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民四终字第00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日照天海物流有限公司（下称天海物流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黄海一路金港名都*幢*单元****号。组织机构代码：78718635-4。
法定代表人：徐红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天修，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姬明，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州峰林船务有限公司（下称峰林船务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京泰路街道永吉路**号***室。组织机构代码：58550726-0。
法定代表人：邓景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新民，男，1978年4月26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海物流公司、上诉人峰林船务公司、上诉人王新民因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海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天修、上诉人峰林船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玛林、上诉人王新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玛林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海物流公司诉请法院判令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连带赔偿天海物流公司损失人民币（以下均指人民币）830，47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反诉请求法院判令天海物流公司支付油料损失222，100元、船舶滞期费14万元、船员工资损失32，873元，以上共计393，873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16日，天海物流公司（甲方）与峰林船务公司（乙方）签订水路货物运输代理合同，约定乙方提供“金泰88”轮装甲方货物10，300吨铁矿自丹东港至张家港，预定装船期2012年3月23日正负1天。甲方应当在船舶抵达装卸港口／地点前备妥货物，如果货物不足合同约定货物则按约定数量结算运费；如果甲乙双方货物或船舶落空，违约方赔偿运费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航线及装卸货港，不得以任何理由不执行该航线，若违约乙方应支付甲方30%运费为违约金。装、卸时限：甲乙双方协商船舶装卸时间两港合并使用，装卸时间由船到达装卸港锚地算起，装60小时，卸60小时，超出时间甲方按2万元向乙方支付滞期损失。合同签订后付定金5万元，余款船到目的港码头卸货前甲方将运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甲方包货量10，300吨，因船方原因多装货或少装货按实际载货吨结算。合同上有王新民的银行账号作为收款账号。
2012年3月19日，灌云县航运公司（甲方）与天海物流公司（乙方）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乙方提供“金泰88”轮装甲方货物103，60吨铁矿自丹东港至张家港，预定装船期2012年3月23日正负1天。甲方应当在船舶抵达装卸港口／地点前备妥货物，如果货物不足合同约定货物则按约定数量结算运费；如果甲乙双方货物或船舶落空，违约方赔偿运费总额的30%作为违约金。乙方不得任意改变甲方航线及装卸货港，不得以任何理由不执行该航线，若违约乙方应支付甲方30%运费为违约金。甲方包货量10360吨，因船方原因多装货或少装货按实际载货吨结算。
2012年3月17日，清原满族自治县金和矿产品经贸有限公司（下称清原公司）（托运人）与灌云县航运公司（承运人）签订航次租船合同，约定灌云县航运公司提供“金泰88”轮承运清原公司托运的货物10，400吨矿石自丹东港至张家港。若船舶或货物落空，违约方赔偿对方总运费的30%违约金。
上述合同签订后，“金泰88”轮在丹东港装载铁矿。由于双方对所载铁矿的含水量存在争议，导致该轮所载货物被卸下，涉案运输未能完成。
天海物流公司出具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4日作出的编号为210312030017的品质证书复印件载明：委托人为东港润泽冶金矿产品货物代理有限公司；品名铁矿粉；报验数量10，000吨；运输工具“金泰88”轮，取样地点丹东港1M货场；检验情况：应发货人申请，我们于2012年3月23日到货物存放场地，按照GB／T10322.1-2000标准进行取样、制样，并按相关标准进行分析，其检验结果如下：检测项目水分，检测结果7.96%，检测标准GB／T10322.5-2000。庭审前，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传真原审法院，对“金泰88”轮散装铁矿粉取制样方法作出简述，取样方法：分样数100个，分样量0.5公斤，采用分层取样法，即在货堆中分层均匀布点，取100个分样，每个分样0.5公斤，共计50公斤，置于内衬塑料薄膜的塑编袋中，封口密闭。制样方法：将上述样品充分混匀，采用圆堆四分法及网格法缩分至不少于15公斤，用于水分检测。庭审时，检验人未到庭接受质询。
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出具的丹东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下称质检所）于2012年3月28日、29日作出的两份检验报告载明：产品名称为铁精矿、铁精粉；委托单位分别为江苏泰州市金泰船务有限公司、“金泰88”轮；到样日期为2012-3-28、2012-3-29，样品数量均为4千克；送样人员分别为宋金春、邱祝祥，检验日期2012-3-28、2012-3-29；委托（抽样）单编号1260252、1260255；检验依据分别为GB／T6730.2-1986、GB／T10322.5-2000；检验项目水分；检验结果分别为9.2%、8.8%。庭审时，检验人未到庭接受质询。
2012年3月26日，“金泰88”轮船长齐石全陈述涉案航次装运铁精粉超标经过，称：“金泰88”轮于2012年2月25日1910时靠泊丹东大东港7号泊位，于20：00时开始装货作业，作业前船方要求货主提供货物水分检测报告，货主提供的“铁矿粉”水分报告为7.96%，当时我轮大副质疑货物所含水分是否超过8%，现场货主丛经理说保证不超过8%。当晚船长、大副现场检测试验未检测成功，因当晚气温较低，货物有结块现象，不能完全确定是否超标。后又于26日0700时再次现场多次不同部位抽样检测，很快货物表面就分离出大量的水分。根据现场抽样检测结果判断，船长认为船上所装货物含水量超过8%，并向大东海事领导报告，海事领导同意不适航意见。之后，所载货物被卸下。
2012年4月24日，清原公司向丹东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金泰88”轮卸铁精粉10，263.24吨装卸费287371×2=574742元。同年4月28日，灌云县航运公司支付清原公司“金泰88”轮装卸费583，979元、压港费92，000元。同日，灌云县航运公司与天海物流公司就“金泰88”轮有关费用达成一致，装卸费共计583，979元、压港费92，000元、船舶落空费154，500元，共计830，479元，该费用从“振海17”轮船运费中扣除。同年5月17日，灌云县航运公司开具收据，载明收到天海物流公司以上费用830，479元。
在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含水量低于8%的铁精粉适合装载运输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结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在于天海物流公司托运的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
根据庭审记录，双方当事人对含水量低于8%的铁精粉适合装载运输不持异议。双方签订的运输合同对托运的货物要求和托运要求未进行约定。本案运输标的物为铁精粉，根据交通部《水路运输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安全管理规定》（下称《管理规定》），该货物属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其运输、装卸、储存和检测等活动应适用《管理规定》。该《管理规定》第八条规定：“托运人或其代理人应当在货物交付船舶运输前，委托具有国家资质的检测机构（以下简称检测机构）对送检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样品进行适运水分极限、颗粒分布、积载因数检测并出具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检测报告。检测报告有效期6个月。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适运水分极限检测所需取样、制样、送检，应当由托运人委托由交通运输部批准的理货机构进行。托运人应当在货物装船前，委托检测机构对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平均含水率进行检测并出具货物含水率检测报告。检测报告有效期7日。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含水率检测所需取样、制样、送检，应当由托运人委托理货机构进行。托运人应全程参与取样过程。”《管理规定》这些规定属行政规定，也就是说，托运人在装船前委托由交通运输部批准的理货机构进行取样、制样、送检，以及委托检测机构对含水率检测并出具检测报告是托运人的法定义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海物流公司向法庭提供了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作出的品质证书复印件，但峰林船务公司当庭否认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同时，天海物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货物在装船前其已向承运人提交含水率检测报告正本。原审法院认为，天海物流公司作为托运人有向承运人提供符合交通部规章要求的检测报告的义务，在未提供检测报告正本的情况下承运人可对品质证书本身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同时，即使依据该品质证书复印件的内容以及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对“金泰88”轮散装铁矿粉取制样方法的说明，其取样人和取样过程也不符合《管理规定》的要求。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作为品质证书的出具单位，有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的义务，但其怠于出庭，对天海物流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该品质证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由于天海物流公司未按要求谨慎履行托运人的义务，在可能危及船舶和航行安全时，承运人有权拒绝运输。天海物流公司诉请峰林船务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其诉请王新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提出的反诉请求，其主张的基本事实依据是天海物流公司托运货物的水分超过8%，船舶处于不适航状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反诉人应负举证责任。峰林船务公司所举证据中，涉及涉案货物水分超过8%的证据有两份，一份是“金泰88”轮船长证词，另一份是质检所作出的检验报告。船长证词提到现场抽样检测，认为含水量超过8%，但船长的检验只能采用简易方法进行检验，其结果只能作为参考。如发现货物含水率不符合要求，船舶应委托其他检测机构对货物含水率进行重新检测。因此，船长的检测结果不足采信。质检所作出的检验报告显示含水量超过8%，但该检验报告中未述及送检的样品由谁抽样、抽样人的资质、抽样方法、抽样依据。在庭审中，峰林船务公司亦未作出说明，同时质检所的检验人员未到庭接受质询，对其作出检验报告的证据效力原审法院不予认定。“金泰88”轮船长另提到就含水量问题报告过大东海事领导，海事领导同意船长不适航意见，因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该证词亦不予认定。峰林船务公司未能举出有效证据证明货物含水量超过8%，其诉请天海物流公司违约的事实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天海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天海物流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604元，由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负担。
天海物流公司上诉称，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但是，峰林船务公司在货物装船完毕后将货物卸下并指示“金泰88”轮离港，该公司严重违约，导致上诉人损失830，479元。所以，该公司与王新民应连带赔偿上诉人830，479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品质证书属于书证，而不是鉴定结论，一审不应以品质证书的制作人未出庭而不采信。一审判决在对待本诉的问题上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错判。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830，479元并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维持判决第二项。
峰林船务公司及王新民答辩称，天海物流公司所述不是事实，其没有提供装运货物含水量品质证书，而是提供一份伪造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的品质证书。涉案货物被卸载，主要是该批货物的含水量远大于8%，不适合运输，海事部门不签证，船方也是为了运输的安全，因此才拒绝运输。
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明天海物流公司违约的证据不足，与事实相悖。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有效证明涉案货物含水量超过8%，即缺乏认定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证据。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却又认定上诉人有权拒绝运输。依据法院予以确认的事实，即便上诉人事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涉案货物含水量超过8%，案发当时由于涉案货物安全性处于不确定状态，上诉人实际上已经不可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这一结果完全归因于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义务。并且，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违反义务而空载，是双方及一审法院已经共同认可的事实。据此，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违反谨慎履约的义务，导致上诉人无法按合同约定装载涉案货物，给上诉人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既认为被上诉人未谨慎履约，又认定其违约的事实证据不足，前后矛盾，与本案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检验报告证据效力不予认定，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交的两份检验报告，均由具备相关资质的检验机构作出，列明了参与检验的抽样及检验人员，并加盖公章；后该检验机构又发函证明了上述两份报告的真实性、对该报告的检验人员做出了说明、并出具了资质认定证书。因此，应当认定上述两份报告所载结果是真实有效的。在民事诉讼证据审核认定相关法律法规中，并未有检验报告非经检验人员到庭接受质询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明确规定；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对涉案检验报告的证明力不予认定，也没有引用任何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否认上诉人所提证据的证明效力，无法可依，显然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理由违背本案事实，证据审核认定又缺乏法律依据。为维护上诉人的正当利益，特恳请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决，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反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天海物流公司答辩称，天海物流公司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违约行为。铁矿石已装上船，证明天海物流公司向丹东港提交了含水量的品质证书，并得到港口管理部门认可，才可以装货上船。峰林船务公司也认可收到了天海物流公司提交的品质证书。涉案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是真实有效的，一审时，该检验公司出具了书面说明证实该检验的真实性，二审中，该检验公司再次在该复印件上加盖印章及由检验人员进行签字。峰林船务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不能确认，首先，取样是峰林船务公司自已取的样，不是检验公司取的样，另外，该检验报告所依据的检验样品是否为涉案货物不清楚。且两份检验报告的结果数据差距较大，说明数据不可靠。综上，峰林船务公司与王新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上诉人天海物流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有：
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的货物含水量检验品质证书。该公司在复印件的品质证书上加盖了检验人印章及检验签字，证明该品质证书是真的。
2、辽宁海事局申报系统，证明该货物只有通过申报系统后，才可能装船，也证明品质证书的原件交海事局了。
3、峰林船务公司出具的关于“金泰88”轮本航次装运“铁精粉”水份超标经过，证明涉案货物装船前要提交货物含水量品质证书，并且峰林船务公司已收到该品质证书，峰林船务公司并未对该品质证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
4、一份传真，证明装船时间及卸货时间等相关情况。
峰林船务公司及王新民质证认为，证据1品质证书，一审质证过，但天海物流公司一直不能提交原件核对，且检验人未出庭，故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2申报系统也不认可，且天海物流公司陈述的不是事实，这仅仅是向海事部门申报船舶装货计划，不需要提交品质证书。证据3是真实的，但天海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不清楚。
本院认为，证据1是在一审天海物流公司提交的货物含水量品质证书复印件基础上加盖检验人授权印章及检验人签字原件，峰林船务公司及王新民不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能提交任何相反证据证明。结合在一审时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材料原件，可以认定该品质证书真实有效。证据2申报系统系复印件，峰林船务公司及王新民不认可其真实性，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证据3系峰林船务公司出具的书面说明，原审已提交，峰林船务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证据4，由于峰林船务公司不认可，且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过程中，峰林船务公司及王新民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观点及相关证据，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峰林船务公司或天海物流公司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二）因违约行为，造成峰林船务公司或天海物流公司的损失具体金额。（三）王新民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具体评判如下。
（一）峰林船务公司或天海物流公司是否违反了合同约定。根据涉案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的规定，托运人天海物流公司有提供适载货物的义务，承运人峰林船务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运输。
根据交通部《管理规定》的规定，托运人托运类似铁精矿的易流态固体散装物，应当在交付船舶运输前，委托具有国家资质的检测机构对送检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样品进行适运性水分极限检测。为履行托运人的义务，天海物流公司向峰林船务公司出具了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于2012年3月24日作出的编号为210312030017的品质证书复印件，载明涉案货物含水量为7.96%。关于该检验证书是否作为该货物含水量的证明，本院认为：虽然在货物装载当时，天海物流公司提交的是检验证书复印件，但现无证据证明峰林船务公司当时对该检验证书复印件本身真实性提出异议，峰林船务公司提交的书面陈述中也未提及当时要求天海物流公司提供检验证书原件，且货物已装上船舶的事实也证明峰林船务公司对检验证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峰林船务公司当时仅对检验结果货物含水量7.96%有异议。在一审中，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出具了书面说明，载明210312030017号的检验证书真实有效；在二审中，天海物流公司提交了新证据，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在该检验证书复印件上再次加盖检验人授权印章并由检验人重新签字，证明该检验证书系真实的。此外，峰林船务公司未到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核实该证书的真实性，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以证明该证书系伪造的。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该210312030017号的检验证书复印件系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签发。由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辽宁有限公司系我国合法的检验机构，没有法律规定其检验人员取样导致检验结果无效。该检验机构依据法定的取样方法及检验标准，作出的检验结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证明货物含水量的初步证据。由于天海物流公司已提交检验证书证明涉案货物含水量为7.96%，属适载的货物，因此其已履行了托运人的义务，没有违约。
峰林船务公司在货物装上船后，认为涉案货物的水分含量超过8%，不适合运输。根据《管理规定》第十条、第十七条的规定，船方对货物含水量检验结果有异议的，可以重新委托检验，但峰林船务公司委托质检所作的检验不能作为认定涉案货物含水量的依据。理由为：1、该检验程序不符合规定。质检所在一审所出具的函可以证明该检验的检验人系其单位人员，但未证明取样工作由其完成，且检验报告上写明送样人系峰林船务公司职员宋金春、邱祝祥，二审庭审时也查明系峰林船务公司单方送检。货物进行检验时，检验样本的取得，必须按照科学的方法，由独立的第三方或双方参与取样、封样，以保证样本具有代表性、客观性，检验结论才可以准确反映货物品质状况，但峰林船务公司既不能科学取样、送样，亦系单方取样、送样，无法保证检验结果的客观、科学、可靠，天海物流公司认为该检验结果不能反映整批货物的含水量状况，这一主张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2、该检验结论明确写明系样品检验结果，而不是该批货物的含水量。作为涉案货物含水量的数据应该是唯一的，而质检所的检验结论得出两个不同的数据，且检验结果写明系样品检验结果，上述事实证明该检验结论仅反映送检样品含水量，而不是证明整批货物含水量的依据。因此，峰林船务公司认为涉案货物含水量超过8%并没有合法依据。
综上，本院认为，天海物流公司提供了适载的货物，履行了托运人的义务。峰林船务公司认为天海物流公司提供的检验证书复印件系伪造的，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峰林船务公司对货物含水量为7.96%提出异议，按规定应当重新委托检验，但峰林船务公司委托检验的程序违法，检验结论不能作为认定货物含水量的依据，故峰林船务公司拒绝运输涉案货物并无正当事由，属不履行承运人义务的违约行为，峰林船务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该违约行为所造成天海物流公司的损失。上诉人天海物流公司上诉认为峰林船务公司违约且应赔偿其损失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天海物流公司及峰林船务公司的损失。因峰林船务公司擅自拒绝运输，因此造成港口装卸费用损失583，979元，灌云县航运公司已实际支付给清原公司，清原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灌云县航运公司亦向天海物流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上述证据证明该损失客观存在，本院予以认可。天海物流公司还主张压港费92，000元、船舶落空费154，500元。本院认为，压港费92，000元，是因货物被卸下滞留在港口所产生的费用，已实际支付给清原公司，清原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应当支持。关于船舶落空费，虽然天海物流公司与灌云县航运公司约定若船舶落空，支付运费30%作为赔偿，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天海物流公司实际支付船舶落空费154，500元，本院不予认可。故天海物流公司的损失应为675，979元。天海物流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承担峰林船务公司的损失，因此峰林船务公司的损失由其自已承担，本院对其损失不予认定。
（三）王新民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天海物流公司起诉认为，王新民出借账号给峰林船务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目前没有法律规定个人出借账号给公司使用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上海东府贸易有限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湖南省分行国际业部、湖南省华隆进出口光裕有限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一案的答复》的精神，王新民出借账号的行为对合同履行没有过错，也没有因此受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天海物流公司要求王新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天海物流公司的部分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因上诉人天海物流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故原审判决不属错案。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3）武海法商字第003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峰林船务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天海物流公司损失675，979元。
四、驳回天海物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天海物流公司负担2，600元，峰林船务公司负担10，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04元，由峰林船务公司、王新民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16，329元，由天海物流公司负担2，600元，峰林船务公司负担13，7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江
代理审判员 戴启芬
代理审判员 胡正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程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