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4刑初77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余杭临平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甲，原系浙江省乔司监狱第一分监狱七监区副监区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5年8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辩护人沈晓斐，浙江奇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余杭临平地区人民检察院以余检刑事刑诉[2016]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于2016年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余杭临平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崔英杰、代理检察员吴晨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甲及辩护人沈晓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余杭临平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某甲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利用任职浙江省乔司监狱第一分监狱民警及副监区长的职务便利，非法收受多名罪犯亲属、朋友的财物共计人民币91851元，为罪犯在日常改造、会见安排等方面提供帮助和关照。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证人证言、物证、书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某甲的行为已构成受贿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陈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法律适用均无异议，辩护人主要认为：（1）被告人陈某甲收受张某所送婚礼红包及小孩出生挂件贺礼系朋友馈赠，不属于受贿；（2）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收受俞某现金贿赂款2万元存疑，证据尚不充分；（3）被告人陈某甲收受赵某甲所送的服装、鞋子以及陈某乙、刘某提供的旅游费用的价格认定证据不足，同时刘某提供的免费旅游系朋友馈赠，不属于受贿；(4)被告人陈某甲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不足一万元的，依法不应累计计入受贿数额；（5）被告人陈某甲归案后认罪态度好，主动坦白交代大部分犯罪事实，并已退出全部赃款赃物，请求对被告人陈某甲从轻、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被告人陈某甲及辩护人在庭审中未提供证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某甲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任职浙江省乔司监狱第一分监狱监区警长、七监区副监区长，负责或分管承办罪犯刑罚执行、监区教育改造、狱政管理等工作。被告人陈某甲利用上述职务便利，多次非法收受罪犯亲属、朋友的财物及接受旅游招待，共计折合人民币91851元，为相关罪犯在日常管理、改造考核、减刑假释、会见安排等方面予以关照和帮助。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1、被告人陈某甲于2010年至2012年9月期间，先后多次收受罪犯张某的母亲陈某丙所送超市卡共计人民币5000元；于2011年底许，又收受陈某丙所送的“苹果”iPad2平板电脑1台（价值人民币2600元）。
被告人陈某甲于2012年12月收受罪犯张某以结婚贺礼为名所送的红包礼金人民币1600元；于2015年年初在下沙多蓝水岸的家中，又收受罪犯张某以小孩出生为名所送的黄金挂件1个（价值人民币1251元）。
2、被告人陈某甲于2012年12月收受罪犯苗子亚的妻子俞某以结婚贺礼为名所送的红包礼金人民币1200元；于2013年上半年收受俞某所送的超市卡计人民币2000元，于2013年中秋节前由其妻子李某乙在西湖区绿城装饰公司附近收受俞某所送的超市卡计人民币2000元；于2014年4月许在西湖区府新花园小区门口收受俞某所送的现金人民币20000元；于2014年12月在下沙多蓝水岸的家中收受俞某以小孩出生为名所送的红包礼金人民币1200元。
3、被告人陈某甲于2013年年底在下沙高沙附近收受罪犯黄佑松的女婿陈某乙所送的现金人民币3000元；于2014年春节期间在台州市大溪高速出口附近收受陈某乙所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及茶叶等物品；于2014年7、8月份带领家人在温州接受由陈某乙提供的雁荡山三天两晚旅游接待，住宿、餐饮及景点门票共计费用约人民币3000元。
4、被告人陈某甲于2012年10月收受罪犯周祉议的朋友赵某甲以结婚贺礼为名所送的“翡翠”牌西服、衬衫、皮鞋，价值共约人民币2000元；于2013年上半年在西湖区翠园小区附近先后2次收受赵某甲所送的超市卡共计人民币3000元；于2013年上半年在拱墅区钱江小商品市场附近收受罪犯周祉议的姐姐周某所送的中石化加油卡共计人民币5000元。
5、被告人陈某甲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在下沙多蓝水岸的家中多次收受罪犯陈文的儿子陈某丁所送的超市卡共计人民币5000元及烟酒等物品。
6、被告人陈某甲于2013年12月前后在下沙高速出口附近收受罪犯狄旭平的妻子赵某乙所送的中石化加油卡计人民币3000元及香烟、海鲜等物；于2014年2月春节期间在浙江省温岭市泽国镇一饭店内收受赵某乙所送的现金人民币10000元。
7、被告人陈某甲于2013年至2015年3月期间，多次收受罪犯徐军跃的妻子李某甲所送海鲜等物品及红包现金人民币1000元。
8、被告人陈某甲先后于2013年10月、2015年3月两次带领家人在舟山接受由罪犯丁鹏腾的朋友刘某提供的普陀山景区三天两晚旅游接待，住宿、餐饮及景点门票每次各计费用约人民币5000元。
案发后，被告人陈某甲的家属向检察机关退出涉案赃物“苹果”iPad2平板电脑1台、黄金挂件1个及赃款人民币75000元；审理期间，被告人陈某甲的家属向本院退出赃款人民币13000元。上述赃款赃物现暂扣于本院。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1）证人陈某丙的证言，证实其子张某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在2011年到2012年9月期间的管教民警是被告人陈某甲，其为能得到陈某甲对张某的关照以及会见安排，于此间多次送给陈某甲超市卡共计5000余元，在2011年年底前后还送给陈某甲1台“苹果”iPad2平板电脑。（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曾在乔司监狱服刑，服刑期间管教民警陈某甲对其比较照顾，2012年9月其被假释出狱；在被告人陈某甲结婚前其和俞某一起各自送给陈某甲结婚红包，其红包金额为1600元；2015年年初时其到陈某甲在下沙的家里，给陈某甲小孩送了1个黄金挂件；其送给陈某甲红包和礼物主要是感谢陈某甲对其在服刑期间的照顾。（3）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涉案的“苹果”iPad2平板电脑1台经认定价格为人民币2600元，黄金挂件1个经认定价格为人民币1251元。（4）证人俞某的证言，证实其丈夫苗子亚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其通过张某认识了被告人陈某甲，为能得到陈某甲对苗子亚的日常改造及减刑报批等方面予以关照和帮助，其多次送给陈某甲财物，在2012年12月时其与张某一起送给陈某甲结婚红包，红包金额为1200元；在2013年上半年其送给陈某甲超市卡2000元，2013年中秋节前其送给陈某甲超市卡2000元，由陈某甲的妻子收下；2014年初因苗子亚办理减刑报批，其找陈某甲帮忙关照并送给陈某甲现金2万元；2014年12月其到陈某甲在下沙的家里，给陈某甲小孩送了1个红包，红包金额为1200元。（5）浙江世纪联华超市售卡记录，证实俞某购买超市卡的相关记录。（6）证人陈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岳父黄佑松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陈某甲对黄佑松的日常关照，其于2013年年底在下沙高沙送给陈某甲现金3000元，于2014年春节期间在台州大溪高速出口附近送给陈某甲现金1万元及茶叶等物品，于2014年夏天安排陈某甲和家人到雁荡山旅游，支付三天两晚食宿、景点门票等费用共约3000元。（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其弟弟周祉议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管教民警陈某甲在周祉议的日常改造及假释报批等方面予以关照和帮助，其于2013年在监狱办理周祉议假释前送给陈某甲5000元的中石化加油卡。（8）证人赵某甲的证言，证实其朋友周祉议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管教民警陈某甲在周祉议的日常改造等方面予以关照和帮助，其于2012年10月陈某甲结婚前送给陈某甲“翡翠”牌西服、衬衫及皮鞋，标价共计2000余元；于2013年先后两次在翠苑小区附近送给陈某甲超市卡，共计3000元，其中一次陈某甲的老婆也在场。（9）证人陈某丁的证言，证实其父亲陈文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管教民警陈某甲在陈文的日常改造等方面予以关照，其与陈某甲同住在下沙多蓝水岸小区，其多次到陈某甲在下沙的家中送给陈某甲超市卡、香烟等物，超市卡共计5000元左右。（10）证人赵某乙的证言，证实其丈夫狄旭平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管教民警陈某甲在狄旭平的日常改造等方面予以关照，其于2013年12月许在下沙高速出口附近送给陈某甲中石化加油卡3000元及香烟、海鲜等物品，于2014年2月春节期间在温岭泽国镇邀请陈某甲夫妇和家人吃饭并送给陈某甲老婆1万元现金红包。（11）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其丈夫徐军跃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时任副监区长的陈某甲在徐军跃的日常改造等方面予以关照，其多次送给陈某甲海鲜等财物，在2015年3月在舟山一饭店送给陈某甲小孩1000元的红包。（12）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朋友丁鹏腾在乔司监狱服刑期间，为能得到陈某甲在丁鹏腾的日常改造等方面予以关照，其先后两次提供陈某甲和家人到普陀山景区三天两晚旅游接待，住宿、餐饮及景点门票每次各计费用约人民币5000元。（1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多次收受部分在乔司监狱服刑人员及家属朋友所送财物，曾收受一服刑人员送给其小孩的金挂件1个，收受俞某所送的超市卡2000元以及小孩满月红包；在其怀孕期间曾和陈某甲、陈某甲父母一起到温州雁荡山旅游，是由服刑人员家属提供食宿、门票等接待；曾乘坐陈某甲的车辆至翠苑小区收受了一服刑人员家属所送的超市卡2000元；曾收受同在多蓝水岸小区居住的服刑人员家属所送的超市卡，其经手有两次，共计2000元；曾于2014年过年期间在温岭泽国与当地一服刑人员家属吃饭，之后收受了该服刑人员老婆所送的现金1万元；在2015年5月左右与陈某甲、家人一起到舟山，在一饭店收受了一服刑人员女家属送的红包1000元；其与陈某甲及家人分别于2013年10月、2015年3月到舟山普陀山，三天两晚的食宿、景点门票都是由服刑人员的家属叫“刘主任”安排。（14）罪犯服刑档案，分别证实罪犯张某、苗子亚、黄佑松、周祉议、陈文、狄旭平、徐军跃、丁鹏腾等人在乔司监狱服刑，以及罪犯苗子亚于2014年7月时报批减刑、罪犯周祉议于2013年8月时报批假释的情况。（15）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务员年度考核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浙江省乔司监狱干部任免通知、工作履历证明、乔司监狱第一分监狱警长管理办法、副监区长工作职责(管教)，证实被告人陈某甲系国家机关浙江省乔司监狱民警，其于2010年至2015年期间，先后任职浙江省乔司监狱第一分监狱监区警长、七监区副监区长，负责或分管承办罪犯刑罚执行、监区教育改造、狱政管理等工作。（16）扣押物品清单、浙江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票据、随案移送赃证款物品清单及浙江省法院执行、调解款票据、浙江省罚没财物专用票据，证实被告人陈某甲的家属于案发后向检察机关退出涉案赃物“苹果”iPad2平板电脑1台、黄金挂件1个及赃款人民币75000元，在审理期间又向本院退出赃款人民币13000元，均暂扣于本院。（17）户籍证明、破案经过，分别证实被告人陈某甲的身份情况以及检察机关根据已掌握的被告人陈某甲部分受贿犯罪线索立案侦查、将被告人陈某甲抓捕归案经过。（18）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在卷。
上述证据均系依法取得，证据之间能形成证据锁链，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均予以确认。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某甲收受张某所送婚礼红包及小孩出生挂件贺礼系朋友馈赠，不属于受贿以及由刘某提供的免费旅游系朋友馈赠，不属于受贿的意见，经查，区分认定受贿和接受正当馈赠，主要从双方的社会地位和私人关系、接受财物的理由和价值、接受方是否利用职务便利等方面综合判断。本案中，被告人陈某甲与张某、刘某均非亲友，而是监狱管教民警和服刑改造罪犯（亲友）的之间的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关系，在卷张某、刘某的证言及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相互印证，能证实张某向被告人陈某甲所送财物、刘某代罪犯丁鹏腾给被告人陈某甲提供旅游接待，均是基于被告人陈某甲在张某、刘某服刑期间提供了关照和帮助，被告人陈某甲亦明知接受上述财物是与其职务相关，并非朋友馈赠。罪犯张某、丁鹏腾已经假释出狱的事实并不能改变被告人陈某甲收受财物系其职务行为的不正当报酬的受贿性质。辩护人的该意见与事实和法律均有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甲收受俞某现金贿赂款2万元存疑、证据尚不充分的意见，经查，在卷俞某的证言及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人陈某甲收受俞某现金2万元的事实。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某甲收受赵某甲所送的服装、鞋子以及陈某乙、刘某提供的旅游费用的价格认定证据不足的意见，经查，（1）涉案服装、鞋子等财物，赵某甲的证言及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相互印证，均证实标价金额共约2000元。根据相关规定，涉案财物有有效价格证明的，根据有效价格证明认定。公诉机关根据该价格证明认定该相关西服、衬衫、鞋子的价值并无明显不合理；（2）涉案旅游费用属于受贿犯罪中需要支付货币的一种财产性利益，犯罪数额以实际支付或者应当支付的数额计算。证人陈某乙、刘某的证言、证人李某乙的证言及被告人陈某甲的供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涉案旅游费用的数额，虽无相关支付票证予以佐证，但经审查认为并无明显不合理。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陈某甲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不足一万元的，不应累计计入受贿数额的意见，经查认为，国家工作人员多次收受请托人的财物，在请托人未有明确具体请托事项前，考虑到实际生活中人情往来或党政纪违规行为的存在，相关法律规定，受请托之前收受的财物数额在一万元以下的，一般不计入受贿数额。但本案中被告人陈某甲所有收受的财物，超过一万元或一万元以下的，均是请托人已有明确具体请托事项，被告人陈某甲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即已构成受贿，故而相关法律亦规定，对多次受贿未经处理的，累计计算受贿数额。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受贿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陈某甲因涉嫌受贿犯罪被抓捕归案后，主动供述了其他大部分受贿罪行，且涉案赃款赃物亦已全部退出，依法可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请求从轻处罚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辩护人请求适用缓刑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人陈某甲身为司法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多次收受他人贿赂，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司法机关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廉洁性，根据其犯罪性质和情节不予适用缓刑，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本案犯罪行为均发生于2015年11月1日之前，根据刑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关于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修正后的规定对被告人陈某甲予以定罪量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甲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5日起至2016年11月14日止）。
二、暂扣于本院的赃物“苹果”iPad2平板电脑1台、黄金挂件1个及赃款人民币880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宋鲲鹏
人民陪审员 周福来
人民陪审员 钱华英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