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刑终686号
原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平，男，66岁(1951年4月11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朝阳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2月23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颖志，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平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7月31日作出(2016)京0105刑初199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林平，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
2016年2月22日8时许，被告人林平在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24号院1号楼电梯内，因琐事与被害人何某（男，67岁，北京市人）发生争执后，在电梯运行过程中与何某进行争斗推搡，后被害人何某摔出电梯倒地，造成其“额颞顶叶多发脑挫伤，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巴氏征阳性，现左侧肢体肌力IV级，右侧肢体肌力III级，语言交流部分受限。”经刑事科学技术鉴定，被害人何某身体所受损伤程度属重伤二级，伤残程度等级为三级，致残率为80%。被告人林平后于次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常某的证言证明：我和我爱人何某还带着一个6岁的外孙一直住在朝阳区小关北里24号院1楼×号。2016年2月22日7点半左右，何某自己出家门去遛弯。9时许，何某被和我们同楼住的×房间的林平搀扶进家，当时我看见何某头部左侧有一个大包，右侧出血了，没看见林平有伤。林平将何某扶到门厅椅子上坐好后，对我说：“小常，我们俩在电梯内撕吧起来了，电梯门正好开了他倒在地上了，脑袋摔了一个大包，你给他擦擦洗洗，不行到医院去看看吧。”我就找了一些纸给我爱人擦血。这时他们两个还抱了抱，林平和我爱人当时都说要和解。林平说没事，这事我负责，之后他就走了。当时我爱人还能说话和走动。林平走后，我问何某打架的过程，他说在电梯内林平骂他，他们就打起来了。之后何某也就没再说什么，我想没什么大事就没再问。后何某说他头晕，就一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呆着，中午我给他做饭他也没吃。15时许，林平又到我家，先给何某鞠了个躬，然后问他怎么样，我就说他就是头晕。后何某对林平说：“走吧，有事我找你。”林平就走了。下午何某还行，可以自己走，上卫生间什么的，之后他就到床上躺着了，晚饭也没吃。22时许，我发觉何某老向地下坐，而且感觉越来越不好，我就给女儿、女婿打电话，后他们将何某送到了中日医院，医生说我爱人脑出血，深度昏迷。后我女婿就报了警。我不清楚何某和林平之前是否有矛盾，我只是听我们家委会主任艾某和我说过，林平找过她，说我爱人何某骂过林平，其他就不清楚了。我爱人平时血压高，还有糖尿病。
2.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2月22日8点多，我丈夫林平出门打算和战友见面，10点多回来和我说早上出门在电梯里碰到了以前经常骂他的那个老头，在电梯里双方都对视但没发生肢体冲突，后在6层电梯门打开了，那个老头在迈出电梯口的时候摔倒了，后电梯门就关上了。我丈夫林平说他怕那老头出事就坐电梯上6层将那老头搀扶回了家。那老头精神可能有些问题，经常骂人，我丈夫向居委会反映过，居委会说拿这老头没办法。我当时没有看见我丈夫林平受伤。
3.证人闫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2月23日0时55分许，我岳母给我打电话说我岳父早起时和邻居抓弄起来电梯门打开后摔倒昏迷了，让我们赶紧回去，我们就打车回家，后发现我岳父已经昏迷，就拨打了120将我岳父送到了中日医院。
4.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我是煤炭总医院的神经外科主治医师。2016年2月23日，何某住院治疗由我首诊。该人入院时呈昏迷状。经诊断为：左侧颞骨骨折，多发皮下血肿，多发脑挫裂伤，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乙型糖尿病等。
5.证人艾某的证言证明：我是小关东街社区24号院工作组主任。我和何某的爱人还有林平退休前都是同事。何某平时感觉有疑心病，见谁有时不说名字的骂两句。几年前何某的爱人要带他看病但他不去。三四个月前，林平找过我说：他和何某一起坐电梯时何某骂人。我就说别理他，他有问题。
6.司法鉴定意见书、医院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等材料证明：（1）被害人何某身体所受损伤为“额颞顶叶多发脑挫伤，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巴氏征阳性，现左侧肢体肌力Ⅳ级，右侧肢体肌力Ⅲ级，语言交流部分受限。”经鉴定为重伤二级。（2）被鉴定人何某的颅脑损伤致重度智力缺损（偏轻）伴右下肢神经系统阳性体征，经鉴定伤残等级为三级，致残率为80%。（3）被害人何某还患有如下疾病：多发腔隙性脑梗死，脑疝；CPR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Ⅱ型呼吸衰竭，双肺肺炎，吸入性肺炎；心率失常，窦性心率过速；高血压3级（极高危）；Ⅱ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炎；应激性溃疡合并消化道出血；肝功能损害；血小板减少症；低蛋白血症；电解质紊乱：高钠血症。（4）被告人林平身体所受损伤为“面部软组织损伤，面部表皮擦伤”，经鉴定未构成轻微伤。
7.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物证及现场照片，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2016年2月23日9时23分至11时23分，公安机关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24号院1号楼北侧电梯的现场进行勘验，发现该楼共2部电梯，电梯门均朝东，该楼6层电梯间北侧电梯门外地面上有血迹。后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血迹并从被害人何某及被告人林平所穿衣物上粘取脱落细胞，经送检鉴定，在排除同卵双（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6层电梯间外地面上的血迹、何某黑色皮衣左袖、右袖外侧、胸前粘取物、何某绿黑色上衣血迹、绿黑色上衣帽子粘取物为何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何某绿色长裤粘取物为混合结果，含有何某等位基因；林平灰色长裤粘取物为混合结果，含有林平等位基因。
8.受案登记表，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2月23日3时许，闫某报警称其岳父何某在22日8时许乘坐电梯时与林平发生相互推搡，致使何某昏迷。2016年2月23日7时许，民警在北京市朝阳区小关北里24号院1楼×房间将被告人林平抓获。
9.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明：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林平黑色棉上衣一件、绿色长裤一条、蓝色运动鞋一双及被害人何某黑色皮上衣一件、绿黑相间上衣一件、裤子一条、黑白色运动鞋一双在案。
10.工作记录证明：（1）经民警对现场勘查，该地点无监控录像，后经走访周边居民，无现场证人。（2）经与何某家属联系，何某现无法正常进行意思表达。
11.被告人林平在公安机关的前期供述证明：2016年2月22日8时30分许，我从12层上的右侧电梯，进电梯时里面还有一个17层的邻居，因为我们平时关系不好就谁也没有搭理谁，电梯到6层时门开了，他以为到一层就出去了，刚出电梯就滑倒了，我到5层时怕他出意外就又上6层查看，他当时正坐在地上，后脑勺有血迹，我就把他送回家了。
被告人林平在公安机关的后期供述：2016年2月22日8时30许，我离家准备去和战友聚会，我从12层进入电梯，发现住17层的一名姓何的邻居在电梯里，我背向电梯门，他面向电梯门，我就感到很紧张。因为这个邻居经常见到我就骂我，我以前和居委会反映过他老骂我，居委会说他有精神病，让我别理他。进入电梯后，对方用眼睛瞪着我，嘴里嘟嘟囔囔的，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我就说你说什么呢，大声点说，他说你管得着吗，我就冲他脸上“呸”了一下，他随即用右拳打了我左眼下部一拳，我就用右手打了他脸部一拳，之后我俩就相互撕扯，他不断用拳头打我，我就用手架起来一边向后退一边往外推他，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两人的位置移动到了我面向电梯门，他背向电梯门，这时电梯运行到6层电梯门突然开了，他一下就仰面摔了出去，后脑勺磕在地上了。我当时想爱摔不摔，我没出电梯，电梯门又关上了，我感觉不太对，怕他出事，就又按了5层，后爬楼梯到了6层，我看见他坐在地上，右侧有几个血滴，他脑部后面头发被血润湿了，我拿出卫生纸给他擦后脑勺，并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我让他上医院，他说不去，我就把他扶回了家。他爱人常某开的门，我和常某说我俩在电梯里撕扯了，之后他摔倒了，他伤的不轻，最好去医院看看，他俩都说不用，之后我就走了。中午11时30分，我又到了他家，问姓何的邻居伤的怎样，他说他就是头晕，我还是让他去医院看看，他说再说吧，我们又寒暄了几句我就走了。第二天早上8时许，民警到我家就把我带到派出所了。
被告人林平第一次庭审中的供述证明：虽然在电梯内一开始其对被害人也有推搡行为，但在电梯门打开前两三秒其和被害人已经没有任何肢体的接触，被害人就是一会向前一会向后不断变换攻击其的位置，被害人向后时靠着电梯门，正好电梯门开了，就摔出去了。被害人对其进行辱骂是在电梯十层或十一层，对其进行殴打是在电梯七八层。其余案发的过程与其在公安机关的后期供述基本一致。
被告人林平第二次庭审中的供述证明：在电梯里何某上来抓我脸，我就用手臂挡着他。抓完之后，我们还分开了一段时间，分开后他就紧紧背靠着电梯门，这时电梯门开了，他就直接头部着地就摔出去了。在何某出去电梯之前，他的头部没有碰到过电梯，他在电梯里时我也没有看到他有明显的外伤。
12.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信息情况。
另，鉴定人狄某到庭对被害人何某的伤残鉴定情况进行了说明，鉴定人刘某对何某伤情的鉴定情况亦由公安机关进行了取证内容如下：
1.鉴定人狄某当庭关于何某鉴定的说明证明：脑挫裂伤可能受伤当时就马上会有反应也可能需要过一段时间才会产生反应。被鉴定人后脑勺着地，可能会对额部和顶部产生对冲伤，但这种对冲力是有一定方向的，后脑勺着地造成颞部损伤的可能性不大。区分脑部对冲伤和直接击打受伤部位造成的损伤的主要方法为：头部着地属于减速伤，特征是直接受力部位的冲击伤往往轻于未直接受力部位的对冲伤；而直接击打造成的伤属于加速伤，损伤特点恰好相反。
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会由受伤部位对冲形成，也可能直接击打受伤部位造成，这个的致伤原因无法区分清楚。多发头皮下血肿由于是多发的，说明不只是一次打击形成的，如果只跌倒一次不会引起多发头皮下血肿，因此多发头皮下血肿应该是由多次外力造成的。脑疝多见于外伤，只要颅内压增高都可能会引起脑疝。从送检鉴定材料来看，多发腔隙性脑梗死，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糖尿病周围神经炎，这些病症是被鉴定人原来就有的一些基础病症，一般对头部外伤的形成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但被鉴定人本身有高血压、心脏病，从病历材料来看一直服用阿司匹林，这个药会抑制血液凝固，不利于出血的止血。肺炎可能是被鉴定人原来就有的，也可能在受伤后产生肺炎，肺炎对脑部伤的恶化可能会产生些消极影响，但具体会产生多大影响无法衡量。应激性溃疡是一种继发性的损伤，也就是说一般由原发性的损伤才会引发应激性溃疡。应激性溃疡、电解质紊乱，感染性休克可能源于颅脑损伤，反过来，这些病症也会对颅脑损伤产生消极影响，具体有多大影响现在也无法衡量。颅脑神经损伤会造成肢体肌力的损伤。随着身体的恢复，肢体的肌力也会发生变化，但一般在受伤半年后会趋于稳定。
被鉴定人伤情中额部和顶部的受伤是造成智力缺损和神经系统阳性体征的最主要原因，因为额叶和顶叶是相关脑部功能集中的主要部位。颞叶损伤是造成被鉴定人瘫痪的主要原因，因为脑部负责运动的神经主要集中在颞叶，这部分神经受到损伤，就会造成偏瘫。成人右巴氏征阳性可以反映出颅脑中枢神经受损的病理征。
从鉴定送检的CT片中我们可以看出被鉴定人头部不止有一处损伤，有左颞部损伤还有枕部损伤，这些都是外力作用形成的。
2.鉴定人刘某关于何某鉴定的说明证明：脑梗死与损伤没有直接关系，可能与高血压等疾病有关，其他如左额颞顶叶、右额颞顶叶脑挫伤、头皮多发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应为损伤形成。损伤可以导致肢体肌力受损。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肺炎、心率失常、应激性溃疡、肝功能损害、高血脂、血小板减少、低蛋白血症等疾病与损伤引起的左额颞顶叶、右额颞顶叶脑挫伤、头皮多发血肿、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没有直接因果关系。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林平法制观念淡薄，遇事不能正确处理，在运行的电梯内与他人进行争斗推搡，终致被害人身体重伤二级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刑律，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被告人在事发后对被害人实施了一定的救助行为，故对其所犯罪行酌予从轻处罚。在案之物品一并处理。据此，判决：一、被告人林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二、扣押在案之黑色棉上衣一件、绿色长裤一条、蓝色运动鞋一双，发还被告人林平；在案之黑色皮上衣一件、绿黑相间上衣一件、裤子一条、黑白色运动鞋一双，发还被害人何某。
上诉人林平的上诉理由是：其自愿认罪，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及其近亲属损失，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上诉人林平的辩护人所提主要辩护意见为：在案证明林平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不能证明何某的伤与被告人林平的行为有必然因果关系，请二审法院宣告林平无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证据相同，本院经审核予以确认。
在本院主持下，上诉人林平及其近亲属与被害人何某及其近亲属达成调解，被告人林平及其近亲属赔偿被害人何某及其近亲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50万元整，林平取得了被害人近亲属谅解。
对于林平的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案发当时电梯内只有林平及何某二人，林平供述称其在电梯内并未看到被害人有明显的外伤，由此可以排除何某在进入电梯前产生明显外伤的可能，常某的证言证明其听林平及何某说过二人在电梯里发生争斗，且何某被林平送回家后未受过其他损伤，亦与被告人称其与何某在电梯中发生推搡的供述相符，故在案证据能够证明林平与何某在电梯中发生了争斗，何某头部所受损伤与林平的伤害行为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在二审期间，林平对于原判认定的事实及罪名均未提出异议，自愿认罪、悔罪；故对于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平在运行的电梯内与他人进行争斗、推搡，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一审法院根据林平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所作出的判决，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对在案物品处理均适当。鉴于本案由邻里纠纷引发，上诉人林平在案发后对被害人实施了一定的救助行为，且在本院审理期间自愿认罪、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何某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等情况，可依法对林平再予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根据林平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及本案的具体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刑初1990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扣押在案之黑色棉上衣一件、绿色长裤一条、蓝色运动鞋一双，发还被告人林平；在案之黑色皮上衣一件、绿黑相间上衣一件、裤子一条、黑白色运动鞋一双，发还被害人何某。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刑初1990号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被告人林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旭艳
审 判 员 范爱礼
代理审判员 王庆刚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