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二终字第1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炼，男，1976年10月17日生，汉族，云南省弥勒县人。
委托代理人张镇，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艳婷，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男，1976年5月19日生，彝族，云南省建水县人。
委托代理人王祖碧、付平申，云南大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郭炼因与被上诉人张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依法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2年3月2日、8月2日被告分别向原告借款476000元、176800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二份，并约定了具体的还款时间。借款后被告按借款协议约定分十四次向原告转账支付了202000元，尚欠450800元未偿还，原告就借款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归还原告欠款4508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清偿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1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借贷，双方对返还期限有约定的，一般应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出借人随时可以请求返还，借方应当根据出借人的请求及时返还；暂时无力返还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责令其分期返还。本案被告两次向原告借款652800万元，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予以证实。借款后被告已归还了202000元，余款450800元未归还，双方因借贷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受法律保护。原告起诉请求被告还款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被告郭炼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张晶借款人民币4508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郭炼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官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供652800元借款给上诉人，且被上诉人的主张系高利贷。虽然在2012年3月2日和2012年8月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分别签订了《借款协议》各一份，约定被上诉人共计向上诉人提供借款人民币652800元，但上述借款协议并没有实际履行。理由如下：第一、之所以第一份《借款协议》上面书写的金额为476000元，就是将借款本金350000元加上一年的利息126000元（按照俗称的三分利，即月利息3%）而得出的476000元。同样，第二份《借款协议》也是如此计算而来。这就是目前高利贷行业的操作惯例，在书写合同同时就连本带利一起写成借款，其目的就是变相保护高利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主张的高利不应当予以保护。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在签订《借款协议》之后没有提供过分文借款给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有关其签订的《借款协议》即认为是借条的表述不但不符合常理或逻辑，而且从金额上更是牵强附会。第一份《借款协议》于2012年3月2日签订，约定第一笔还款的日期为2012年4月2日，月利息为10500元；第二份《借款协议》于2012年8月2日签订，约定第一笔还款日期为2012年9月2日，月利息3900元。而事实上在2012年3月5日就由上诉人的账户转账14400元给被上诉人，在2012年3月18日就由上诉人的账户转账14400元给被上诉人，这些显然也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更不符合常理。此外，在签订上述两份《借款协议》之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还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但与本案无关；在签订上述两份《借款协议》之后，的确有过通过上诉人银行账户转账到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的记录，但那是因被上诉人系云南日照裕海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驻老挝办事处的财务出纳，而上诉人系云南日照裕海源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这些款项是用于老挝办事处日常经营开销所需，与本案无关。第三、在上述借款协议签订且发现被上诉人并无履行的能力后，上诉人数次向被上诉人索要上述协议原件，但被上诉人都以会履行协议为由迟迟不予归还，直至本案发生。事实上，两份借款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协议提供借款给上诉人。结合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以及双方在《借款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合同在什么情况下生效和“甲方（郭炼）向乙方（张晶）借款，以乙方（张晶）向甲方（郭炼）建设银行账户4340623860199603汇款票据为证”这两个客观事实，只能得出以下结论：双方在2012年3月2日和2012年8月2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没有生效，更没有实际履行。二、从举证责任的角度而言，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则必须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652800元均真实存在。但从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分析，无法证明被上诉人提供过分文借款给上诉人，仅凭被上诉人所举证据无法确定其提供了652800元借款，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第五条的规定精神，借贷案件的证明要求较高，只有借贷关系明确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如借贷事实存在疑问或不明确时，则不能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所述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之后曾通过银行账户转账过款项给被上诉人，这就是作为被上诉人已经提供过足额借款给上诉人的证据，此逻辑是错误的，是本末倒置。在双方举证均不充分的情形之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规则，应负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是被上诉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被上诉人张晶答辩称：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上诉人不承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在陈述理由时又说借款是由本金和高利贷组成的，自相矛盾。双方都是成年人，签署借款协议的行为后果双方是清楚的。若仅签署了借款协议，没有交付借款，上诉人怎么要向被上诉人还款？本案借款不属于高利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郭炼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一、2009年3月21日至2014年5月20日郭炼尾号为XXX的中国建设银行昆明昆交会支行的银行卡明细账；二、郭炼的父亲郭月明尾号为XXX的建设银行建水支行银行卡明细账，以上两份欲证明本案借款发生之前双方建立了借贷关系。一共发生了四笔交易：第一笔是2010年2月2日金额130000元，约定的利息是年利息10%，该笔于2010年12月2日本息都已结清；第二笔是2011年7月18日金额是130000元，约定的年利率10%，于2012年5月21日本息都已经结清；第三笔是2011年10月13日金额7000元，约定的年利率10%，该笔款在2012年5月21日本息全部结清；第四笔金额是2012年1月4日，金额是107500元，约定的年利率10%，该款在2013年7月20日全部结清。本案2012年3月2日及2012年8月2日的两份借款协议都没有实际发生借款。三、2013年7月20日张晶出具给郭炼80000元收条，该80000元还的是双方2012年1月4日的107500元借款。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内容。
因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本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效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判。
二审中，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上诉人提出异议认为：一、2012年3月2日及2012年8月2日的借款协议签订后，两份借款协议的借款都没有交付；二、借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在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8月4日期间一共分二十一次向被上诉人转款392600元，现金交付80000元；一共归还了被上诉人472600元。另补充，在本案2012年3月2日借款协议签订之前，被上诉人分五次一共出借给上诉人款项385675元，约定的利息为10%，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472600元中，有部分是归还上述385675元的借款，另一部分是因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的员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矿山经营费用。
被上诉人对于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案件事实无异议，对于上诉人所提事实异议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主张两份借款协议的款项都不是签订借款协议当天交付的，2012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是对之前借款结算后确认的尚欠借款本金为350000元，再加上提前预扣一年利息126000元，形成了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476000元；2012年8月2日的协议是2011年7月18日被上诉人转账出借给上诉人的130000元，约定月息3%，上诉人已经按月支付了利息，截止到2012年8月2日，上诉人还要继续借款，双方又签订了借款协议，提前预扣了一年的利息46800元，形成了借款176800元。
双方当事人为支持各自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财务往来说明，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财务往来说明所述“双方约定的月息10%”与其每月实际转账还款金额并不相符，该财务往来说明与银行流水并不相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故对于上诉人所提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补充的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针对已还款金额提出的异议，经审查双方财务往来账目，结合被上诉人认可的还款金额，本院确认上诉人通过其父亲账户及其个人账户转账还款14次金额总计为202000元；对于现金还款，上诉人提交了2013年7月20日被上诉人向其出具的收到现金80000元的收条，被上诉人虽辩称该款项是上诉人当时提出资金都压在茅台酒上，无钱还款，若能帮忙销售茅台酒，可以还一部分款项，被上诉人就同意购了一件算成还款10800元，同时上诉人称案外人郭锐也从其处买酒，其从郭锐买酒的钱里拿出69200元凑足80000元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同意后，上诉人称要向股东交待就要求被上诉人向其出具了该80000元的收条，该收条与2013年7月21日上诉人转账给被上诉人的69200元不能重复计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收条上明确写明收到现金，并未注明买卖事宜，且与上诉人主张的转账时间也不吻合，不足以证明该现金80000元与被上诉人主张的转账是同一笔，故对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确认该80000元款项系归还本案借款。
对于被上诉人针对两份借款协议形成过程所提主张，与其提交的财务往来说明及银行流水能够基本吻合，故对其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以下案件事实：2012年3月2日郭炼与张晶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了郭炼向张晶借款人民币476000元，以张晶向郭炼建设银行账户（尾号XXX）汇款票据为证，郭炼自2012年4月2日起分十二次向张晶归还借款，前十一次每次归还10500元，最后一次于2013年3月2日归还360500元，还款以郭炼向张晶建设银行账户（尾号为XXX）汇款票据为证等内容。2012年8月2日郭炼与张晶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了郭炼向张晶借款人民币176800元，以张晶向郭炼建设银行账户（尾号XXX）汇款票据为证，郭炼自2012年9月2日起分十二次向张晶归还借款，前十一次每次归还3900元，最后一次于2013年8月2日归还133900元，还款以郭炼向张晶建设银行账户（尾号为XXX）汇款票据为证等内容。上述借款协议签订后，郭炼分十四次向张晶转账支付了202000元（其中前期有八次每次支付金额均为14400元），另外郭炼于2013年7月20日现金还款了80000元。张晶认为郭炼尚欠借款450800元未偿还，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郭炼归还借款450800元并由郭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综合诉辩双方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郭炼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张晶清偿本案诉争两份《借款协议》所载债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上诉人虽辩称两份协议没有生效，但经审查双方之间的财务往来情况，能够反映出在本案诉争借款协议签订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存在借贷关系，结合借款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已依约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协议是双方对之前借贷关系进行结算的确认，故两份借款协议自成立时已生效，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履行清偿借款协议所载债务义务。经查明，双方在2012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476000元系提前将350000元本金一年的利息126000元计入，且该利息的计算标准高于民间借贷法定利率的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之规定，本院确认针对2012年3月2日的借款协议，双方之间实际的借款本金为350000元，上诉人应按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同样，双方在2012年8月2日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176800元系提前将130000元本金一年的利46800元计入，且该利息的计算标准高于民间借贷法定利率的标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确认针对2012年8月2日的借款协议，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30000元，上诉人应按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为603040元［（350000元＋350000元×6.56%×4）＋（130000元＋130000元×6%×4）］。
综上所述，本院确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债务金额为603040元，上诉人已按约归还了282000元，尚欠借款321040元。原审判决认定部分案件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一初字第9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郭炼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张晶借款人民币32104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晶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郭炼的上诉请求。
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62元，合计16124元，由上诉人郭炼承担12232元，由被上诉人张晶承担38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杨茜
审判员 徐斌
审判员 杨艳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李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