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4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浩强，男。
委托代理人范宜勤，女，系王浩强妻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习海，襄阳市襄州区大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士英，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成宪，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道勤，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婉婉，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某某，女。
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的委托代理人李方武，湖北省宜城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刘金龙，男。
上诉人王浩强因与被上诉人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及原审被告刘金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2013）鄂宜城民三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刘金龙在宜城市鄢城街道办事处南河村11组设置了一冬瓜收购点。2013年8月9日上午，刘金龙与宜城市志强货运中心货物运输部签订一货物运输协议书，约定由王浩强驾驶其号牌为鄂FE29**的半挂货车为刘金龙托运冬瓜到广东，运费按照每吨冬瓜300元计算，货到付款。经货运部介绍，王浩强驾驶鄂FE29**的半挂货车到南河村11组后，由刘金龙安排邱世全、邱世林、邱世清、邱文汉负责将冬瓜装车，按照15元／吨，结算工钱。当晚七时左右，邱世全、邱世林、邱世清、邱文汉按照王浩强的要求将冬瓜装起棚杆后，用草帘将冬瓜盖好，四人便下了车。4位装运工下车后，王浩强说装运的冬瓜数量少了，自己上车掀掉草帘、拔掉棚杆，要求工人继续装些冬瓜上去，被4位工人拒绝后，王浩强给每位工人买了一瓶红茶，工人又上车继续往车厢上装冬瓜。邱文汉站在车厢南侧厢板上将从农户手中接过来的冬瓜传给站在车厢中部的邱世清，邱世清将冬瓜传给站在车厢前部的邱世全、邱世林，在接递冬瓜的过程中，邱世全从车上摔落地面受伤，后被“999”急救车送入宜城市中医医院，后又转至宜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无效死亡。支出医疗费15446.55元，全部由刘金龙结算垫付。邱世全死亡后，刘金龙又垫付丧葬费10000元。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起诉请求判决王浩强、刘金龙赔偿邱世全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死亡赔偿金157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922.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180元，丧葬费7589.50元，交通费20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28087元。庭审中增加两项诉讼请求，即医疗费15446.55元，丧葬费10000元，共计253533.55元，扣除刘金龙已垫付的医疗费15446.55元及丧葬费10000元，王浩强、刘金龙还应赔偿228087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浩强、刘金龙承担。
邱成宪、龚道勤共生育有3个子女，即邱士柱、邱世全、邱红梅。胡士英与邱世全生育2个女儿，长女邱婉婉，次女邱某某，均为农村居民。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刘金龙雇请邱世全为其装冬瓜，邱世全与刘金龙之间即形成劳务关系。在邱世全为刘金龙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刘金龙管理、支配。而邱世全在提供装运劳务中，听从王浩强的吩咐超载装载冬瓜，作为雇主的刘金龙未尽管理提示等安全注意义务，导致邱世全在装载冬瓜过程中摔落，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发生，刘金龙应承担相应责任。王浩强在冬瓜装至棚杆后，自己掀掉草帘、拔掉棚杆，要求装运工超高装载冬瓜，是致邱世全摔落的重要原因，王浩强的过错行为，与邱世全的人身损害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王浩强也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邱世全作为一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在车上装载冬瓜，具有危险性，而无视自身安全，对其死亡，自己也有过错，应适当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刘金龙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王浩强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刘金龙、王浩强辩称均是受黎可国的雇请收运冬瓜，但二人在庭审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对赔偿项目，现分项审查如下：医疗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人损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主张邱世全的医疗费为15446.55元，该费用有医疗费票据相印证，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邱世全共住院3天。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按照襄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20元计算，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60元（20元／天×3天）。护理费，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参照一审辩论终结时的《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下称《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收入标准23624元计算，邱世全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94.16元（64.72元／天×3天），邱世全的近亲属主张18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邱世全的死亡赔偿金为157040元（7852元／年×20年）。丧葬费，参照《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在岗职工年人均工资”35179元计算，被侵权人邱世全的丧葬费应为17589.50元（35179元／年×1／2）。被扶养人生活费42922.50元，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参照《赔偿标准》中公布的“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每年5723元计算，邱世全负担其父邱成宪的生活费应为9538.33元（5723元／年×5年÷3人）；负担其母龚道勤生活费应为22892元（5723元／年×12年÷3人）；负担次女邱某某生活费应为14307.50元（5723元／年×5年÷2人），三项合计46737.83元，邱世全计算为42922.50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人损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综合本案侵权行为方式、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对邱世全近亲属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10000元。交通费，依据《人损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依据邱世全近亲属提交的交通费发票，邱世全近亲属请求的205元交通费，邱世全近亲属抢救、处理邱世全丧葬事宜的实际基本相符，酌定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合计243443.5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邱世全遭受人身损害后产生的医疗费1544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护理费180元，死亡赔偿金157040元，丧葬费17589.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922.5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205元，共计243443.55元，由刘金龙赔偿73033.06元，扣除刘金龙已支付的26000元，还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47033.06元；由王浩强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97377.42元；二、驳回四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负担432元，刘金龙负担432元，王浩强负担576元。
宣判后，王浩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派出所的调查笔录不应当采信，王浩强拿掉棚杆、掀掉草帘的事实不存在，托运冬瓜的运费是固定的，王浩强不可能要求装卸工人多装，刘金龙提出的每吨运费300元、多运多得的事实不成立，事发前，王浩强给每位装卸工人买了一瓶饮料，但不是为了让他们多装冬瓜，而是有一个工人的水掉到车厢底了，王浩强才给他们买的饮料。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当晚七时左右，邱世全、邱世林、邱世清、邱文汉按照王浩强的要求将冬瓜装起棚杆后，用草帘将冬瓜盖好，四人便下了车。4位装运工下车后，王浩强说装运的冬瓜数量少了，自己上车掀掉草帘、拔掉棚杆，要求工人继续装些冬瓜上去，被4位工人拒绝后，王浩强给每位工人买了一瓶红茶，工人又上车继续往车厢上装冬瓜”错误；二、刘金龙答辩称“邱世全出事前，冬瓜已装好，刘金龙已支付工资”证人邱世林、邱世清证明刘金龙在邱世全出事后支付的工钱，事实上是在邱世全出事后，刘金龙支付的工钱，同时给王浩强出具了收货人联系电话及应付运费的便条，原审法院拒绝接收刘金龙出具的便条剥夺了王浩强的举证权，原审判决对前述事实不予认定错误；三、王浩强运送的冬瓜并未超高、超重，原审法院认定该事实无事实依据；四、原审判决对本案所定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邱世全不是为王浩强提供劳务，原审判决王浩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按原审判决所述，本案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但却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无过错责任的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对王浩强的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刘金龙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胡士英系死者邱世全之妻，邱成宪系死者邱世全之父，龚道勤系死者邱世全之母，邱婉婉、邱某某系死者邱世全之长女和次女。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邱世全生前与他人一起为刘金龙装冬瓜，邱世全与刘金龙形成劳务关系。虽然邱世全系应王浩强要求再次上车装冬瓜坠地受伤而死亡，但是刘金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予制止，刘金龙应当承担邱世全死亡的主要赔偿责任。由于邱世全坠地受伤死亡是因王浩强要求邱世全等四位再次装冬瓜后发生的事故，邱世全等四人亦与王浩强形成劳务关系，故王浩强对邱世全坠地受伤死亡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浩强上诉称自己并未要求邱世全等四人再次装冬瓜，但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提供了公安机关对与邱世全一同装冬瓜的两自然人邱世林、邱文汉的询问笔录、证人邱世林、邱世清出庭作证用以证实事发前是王浩强要求邱世全等四人再次装冬瓜，王浩强既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的上诉主张，也未提供证据依据反驳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提供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定王浩强要求邱世全等四人再次装冬瓜的事实并无不当。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对原审判决减轻刘金龙、王浩强30%责任未提异议，本院不再予以评判，本院酌定刘金龙承担邱世全死亡造成的损失50%的赔偿责任，王浩强承担邱世全死亡造成的损失20%的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确认邱世全死亡造成损失的数额为人民币243443.50元不持异议，本院亦不再予以评判，迳行予以确认。发生本案事故时，王浩强的车上装载的冬瓜是否超高、超载与本案的处理无关，本案不予审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并非无过错责任的规定。王浩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城市人民法院（2013）鄂宜城民三初字第00118号民事判决；
二、刘金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赔偿款121721.775元（243443.55元×50%－26000元＝95721.775元），王浩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支付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赔偿款48688.71元（243443.55元×20%＝48688.71元）；
三、驳回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由胡士英、邱成宪、龚道勤、邱婉婉、邱某某负担432元，刘金龙负担720元，王浩强负担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4元，由刘金龙负担500元，王浩强负担2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新宇
代理审理员张扬
代理审判员 张敏杰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雅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