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9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庚泉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牛浩宇，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傅而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学科，上海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庚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庚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傅而星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傅而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庚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浩宇，被上诉人傅而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学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日，以傅而星公司为甲方、庚泉公司为乙方签订傅而星中国区域代理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作为甲方傅而星产品在中国上述地区的傅而星代理商，在当地销售甲方的傅而星产品；二、协议期限：签订协议，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止，协议到期后，如乙方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任务，本协议可自动延续，每次延续期限为一年；三、供货价格：本协议签署后，乙方将享受甲方傅而星代理商之最优惠价格，即按甲方正式公布全国统一零售价的50%（含税价）结算；四、销售指标：乙方承诺在协议期限内完成傅而星产品60万元（人民币，下同）的年购货额。次年递增30%。具体计划如下：乙方首批进货款额为10万元，并在签订完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额货款。乙方每六个月的进货额不低于30万元。乙方若在以上规定的期限不能完成以上订货额度，本协议自动终止。
2014年2月20日，傅而星公司向庚泉公司发送业务通知函，记载：您好，感谢您长期以来对傅而星公司的大力支持！2014年我司与保时捷中国的合作协议已经签署完毕，鉴于协议中已经明确提出不允许第三方参与销售，所以我司将与（于）2014年2月28日起正式停止与贵司的一切代理合作。考虑到我司与贵司合作已久，故我司将预留1个月的时间给贵司做协调处理。我司将从2014年4月1日起直接负责福建、广东等华南地区的业务，对此造成的不便之处还请贵司谅解。本函经我司盖章后生效。
原审法院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傅而星公司开具的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072，104.72元及庚泉公司付款金额1，067，054.72元之事实均予以确认。傅而星公司明确庚泉公司已付款但傅而星公司未发货的金额为37，350.50元，对于此计算方式，庚泉公司予以认可。对于销售额，庚泉公司陈述“傅而星公司在2014年2月20日的函中表示不再向庚泉公司供货，庚泉公司下的2014年4月3日那份订单傅而星公司也没有供货。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这一年因为傅而星公司不向庚泉公司供货，庚泉公司自然不可能达到销售额。”
对于庚泉公司主张直接利润损失1，054，093.02元，庚泉公司陈述“没有直接的书面依据，这是公司拟定的数额”；对于庚泉公司主张已支付经营及活动费用81，852.50元的依据，庚泉公司陈述相关依据为“关于销售激励政策及感恩回馈活动的情况说明及附件1、2、3。这是庚泉公司为推广傅而星公司产品开展的活动所支出的费用”；对于庚泉公司主张为经营支付人员工资、社保及差旅费用共计210，224.40元的依据，庚泉公司陈述“工资有社保的社保局材料为证，差旅费没有书面依据，是庚泉公司内部计算出来的”；对于庚泉公司主张已付款傅而星公司未发货货款金额93，183.30元的依据，庚泉公司陈述“庚泉公司当时负责此项目的员工已经离职，现在也不愿意协助公司负责此事，庚泉公司与采购方对账也对不出来，其中有42，210元是开具过相应发票的”。“余款庚泉公司也说不清楚了。”“现在庚泉公司也讲不清楚具体哪单（傅而星公司）提了多少货，傅而生公司是全提了还只是部分提了也不知道了。”
庚泉公司以傅而星公司停止庚泉公司的代理合作，使其遭受巨大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傅而星公司继续履行与庚泉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傅而星中国区域代理协议书》并立即依据庚泉公司订单向庚泉公司发货；2、傅而星公司赔偿庚泉公司擅自停止供货行为造成的直接利润损失1，054，093.02元，赔偿庚泉公司已支付经营及活动费用81，852.50元，赔偿庚泉公司为经营支付人员工资、社保及差旅费用210，224.40元，退还庚泉公司已付款傅而星公司未发货货款93，183.30元，合计1，439，353.22元。
原审法院认为，庚泉公司与傅而星公司于2013年4月1日签订的《傅而星中国区域代理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故该协议对双方均具法律约束力。针对庚泉公司主张的要求傅而星公司继续履行《傅而星中国区域代理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代理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如乙方（庚泉公司）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任务，本协议可自动延续，每次延续期限为壹年”，现傅而星公司认为庚泉公司未达到“每六个月的进货额不低于30万元”之要求，进而认为上述协议书已于2013年9月30日终止，对于傅而星公司的上述观点，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傅而星公司实际在2013年9月30日之后仍向庚泉公司供货，且事实上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交易金额已远超过约定“每六个月的进货额不低于30万元”即一年60万元之要求，因此，在傅而星公司未明确告知的前提下，庚泉公司有理由信赖傅而星公司具备继续履行上述代理协议书的意愿，而傅而星公司实际于2014年2月20日向庚泉公司发出的“业务通知函”中亦明确“2014年我司与保时捷中国的合作协议已经签署完毕，鉴于协议中已经明确提出不允许第三方参与销售，所以我司将与（于）2014年2月28日起正式停止与贵司的一切代理合作。考虑到我司与贵司合作已久，故我司将预留1个月的时间给贵司做协调处理。我司将从2014年4月1日起直接负责福建、广东等华南地区的业务”，由此可见，傅而星公司提出的代理协议书已于2013年9月30日终止的上述观点，难以成立，故不予采信。鉴于傅而星公司确认自2014年4月1日起由其直接负责相关业务，故应推定代理协议书确定的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合同属正常履行状态。对于能否续期的争议，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代理协议书对自动续期的条件约定为“如乙方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任务，本协议可自动延续”，上述约定内容仅约定“可自动延续”，而未明确约定完成销售任务即必须自动延续，上述协议具体约定的内容与庚泉公司的主张有所差别；其次，本案所涉的区域代理协议书所指向的产品系傅而星公司经营的傅而星产品，该产品代理协议具备较为特殊的人身信赖关系，从合同性质的角度而言，本案所涉合同与单纯的买卖合同存在一定的区别；再次，根据双方的约定，协议期限每期一年，根据双方约定的期限情况，即便合同自动延续一年，现亦已到期。故在傅而星公司明确拒绝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下，结合代理协议书的性质及本案关于协议书续期的相关约定内容，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代理协议书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基础，故对庚泉公司的相关主张，难以支持。
对于庚泉公司主张的傅而星公司赔偿擅自停止供货行为造成的直接利润损失1，054，093.02元、经营及活动费用81，852.50元、人员工资、社保及差旅费用210，224.4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庚泉公司应对其就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所遭受的损失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但庚泉公司并未就上述损失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庚泉公司主张的上述损失，实难支持。
关于货款的结算问题，庚泉公司主张由傅而星公司退还已付款但未发货货款93，183.30元，根据本案审理中双方确认之事实，傅而星公司同意支付37，350.50元，剩余部分庚泉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庚泉公司自称“庚泉公司当时负责此项目的员工已经离职，现在也不愿意协助公司负责此事，庚泉公司与采购方对账也对不出来，其中有42，210元是开具过相应发票的。”“余款庚泉公司也说不清楚了”，“现在庚泉公司也讲不清楚具体哪单（傅而星公司）提了多少货，傅而星公司是全提了还只是部分提了也不知道了”，故庚泉公司应自行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庚泉公司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支持37，350.5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傅而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退还庚泉公司37，350.50元；二、驳回庚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8，877.09元，由庚泉公司负担8，646.74元，傅而星公司负担230.35元
判决后，庚泉公司上诉称：一、庚泉公司实际付款金额为1，072，104.72元，其中部分款项从其公司员工陈丽灵个人账户支付，原审认定付款金额为1，067，054.72元错误。二、傅而星公司的单方违约已给庚泉公司造成了转售利润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庚泉公司有权向傅而星公司主张预期利润损失。原审中，庚泉公司提供公司根据上一年度营业额及利润计算出的第二年度的预期利润金额，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庚泉公司财务情况进行审计的申请，原审法院却以庚泉公司“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庚泉公司该项诉请，属于事实未予查明。三、庚泉公司已付款但未收到货部分傅而星公司应退还金额50，973.30元，庚泉公司已提供订单、情况说明、发票、邮件等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在实际交易中，已形成庚泉公司向傅而星公司发出订单上载明收货地址，傅而星公司将货物送到收货方的交易惯例。傅而星公司拒不提供其已交付该50，973.30元的相应送货凭证，故应推定傅而星公司未送货。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庚泉公司该项诉请，属认定事实错误。四、庚泉公司2013年度完成的年销售额已远超过60万元，符合合同自动延续的条件，原审判决认定合同并非自动续期错误。同时，因傅而星公司未履行2014年至2015年的交货义务，导致庚泉公司该年度无货可卖，故也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的合同自动续期一年已经到期的说法。综上，庚泉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傅而星公司答辩称：按照协议第四条规定，庚泉公司因未完成前六个月30万元的订货额，协议实际已经终止。双方之后履行的是口头买卖合同。庚泉公司就预期利润损失经过两次诉讼，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法律规定的损失应为直接损失。不同意庚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傅而星中国区域代理协议书》约定傅而星公司向庚泉公司供应傅而星产品，庚泉公司向傅而星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协议内容无法体现签约双方间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联营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本案协议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特征。故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对本案定性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主要争议有以下几点：一、关于双方间协议应否继续履行问题。原审法院已就傅而星公司主张本案协议于2013年9月30日终止的观点不能成立的理由进行了充分阐明，本院予以认可，故不再赘述。现就此问题的争执在于该协议自动延续一年应作何理解。庚泉公司认为因傅而星公司2014年度未向其供货，故该年度协议实际并不存在，即协议实际未予延续。原审法院认为即便协议自动延续一年，协议也于2015年3月31日到期。对此，本院认为，“延续”的意思为持续、继续，延续不存在暂停、中断的情况。因此就“延续”的字面理解，涉案协议自动延续一年的有效期至2015年3月31日届满。原审法院对此理解正确。从本案实际情况看，保时捷公司已经明确不允许第三方参与傅而星产品的销售，保时捷公司不允许傅而星公司发展代理商，因此涉案协议实际也无法继续履行。因此庚泉公司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协议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庚泉公司的付款数额问题。庚泉公司称其实际付款1，072，104.72元，与傅而星公司认可收到货款金额1，067，054.72元相差5，050元。二审审理中，庚泉公司明确该部分差额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中，庚泉公司曾陈述该1，072，104.72元系其公司和陈丽灵的付款加上七千余元的退款，本院经计算，与庚泉公司主张的实际付款数额也不相符。庚泉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庚泉公司主张的付款数额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对付款金额的认定正确。
三、关于傅而星公司是否有50，973.30元未向庚泉公司发货问题。庚泉公司原审中就此主张提供的情况说明、订单、备货明细均由其自行制作，其提供的邮件无法证明其曾向庚泉公司催要该部分货物。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双方间的交易惯例陈述不一，对其各自主张无相应证据予以佐证，且发票与付款无法对应，故本院无法确认是傅而星公司送货在先，还是庚泉公司付款在先。原审中，庚泉公司认可傅而星公司将错发的货物从庚泉公司上海仓库提走后未予重新发货。但庚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傅而星公司曾至其公司上海仓库提取过货物，因此现无确凿证据证明庚泉公司该项主张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四、庚泉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润等损失是否有依据。1、关于逾期利润损失。庚泉公司以其2013年度傅而星产品的销售利润为依据计算其存在逾期利润损失1，054，093.02元。但庚泉公司是否能够完成协议延续期间向傅而星公司的要货额度，或者其能否将傅而星产品顺利销售给他人等情况难以预测，庚泉公司就该项主张的计算方法不具备客观性，本院对此项主张不予采信。2、庚泉公司主张的经营及活动费用、工人工资等损失。根据庚泉公司给傅而星公司的邮件，庚泉公司的业务内容并非只有傅而星产品，庚泉公司提供的该部分损失依据无法反映仅为销售傅而星产品而产生，故其该项主张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庚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754.18元，由上诉人厦门庚泉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