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桂行终28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林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林家钦，组长。
上诉人（一审原告）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寨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林家兴，组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庆洪，广西灵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枫，广西灵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贺州市贺州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李宏庆，市长。
委托代理人程克平，贺州市法制办公室公职律师办公室公职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磊鑫，贺州市法制办公室干部。
一审第三人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邱绍生，主任。
一审第三人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山塘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李金昌，组长。
一审第三人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挽角村民小组。
诉讼代表人李万开，组长。
一审第三人林某某。
委托代理人陈立准。
委托代理人陈秋莲。
上诉人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林村民小组、新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林小组、新寨小组）因其诉贺州市人民政府山林土地权属确权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贺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林小组、新寨小组诉讼代表人林家钦、林家兴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庆洪、叶枫，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程克平、陈磊鑫，一审第三人林某某的委托代理人陈立准、陈秋莲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风清村委）、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山塘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山塘小组）、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挽角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挽角小组）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报最高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争议的山林位于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境内的“仙人镬”（也称仙人锅）一带。其四至界址是：东由高程363.8上至424.0转大石坑岐（又叫塘坪界）；南由玉皇岭高程245.7上至高程348.8经高程356.2上至高程456.6；西由高程456.6上至高程503.5；北由大石坑岭顶总岗高程662.5下经高程533.0至483至424.0接大石坑岐。涉及面积1119.45亩，林相为杂木、松树、杉树和油茶树。1947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原新林生产队村民林某乙、邱某丙、陈某某（同为配偶）夫妻三人带儿女林某甲、林某某、朱某某和林某甲的童养媳付某某到“仙人镬”山场内地名称为横坑、犁劈形、湖鸭头、灯心坑、秃尾坑等地，开荒种植杉木、松木、油茶及木薯等农作物。上世纪六十年代四固定时期，原风清大队为保证各生产队的农田用水，将“仙人镬”、“独山”、“楠木山”等山场划为水源山。在划定水源山时，村民林某乙、林某丙、周某某、张某某、林某丁等人在“仙人镬”山场中开荒种植有山庄，人民公社化后归入其所在村集体管理。1982年林某乙夫妻随其儿子林某甲迁居贺县（现贺州市八步区）。落实生产责任制时期，现争议的“仙人镬”山场未落实分配到户。1982年1月9日，风清大队山塘生产队领取的2532号《山界林权证》记载有座落地名：湖鸭头，油茶5亩；四至界址：东至仙人大山，南至仙人大山，西至玉王尾，北至湖鸭头垦。1983年3月20日，北陀公社风清大队召开“确定各生产队山界林权代表会”，会议明确各生产队的山界林权管辖范围，确定了包括“仙人镬”山场在内水源山范围，会议记录：“‘仙人镬’此死封山地界按原来划定，直接由大队管理”。1983年5月11日，风清村委存档的《北陀公社风清大队新林新寨生产队集体山林登记表》记载：“座落地点（冷水坑），面积（油茶16亩）；座落地点（猪儿夹），面积（油茶3亩）；座落地点（晕帽），面积（油茶4亩）；座落地点（泥坑尾），面积（油茶3亩）；座落地点（仙人锅、黎劈形），面积（油茶12亩）；座落地点（灯心坑），面积（杉15亩、油茶16亩）；山界不属本队所管”。新林、新寨小组于同日领取的2535号《山界林权证》记录内容为：座落地名：湖鸭头，油茶20亩，四至界限：山界不属本队；座落地名：仙人锅，黎劈形，油茶12亩，四至界限：同上；座落地点：灯心坑，杉15亩，油茶4幅16亩，四至界限：同上；座落地名：横坑，圳底第二处，油茶5亩，四至界限：山界系属本队（有涂改痕迹）；座落地名：大石坑，并厂背三处，油茶20亩，四至界限：山界系属本队（有涂改痕迹）。2000、2001、2002、2005年风清村委以签订合同形式将“仙人镬”山场内的林木发包给其他村民采割松脂。新林、新寨小组于2006年自行将“仙人镬”山场的2、3林班发包给他人采割松脂。2011年，新林、新寨小组与村民林某某因争议“仙人镬”山场内林木的管理使用而发生纠纷。同年4月7日，新林、新寨小组向昭平县北陀镇人民政府、昭平县人民政府提出山林纠纷确权申请。处理期间昭平县人民政府将与争议山林有利害关系的风清村委、挽角小组、山塘小组追加为第三人。2014年12月5日，昭平县人民政府经审查后作出昭政处字（2014）4号行政处理决定（以下简称（2014）4号处理决定），决定：1、将“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7林班28.5亩、第8林班12亩、第2林班240亩、第5林班43.5亩的林地及林木权属归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林、新寨两小组共同所有；2、“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3林班153亩的林地权属归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林、新寨两小组共同所有，林木权属归风清村新寨小组村民林某某所有，在本决定书生效后，三年内依法自行处理第3林班内林木后，将林地使用权交回新林、新寨两小组集体共同使用；3、将“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1林班142.95亩、第6林班439.5亩的林地及林木权属归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4、将“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4林班60亩的林地及林木权属归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挽角、山塘两小组集体所有。新林、新寨两小组不服该处理决定，向贺州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5年5月29日，贺州市人民政府作出贺政复决（2015）19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015）19号复议决定），决定：一、维持昭平县人民政府（2014）4号处理决定的第1、3、4项决定。二、变更昭平县人民政府（2014）4号处理决定第2项“‘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3林班153亩的林地权属归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林、新寨两小组共同所有，林木权属归风清村新寨小组村民林某某所有，在本决定书生效后，三年内依法自行处理第3林班内林木后，将林地使用权交回新林、新寨两小组集体共同使用”为“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3林班153亩的林地权属归昭平县北陀镇风清村新林、新寨两小组共同所有，林木权属归风清村新寨小组村民林某某所有。新林、新寨两小组不服该复议决定，遂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贺州市人民政府（2015）19号复议决定。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争议的“仙人镬”山场在四固定时期由风清大队划定为水源山，即该山场内的林木不允许砍伐。1983年3月20日，风清大队召开确定各生产队山界林权代表会，再次明确“仙人镬”此封山按原来划定地界直接由风清大队管理并作了书面记录，但由村民个人种植的林木及农作物仍归种植者管理。新林、新寨两小组的2535号《山界林权证》、山塘小组的2532号《山界林权证》中记载有关于“仙人镬”山场内的地名，但四至界线不明确。因此，昭平县人民政府本着“三个有利于”原则，充分兼顾了争议各方利益的前提下作出（2014）4号处理决定，将争议的“仙人镬”山场分别划归新林、新寨两小组、第三人风清村委及第三人挽角小组、山塘小组所有，争议各方对划定的林地界线均无异议，故，该处理决定第一、三、四项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因一审第三人林某某父亲林某乙（新寨小组村民）自解放前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一直在争议山场内称“湖鸭头”“灯芯坑”的地方（即3林班）开荒种植杉树、松树及其他农作物。上世纪八十年代林某乙随其子迁居贺州市八步区后，将其所种植林木交由林某某管护。林某乙户对争议山场内3林班林木的种植管护有时任大队干部及附近村民予以证实，已形成了明显的管理事实，因此，昭平县人民政府将争议山场内3林班的林木处理归林某某所有并无不当，但限期林某某处理其所有的林木不属于调处山林权属纠纷的处理范围。因此，贺州市人民政府复议审查后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更正了限期林某某处理林木的内容是正确的，予以维持。新林、新寨两小组认为争议山场内3林班的林木应属其集体所有，不应划归村民个人所有。该院认为，新林、新寨两小组及第三人风清村委均无证据证实其在争议山场内3林班进行种植造林，新林、新寨两小组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贺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2015）19号复议决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新林、新寨两小组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新林、新寨村民小组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争议山场“仙人镬”在人民公社化后归入集体，村民林某丙、周某某、张某某、林某丁等人在“仙人镬”种植作物的都归了集体，林某乙种植的林木有何依据不归集体？且争议山场“仙人镬”归入集体后，没有作为自留地分给林某乙。2、1983年3月20日风清大队召开确定各生产队山界林权代表会，再次明确“仙人镬”此封山按原来划定地界直接由风清大队管理，并做了书面记录。一审判决认定“由村民个人种植的林木及作物仍归种植者管理”在上述会议记录中并没记载，一审判决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昭平县人民政府（2014）4号处理决定将林某乙自解放前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在争议山场开荒种植管理的杉树、松树及其他农作物处理给林某某的依据不足。1、证人陈某证实“林某乙在解放前在仙人镬做过山庄，到人民公社化后就不做了。2、1983年3月20日风清大队召开确定各生产队山界林权代表会确认“仙人镬”为水源山、死封山，由大队管理，会议没有“由于林某乙是军属、烈属，享受优待，允许其继续经营管理山庄”的记载。3、争议山场“仙人镬”没有划分到户这一事实是确实的，村委会、村小组没有尽到管护责任，不等于此山上的林木就属于解放前在此开过荒的林某乙家所有。综上，请求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贺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政府答辩称：1、对争议山场的权属问题，首先，风清村的村民李永开等7人及上世纪60-80年代的风清大队干部邱某某、邱某、刘某某等人证实新寨小组村民林某乙及家人从1947年起至上世纪60、70年代在仙人镬山场（包括横坑、犁劈形、湖鸭头、灯心坑、秃尾坑的部分）开荒种植木薯、芋头、大薯、红薯、油茶、杉木、松木等作物。1982年林某乙随儿子林某甲到八步居住后，将其管理的“仙人镬”一带山庄种植的油茶、杉木等经济作物交由林某某（林某乙女儿）管理。其次，1983年3月20日风清大队“确定各生产队山界林权代表会议”记录及2000、2001、2002、2005年采脂承包合同证实风清村委管理部分争议山场的事实；2532号山塘生产队《山界林权证》证实争议的部分山场属风清村挽角、山塘两小组集体所有。第三，新林、新寨村民小组虽提供了2535号《山界林权证》，但该证记载的争议山林四至不明确，且有涂改，不能证实其对争议山林的全部权属主张。昭平县人民政府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及争议山林土地的现实管理状况，综合确认争议山林内的相应林木、林地分别归新林、新寨村民小组和风清村委、山塘、挽角村民小组、林某某所有，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鉴于昭平县人民政府在处理决定中限期林某某自行处理所属林木，并不属于确定山林权属的处理范围，其限期林某某处理林木的处理决定明显不当，故答辩人对此作出变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林某某答辩称：1、林某乙所经营的山庄从1962年的四固定到1983年的山界林权代表会，都没有划入水源山的范围，而且所经营管理的地界也从1962年的四固定到1983年的山界林权代表会从未改变。地界按原来划定，说明林某乙在此21年间对山庄的管理事实。2、林某乙所经营管理的山庄没有划入水源山的范围。所以“仙人镬”此封山按原来划定地界直接由风清大队管理，并不是指林某乙所经营管理的山庄直接交由风清大队管理。由此，由林某乙及家人种植的林木及作物仍归种植者林某乙及家人管理也是天经地义的事。3、从1947年起，新寨小组村民林某乙、邱某丙、陈某某夫妻三人带儿女林某甲、林某某、朱某某和林某甲的童养媳付某某到“仙人镬”开荒种植，在长期的劳作中，一家人投劳投资。林某乙有养子朱某某（1950年抗美援朝时牺牲）、林某甲（1969年部队复员后到贺县公安局工作），1982年林某乙到八步随林某甲居住，林某乙将其经营的山庄交由第三人林某某管理。林某甲于1991年10月1日和2011年4月20日两次书面同意将父亲所经营管理的山庄交给第三人林某某继续经营管理。因此，第三人林某某作为继承人和山庄开发管理的其中一员，昭平县人民政府（2014）4号行政处理决定将林某乙种植管理的杉树、松树及其他农作物处理给第三人林某某管理的决定是合理合法的。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本案定案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对贺州市政府（2015）19号复议决定确定本案争议林地权属的决定并无异议，故本院对本案争议林地权属的问题不再审查。上诉人针对贺州市政府（2015）19号复议决定中，将争议山场“仙人镬”山林中第3林班153亩的林木权属确权归新寨小组村民林某某所有提出异议，并认为一审判决对涉及上述林木的事实认定有误。本案中，贺州市人民政府查明上世纪六十年代四固定时期，原风清大队为保证各生产队的农田用水，将“仙人镬”、“独山”、“楠木山”等山场划为水源山；并查明1983年3月20日北陀公社风清大队召开“确定各生产队山界林权代表会”，会议明确各生产队的山界林权管辖范围，确定了包括“仙人镬”山场在内水源山范围，会议记录：“‘仙人镬’此死封山地界按原来划定，直接由大队管理”；还查明，2000、2001、2002、2005年风清村委以签订合同形式将“仙人镬”山场内的林木发包给其他村民采割松脂。新林、新寨小组于2006年自行将“仙人镬”山场的2、3林班发包给他人采割松脂。本案上述事实表明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至今，争议地“仙人镬”已被确定为水源山，虽然有证人证言证实一审第三人林某某的父亲林某乙于1947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在争议山场“仙人镬”内开荒种植杉木、松木、油茶及木薯等农作物，但没有证据证明在农村落实生产责任制后，争议的“仙人镬”山场落实分配给林某乙户或林某某户，亦没有证据证实农村落实生产责任制后，林某乙或林某某管理和使用了争议山场“仙人镬”中第3林班153亩林木的事实。本案纠纷是发生在2011年，从现有证据审查，没有证据证明林某乙自1982年迁居贺州至2011年纠纷发生时止的近三十年间，林某某对争议山场“仙人镬”的林木进行了管业。因此，贺州市人民政府（2015）19号复议决定将“仙人镬”纠纷山林中第3林班153亩林木权属全部确权归风清村新寨小组村民林某某所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均不足，一审判决认为贺州市人民政府（2015）19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错误的。综上，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贺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贺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贺州市人民政府（2015）19号复议决定；
三、由贺州市人民政府重新作出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贺州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杰
代理审判员 陆 海
代理审判员 彭 博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