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0民终2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候昆仑，男，1980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英华，山东方向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重俊，男，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状，山东博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候昆仑因与被上诉人缪重俊租赁合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候昆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但一审法院自始至终没有明确标的物是什么。返还原物属于物权纠纷，应当对物的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处分权进行审理，然后确定上述权利的归属，依法作出裁判，但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并未涉及标的物的所有权、占有权、使用权、处分权，未对上述权利作出处理，而是直接作出债权的判决；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请求为“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200000元”，这是明确的债权请求，同时在事实和理由部分，被上诉人陈述债形成的原因是其在上诉人处取得的票据无法承兑，并且在庭审中，被上诉人自述与上诉人的法律关系是双方通过协议的方式进行了等价交换。由此可见，本案纠纷是基于双方协议，上诉人将200000元的商业承兑汇票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形成，是基于票据转让形成的债权；三、即使按返还原物审理，一审判决亦适用法律不当。1、不当得利是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不当得利构成须具备四个条件：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损失，取得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而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正如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述，双方以协议的方式进行了等价交换，双方依据2016年2月5日签署的收据进行了票据转让，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损失，商业承兑汇票本身就是权利凭证，持票人就是票据权利人，并且本案中票据无法承兑是被上诉人的责任造成的，被上诉人没有在票据到期日前进行提示承兑，因此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决双方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不当得利是单方返还，不存在双方返还，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判决双方返还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判决双方返还，首先应确认双方的法律行为无效，即双方以等价交换的形式进行的票据转让无效。2016年2月5日的收据名为收据实为协议，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就目前而言，尚没有法律、行政法规禁止商业承兑汇票作为债权进行转让，因此涉案依据不能确认为无效，双方不存在相互返还的义务；四、一审判决显失公平。1、判决显失交易公平，双方自愿进行等价交换，如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兑现，则被上诉人可获得6000元以手续费形式的利益，现因被上诉人自身原因造成无法承兑，责任却由上诉人承担，将汇票再退给上诉人，不论交易是否有风险，都显失平等、公平、公正的交易原则；2、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持票人根本没有损失。商业承兑汇票本身就是权利凭证，持票人就是票据权利人，在商业承兑汇票无法兑付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完全可以向出票人、付款人主张权利，没有任何损失。但因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将票据的风险再转嫁给了上诉人，一审判决错误；五、一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起诉时明确双方纠纷依据的是2016年2月双方商业承兑汇票交换的事实，而不是依据租赁合同而产生的租赁费问题，一审判决改变被上诉人起诉的事实，且一审判决的主文不是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脱离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内容未经被上诉人答辩，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程序违法。缪重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缪重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200000元。诉讼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起候昆仑租赁缪重俊的脚手架，截止2016年2月5日候昆仑尚欠缪重俊租赁费15000元。当日候昆仑给缪重俊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编号21020391），票面金额200000元，付款人为青岛沃德欧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开户行为日照银行青岛开发区支行，汇票到期日为2016年5月8日。缪重俊向候昆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候昆仑承兑汇票1张200000元（贰拾万整），扣除租赁费15000元，还有费用6000元（手续费），剩余179000元打到候昆仑卡号为建行62×××66候昆仑（其中45000元是给的银行承兑汇票）。如汇票有假，双方必须承担所有责任。”收条下方候昆仑写明“今收到缪重俊承兑汇票45000元的1张”。缪重俊当日向候昆仑打款134000元，并给付45000元银行承兑汇票。2016年5月8日缪重俊以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富裕装饰服务处的名义做为被背书人在200000元商业承兑汇票上盖章后，委托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银行经发支行收款，5月10日日照银行青岛开发区支行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载明付款人拒付理由：无款支付。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实是：缪重俊、候昆仑之间是否系票据买卖关系。候昆仑主张双方之间是票据买卖关系，理由是候昆仑将200000的票据以低于票面金额的价格转让给缪重俊，缪重俊收取6000元的手续费，是缪重俊收购候昆仑票据获利；缪重俊否认双方存在票据买卖关系，陈述6000元手续费是因承兑汇票未到期的贴现费用，因候昆仑着急用钱，向缪重俊借款，所以给缪重俊200000元汇票，扣除租赁费和手续费后将剩余款项付给候昆仑。根据缪重俊、候昆仑的陈述辩驳，结合缪重俊提供的收条、租赁架子管合同等，一审法院认为，缪重俊基于候昆仑拖欠租赁费的事实从候昆仑处取得商业承兑汇票，双方约定扣除6000元手续费，因缪重俊收到汇票时间为2016年2月5日，距到期日5月8日有三个月的时间差，正常需有贴现费用，缪重俊将扣除租赁费、贴现费用后与汇票票面金额的差额部分支付候昆仑，合法取得汇票，不能认定候昆仑给付缪重俊200000元商业汇票系票据买卖。一审法院认为，候昆仑承租缪重俊脚手架，双方形成租赁合同关系，候昆仑对欠付缪重俊租赁费150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候昆仑通过给付200000元商业承兑汇票的方式向缪重俊支付租赁费，因商业承兑汇票到期后付款人无款支付，造成缪重俊未实际取得该笔款项，现缪重俊要求候昆仑支付租赁费15000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缪重俊收到候昆仑的承兑汇票后，在兑付前已向缪重俊支付汇票与租赁费的差额款179000元（扣除手续费），现因承兑汇票无法承兑，缪重俊未能实际取得承兑汇票记载的款项，候昆仑收取差额款179000元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其取得该笔款项无合理依据，缪重俊要求候昆仑退还该179000元，理由正当，亦予支持。双方约定的6000元手续费是汇票承兑后扣除，缪重俊并未实际支付，缪重俊要求候昆仑返还，理由不当，不予支持。缪重俊要求候昆仑支付2016年2月5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因2016年2月5日候昆仑给付缪重俊汇票，视为同意于该日支付拖欠的租赁费15000元，且缪重俊于当日支付候昆仑179000元，故缪重俊要求候昆仑支付该两笔款项共计194000元的利息，予以支持。因本案缪重俊系以与候昆仑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而非以票据关系主张权利，故对候昆仑提出的缪重俊应当起诉出票人、背书人，及因缪重俊未在汇票到期日前提示承兑，丧失了对候昆仑的追索权等主张不予审查，候昆仑可以在支付缪重俊款项后，以票据关系另行主张权利，缪重俊应当将收取的200000元商业承兑汇票返还候昆仑。综上，缪重俊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候昆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缪重俊租赁费15000元、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179000元，共计19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94000为本金，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原告缪重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告候昆仑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编号21020391，票面金额2000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被告负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缪重俊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脚手架租赁经营部合同单，用以证明上诉人候昆仑于2015年租赁缪重俊的设备，尚欠租赁费15000元，双方协商用涉案汇票进行抵顶，候昆仑亦进行了质证。本院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候昆仑陈述本案案由应当为票据纠纷。关于涉案汇票的返还问题，被上诉人缪重俊同意一审判决，认为一审法院是为了维护候昆仑的合法权益，方便其日后主张权利。另查明，双方均确认，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候昆仑通过代物清偿方式向被上诉人缪重俊履行了12100元债务。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缪重俊返还票据及上诉人候昆仑向缪重俊支付款项是否正确；三、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候昆仑认为，本案系双方于2016年2月5日进行了200000元票据交换，后因该商业承兑汇票被拒绝承兑而引发的纠纷，故本案案由系票据纠纷；被上诉人缪重俊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由租赁合同等引起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租赁合同、不当得利纠纷正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因行使票据权利或者票据法上的非票据权利而引起的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票据纠纷是基于票据关系产生的民事纠纷，分为行使票据权利引起的纠纷和行使票据法上非票据权利引起的纠纷。本案缪重俊要求候昆仑向其支付179000元，缪重俊并非依据票据行使票据权利，也非行使票据法上规定的票据交付请求权、汇票返还请求权等非票据权利，而是依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租赁合同关系提起诉讼，主张双方在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租赁费的结算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认定为租赁合同关系。候昆仑交付的汇票系用于支付租赁费，但付款人的开户银行以“无款支付”理由拒绝付款，在候昆仑未取得汇票票面金额200000元的情况下，缪重俊取得179000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系不当得利纠纷。故租赁合同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均系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按诉争的两个法律关系确定为并列的两个案由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候昆仑在一审时亦认可租赁费为15000元，其应当向被上诉人缪重俊支付。在候昆仑向缪重俊支付了200000元汇票后，缪重俊扣除了租赁费、约定的6000元手续费后将179000元支付给候昆仑。但因非归责于缪重俊的原因导致缪重俊并未实际获得该笔款项，候昆仑获得179000元无法律上的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候昆仑应当予以返还，并继续支付租赁费。双方在2016年2月5日达成的协议应视为双方约定了租赁费的履行期为协议签订当日，候昆仑未能按约定实际支付租赁费，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缪重俊支付利息，缪重俊的该部分主张应予支持。因侯昆仑在二审期间通过代物清偿方式履行了12100元债务，该部分数额应予扣除。关于涉案汇票的返还问题，虽然缪重俊在一审起诉时未涉及票据返还问题，但其在二审中明确同意交付票据，一审法院判决缪重俊向候昆仑返还涉案汇票，本院予以照准。关于候昆仑称缪重俊可向出票人、付款人主张权利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缪重俊并未提起票据纠纷诉讼主张票据权利，故对于票据关系不属于本院审查范围，候昆仑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被上诉人缪重俊一审起诉时案由虽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相应变更本案案由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关于上诉人候昆仑诉权的问题，一审中对于租赁合同的相关证据已向候昆仑出示，候昆仑亦发表质证意见，对于租赁费用的数额也予以认可，一审程序并不存在剥夺其诉讼权利的问题，故候昆仑相关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候昆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审审理期间侯昆仑自愿履行的债务部分应予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原告缪重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告候昆仑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编号21020391，票面金额200000元）”；二、变更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2民初15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候昆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缪重俊租赁费15000元、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179000元，共计19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94000为本金，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上诉人候昆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缪重俊租赁费15000元、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179000元，共计19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194000为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从中扣除已支付的1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候昆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永忠审判员  宫建军审判员  于 晶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邹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