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2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耀辉，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3119。
委托代理人：吕伟虹，广东法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何永鉴，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进鹏，广东金石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耀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良教股份社）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乐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8月27日，良教股份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终止良教股份社与罗耀辉签订的《基塘承包合同书》，罗耀辉立即将其承包的鱼塘、耕地交回良教股份社；2.判令罗耀辉向良教股份社支付从2015年2月1日起鱼塘、耕地占用费，暂计至2015年8月1日止为4328.33元，实际计至实际交回日及违约金415.52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罗耀辉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0月15日，良教股份社发布《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全社鱼塘竞投租赁公告》，对115个鱼塘进行公开竞投，并规定“出租起止期限：大部份5年，自2014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马滘十亩地对面地块有部份是提留地计划开发，所有基塘投包期为1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租金收取方式：第一计租年度的租金，承租人应在2013年11月30日前全额缴交给股份社，以后应在每年11月30日前交纳下一年度租金。”罗耀辉竞投中标后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良教股份社签订了NO：B201301116《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第十九期基塘承包合同书》，约定由罗耀辉承包涉案鱼塘［佳二亩塘（拼）2.4亩］、耕地（横略单基0.2亩、佳亩六0.6亩），“基塘承包期限为1年：从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期满时基面土地提前至2015年1月1日前交付给新投包户使用）。每年承包款为人民币￥万柒仟肆佰贰拾零元（小写￥7420元）。第一年的基塘承包款乙方应在2013年11月30日前全额缴交给甲方，以后应在每年11月30日前将下一年的基塘承包款缴交给甲方。”“在承包期内，每年的承包款必须按规定期限缴交（每年11月30日前将下一年的基塘承包款缴交给甲方），凡拖欠承包款者，按欠交总金额每月罚滞纳金7‰，如乙方逾期2个月未付清承包款的，甲方有权收回乙方承包的基塘……”“投塘须知与本合同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第十九期基塘承包合同书》背面的《投塘须知》规定，“在承包期内，每年的承包款必须按规定期限缴交（每年11月30日前交清下年度全额租金），凡拖欠承包款者，按欠交总金额每月罚滞纳金7‰，如承包方逾期2个月未付清承包款的，股份社有权收回基塘……”并特别约定“马滘十亩地对面地块有部份是提留地计划开发，所有基塘投包期为一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良教股份社、罗耀辉未续签《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第十九期基塘承包合同书》。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解释应从整体进行解释，无论是《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全社鱼塘竞投租赁公告》、《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第十九期基塘承包合同书》与《投塘须知》均明确规定“所有基塘投包期为1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而只是在《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全社鱼塘竞投租赁公告》中规定对115个鱼塘“出租起止期限：大部份5年”，然之后明确规定“马滘十亩地对面地块有部份是提留地计划开发，所有基塘投包期为1年”，三者之间并无矛盾之处，即涉案的基塘承包期应为1年，而非5年。上述文件中约定的“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只能视为双方当事人的预约，双方如需再确立承包关系，应由一方当事人提出订约的要求，之后方可成立承包关系。而从本案的证据及庭审看良教股份社显然没有续签承包合同的意愿，而罗耀辉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良教股份社提出续签承包合同，即良教股份社、罗耀辉签订的基塘承包合同书于2015年1月31日终止。故，良教股份社请求终止与罗耀辉签订的基塘承包合同书，并请求罗耀辉立即将其承包的鱼塘、耕地交回良教股份社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占用费，罗耀辉自2015年2月1日起未向良教股份社缴纳占用费，经核算，截至2015年8月1日罗耀辉应向良教股份社缴纳的占用费为3710元，良教股份社虽主张占用费续计至罗耀辉实际交回涉案基塘止，但占用费为主债务，无续计之理，良教股份社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因双方已无合同关系，该费用为占用费，良教股份社无权要求罗耀辉在2014年10月30日即交付，且良教股份社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向罗耀辉催收过该费用，故良教股份社请求支付违约金无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良教股份社、罗耀辉双方应严格按合同约定行事，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罗耀辉的损失巨大也不足为合同不终止的理由。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良教股份社与罗耀辉签订的NO：B201301116《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第十九期基塘承包合同书》于2015年1月31日终止；二、罗耀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良教股份社交回涉案鱼塘［佳二亩塘（拼）2.4亩］、耕地（横略单基0.2亩、佳亩六0.6亩）；三、罗耀辉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良教股份社支付占用费3710元；四、驳回良教股份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元，由罗耀辉承担。
上诉人罗耀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无论从良教股份社在起诉状中的陈述，还是从案件相关事实可知，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关系仍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已无合同关系是明显错误的。1.2013年10月15日，良教股份社发布了《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全社鱼塘竞投租赁公告》，其第一条第4点：“出租起止期限：大部分5年，自2014年2月1日至2019年1月31日止……所有基塘投包期1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罗耀辉根据该招标公告参与了投标活动。2013年10月25日，罗耀辉因成功投标，遂与良教股份社签订了《基塘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书第二条约定：“……以后应在每年11月30日前将下一年的基塘承包款缴交给甲方。”该合同书背面《投塘须知》第五条第6点载明：“……所有基塘投包期为1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由此可见，虽然双方签订的《基塘承包合同书》书面期限约定为1年，但是双方已经在该一年期的合同内对五年承包期的相关事宜均进行约定，即实际上双方真实合意是五年期限的承包期。并且，罗耀辉也是基于该五年期限的承包期才决定参与竞标事宜并投入大量成本。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从双方签订的《基塘承包合同书》可知，双方并未对合同形式进行明确约定。《投塘须知》第五条第6点载明：“……所有基塘投包期为1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即双方对未来四年的承包事宜只是约定“可以”书面形式续签（不是“应当”），但不排除适用口头形式的承包合同。因此，实际上双方已经对未来四年的承包事宜达成口头合同，并参照适用已经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该口头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也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应当合法有效。从良教股份社起诉状关于“请求法院判令终止良教股份社与罗耀辉签订《基塘承包合同书》”的诉求来看，良教股份社实际上也认为双方的《基塘承包合同书》未因期限届满而解除了，也即认为双方已经就该《基塘承包合同书》达成新的合意或者变更。二、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仍合法有效存在，因此罗耀辉对涉案基塘是享有使用权的，而非占用。同时，合同并未对违约金进行约定，故良教股份社诉求支付占用费、违约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应当予以继续履行，不应判决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适用本章规定。”该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发包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返还原物、恢复原状、排除妨害、消除危险、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二）违反本法规定收回、调整承包地；……（六）将承包地收回抵顶欠款。”因此，即使罗耀辉拖欠支付承包款等欠款，本案不应、不宜将涉案基塘收回。四、良教股份社未提交证据证明鱼塘已经被开发。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罗耀辉无需向良教股份社交回鱼塘、耕地，无需支付鱼塘、耕地占用费，而只需要向良教股份社支付承包款；3.本案诉讼费用由良教股份社承担。
被上诉人良教股份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罗耀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农业承包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罗耀辉与良教股份社就案涉基塘的承包合同关系是否已终止；2.良教股份社主张罗耀辉返还案涉基塘和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请应否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消；（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罗耀辉与良教股份社签订的《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第十九期基塘承包合同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基塘承包期限为1年：从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1月31日”，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罗耀辉与良教股份社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因合同履行期限届满而于2015年1月31日终止。对此，原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罗耀辉以良教股份社发布的《乐从镇良教股份合作经济社全体鱼塘竞投租赁公告》及承包合同书背面的《投塘须知》均载明“马滘十亩地对面地块有部分提留地计划开发，所有基塘投包期为1年，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为由，上诉主张双方之间就案涉基塘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而前述《租赁公告》及《投塘须知》中“如未开发可按投标价分年续签至5年”的内容只能视为当事人的预约，但罗耀辉和良教股份社之间并未就一年承包期届满后是否续签合同达成合意，即2015年2月1日起罗耀辉与良教股份社之间并未成立新的承包合同关系，故本院对罗耀辉的前述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在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终止后，良教股份社诉请罗耀辉返还案涉基塘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罗耀辉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罗耀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梁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