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2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银杨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中心路汇盈大厦十楼1002。
法定代表人：刘小英，该公司财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龙，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喆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邹区镇会灵西路。
法定代表人：孙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汝东军，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银杨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杨公司）与上诉人江苏东喆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4民初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杨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3、请求法院判令东喆公司支付模具费总计人民币26280元；4、请求法院判令东喆公司支付退回产品的货款377938.56元；5、请求法院判令�喆公司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未充分查明案件事实，东喆公司通过《采购合同》约定的产品规格属于特别定制的产品，其产品适用不同规格型号的模具，才能满足东喆公司的产品需求，且银杨公司与东喆公司通过口头约定的模具费用由东喆公司承担。东喆公司退回给银杨公司的产品，经银杨公司检测符合《采购合同》的约定，银杨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将退回的产品已经送达给东喆公司指定的地址，东喆公司拒绝自提货物，东喆公司应该承担支付退回产品货款的义务。上诉事实和理由，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支持银杨公司的诉请请求，维护银杨公司的合法权益。
东喆光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纠纷，不存在模具费，双方也没有约定模具费由东喆公司承担，2、双方于2015年7月26日已经做了全部的退货处理，所以银杨公司要�东喆公司支付退回产品的货款377938.56元没有依据。
东喆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银杨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银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银杨公司未完成法定的举证义务，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银杨公司应对其与东喆公司之间在2015年5月、6月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货物交付等负有举证义务。但是，银杨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2015年5月、6月签订过书面买卖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2015年5月、6月向东喆公司交付过货物。在银杨公司举证不能的�况下，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第二、本案不存在买卖货物不需买方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因原、被告均明确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不限于2015年4月供货对账单的记载，且被告不持异议的2015年4月的供货对账单中所对应的送货单、物流单亦未经被告签字确认，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知被告无需再送货单、物流单上签字确认”与事实不符。首先，2015年4月对账单项下的货物均有相应的送货单，东喆公司均有签收，该等签字盖章的送货单银杨公司未提供并不代表其送货时无需东喆公司在送货单的签字，一审法院论证逻辑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交易习惯”是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或者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合同法》针对“交易习惯”问题作出相关规定，其意旨侧重于完善和补充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内容，增强当事人合同权利义务的确定性。而本案并不涉及运用交易习惯弥补当事人合同约定不明确、不完整所导致的权利义务确定性不足的问题。在前述立法意旨之外，运用“交易习惯”认定当事人交易行为之“可疑性”，应格外谨慎。在买卖合同关系中，买方收货时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已经形成共识，根本不可能存在“买方在收货时无需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的交易习惯；况且，银杨公司在一审中提供送货单作为证据的行为，本身表明双方之间货物买卖是要求买方在送货单中签字、盖章的。所以，一审认为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东喆公司作为买方无需在送货单中签字、�章明显认定错误。第三、一审法院以2015年5月、6月的对账单能与送货单能记载内容对应为由认可银杨公司在2015年5月、6月向东喆公司送货的数量及金额明显认定错误。首先，银杨公司提供的2015年5月、6月的对账单、送货单均系其单方制作，没有东喆公司签字。盖章，对东喆公司没有约束力。民事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需要通过法律关系参与主体的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以一方自行制作的对账单、送货单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相应金额的买卖关系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银杨公司提供的物流单更无法证明其与东喆公司在2015年5月、6月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尤其需要指出的是，银杨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示，东喆公司曾有拒绝收货行为，后该等货物一直由物流公司保管。所以，双方在2015年5月、6月未实际发生货物买卖关系。第四、东喆公司已于2015年7月26日�银杨公司做全部退货处理。因银杨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同意做全部退货处理，故在退货单中未载明金额。所以，在2015年4月对账单项下货物亦由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了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双方之间在2015年5月、6月未实际发生货物买卖合同关系，2015年4月及之前所供应的货物已全部退回。本案应驳回银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银杨公司辩称，一、银杨公司已经完成法定的举证义务，证明银杨公司已经按照东喆公司的要求将货物发送至指定地点，银杨公司已经完成交货义务，二、东喆公司在上诉状中对双方的“交易习惯”不予认可，却在原审过程中主张于2015年7月26日将部分货物退还给银杨公司，前后矛盾，且与事实相悖，三、银杨公司有新证据向二审法院提供，以证明银杨公司通过浙商物流公司将东喆公司退回的货物经检验合格后发送常州邹区，由东喆公司自提，东喆公司拒绝提取货物，四、东喆公司退回货物，并在银杨公司将货物发送至指定地址后拒绝自提货物，真正原因不在银杨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银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喆公司立即向银杨公司支付货款804308.43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东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杨公司、东喆光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由银杨公司根据东喆光公司的要求向东喆光公司供应各种型号的灯条产品。2015年4月，双方对当月的业务往来通过传真方式进行了对账确认，自2015年4月8日至2015年4月27日期间共供应灯条产品价款总计为499906.5元，分别有：4月8日送货单号为0016528，产品型号为LV417-2A-520*12MM,单位为PCS，数量为28800，单价为0.4992元；4月10日、4月15日送货单号分别为0016529、0016532，型号为LV417-LA-520*12MM-
WD-9217-2,单位为PCS，数量分别为92400、169200，单价均为0.4992元；4月11日送货单号为0016530、4月16日送货单号为0016533、4月27日送货单号为0016536，产品型号为410*12MM5730-6W,单位为PCS，数量分别为118400、128000、107434，单价为0.3936元；其中4月16日还供货型号为400*12MM5730-6W的产品39100PCS，单价为0.384元；4月13日送货单号0016531，型号为LV417-LA-520*12MM-
WD-9217-2,数量为98400，单价为0.4992，410*12MM5730-6W，数量为45600，单价为0.3936元；4月18日送货单0016534，型号LV417-LA-520*12MM-
DE-9217-2,数量为159600，单价为0.4992元；4月22日送货单号0016535，型号为LV417-LA-520*12MM-D2-9217-2PS,数量为108000，单价为0.4992元。上述对账单中记载的产品数量、型号与银杨公司提交的相对应编号的送货单中记载一致；上述对账单中记载的供货日期与银杨公司提交的浙商物流集团送货单记载日期一致。2015年7月26，因产品质量问题，东喆光公司向银杨公司退还部分产品，分别为：型号8W长条空板/520*1.2产品406800条、6W长条空板/410*1.2产品291800条、12W长条空板/520*2.4产品7800条、6W长条空板/400*1.2产品76000条、9W长条空板/400*2.4产品30000条。银杨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礼银在退货清单签收人处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银杨公司、东喆光公司对上述退货产品的单价进行明确：其中8W长条空板/520*1.2产品单价为0.4992元、6W长条空板/410*1.2产品单价为0.3936元、6W长条空板/400*1.2产品单价为0.384元、12W长条空板/520*2.4产品单价为0.9984元、9W长条空板/400*2.4产品单价为0.768元，退货总价为377938.56元。银杨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5月、2015年6月的供货对账单各一份，其中2015年5月对账单载明了价款总金额为174099.85元；2015年6月份对账单载明的价款总金额为104021.95元。前述二份对账单记载型号、日期与�杨公司提交的送货单记载一致；对账单中记载发货日期与银杨公司提交的浙商物流集团快递单记载日期一致。银杨公司另提交了2015年4月、2015年5月模具费对账单各一份，其中2015年4月对账单载明模具费为19880元；2015年5月对账单载明模具费为6400元。上述模具费用的承担事宜，双方未做约定。此外，东喆光公司为支付银杨公司货款，向银杨公司交付了三张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票，分别为票号为25569118，出票日期2015年6月28日，金额10万元；票号为25569119，出票日期2015年6月28日，金额15万元；票号为25569115，出票日期2015年5月28日，金额20万元，均系空头支票。关于被告未在2015年5月、6月对账单上签字，银杨公司称，系因东喆光公司无钱支付，另因东喆光公司向银杨公司开具前述空头支票，此后双方进行交涉，东喆光公司拒绝在其他对账单上签字。另双方称：在业务往来过程中，东喆光公司所购的产品型号、数量均由东喆光公司确认后，银杨公司再行生产；双方在合作中系通过电话方式进行沟通变更调货；银杨公司通过物流公司快递方式供货；银杨公司、东喆光公司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不单单仅限于2015年4月对账单中载明的数量，在此之前也有发生业务往来，东喆光公司对实际发生的业务往来总量无法核实，且未留存相关凭证，自双方退货后未再发生业务往来。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银杨公司向东喆公司供应灯条等产品，由银杨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东喆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故银杨公司、东喆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东喆公司结欠银杨公司的货款金额，首先，东喆公司对银杨公司提供的2015年4月的供货对账�无异议，该院对2015年4月双方发生的货款金额499906.5元予以确认；其次，银杨公司提交的2015年5月、2015年6月两份供货对账单，东喆公司没有签字确认，东喆公司亦不予认可。因银杨公司、东喆公司均明确双方发生的业务往来不限于2015年4月供货对账单的记载，且东喆公司不持异议的2015年4月的供货对账单中所对应的送货单、物流单亦未经东喆公司签字确认，故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可知东喆公司无需在送货单、物流单上签字确认；第三、东喆公司未签名的2015年5月及2015年6月的两份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与银杨公司提交的物流单、送货单能够一一对应，可以证明银杨公司于2015年5月及2015年6月向东喆公司供货数量及金额。综上，该院认定东喆公司结欠银杨公司的货款金额为778028.3元。关于银杨公司主张的模具费，因双方对模具费的承担未做明确约定，现银杨公司主张东喆公司承�该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此外，因2015年7月26日东喆公司向银杨公司退货，所退货价款为377938.56元，该部分款项应在银杨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即东喆公司应支付银杨公司货款400089.74元。银杨公司称所退货物系返还银杨公司处进行测试，测试合格后再重新发送货物发送给被告，因东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银杨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银杨公司货款400089.74元。二、驳回银杨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东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44元（银杨公司已预交），由银杨公司承担4542元，东喆公司承担7302元，东喆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银杨公司。
二审中，银杨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提供浙商物流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银杨公司在2015年9月23日将7月26日退回的货物发送给了东喆公司，由货物提取人进行了提取，银杨公司也多次提醒东喆公司去物流公司提取货物，但是东喆公司拒收。因为物流公司的仓储费用，物流公司通知我们承运人处理。东喆公司质证后认为：该证据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当事人出庭接受询问，但是实际上该份证据和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因为2015年7月26日做的是退货处理，银杨公司认为是修复处理，银杨公司将2015年7月26日退货通过物流的方式发送但是东喆公司没有签收，没有证明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判决对银杨公司与东喆公司双方对账无异议部分的货款金额进行了确认；并对东喆公司没有签字的对账单，根据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予以了确认；还对双方对账单记载的内容与银杨公司提交的物流单、送货单一一对应予以了确认。上述一审判决确认并无不当。东喆公司认为其并未收到相关部分货物及已向银杨公司全部退货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银杨公司认为其与东喆公司口头约定模具费用由银杨公司承担，东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银杨公司对此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东喆公司退回给银杨公司的货物，其价款应当在总价款中扣除，银杨公司认为东喆公司拒绝自提该部分货物就应当承担该部分货物价款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喆公司和上诉人银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844元，由上诉人银杨公司负担4480元、上诉人东喆公司负担73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 义
审判员 赵德升
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倩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