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民三终字第001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梅笑寒。
法定监护人王香枝。
委托代理人游佳政，湖北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石市第九中学，住所地黄石市八卦嘴枣子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松富，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中华，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春风，该校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文浩。
法定监护人杨凤霞。
上诉人梅笑寒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西塞民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汪飞林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程莉娜、聂潇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梅笑寒的法定监护人王香枝及其委托代理人游佳政，黄石市第九中学的委托代理人胡中华、罗春风，李文浩的法定监护人杨凤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2日，黄石市第九中学在学校操场举行秋季运动会。该中学为此制定了《第48届田径运动会秩序册》，对比赛的赛程、项目、比赛规则、裁判人员、运动员名单作了布置和安排。梅笑寒参加200米赛跑比赛。李文浩和同学张某、唐寅生从正在进行200米赛跑的跑道旁步行去买水。梅笑寒在跑道中途摔倒，致腿部骨折。黄石市第九中学工作人员当天送梅笑寒去黄石爱康医院作CT检查，支付检查费799元。随后，梅笑寒被送往黄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梅笑寒先后住院治疗35天，用去医药费8，470元。黄石市第九中学为梅笑寒支付了辅助器具费3，000元。梅笑寒出院后，因恢复所需，又自行购买了一辆康弘牌半躺轮椅，及拐杖和小便凳，共支付950元。2013年3月27日，梅笑寒申请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护理时间、后期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认为梅笑寒右膝损伤属八级伤残，出院后继续休息2个月，1人陪护2个月，后期拔出内固定物治疗费约需5，000元。鉴定过程中，梅笑寒在黄石市公安医院进行检查，支付检查费166元。梅笑寒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2015年2月3日，黄石市第九中学以伤残程度适用的标准错误为由，申请对梅笑寒的伤残程度重新进行鉴定。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为梅笑寒右膝损伤属十级伤残，梅笑寒取内固定治疗费按医疗机构0实际发生的费用据实结算，梅笑寒从出院之日休息4个月，一人护理2个月。
一审判决认为：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未成年学生在校学习期间，学校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的责任和义务。学校组织教育教学活动，保护学生的人身安全属于学校的职责范围。黄石市第九中学在组织运动会时，虽然对比赛的赛程、竞赛规则、项目、裁判员、参赛人员作出了布置和安排，但并未明确比赛中的安全保护义务职责及相关的安全预案措施，在跑步前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比赛场地也没有相关的安全管理设施及监管人员。黄石市第九中学在组织运动会时，未尽到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和责任，以致在运动会比赛过程中，未及时发现李文浩及其他学生在跑道边步行对参赛人员可能造成的影响，对该危险行为更未进行必要的管理、警告或制止，使比赛活动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最后导致梅笑寒在赛跑的过程中摔倒受伤。综上所述，黄石市第九中学未尽到职责范围内的教育、管理、安全保护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梅笑寒受伤时已年满14周岁，虽然是限制民事行为人，但其可以进行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梅笑寒在参加200米赛跑科目时，应该能够认识到该项目的危险性及存在的人身安全隐患，所以梅笑寒也没有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文浩绊倒梅笑寒的证据不充分，其之所以在跑道边步行也是源于黄石市第九中学未尽到管理义务。因此，对梅笑寒要求李文浩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考虑到事发时梅笑寒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行为危险性及可能发生的后果应有相应认知能力等因素，梅笑寒自己应承担40%的责任。梅笑寒因伤造成的损失为：检查费799元、医药费8，470元，合计9，2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50元／天×35天）、护理费参照2014年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6，841元（26，008元／年÷365天×96天）、营养费酌定2，000元、残疾赔偿金45，812元（22，906元／年×20×10%）、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2，000元、辅助器具费950元。鉴定费1，961元，因鉴定未被采信，故不予认定。上述损失合计69，6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黄石市第九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梅笑寒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辅助器具费用合计41，797元，减去已支付的辅助器具费3，000元，黄石市第九中学还应支付梅笑寒赔偿款38，797元；二、驳回梅笑寒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梅笑寒不服，提起上诉称：1、黄石市第九中学未尽到管理义务，李文浩违规在跑道旁行走并与其发生身体接触，导致其摔倒受伤，黄石市第九中学、李文浩均有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其自身无法预计到碰撞，在比赛中因外力导致摔倒，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梅笑寒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黄石市第九中学二审中辩称：1、其已尽到管理义务，没有证据证明梅笑寒的损害因其过错造成；2、一审判决未认定第二次鉴定的费用，该费用应予扣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黄石市第九中学二审中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
证据1：运动会会议记录，拟证明：校方在运动会前已经开会布置安全工作。
证据2：证人张某的证言，拟证明：梅笑寒是自己摔倒，不是与李文浩发生碰撞。
李文浩二审中辩称：梅笑寒是自己摔倒，与其无关。
李文浩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梅笑寒对黄石市第九中学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证据2的内容有异议；李文浩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黄石市第九中学提交的证据1不具备真实性、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张某的证言经过庭审质询，与其之前所作证言不符，且与其他证据无法印证，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梅笑寒在参加200米赛跑时与沿跑道行走的李文浩发生碰撞而摔倒。梅笑寒受伤后，在医院向其家属提出摔倒系与其他学生发生碰撞导致，并描述了对方的长相。黄石市第九中学根据梅笑寒的描述，最终找到李文浩进行调查。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黄石市第九中学作为教育单位，举办大型运动会，应当全面系统地进行布置和安排。黄石市第九中学虽然采取了一定措施维护现场秩序，但对学生在跑道边行走这样明显的危险行为都没有予以有效制止和疏导，其管理存在重大疏漏，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确认黄石市第九中学对梅笑寒的损害结果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梅笑寒摔伤前与李文浩之间并不认识，双方互无积怨。李文浩当时已具备一定程度的认知能力，其本人也参加赛跑，对伸脚绊倒对方可能造成对方伤害的后果及可能对其自身造成伤害的可能性应当明知。故梅笑寒提出是李文浩伸脚绊倒他的可能性较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梅笑寒参赛的跑道并无障碍物，而其因此次事故所受损害后果严重，正常跑步中摔倒造成如此严重损伤的可能性不大。梅笑寒被送医院治疗后，向其家属反映摔倒是被其他同学碰撞所致，黄石市第九中学的工作人员也是根据梅笑寒的描述才找到李文浩进行调查。梅笑寒与李文浩各自提交的证言均是各自同学所写，证人分别与梅笑寒、李文浩有利害关系，故对其内容应加以区分。梅笑寒的同学出具证词证明李文浩伸脚绊倒梅笑寒，虽与常情不符，但仍可证明梅笑寒摔倒前与李文浩有身体接触；李文浩的同学出具证词证明李文浩在摔倒后才与李文浩发生身体接触，亦与常情不符，反映出证人有意隐瞒事实。根据现有证据，结合日常生活经验，可以确认梅笑寒摔倒前与李文浩发生碰撞。李文浩在跑道边行走，对跑道内的参赛人员构成安全威胁，虽不存在主观故意，但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本院根据其过错程度，确认其对梅笑寒的损害结果承担30%赔偿责任。梅笑寒在事发时虽处于竞技比赛高速运动中，但其与李文浩是对向运动，应该预见到同学沿跑道行走可能对其形成安全隐患，并采取一定措施规避风险。梅笑寒的疏忽大意与其损害结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对自身损害结果承担10%责任。梅笑寒因伤造成的损失，除了鉴定费之外，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均予以确认。梅笑寒第一次鉴定的意见虽未被采信，但该鉴定事出有因，应当作为损失一并计算。梅笑寒第二次鉴定的费用由黄石市第九中学预付，虽然梅笑寒对此未予主张，但该鉴定已作为定案依据。为了减少当事人诉累，做到案结事了，该费用也应作为损失一并予以计算。综上所述，梅笑寒因伤造成的损失应为72，862元（69，662元＋3，200元），由黄石市第九中学赔偿60%即43，717元，由李文浩赔偿30%即21，859元。扣减黄石市第九中学已经垫付的6，200元（3，000元＋3，200元），黄石市第九中学还应赔偿37，517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西塞民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
二、黄石市第九中学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梅笑寒损失37，517元；
三、李文浩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梅笑寒损失21，859元；
四、驳回梅笑寒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86元，由黄石市第九中学负担1，000元，李文浩负担486元，梅笑寒负担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6元，由李文浩负担316元，由黄石市第九中学负担200元，梅笑寒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飞林
审判员 程莉娜
审判员 聂 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段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