法律法规直接规定的情形下，应当适用法律判决而非根据所谓常理，因常理具有不确定性。本案中，直接的法律法规便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7条的规定，已经明确的规定了举证责任的分配方式，原审法院应当严格按照该规定进行法律适用，以确定双方的法律关系。综上，原审判决对姚建强所交付款项的性质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且在举证责任的分配上也存在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现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王丽君立即向姚建强归还借款273800元；3、判令王丽君向姚建强支付至款项付清前的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按照6%年利率标准进行计算，以273800元为计算基准)；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由王丽君承担。
王丽君提交答辩意见称：一、姚建强与王丽君曾存在亲密�系，有共同的支出和消费的情况，数额较大，姚建强转账给王丽君金额中包含支付双方共同支出的部分。本案中，姚建强与王丽君在2015年6月认识后，因姚建强隐瞒已婚的情况，双方就开始确认了类似恋人的亲密关系。之后，姚建强为王丽君租了房子，由双方共同居住。在双方存在亲密关系的期间，仅2015年7月到2016年7月的房租，就支出了39600元，更不要提其他的支出了。根据王丽君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在此期问，双方的共同支出和消费是比较巨大的。这还不包括姚建强和王丽君通过刷卡、现金支付的其他支出。在此期间，姚建强与王丽君均为共同支出及消费支付了费用，这也可以从双方支付房租中可以看出来。在此期间，因姚建强的经济状况要好于王丽君，所以姚建强会赠与王丽君部分金额用于双方共同支出。姚建强与王丽君均应该为双方的共同支出和消�承担责任，当然根据经济情况的不同，姚建强承担更多的共同支出部分也是合情合理的。二、姚建强起诉金额中除了第一点所提的共同支出外，还包含因王丽君代付姚建强个人支出后，姚建强归还王丽君的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实际上，基于姚建强与王丽君之间的关系，在此期间，姚建强让王丽君代付下列个人支出：1、王丽君归还姚建强个人信用卡的欠款；2、姚建强资金周转不灵时，王丽君直接转账给姚建强；3、姚建强资金周转不灵或不方便时，王丽君先代付部分的钱给案外人。该事实可以根据姚建强一审中的自认予以确定，王丽君提供的《支付宝电子客户回单》也可以予以证明。在王丽君代付这些款项时，也就形成一审中所指的借款，根据姚建强在庭审中的说法，在代付款项的前后，姚建强会提前给王丽君或事后归还给王丽君，这也应当认定为姚建强归还借款。三、在所谓“民间借贷”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姚建强与王丽君又存在共同支出消费、经济往来的情况，姚建强以民间借贷起诉，必须就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五条规定，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提供进一步证据。在本案中，姚建强在一年的时间里，通过多达14笔的款项向王丽君转账273800元，这些款项多达几万元，少则几千元。且姚建强从未向王丽君索取借条，也未主张利息，不符合正常民间借贷的情形。且根据姚建强的说法，王丽君从未还过一分借款，但姚建强却一再出借，更是不符合人之常情。在此情况下，姚建强须进一步提交证据就借贷合意的形成承担举证责任。姚建强仅因王丽君抗辩部分金额系归还之前的借款，就认为应当由王丽君承担举证责任，否认了其对借贷合意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这是错误的。关于借款的内容，姚建强自己也承认王丽君曾帮其还信用卡，帮其转账，那么对此产生的借款，王丽君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退一万步讲，就算王丽君未尽到举证责任，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那么在本案中，王丽君应当承担的不利后果是什么?是王丽君败诉，姚建强胜诉吗?显然不是。因为王丽君抗辩不成立，不能据此当然推导出姚建强的主张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丽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拟明姚建强与王丽君曾存在类似恋人的亲密关系，双方曾一起租房居住，双方之间的273800元系双方共同支出。2、房屋租赁意向协议1份、杭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附件1份、身份证复印件1份，拟证明双方曾一起租房居住。3、电子客户回单1份，拟证明王丽君曾转给姚建强部分款项；王丽君曾经为双方共同租房支出房租；王丽君听从姚建强指示转给第三方款项。4、分户明细对账单1份，拟证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支出较大。以上证据经质证，姚建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情人关系并不影响款项性质，且微信内容也没有提及273800元系双方共同支出，反而是姚建强一直在催讨相应款项；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三性均无异议，但案涉房屋房租实际由姚建强支付，也不存在由王丽君转账给第三方的情况；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证据材料显示姚建强汇给王丽君款项5笔共计6.45万元，王丽君开销中最大的类别是房租和整容支出，并不存在所谓共同生活期间支出较大的情况，因此不能认定案涉273800元为双方共同生活支出。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真实，可以证明双方曾共同租房居住，存在共同支出的事实，予以确认。
姚建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均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为：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其他款项性质，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姚建强依据273800元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王丽君抗辩称该273800元并非借款，也提交了相应证据证明双方曾共同租房居住，存在共同支出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姚建强称其与王丽君系2015年在娱乐会所相识的朋友，双方亦曾共同租房居住生活，在此期间，虽然姚建强在一年内分14次向王丽君转账，但姚建强既未要求王丽君出具借条也未主张利息，因此在王丽君否认本案转账系借款，并举证证明双方曾存在共同生活支出及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姚建强尚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因姚建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姚建强、王丽君�间存在273800元借款的合意，故原审对姚建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姚建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07元，由上诉人姚建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正茂
审判员 夏明贵
审判员 祖 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