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终2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山县水利局，住所地兴山县古夫镇昭君路1号。法定代表人：谭兴明，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齐贞，湖北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开宏，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飞，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山县水利局因与被上诉人舒开宏劳动人事争议一案，不服兴山县人民法院(2017)鄂0526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山县水利局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舒开宏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兴山县作出的“关于舒开宏同志辞职的批复”是以兴水字【2015】84号文件形式作出的行政行为。行政相对人对行政行为不服应依法提起行政诉讼。二、即使本案可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一审认定也明显错误。舒开宏提交的“申请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无视兴山县水利局在一审中提供的“关于被水利局违规辞退致汪书记的一封信”这一证据。在书信中舒开宏自认以下事实：1）2015年9月舒开宏在国外上班，无法回国；2）舒开宏妻子将“通知”告知了舒开宏本人；3）“通知”的精神也告知了本人，不愿辞职的可以回原单位上班；4）舒开宏妻子在告知舒开宏后舒开宏才委托其妻向兴山县水利局递交了“辞职申请”。2、《关于舒开宏通知辞职的批复》，虽无送达回执，但却送达给了舒开宏妻子，送达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书未列明双方当事人当庭举证的证据明细，特别是兴山县水利局提交的《关于被水利局违规辞退致汪书记的一封信》这一重要证据。舒开宏辩称，一审适用程序和法律均无错误，请求二审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本案属民事纠纷，不是行政行为引起的纠纷，所以一审程序适用得当。兴水字【2015】84号《关于舒开宏通知辞职的批复》虽由行政机关作出，但解决的是民事问题，不是具体的行政行为，本案中实际是解除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之间的劳动关系，这是双方行为，不是单方的，文件表现的形式是双方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是单方行为。二、舒开宏的辞职申请书没有本人签字和印章，舒开宏妻子提交辞职申请是无权代理的行为，代理行为无效。三、《关于被水利局违规辞退致汪书记的一封信》中舒开宏自述辞职申请不是其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三、一审判决书未列明证据在程序上并无不当。舒开宏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兴山县水利局作出的兴水字[2015]84号文，确认舒开宏与兴山县水利局至今存在劳动合同关系，4、判决兴山县水利局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舒开宏于1984年10月到兴山县高岚镇政府工作，2001年高岚镇和水月寺镇合镇后到水月寺镇政府工作，2005年6月被调到兴山县水月寺镇水利水保服务中心工作。2007年6月9日，舒开宏与兴山县水月寺镇水利水保服务中心联系好后，委托其妻万忠亮与兴山县水月寺镇水利水保服务中心签订《协议书》，由万忠亮在《协议书》上代签舒开宏姓名并加盖舒开宏的私章。双方按《协议书》约定履行，后兴山县水月寺镇水利水保服务中心并入兴山县水利局。2013年3月2日，舒开宏、兴山县水利局联系好后，舒开宏委托其妻与兴山县水利局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由万忠亮在《停薪留职合同书》上代签舒开宏姓名并加盖舒开宏的私章。《停薪留职合同书》约定，兴山县水利局同意舒开宏停薪留职时限为3年，即自2013年3月1日至2016年1月1日；并对生活补助费、社会保险金及住房公积金的缴纳、工龄计算进行约定；并约定停薪留职期满，舒开宏按时回单位上班，如继续停薪留职，则续办停薪留职手续，如舒开宏逾期一个月未回单位办理任何手续，按规定作自动离职处理，并与单位解除一切关系。2015年1月15日，兴山县委组织部、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等五部门联合下发兴人社字[2015]4号文件，要求机关事业单位集中治理“吃空饷”问题，后兴山县水利局出台政策，要求停薪留职人员选择回单位上班或辞职。因舒开宏一直在国外工作，2015年9月，兴山县水利局将政策告知舒开宏妻子，2015年11月9日，舒开宏妻子递交《自动退[离]职申请》至兴山县水利局处，兴山县水利局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兴水字[2015]84号《关于舒开宏同志辞职的批复》，同意舒开宏辞去兴山县水利局水月寺管理站工作职务，从即日起解除劳动合同，终止与兴山县水利局的劳动关系。兴山县水利局自2015年10月1日起停止执行《停薪留职合同书》，但无送达该文件给舒开宏的回执。2015年12月舒开宏回国，兴山县水利局也未再向舒开宏送达解除与舒开宏聘用关系的兴水字[2015]84号文件，后舒开宏为申请劳动仲裁到兴山县水利局处查找到该文件。2016年9月17日，舒开宏向兴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12月29日，兴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兴山县水利局以文件形式处分舒开宏的聘用关系是一种行政行为，不属于仲裁委受理的范围，且只有人民法院才有判决撤销兴山县水利局文件的权力，仲裁无此权力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舒开宏的仲裁申请。舒开宏不服仲裁结果，与兴山县水利局协商无果后，诉至兴山县人民法院，要求判如所请。兴山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舒开宏自愿放弃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当属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舒开宏与兴山县水利局之间签订的《停薪留职合同书》，合同期限至2016年1月1日。2015年在合同期内，兴山县水利局作出的兴水字[2015]84号《关于舒开宏同志辞职的批复》，只是兴山县水利局以文件的形式，实则是解除与舒开宏之间的劳动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就是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妻子联系协商解除舒开宏、兴山县水利局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有效。兴山县水利局在庭审中提交一份打印版本的申请书来证明舒开宏向兴山县水利局提交了辞职申请，不能达到兴山县水利局的证明目的，理由有二：一是该申请书上没有舒开宏的签名，或者加盖舒开宏的私章，二是该申请书是舒开宏的妻子向兴山县水利局提交的，兴山县水利局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来证明舒开宏授权其妻子代为办理此事。兴山县水利局辩称舒开宏在2007年签订《协议书》、2013年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时均由其妻子代办，舒开宏也均为认可，兴山县水利局认为其妻子代为提交申请书形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2007年舒开宏与兴山县水月寺镇水利水保服务中心签订《协议书》、2013年与兴山县水利局签订《停薪留职合同书》，舒开宏对此予以认可，且双方均已按协议履行，当然具有法律效力；而该申请书上并未有舒开宏签名或加盖私章，也无舒开宏委托其妻子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合同的委托手续，且舒开宏亦不予追认；同时，兴山县水利局作出兴水字[2015]84号《关于舒开宏同志辞职的批复》，未送达舒开宏，无送达回执，兴山县水利局在处理程序上明显存在瑕疵，因而兴山县水利局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舒开宏妻子代为办理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妻子联系协商解除舒开宏、兴山县水利局之间劳动合同的行为无效，舒开宏、兴山县水利局之间劳动合同关系仍然存在。对兴山县水利局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舒开宏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兴山县水利局作出的兴水字[2015]84号《关于舒开宏同志辞职的批复》中关于解除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无效，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案件受理费收取10元，由兴山县水利局负担。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基于本案舒开宏的事业编制身份，兴山县水利局和舒开宏因离职所发生的争议当属人事争议。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集中于：一：本案是否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本案舒开宏妻子递交辞职申请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兴山县水利局依该申请作出解除其与舒开宏之间人事关系是否适当？本院逐一评述如下：一、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是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本案兴山县水利局虽然属于行政单位，然其基于舒开宏事业编制身份与之解除人事关系属于民事行为。结合《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一条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适用法律等问题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对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行为是否可诉问题的答复》可以看出，目前我国并未将人事争议纳入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人事争议不仅涉及当事人的财产权，更与当事人的人身权利息息相关。表见代理制度主要见于民商事领域，旨在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维护交易安全，产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效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立法本意将表见代理的适用范围限于委托代理，不能任意将其扩大到夫妻家事代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夫或妻一方因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共同财产属有权代理，而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共同财产并不必然构成表见代理。处理财产权利犹此，对带有人身关系的人事关系更不能扩大夫妻表见代理的适用。虽然本案中舒开宏妻子以舒开宏名义提交书面离职申请，但是兴山县水利局作为用人单位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在舒开宏妻子未提交授权手续的情况下仅采信未加盖个人签章的打印版《自动退（离）职申请》，而未就辞职是否舒开宏的个人真实意愿向其本人作出核实，对兴山县水利局主张对舒开宏妻子提交辞职申请的行为适用表见代理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兴山县水利局在未核实舒开宏离职是否个人真实意愿的情况下与之解除人事关系不当，舒开宏与兴山县水利局之间人事关系仍存续。另，兴山县水利局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并记载在卷，一审法院综合双方提交证据认定了本案事实，在判决书中未予列明证据名称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表述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不当，应予更正为兴山县水利局作出的兴水字[2015]84号《关于舒开宏同志辞职的批复》中关于解除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之间的人事关系无效，兴山县水利局与舒开宏之间仍然存在人事关系。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兴山县水利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红洲审 判 员 尹为民审 判 员 关俊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戴倩倩书 记 员 徐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