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26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腾达，男，199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神睢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腾腾，男，1999年9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鹿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睢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鹿淮，男，1999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应江，男，199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织金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路锦涛，男，1999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界首市。
上述六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弘钧，河南弘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六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智慧，河南弘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治益，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云南省保山市昌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树芹，女，1971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云南省保山市昌宁县。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华良，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单越，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张应江、路锦涛因与被上诉人杨治益、杨树芹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3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张应江、路锦涛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7）浙0603民初4130号民事判决，并改判六上诉人合计补偿被上诉人因其儿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的5%（即每人不超过5000元）；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责任划分比例承担严重偏向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明显不公。一、原审法院认定死者杨某视为（绍兴市）城镇居民，适用城镇居民数据计算赔偿总额是错误的。从被上诉人在原审审理中向法院提交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中可以看出，死者杨某是2017年2月15日才来到绍兴市务工，之前并未在绍兴市，而事发时死者杨某在绍兴居住时间不过两个月，其提交的社会保险参保证明上也清晰的显示，在2013年10月杨某离开绍兴市之后将近3年半，直到2017年2月杨某才再次来到绍兴市。原审法院认定死者杨某是其在2013年有参保，但是只有7个月，之后再没有参保的记录。对死者杨某来说其来自农村，外来务工，流动性强，而绍兴本地的企业对于外来务工的合同工，都会针对员工个人缴纳社会保险，杨某这份不连续的期间间隔将近四年的参保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绍兴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不能视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于绍兴市。至于2013年10月至2017年2月这段期间上诉人在哪生活、工作，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进行证明，故原审法院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认定死者杨某视为城镇居民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死者杨某的常住地（户籍所在地）是在农村，应该根据死者杨某的常住地（户口登记地）进行计算损失总数额，而不能按照绍兴市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二、原审法院判令六名上诉人总共承担32%的赔偿责任，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是极其不公正的。在本案中，六上诉人与死者杨某共同饮酒，在喝酒过程中六上诉人并未对死者杨某进行劝酒，杨某到理发店后大部分时间是与其表妹茶迎月一起喝酒说话，与六上诉人饮酒只是饮酒过程中的一部分，大家共同外出吃烧烤时，杨某也是随同前往，六上诉人认为杨某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神志清醒、还未喝醉，符合当时的情景，而且在共同饮酒的九人中，死者杨某是年龄最大的，六上诉人中有四人是未成年人，出来就业时间较短，接触的事情也不多、社会生活经验不足，且喝过酒后也都晕乎乎的，外出后自身的安全还顾不上呢，更别说照顾他人的了，而且六上诉人并不知道死者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在回到宿舍后，发现杨某没有跟上来，就告知死者表妹茶迎月，其表妹告知他们死者可能回家了，不用管他，六上诉人以为茶迎月已经联系杨某了，于是六上诉人才没有回去寻找，后六上诉人得知杨某意外死亡，但是至于杨某的死亡原因是什么，现在也没有科学的法定结论，故杨某的死因不明……，在此事实基础上，判决六上诉人承担按照绍兴当地的城镇标准、总损失的32%的责任赔偿，显然是畸高、是明显的不公正！若判决六上诉人对于死者承担一定的补偿责任，还算公平、有法律依据。针对本案刚进入社会就业的六上诉人来说，这个判决数字无疑是天文的赔偿数额，而且六上诉人均是来自农村，经济收入能力较弱，没有能力负担。故，让上诉人按照农村居民标准总共承担不超过10%（包括茶迎月在内）的补偿，还算是说得过去的。三、原审法院认定茶迎月不承担任何责任是错误的。对于案外人茶迎月，根据本案的事实应该是本案最主要的责任承担者，而原审法院认定茶迎月不承担任何责任是不正确的。六上诉人与死者杨某偶遇相识，与杨某一起吃饭也是因为鉴于茶迎月的情面，且在杨某一起喝酒聊天的也一直是茶迎月，聊天内容是什么六上诉人也并不清楚，在六上诉人准备一起去吃烧烤时，如果杨某属于醉酒状态，那么茶迎月应该阻止其外出，在六上诉人回来后，告知杨某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时，茶迎月应该打电话或者去其住处看一下，这些她都没有做，故主要补偿责任在于茶迎月（承担杨某总损失5%左右为宜），而非六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六上诉人应该承担补偿责任为宜，望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后，基于公平公正原则改判六上诉人合计承担被告总损失不超过5%的补偿责任为宜。
杨治益、杨树芹辩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原审法院认定杨某系绍兴市城镇居民证据充分。依照杨某的参保记录以及流动人口登记信息显示，2013年10月起有在绍兴务工的参保记录，随后在2017年2月份也有参保记录，我们可以看到杨某生前在绍兴务工生活长达3年之久。关于上诉人提到的参保记录中断，被上诉人认为，现实中，单位不缴纳员工基本社会保险的现象并不罕见，但这不能说明死者杨某没有在绍兴务工的事实，因此，隔断的参保记并不能支持上诉人的观点。二、上诉人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应承担10%以内的补偿责任系对事实判断错误，原审法院判决六上诉人承担的赔偿责任，是公正且合理的。就杨某溺水死亡的事件，六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也应当是建立在存在因果关系这一基础之上，上诉人既然已经承认了杨某的死亡与六上诉人存在因果关系，那么在六上诉人对杨某死亡存在严重过错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判决六上诉人承担杨某死亡的赔偿责任，有法可依。在法律概念中，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年龄大小之分，更没有是否刚步入社会之分，因此虽然其中四名上诉人不及18岁，但因其超过16周岁，且在外务工，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依照我国法律，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他们将醉酒到无法自我行走的杨某带离安全区域而放任不管，无疑是严重的过错行为，也是导致杨某溺水死亡的主要原因。众所周知，生命权是人应享有的最基本权利，两被上诉人的儿子杨某，生命已经终结，而六上诉人虽为农村出生，但生活还有无限的可能，如果用钱挽回死者的生命，二被上诉人愿意花更多的钱来换，甚至不悉倾家荡产。三、案外人茶迎月系杨某生活在外、缺少亲友而认的非血缘关系妹妹。就被上诉人而言，茶迎月如果能够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显然是非常乐意的，但依照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酒席不是茶迎月摆的，将杨某带至凌晨马路的也非茶迎月，显然杨某的死亡与茶迎月毫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没有判令案外人茶迎月承担相应责任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六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杨治益、杨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六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576,582.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治益、杨树芹系死杨某刚的父母。2017年4月7日晚10时左右，由被告张应江请客，六被告与案外人茶迎月、张傲宇在滨海6+1理发店一起喝酒杨某刚被邀参加。期间，九人以“深水炸弹”（啤酒+白酒）的方式共喝了4箱啤酒，2瓶二锅头白酒杨某刚饮酒较多并出现呕吐现象。翌日凌晨2时左右，被告张应江提议出门去吃烧烤，并与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路锦涛杨某刚一起步行前往烧烤摊杨某刚因不胜酒力，由被告刘腾腾、路锦涛左右搀扶。后因烧烤摊未营业，众人折返，途经位柯海路××××道道交叉的大桥，被告张应江发现桥下有地笼，六被告下桥在河边玩耍杨某刚则坐在桥边的台阶上。2017年4月8日4时5分左右，六被告返回他们居住的出租屋，此时发杨某刚不见。2017年4月13日杨某刚的尸体被发现于马鞍镇开发委南边河，绍兴市公安局柯桥区分局刑侦大队经技术勘验，排除他杀，属于意外死亡。现两原告以六被告未尽安全保护义务为由，要求六被告赔偿原告杨某刚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杨某刚在与六被告等人喝酒时已出现呕吐，身体不适，六被告外出夜宵时理应尽到妥善的保护及注意义务。六被告在返回宿舍途中，下桥走到河边玩耍，未关照、注意已醉酒杨某刚，任由其独自坐在台阶上，折返回寝室后，发杨某刚未同他们一道回来，采取放任态度，既不积极寻找、又未采取报警等补救措施。六被告杨某刚的意外身亡存在过错。死杨某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过量饮酒后外出可能造成的危害应当预见，其过量饮酒后外出意外身亡，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杨某刚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告张应江作为本次喝酒的东家及外出吃夜宵的发起人，在出行时负有更多注意义务，其在回来途中建议又去河边玩耍，期间对醉酒杨某刚未妥善照看，其过错较大于其他被告。综合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路锦涛各自承杨某刚因意外死亡所致原告方物质性损失5％的民事责任，被告张应江则应赔偿原告方物质性损失的7％，同时六被告另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关于案外人茶迎月、张傲宇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案外人茶迎月、张傲宇杨某刚及六被告共同饮酒，仅杨某刚因醉酒作出的可预见行为负有注意义务，如饮酒过量身亡、醉酒驾驶等杨某刚与六被告外出吃夜宵，并在河边逗留意外身亡已超出案外人茶迎月、张傲宇的注意义务，两人杨某刚饮酒杨某刚的死亡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两人杨某刚的死亡并无过错。原告主张六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未有证据证实上述赔偿义务人存在共同故意或过失的意思联络，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王腾达、刘腾腾、蔡鹿淮的赔偿主体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之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能够以自己的劳动取得收入，并能维持当地群众一般生活水平的，可以认定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被告王腾达、刘腾腾、蔡鹿淮虽未满18周岁，然在事故发生前来绍务工，从事美容美发工作，可以认定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相应的赔偿责任由其本人承担。
综上，对两原告诉求中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腾达赔偿原告杨治益、杨树芹因儿杨某刚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987,105.88元的5%计49,355.29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51,355.29元；二、被告刘腾腾赔偿原告杨治益、杨树芹因儿子杨某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987,105.88元的5%计49,355.29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51,355.29元；三、被告王磊赔偿原告杨治益、杨树芹因儿子杨某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987,105.88元的5%计49,355.29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51355.29元；四、被告蔡鹿淮赔偿原告杨治益、杨树芹因儿子杨某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987,105.88元的5%计49,355.29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51,355.29元；五、被告张应江赔偿原告杨治益、杨树芹因儿子杨某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987,105.88元的7%计69,097.41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71,097.41元；六、被告路锦涛赔偿原告杨治益、杨树芹因儿子杨某死亡所造成的物质性损失987,105.88元的5%计49,355.29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51,355.29元；上述款项均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七、驳回原告杨治益、杨树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83元，减半收取1642元，由原告杨治益、杨树芹负担680元，被告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路锦涛各负担152元，被告张应江负担202元，六被告应负担部分，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给该院。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死者杨某为城镇居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总额是否正确。二、一审判决六上诉人总共承担32%的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认定茶迎月不承担任何责任是否正确。
首先，根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杨某参保证明等证实，死者杨某生前于2013年来绍务工，长期在绍兴工作。故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
其次，作为六上诉人对于醉酒的杨某未尽妥善照看义务，导致杨某外出吃夜宵而死亡，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综合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及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路锦涛各自承担杨某因意外死亡所致原告方物质性损失5％的民事责任，被告张应江则应赔偿原告方物质性损失的7％，同时六被告另应承担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第三，案外人茶迎月未陪同死者杨某外出吃夜宵，对杨某的死亡并无过错。原审判决认定茶迎月不承担任何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张应江、路锦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3元，由上诉人王腾达、刘腾腾、王磊、蔡鹿淮、张应江、路锦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建荣
审判员 王普庆
审判员 夏 鸿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范艳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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