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17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广芒，男，1973年9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盐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铁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市群宇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双元西路27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卢山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荣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江苏法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卢山群，男，1968年7月14日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上诉人朱广芒因与被上诉人盐城市群宇建材有限公司（下称群宇公司）、原审被告卢山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民初字第2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广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支付的158万元是向被上诉人的投资行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向拍卖行转账177万元，是被上诉人用于支付原盐城市砖瓦四厂房地产的拍卖款，可以证实上诉人的款项流向被上诉人。2010年8月20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投资书确认涉案158万元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投资关系。而上诉人与卢山群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4月27日，上诉人不可能根据该投资协议付款。而卢山群在投资书复印件中的备注及承诺书证实其明知投资书的法律性质和法律后果。2.上诉人在2013年4月27日补签《投资合作协议》前，曾多次向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卢山群及总经理陈荣胜要求处理上诉人的投资问题，上诉人一直认定是与被上诉人发生的法律关系。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是通过卢山群转让股份的形式成为被上诉人的股东，并非上诉人认可与卢山群的合作，且该协议实际并未履行，不能作为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158万元投资的依据。3.即便如卢山群所言，上诉人与其系借款关系，但卢山群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款项用于被上诉人的经营，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对该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群宇公司辩称，1.案涉158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卢山群与上诉人朱广芒合作投资、上诉人朱广芒出借给卢山群个人的投资款，而非群宇公司向朱广芒的融资或群宇公司收取朱广芒个人的投资，群宇公司参加盐城市砖瓦四厂部分资产竞拍，三名股东各出资210万元，群宇公司与其他两名股东只知道卢山群按约履行了出资义务，并不知道具体情况，上诉人朱广芒汇出的177万元系朱广芒与卢山群之间的个人借贷往来，与群宇公司无关；2.上诉人朱广芒与卢山群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内容表明朱广芒并非群宇公司股东，177万元名为投资，实为借款，该协议主体为朱广芒与卢山群两人，朱广芒的出资包含在卢山群的出资额内，按照合同相对性原理，朱广芒主张权利的相对人只能是卢山群；3.158万元的投资书系卢山群利用掌管群宇公司章印的机会，私自向朱广芒出具，朱广芒并非群宇股东，其以投资书作为证据主张系群宇公司向其融资，明显违背法律规定；4.卢山群系以股东个人身份向朱广芒借款，而非以群宇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接受朱广芒的款项，款项被卢山群个人用于缴纳股东的出资款，故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
卢山群未作陈述。
朱广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朱广芒与卢山群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判令卢山群、群宇公司立即返还朱广芒投资款158万元，并支付约定的利息（从2010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黄海农商银行的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3日，卢山群及案外人陈荣胜、孙梅各出资10万元登记设立群宇公司，其中卢山群占群宇公司33.3%的股份，卢山群为群宇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28日，经盐城调剂拍卖行拍卖，群宇公司以630万元的价格购得位于盐城市长坝路41号原盐城市砖瓦四厂工业出让土地26728㎡及部分厂房和附属用房计1141.6㎡。2010年8月20日，朱广芒通过其妻子柏干存的账户向盐城调剂拍卖行转账177万元。2010年11月28日，群宇公司向朱广芒出具《投资书》一份，载明：“兹收到朱广芒同志投资盐城市区长坝路41号房地产人民币158万元整。”该《投资书》上加盖了群宇公司的印章。2011年1月12日，位于盐城市长坝路41号的房产1141.6㎡均登记至群宇公司名下。2012年1月17日，卢山群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卢山群保证在2012年1月17日前凡用群宇公司名字盖章借款全部由本人承担一切责任。”2012年1月19日，卢山群在2010年11月28日的《投资书》复印件上备注：“该笔投资款由卢山群承担，与群宇公司无关。”2013年4月27日，根据朱广芒要求，朱广芒（乙方）与卢山群（甲方）补签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该投资合作协议打印的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28日，实际签订日期为2013年4月27日。协议约定：“第一条：投资合作人的投资额及投资方式。位于盐城市长坝路41号原盐城市砖瓦四厂工业出让土地面积26640平方米及部分厂房和附属用房于2010年7月28日经盐城市调剂拍卖行公开拍卖以630万元的竞价达成拍卖协议，目前总投资约为1470万元（具体投资额以年终结账为准），双方均以现金方式出资。现分为三个股份，甲方出资245万元，乙方出资158万元，共占一股（其中朱广芒在卢山群群宇公司享有的33.3%的股份中占有11%的股份），另外二股不在此投资协议内。现双方投资以现金方式已全部到位。第二条：根据该房地产结构的特殊性，暂无法分产立户，所以该房产仍为共同共有。第三条：该房地产如拆迁或出售，所有拆迁或出售补偿款仍按投资比例分配。第四条：利润分配和亏损分担。各投资人按投资比例承担保险和享受利润分配。……第五条：合伙义务的执行。1、乙方委托甲方代表作为负责处理合作期间的日常事务，但必须在合作人授权范围内履行职务和职权，如超越合作人授权范围或在履行职务过程中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亏损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长坝路41号原盐城市砖瓦厂四厂的房屋目前属出租房，甲方应当将所有房屋出租合同的复印件交乙方保存，对收到的房屋租金按月报给乙方，年底应和乙方结清账务。3、甲方在合作期间内对超过一万元的投入和支出应当告知乙方，经双方签字认可，否则一切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涉。……5、双方在合作期间如不诚实守信，隐瞒投资事实，造成对方损失的，或不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的。应按黄海农商银行的贷款利息的1-4倍补偿对方，起算利息应从对方投入竞买土地时间计算。第六条：投资合作额的转让。1、投资合作人向共同以外的人转让在共同投资中的全部或部分出资时，必须经双方同意。2、投资合作人一方依法转让其出资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对方有优先受让的权利。3、投资合作人退股前需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方可退股。……”。后朱广芒要求享有群宇公司11%的股份并行使股东权利，遭到群宇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拒绝。2010年7月26日至2013年1月28日期间，案外人李粉翠陆续向卢山群支付款项计238万元。2013年4月25日，卢山群与李粉翠亦补签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内容同朱广芒与卢山群于2013年4月27日补签的投资合作协议。2013年4月28日，卢山群向李粉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粉翠在盐城市区长坝路41号房地产项目投资款245万元，其中45万元在2013年5月份退回。”后卢山群未按约定时间退还李粉翠45万元。2013年5月10日，李粉翠向盐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其与卢山群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卢山群向其返还投资款238万元及相应利息。盐都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都龙民初字第01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卢山群返还李粉翠投资款238万元，并支付利息。卢山群不服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盐民终字第079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一）朱广芒与卢山群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但协议中所指的长坝路41号原盐城市砖瓦四厂的土地及房屋，群宇公司已通过竞买方式获得相应权利，并于2011年1月12日进行了产权登记。朱广芒与卢山群在协议中约定的出资份额、共有、利润分配等事项未获得群宇公司及该公司其他股东的认可，故卢山群无法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分配义务，朱广芒与卢山群投资合作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现朱广芒主张解除合同应予支持。（二）关于《投资书》的性质与投资合作协议的关系问题。1.2010年11月28日，群宇公司向朱广芒出具了《投资书》，载明收到朱广芒158万元长坝路41号房地产投资款，该《投资书》上加盖了群宇公司的章印，朱广芒通过其妻向盐城调剂拍卖行汇款177万元，根据卢山群在庭审中陈述及其在投资书复印件上注明和承诺书的意思表示，实际是其个人向朱广芒借款158万元。在投资书中加盖章印是个人行为，“投资书”仅是卢山群担任法定代表人掌管公司章印，其以公司收款形式证明朱广芒已经实际支付了他们二人之间根据合作投资协议中约定的付款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法律责任。2.根据群宇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卢山群应出资是310万元，前期其已支付的保证金33万元，加上朱广芒转账到拍卖行的177万元，构成了卢山群出资购买房地产的款项。3.从朱广芒与卢山群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来看，该协议也是对2010年8月20日朱广芒汇款行为的确认，根据合同相对性，是朱广芒与卢山群之间形成的投资合作关系，从而印证了“投资书”中载明的朱广芒出资款应是与卢山群个人之间的行为。4.卢山群曾以同样形式向案外人借资，后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系卢山群个人借款行为。5.卢山群系群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与朱广芒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行为，并补签协议将朱广芒出资用于公司购买土地房产，仅是作为按内部约定的出资行为。6.朱广芒主张卢山群系法定代表人，其对外借资用于公司经营，公司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本案受理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之前，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综上，朱广芒主张的158万元是其与卢山群之间的投资合作行为，其要求群宇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三）关于朱广芒主张利息的问题。朱广芒与卢山群在协议书中约定“5、双方在合作期间如不诚实守信，隐瞒投资事实，造成对方损失的，或不按出资比例进行分配的。应按黄海农商银行的贷款利息的1-4倍补偿对方，起算利息应从对方投入竞买土地时间计算。”该约定超出了有关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提起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判决：一、解除朱广芒与卢山群于2013年4月27日（落款日期为2010年7月28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二、卢山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广芒投资款158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0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朱广芒要求群宇公司返还15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160元，由朱广芒负担9160元，由卢山群负担23000元，公告费600元，由卢山群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有证据予以印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群宇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朱广芒款项的问题。经查，朱广芒于2010年8月20日通过其妻柏干存的账户向盐城调剂拍卖行转账177万元。上诉人朱广芒虽主张该款中158万元系向群宇公司的投资款，但未能提交与群宇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合意的充分证据，群宇公司亦从未在公司章程中将其列为公司股东或投资人。朱广芒提交的《投资书》虽加盖了群宇公司章印，但卢山群及群宇公司皆主张出具该《投资书》系卢山群个人行为，卢山群作出的承诺书及在《投资书》复印件上备注的内容均表明出具《投资书》的行为并非群宇公司的真实意思。而朱广芒与卢山群于2013年4月27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亦确认了该158万元是朱广芒为履行双方之间的合作协议而出资，并非直接向群宇公司的投资。据此，上诉人朱广芒要求群宇公司返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朱广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20元，由上诉人朱广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审 判 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