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苏03行终4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民祥小区68#-4-401室。邮寄地址:徐州市中山南路文亭街1号413室。法定代表人房晓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郭强，江苏金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徐州市新城区昆仑大道1号东三区。法定代表人翟彩霞，该局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闫岩，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柳筱，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徐州市新城区昆仑大道1号行政中心。法定代表人周铁根，该市市长。委托代理人赵书珺，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张艳，女，1967年12月21日生，汉族，住徐州市云龙区。原审第三人张旗，男，1969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涂俊，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彭物业公司）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徐州市人社局）认定工伤决定、徐州市人民政府（徐州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原审原告苏彭物业公司因不服徐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1行初5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苏彭物业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强,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出庭应诉负责人闫岩、委托代理人柳筱，被上诉人徐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赵书珺，原审第三人张艳、张旗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涂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广英系原告苏彭物业公司的保洁工人，未参加工伤保险。2015年11月28日20时，梁广英在横过马路返回其工作地点时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月14日，徐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泉山大队作出公交认字[泉2015]第10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梁广英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2016年3月3日，第三人张艳（梁广英之女）向被告徐州市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年3月10日，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并于3月14向原告直接送达，3月21日，原告向被告徐州市人社局提供了答辩词、证人证言等材料。被告徐州市人社局经审查后，认为梁广英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于2016年4月15日作出徐人社工不认字〔2016〕第5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2016年5月18日，第三人对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服，向徐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徐州市人社局撤销了上述《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徐人社工认字〔2016〕第3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原告在收到该认定决定后表示不服，向被告徐州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被告徐州市政府于2017年2月4日予以受理，向被告徐州市人社局送达了行政复议书面答复通知书，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于同年2月14日向被告徐州市政府提交了相关材料。被告徐州市政府于2017年3月29日作出延期通知书，决定该案延期三十日，并向双方当事人送达。被告徐州市政府经审查后，于2017年5月3日作出徐行复〔2017〕第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徐人社工认字〔2016〕第3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行为。原告收到该行政复议决定书后表示不服，遂向徐州铁路运输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另查明，第三人张艳系梁广英之女，第三人张旗系梁广英之子。梁广英生前为泉山区王陵街道办事处海郑里社区居民，2011年7月起开始领取江苏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金，至其去世前每月领取105元的养老金。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作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首先，《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本案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作为徐州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负责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责。其次，关于梁广英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梁广英受到的事故伤害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作出《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内容为：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合同关系的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本案中，梁广英所参加的是城乡居民养老保险，这是国家对所有达到规定年龄且无职业的城乡居民普施的一种最低生活保障，具有最低社会福利性质，不等同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或上述条文中的“养老保险待遇”。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梁广英为原告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职工，其受原告管理，在原告处领取劳动报酬，且梁广英至其死亡之前既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亦未领取退休金，故，梁广英与原告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且梁广英受到的事故伤害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原告的相关诉讼观点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再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梁广英的工作职责为马路清扫，其在工作时间内至其负责的工作区域附近休息后，在返回工作区域的过程中，受到交通事故伤害致其死亡，结合梁广英的工作性质、工作强度、年龄等情况，其受伤后死亡的情形符合前述条文关于认定工伤的规定，被告据此认定梁广英受到事故伤害死亡为工伤并无不当。此外，被告徐州市人社局在认定工伤过程中履行了受理、举证告知、决定、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的相关诉讼观点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徐州市政府作出涉案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规定，对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工作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不服的，由申请人选择，可以向该部门的本级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据此，被告徐州市政府具有依申请对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被告徐州市政府依据原告的申请，根据原告及被告徐州市人社局提供的相关材料，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决定，其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履行了立案、审核、听证、决定、送达等程序，符合行政复议的程序规定。故，被告徐州市政府作出维持原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被告徐州市人社局作出的徐人社工认字〔2016〕第37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被告徐州市政府作出的徐行复〔2017〕第1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关于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及《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徐州市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徐州市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徐州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享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待遇属于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基本养老保险包括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新型农村养老保险和城镇居民养老保险。所以梁广英享受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是我国养老保险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社会保险法》第十六条第2款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达到法定退休时累计不足十五年的，可以缴费至满十五年，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也可以转入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或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按照国务院规定享受相应的养老保险待遇。可见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与新型农村社会把养老保险或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可以相互转移，共同起到社会保障的作用。养老保险待遇均没有特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根据行政诉讼法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对上述中养老保险待遇特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提供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认为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只是最低生活保障，其功能和性质不能等同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没有法律依据。二、死者梁广英生前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梁广英死亡时已满70周岁，上诉人注册成立于2007年，上诉人成立时梁广英为62岁，已经超法定退休年龄近12年。所以梁广英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入职到上诉人公司的，这不仅说明梁广英在超过法定年龄之后入职上诉人公司的，更是在领取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后入职上诉人公司。三、梁广英的死亡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上诉人招用梁广英时，梁广英早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四、被上诉人受理并对梁广英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且有违《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申请工伤认定应当提交劳动关系证明材料，不足以认定梁广英与上诉人之间为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理应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由劳动仲裁或法院就双方的劳动关系进行裁决或判决。一审判决中对此未予以审查，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五、本案不属于适用工伤保险条例14条第一款的规定。关于工作场所，被上诉人混淆了休息区和工作场所的概念，本案中梁广英离开自己的工作场所横穿马路到对面休息不具有合理性，在返回其工作区域的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这说明事故发生不是在其工作场所内。关于工作原因，本案梁广英在离开工作场所后，在路对面坐着和工友聊天，时间一直持续半个小时左右，期间没有从事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情，在其返回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这种情况不仅不构成直接原因，也不构成间接原因，其到对面休息不是与工作密不可分的、必须的、合理的需求。关于《工伤保险条例》第14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属于交通事故伤害，但根据《企业职工伤亡事故分类标准》车辆伤害专指“本企业机动车辆因其的机械伤害事故”，故本案不属于车辆伤害，不能援引第14条的规定，而14条中涉及交通事故的认定还有第六款，显然当事人也不具备第六款的条件，所以被上诉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符合第14条任何一款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被上诉人徐州市人民政府的答辩同一审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张艳、张旗的答辩同一审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依据均已随案卷移送至本院，本判决书不再累述。一审判决书中遗漏了原审第三人提交的一组打印照片，欲证明工作区域范围也包括快车道。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同一审质证意见，梁广英的工作范围在建国西路的慢车道。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庭审质证、认证认为，原审判决对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正确，二审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徐州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2、一审判决是否正确。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徐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徐州市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具有受理本辖区内工伤申请，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职权，其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履行了受理、告知举证、审核、决定等程序，符合工伤认定的程序规定。其次，关于梁广英所受伤害是否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规定：“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梁广英户口迁出前户籍为徐州市泉山区姚庄4队，在其从事保洁工作之前，并无职业，亦未办理过退休手续或领取过退休金，其为城市化改造过程中的失地农民。2010年与上诉人签订合同，作为上诉人徐州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工并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其生活收人的主要来源亦是在上诉人处领取的薪酬，其在2011年参加的江苏省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并每月领取的105元的养老金，并不属于职工养老保险的范畴，亦不等同于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且《工伤保险条例》立法目的是为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而梁广英亦是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应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保障的人员范围。故，梁广英符合上述情形规定，依法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梁广英是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后才入职到上诉人公司，所以不存在劳动关系及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主张。本院认为，法律并不禁止年龄高于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从事劳动，只要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可以从事相适应的劳动。梁广英作为未办理过退休手续或领取过退休金的无业人员，且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亦无经济收入，可以与其服务的企业单位形成劳动关系，况且工伤认定并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受理并对梁广英的死亡作出工伤认定时程序违法，在不足以认定梁广英与上诉人之间为劳动关系，并未中止工伤认定程序，由劳动仲裁或法院就双方的劳动关系进行裁决或判决，一审判决中对此未予以审查，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观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请示的答复》（[2009]行他字第12号），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及《江苏省实施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又无正当理由在限期内不提供证据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可以根据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具有根据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提供的证据，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并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职权。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因法定事由提出中止工伤认定的前提下，依职权作出的认定结论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上诉人的上述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事实是否正确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梁广英于2015年11月28日晚上8点多，在横穿马路回到其负责的工作区域工作时发生交通事故，事发时间属于工作时间（梁广英的工作时间为中午12时至晚9时），事发的区域亦在其负责保洁的作业区域内。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2015年11月30日都市晨报刊登的事发当日的报道、交通事故认定报告、路线图等证据予以证实。梁广英所受事故伤害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以此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徐州市人社局混淆了休息区和工作场所的概念，认为梁广英离开自己的工作场所横穿马路到对面休息不具有合理性，事故不是发生在其工作场所内以及梁广英离开工作场所后系在路对面和工友聊天，期间没有从事任何与工作相关的事情，在其返回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工作原因的主张。本院认为，梁广英的工作是清扫马路，具有一定的工作特殊性，其在工作时间内在其负责的区域附近活动并不属于擅离工作场所，其相应的休息时间具有合理性。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无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第四，被上诉人徐州市人民政府受理上诉人复议申请后，依法向徐州市人社局送达了行政复议书面答复通知书，并根据提供的案卷证据经审查后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依法向当事人予以送达，复议决定程序合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徐州苏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英武审 判 员  陈小兵代理审判员  徐 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刘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