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0民终3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长葛市长社路中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朱广，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岳营周，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长葛市天英宾馆，地址：长葛市长社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郭松贵，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占立、姚松博，河南世纪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公司）因与长葛市天英宾馆（以下简称天英宾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葛市人民法院（2016）豫1082民初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岳营周、被上诉人长葛市天英宾馆法定代表人郭松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唐占立、姚松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通公司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违背了合同法“相对性”原则，以所谓的“公平原则”取代合同法“合同可期待利益损失范围”的规定，裁判支持被上诉人所谓的4倍贷款利息损失，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占用租赁期限事实有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应当予以纠正3、被上诉人天英宾馆应承担上诉人租赁添附物投资占用资金的利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主张的侵权赔偿责任，其主张的租金损失和利息损失部分，均系直接损失赔偿，租赁合同无效赔偿的法律范围，仅限于租赁物“占有使用费”、租赁物添附损失，而不汲及所谓的占用费利息损失规定，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支持被上诉人四倍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利息损失，属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已善意通知确认返还租赁物交接时间的情况下，据不答复，拖延接受租赁物，应承担租赁物客观上迟延返还5个月的过错责任，一审判决计算租赁物占有使用期限有误，应予纠正；3、诚如本案争议的事实，被上诉人获得了上诉人租赁期间价值145万元添附资产，其以此而受益，应承担相应的欠款利息损失。
被上诉人天英宾馆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审判决。1、本案与合同相对性没有直接关系。因租赁合同无效之后，我们主张的是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损失包括租金损失以及支付给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广的利息损失，这些均属于侵权造成的直接损失；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投资利息赔偿问题，一审判决中说明的很明确，被上诉人投资因使用而取得收益，被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3、被上诉人是在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交付的上诉人，交付时间是明确的，并非上诉人所主张的通知时间为交付时间。
天英宾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09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广通公司签订一份租赁经营合同书，由被告整体租赁原告土地、房产、设施等，租赁期限为七年，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年租金80万元，逐月支付租金6.7万元（当月月初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09年6月1日将合同约定的租赁物交付给被告经营使用。2011年8月10日，原告的主管单位长葛市粮食局起诉原告及被告请求确认上述租赁合同无效，后长葛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该合同无效。2014年4月15日，原告依法起诉被告返还租赁物，在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后，经过强制执行程序，被告于2015年9月6日将租赁物返还给原告。但是，自原告将租赁物交付给被告之日起，被告分文未支付租赁财产占有使用费，拖欠该费用共计500.1万元。由此造成原告无资金偿还被告法定代理人朱广的借款，并为此背负了偿还其借款利息的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限期向原告支付财产占有使用费500.1万元。2、被告赔偿因欠交租赁财产占有使用费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3、由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对被告的反诉辩称，1455696元包括餐费173782元均以认可，但是反诉被告天英宾馆不应当承担这2笔费用的利息，因为1、在原来的结算单中天英与广通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以及该笔款项的利息。2、结算单是2016年，反诉原告主张按照2011年10月20日按照的年利率没有法律依据与事实根据，反诉被告天英宾馆仅需承担结算单里边2笔金额，不应当包含利息。
被告广通公司辩称，1：原告天英宾馆对本案诉争合同无效，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依法应承担合同无效责任，应赔偿被告广通公司合同无效造成的装修添附等经济损失，且原告已出具出面《结算单》承诺支付被告增加资产损失1505696元，以及出具欠条承诺支付餐共计173782元；对于原告天英宾馆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因被告广通公司对此并无过错，不应承担原告天英宾馆诉请财产占用费等损失，相关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诉请大部分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其相应的请求应予驳回。反诉称，关于原告天英宾馆诉被告广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根据原告“天英宾馆”起诉所依据的“（2011）长民初字第0199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天英宾馆与被告广通公司于2009年5月29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无效。2015年9月6日，经结算原告天英宾馆应支付给被告租赁期间添附资产折价1505696元，扣除更换物品残值50000元后，应支付1455696元，具体内容详见《结算单》。2016年3月9日、3月15日，经结算原告应支付被告租赁期间餐费共计173782元。另说明：1，上述1455696元添附资产价款利息损失，自2011年12月20日“（2011）长民初字第0199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无效之日起按2011年7月7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5年贷款利率6.90％，折合月利率0.575％，计算至本案裁判文书生效之日止；2、173782元餐费利息损失因计算繁琐，故被告放弃主张赔偿权利。综上，原告“天英宾馆”对本案诉争合同无效，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依法应承担合同无效责任，应依约支付被告租赁期间添附财产折价款及拖欠餐费，并赔偿添附财产资金投入利息损失。故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租赁期间添附财产折价款及拖欠餐费1629478元，并赔偿损失1455696元添附财产资金投入利息损失（从2011年12月20日起至本案裁判文书生效之日止）和由反诉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8日，长葛市粮食局（乙方）和原告天英宾馆（甲方）与被告广通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朱广（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丙方自愿借给甲乙人民币300万元，用于偿还借款。二、甲方借款清偿完毕，甲乙方所抵押的房地产解除抵押由甲方将该房地产委托实行拍卖，丙方可参加竞买。三、如丙方竞买买受，凭拍卖成交确认书，甲乙所借丙方300万元可折抵价款，甲乙方不付利息。四、如丙方未将该房地产买受，甲乙方将所借丙方300万元退还并以月息3％支付利息给丙方为两清（利息自借款之日起计付）。五、甲、乙方所抵押的房地产解除抵押后，房地产所有权证暂交丙方保管，如丙方未予买受该房地产，甲乙方于三日内将300万元借款本息偿还于丙方后，丙方将所有权证退还给甲乙方。在丙方保管房地产所有权证期间，由于该房地产甲乙方委托评估拍卖的需要丙方必须随时提供，不得以此而受影响。六、上述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后因上述房地产经长葛市国有资产管理局委托许昌恒晟拍卖有限公司分别于2010年2月26日、3月21日进行公开拍卖，结果均为“标的流拍”。原告及长葛市粮食局没有将该借款按双方约定归还于广通公司。被告广通公司的法定代理人朱广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天英宾馆归还借款300万元及利息276.48万元。许昌中院审理后于2014年4月15日做出（2013）许民一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天英宾馆和长葛市粮食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广的借款300万元，并从2009年3月9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至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009年5月29日，原、被告签订《租赁经营合同书》一份，由被告广通公司租赁长葛市粮食局投资开办的天英宾馆的整体资产（详见资产清单），租赁期为7年，自2009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同时约定年租金为80万元，逐月支付6.7万元（当月初支付）。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双方约定于2009年6月1日将租赁物全部交付被告经营。2011年8月10日，长葛市粮食局以天英宾馆和广通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于2009年5月29日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无效。本院审理后于同年12月20日做出（2011）长民初字第01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违背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但被告一直未支付原约定的租金。上述判决均已生效，原告天英宾馆向本院申请执行。2015年9月6日，被告广通公司将租赁物及使用期间添附资产折价款1455696元（经双方委托评估机构价值为1505696元，扣除原更换物品残值50000元）交于原告接受，原告向被告出具《结算单》一份，愿意承担该财产价值。2015年3月15日、9月3日原告还向被告出具二份欠据，共计欠被告经营期间餐费173782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双方的租赁合同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双方对此合同无效均有一定的过错，双方对各自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广通公司对其从2009年5月29日到2015年9月6日占用天英宾馆财产直接造成原告的财产占有使用费（相当于房租）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按财产占有使用费500.1万元（自2009年6月1日-2015年8月31日参照原来约定的房租每月6.7万元计算）符合常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本诉被告广通公司认为原告主张财产占有使用费损失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因为其占有原告财产直到2015年9月6日才终止的侵权行为，加上双方从2011年开始诉讼不断，互有诉求，所以其诉讼时效应当从2015年9月6日计算，所以对于被告广通公司此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天英宾馆承担被告租赁期间添附的资产价值的责任，是对其在民事活动中过错的承担，对被告广通公司反诉请求的添附财产价款1455696元及餐费173728元，天英宾馆也予以认可，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广通公司主张的添附财产价值的利息损失，因被告广通公司添附该部分财产是为了经营的需要，其利益应已在经营中得到，再要求原告天英宾馆支付利息不当，本院对该部分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天英宾馆主张的要求被告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支付“财产占有使用费”的利息损失部分，本院认为此属于被告广通公司非法使用天英宾馆财产没有支付“财产占有使用费”所造成的间接损失，本身没有法律依据可以支持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损失，但是综合分析本案可以看出，租赁合同是原被告双方签订，而借款合同是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朱广签订，本案被告明知道不支付原告租金（本案为“财产占有使用费”）会导致原告无法支付被告法定代表人朱广借款本息，并且被告在与原告处理占用财产返还过程中曾书面要求原告偿还被告法定代表人朱广的借款，同时被告广通公司的企业系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由此可以看出被告与其法定代表人朱广财产混同，关系密切，如果原告用“财产占有使用费”偿还了本案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债权，原告就没有利息损失。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现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借款本金及同期同类贷款四倍的利息，已被法院生效的判决所确认，原告按法院已生效的判决履行民事责任成为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原告请求按（2013）许民终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利率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按每月应付财产占有使用费数额逐月计算利息可以体现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条及相关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和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长葛市天英宾馆的财产占有使用费500.1万元及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自2009年6月开始依6.7万元计算，以后每满一个月递增6.7万元，基数截止2015年8月31日，计算至履行之日止）。二、原告（反诉被告）长葛市天英宾馆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被告（反诉原告）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添附财产价款1455696元及餐费173782元。三、驳回被告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要求原告天英宾馆支付添附财产折价款的利息的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46807元，本院予以免交。反诉部分受理费15740元，由原、被告各承担一半即787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广通公司出示证据：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通知一份。证明：在2015年3月20日对本案涉及的租赁物的返还上诉人已经提前通知被上诉人交付，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接收租赁物的义务，导致租赁物移交的时间推迟，根据通知的内容在2015年4月7日应当视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义务。被上诉人天英宾馆质证意见：认可该通知，确实发生过但它仅仅是一个通知，不能证明上诉人进行了租赁物交付的事实，没有交付的原因跟他的通知中所含的内容是有关的。对该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租赁物已实际交付被上诉人，本院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天英宾馆出示证据：提交2013年6月5号上诉人邮寄给被上诉人的一封信件。证明：1、上诉人与本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借款纠纷有关联，而且上诉人认可这种关联关系；2、也能看到上诉人占用被上诉人宾馆不予返还的事实；3、信件内容第二项显示上诉人在主张对朱广个人债权。上诉人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所谓的证据内容可以看出，是朱广以广通公司的名义做出的通知，而不是以个人的名义做出的通知，由此恰恰看出，本案涉及的租赁物与朱广个人无关。对该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1、上诉人虽在2015年3月20日通知被上诉人对租赁物等进行清点移交等，但上诉人并没实际交付“租赁物”，直到2015年9月6日才实际交付，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返还“租赁物”的时间为2015年9月6日是正确的；2、对于被上诉人天英宾馆要求上诉人广通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利息支付“财产占有使用费”，本身没有法律依据，但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广与天英宾馆借款合同来看，上诉人广通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朱广财产混同，关系密切，广通公司不支付天英宾馆租金，会导致天英宾馆无法偿还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广的借款及利息，现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朱广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已被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故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财产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3、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租赁期间租赁物添附财产占用资金的利息问题，因上诉人添附财产是为了经营需要，在经营过程中，其利益损失已经在经营中得到，再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其利息，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对其上诉理由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支持，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5元，由上诉人河南广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强
审判员 李延波
审判员 秦东亮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