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继莲，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郭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国际生物岛螺旋四路1号研发A区第四层404－405单元。
法定代表人李晓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宜东，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诺丁汉郡沃克索普市曼顿伍德企业园区5单元S802RS。
法定代表人凯伦·莱斯利·普赖尔，董事。
委托代理人柳爱杰，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宣木子，女，汉族，1990年9月25日出生，北京市奋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简称诺铔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行初582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3月6日，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郭攀，上诉人诺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宜东，被上诉人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简称美瑞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柳爱杰、宣木子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第9731447号“OREGO-
STIM”商标（简称诉争商标，见附图）由诺铔公司于2011年7月18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商品为第5类：维生素制剂；人用和兽用微量元素制剂；狗用驱虫剂；狗用驱虫药；兽医用制剂；医用饲料添加剂；狗用洗涤剂；兽医用药；兽医用生物制剂；兽医用化学制剂（截止）。专用期限自2012年10月7日至2022年10月6日。
2015年3月27日，美瑞康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
2016年6月2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6］第55927号《关于第9731447号“OREGO-
STIM”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认定：诉争商标的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相关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根据当事人的理由、事实和请求，本案的焦点问题可归纳为：
第一，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旨在禁止代理人或者代表人未经授权，恶意抢注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商标的行为。美瑞康公司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诺铔公司与美瑞康公司存在代理关系，故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指之情形。
第二，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在先权利是指在系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已经取得的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权利。美瑞康公司并未提出除商标权以外的其他在先权利的主张，且未举证。美瑞康公司提供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OREGO-
STIM”商标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医用饲料添加剂等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第三，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自身的构成要素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的影响的情形，其立法目的在于维护社会公共秩序和利益。诉争商标不存在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有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第四，尚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采取了欺骗或不正当手，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因此，美瑞康公司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提主张，亦不予支持。
另，美瑞康公司与诺铔公司所提其它理由，因缺乏事实依据，均不予支持。
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美瑞康公司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原审诉讼中，美瑞康公司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美瑞康公司国外商标注册证书的翻译件，证明美瑞康公司已在全球范围内对诉争商标在第5类、第31类上进行了广泛的注册，用以保护自身对诉争商标的合法权益；2、农业部颁发的进口登记证及相应的进口饲料和饲料添加剂产品登记证目录，证明美瑞康公司于2007年至2013年一直向中国出口OREGO-
STIM产品，产品包装上都包含诉争商标；3、《声明书》及相关附件，证明美瑞康公司对诉争商标享有在先权利，诺铔公司作为美瑞康公司产品在中国的经销代理未经许可擅自注册；4、诺铔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工商信息、美瑞康公司与诺铔公司的产品包装比较及“OREGO-
STIM”产品检测报告、（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61139号公证书，证明诺铔公司使用与美瑞康公司相同的产品包装，但产品质量远远低于美瑞康公司，并使用美瑞康公司的名义进行宣传，抢注美瑞康公司商标，易造成消费者混淆，具有明显恶意；5、在先判例，证明诺铔公司的行为已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
在原审诉讼中，诺铔公司并未补充提交证据，但在诉争商标无效阶段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证据：1、广州美瑞ＸＸ物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广州美瑞康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部分宣传广告合同及发票，证明广州美瑞康公司的股权及高管人员的变更情况，并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发展公司和产品品牌；2、授权委托书，证明广州美瑞康公司授权诺铔公司申请注册商标；3、STEVEHARRIS授权金立志处理广州美瑞康公司事宜的授权文件、双方之间关于“吉隆坡（KL）会议的协议备忘录”及“中国商标事宜”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的公证文件、2012年2月12日广州美瑞康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董事会决议，证明美瑞康公司知晓诉争商标从申请到注册的全过程，并确认诉争商标由诺铔公司注册的事实；4、STEVEHARRIS与金立志之间主题为“Steve与金先生之间的备忘录”的电子邮件及其中文翻译件的公证文件，证明美瑞康公司对诉争商标在内的相关商标不享有任何权利。
在原审庭审中，美瑞康公司明确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主张诉争商标应予宣告无效，放弃其他诉讼理由。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根据在案证据，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代理人未经授权以自己名义将被代理人商标进行注册的情形。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同时，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诉争商标在中国境内进行了实际销售且取得一定的销售业绩，诺铔公司参与了实际的销售行为，知晓诉争商标的存在。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亦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被诉裁定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诺铔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均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主要理由为：一、美瑞康公司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诺铔公司与美瑞康公司存在代理关系，故诉争商标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所规定情形；二、美瑞康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商标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诺铔公司的主要理由为：一、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诺铔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已经被授权确认，且与美瑞康公司不存在代理关系，相关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情形。
美瑞康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档案、争议裁定申请书、各方当事人在行政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美瑞康公司补充提交了诺铔公司的关联公司广州泰扬贸易有限公司申请注册其他商标的注册信息等证据、以及诺铔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的网站宣传信息，用以证明诺铔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主观恶意，因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美瑞康公司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诺铔公司认为其与美瑞康公司为合作关系，并认可其购买美瑞康公司的产品后再行销售至中国大陆地区的其他使用者。
上述事实有美瑞康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未经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以自己的名义将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进行注册，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提出异议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旨在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防止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的商标被恶意抢注，因此其中的“代理人或者代表人”应当作广义理解与认知，包括商标代理人、代表人或者经销、代理等销售代理关系意义上的代理人、代表人。同时，在判断被代理人或者被代表人是否“授权”代理人或者代表人进行商标注册时，一般应当以明示的方式进行认定，不宜通过默示等形式进行推定，进而认定涉案的申请注册行为已经过“授权”。
本案中，根据在案的相关发票、单据、付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诺铔公司与广州美瑞康公司共同从美瑞康公司处购买了相关产品，同时结合诺铔公司在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其购买产品系另行向中国大陆市场的其他主体进行销售，而且结合诺铔公司与和美瑞康公司存在代理关系的广州美瑞康公司存在密切关联关系的事实，诺铔公司已经与美瑞康公司形成了销售代理的法律关系，故其认为与美瑞康公司仅为合作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虽然诺铔公司提供了STEVEHARRIS与金立志之间相关电子邮件往来等证据，用以证明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具有合法授权，但是基于电子邮件所载明内容无法直接、明确得出美瑞康公司已经对诉争商标的权利归属作出意思表示，故诺铔公司关于其有权在中国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原审判决系结合在案证据的基础上，对涉案事实作出的整体认定，并未依据美瑞康公司所提交的证人证言作出相关判定，故诺铔公司关于原审判决对证人证言采信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医用饲料添加剂等商品与美瑞康公司进口销售的饲料添加剂在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较大关联性，已构成类似商品；而且诉争商标亦与美瑞康公司进口销售相关产品上的商标高度近似，故原审判决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诺铔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本案中，原审判决在未明确说明在案何类证据能够证明美瑞康公司所主张的在先商标销售的时间、地域、数额以及相关宣传等情况下，仅以“诉争商标在中国境内进行了实际销售且取得一定的销售业绩”的表述概括认定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显然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同时，结合在案仅有的销售单据以及极少媒体的报道，尚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美瑞康公司在与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了诉争商标并具有一定影响，故被诉裁定此部分认定正确，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诺铔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虽然原审判决关于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认定存在错误，但是其关于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正确，进而原审判决作出撤销被诉裁定的认定结论亦无不当，本院在纠正原审判决部分认定错误的基础上，对其判决结论予以维持。
由于原审判决的认定结论是在结合美瑞康公司在原审诉讼中补充提交的证据基础上，对被诉裁定的相关认定予以的改判，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应由美瑞康公司承担。
综上，原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但并不影响本案认定结论，本院在予以纠正的基础上，对其认定结论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及诺铔公司的上诉理由并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美瑞康动物保健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广州诺铔贸易有限公司各负担人民币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 钧
审 判 员 孙柱永
代理审判员 陈 曦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