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8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恒新知裕时尚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风乡将台洼村驼房营南里甲6号东风艺术区北院15-1号。
法定代表人：王天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英，北京市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永诺唯创国际营销策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阜通东大街6号院5号楼707。
法定代表人：王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恒新知裕时尚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新知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诺唯创国际营销策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诺唯创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9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新知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英、被上诉人永诺唯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新知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诺唯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永诺唯创公司严重违约导致了双方所签订合同不能正常履行，其违约行为给恒新知裕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法院仅仅“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以及当庭陈述的付款比例情况与电子邮件中显示的报价往来信息情况”就认为本案所涉合同总款项为两次报价之和是没有依据的。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活动费用依据最终双方确认版报价单合同附件为准”。但是实际上恒新知裕公司对永诺唯创公司的报价并未进行确认。双方往来的邮件中也仅有永诺唯创公司的报价，没有恒新知裕公司的确认，永诺唯创公司的报价是其单方行为不能作为合同总价款的依据。付款过程中，恒新知裕公司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的是合同预付款，双方对合同总价款并没有确认，所以预付款的金额以及所占比例多少不能作为推定合同总额的理由。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活动已经举办完成，恒新知裕公司未就永诺唯创公司延迟完成与此次活动客观上的延期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亦不能通过现有证据对其影响程度进行精确衡量，因此法院无法认定永诺唯创公司的根本违约。”永诺唯创公司已知道活动开始时间，但直到原定活动开始两个多小时，现场搭建仍未完成，到处是板子、钉子、胶水以及未铺的红毯、未整理的垃圾，当时这种情况没办法只能由现场的人员赶快进行补救工作，这种情况没有办法验收。恒新知裕公司提供当时现场的照片可以证明对活动的延误。永诺唯创公司已经违约，这种违约行为导致双方没有时间进行验收、整改。而且整场的活动恒新知裕公司都希望给此次演出的设计师、模特及邀请来的嘉宾带来高档、优美的演出效果，并将此次演出视频材料出版发行。但由于永诺唯创公司不负责任的违约行为，给恒新知裕公司带来严重的损害，影响了恒新知裕公司的版权销售。恒新知裕公司在无法验收及整改现场的情况下继续此次活动，并不能代表恒新知裕公司确认永诺唯创公司完成合约，当时到场的观众、参加的演员已经提前到达，是恒新知裕公司极力挽回现场搭建延迟所造成的损失。3.恒新知裕公司搭建的质量不合格不符合国家标准，根据国务院发《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十九条及文化部发《演出场所安全技术要求第2部分：临时搭建演出场所舞台、看台安全技术要求》第5.5.3.1、第5.5.3.2的规定，永诺唯创公司搭建工作严重不符合行业的标准要求。4.由于永诺唯创公司存在严重的质量不合格问题，根据《合同法》第111条和第262条的规定，我方有权要求永诺唯创公司承担修理、重做、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活动结束后重做和修理没有必要了，我方要求减少给付对方的报酬。根据永诺唯创公司提供的工作数量及质量，我方认为前期支付的费用已经足够，不应当再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任何报酬。5.永诺唯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恒新知裕公司不仅造成声誉上的损失，也造成了极大的经济上的损失。除了合作单位要求赔偿外，还致使我们的演出视频被追回，无法按合同约定出售，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
永诺唯创公司辩称：合同约定及双方实际的履行状况可以证实永诺唯创公司已按照合同的约定完成了自己的义务，虽然可能在某些小的细节上履行有瑕疵，但是不影响对方的实际演出，且演出已圆满结束，从活动结束的庆功宴以及双方的沟通来看对方是比较满意的。
永诺唯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恒新知裕公司支付合同中款及尾款本金共计551568.6元。
恒新知裕公司反诉请求：永诺唯创公司赔偿其合同总金额的20%违约金10万元（恒新知裕公司认为合同总金额约50万元），并支付恒新知裕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7日，恒新知裕公司作为甲方与永诺唯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同》1份，约定：恒新知裕公司委托永诺唯创公司承办“秀场会PLITZSFASHIONWEEK”搭建活动。《合同》约定，活动时间为2015年6月4日至2015年6月6日，永诺唯创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搭建报价执行完成并提供灯光舞美投影各项服务，活动费用根据最终双方确认版报价单合同附件为准。付款方式为：恒新知裕公司应在活动前5日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活动全部费用的40%作为首付款；恒新知裕公司应在2015年6月4日上午12点前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本次活动全部费用30%作为二次付款；恒新知裕公司应在活动执行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尾款30%。《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约定，永诺唯创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质量、方式等履行义务的，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并赔偿恒新知裕公司的实际损失。
第一，关于合同价款一节。合同中对总价款的具体金额并没有约定，永诺唯创公司主张总价款为918034元，由双方电子邮件及口头确认，即：2015年5月26日，以电子邮件发送给恒新知裕公司报价651150.5元；2015年6月1日，以电子邮件发送给恒新知裕公司报价241163.5元；施工现场双方口头确认追加报价2572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永诺唯创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恒新知裕公司发送两次报价单，第一次为651150.5元，第二次为241163.5元。永诺唯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确认追加报价金额为25720元，恒新知裕公司对此亦不认可。
第二，关于付款情况一节。对于付款情况，恒新知裕公司虽主张不认可永诺唯创公司提供的报价单，合同价款应以结算确认为准，并称第二次报价的241163.5元，是因活动临近，只能先让永诺唯创公司进场，然恒新知裕公司认可已经按两次报价单的40%支付给永诺唯创公司366465.4元（支付情况分别为：2015年5月27日向永诺唯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个人账户支付70000元，同日又向永诺唯创公司账户支付200000元；2015年6月3日向永诺唯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个人账户支付96465.4元）。同时，恒新知裕公司认可，没有在2015年6月4日支付合同约定的全部费用30%的二次付款，也没有支付30%的尾款，但其主张未支付的原因为永诺唯创公司没有按其要求在2015年6月4日10时前完成搭建工作。
第三，关于搭建工作应完成的时间一节。庭审中，恒新知裕公司主张活动定于2015年6月4日16时30分开始走红毯，18时整开发布会，永诺唯创公司知悉活动的时间安排，恒新知裕公司也多次口头告知永诺唯创公司应在当天上午10时前完成全部搭建工作，但直到18时30分，永诺唯创公司都没有搭建完毕，造成走红毯推迟到18时开始，发布会推迟到20时30分。对此，永诺唯创公司主张当天在16时之前完成了搭建工作，恒新知裕公司通知过永诺唯创公司活动在18时开始，只是给了永诺唯创公司一个大概时间，要求在当日的18时30分前完成搭建工作。
第四，关于搭建工作完成的质量一节。对于搭建工作的完成质量情况，恒新知裕公司提出存在以下问题：1.门口及红毯背板上设计师的LOGO没有安装全，每个500元；2.观众席未搭好；3.后台照明灯光未装；4.T台未装扶手，虽然设计图上没有，但按相关规定，应当加装；5.T台地胶有缺陷；6.T台钉子没钉好，刮破模特衣服；7.现场没做雾和水波组成的造型；8.红毯没有铺，合同中没有具体的约定报价，先草签，然后以现场测量为准；9.视频和音乐播放错误，合同第二条中约定永诺唯创公司负责视频。永诺唯创公司对恒新知裕公司的上述主张进行如下表述：1.LOGO确有8个没有安装，总报价1500元，同意酌减价款；2.观众席是临时追加的，与合同无关，排座情况与其无关；3.不认可后台灯光未装，有两组照灯；4.设计图中没有扶手，按图施工；5.认可地胶铺设有问题，用了国产材料，但是报价中确定的，没有约定要用进口的；6.认可T台钉子问题；7.认可恒新知裕公司要求做雾和水波造型，但恒新知裕公司现场要求取消，这项造价是4000元；8.恒新知裕公司证据中的视频显示的通道本身就不应该铺红毯，合同没有约定红毯价格；9.我方是搭建方，不负责视频，合同中没有约定。
第五，关于恒新知裕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一节。恒新知裕公司认为永诺唯创公司没有保质保量完成工作，给恒新知裕公司造成了经济及声誉损失，且恒新知裕公司与其他单位有合作关系，导致其他单位对其进行追偿，因此估算了损失50万元。永诺唯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第六，关于搭建工作的报价一节。按永诺唯创公司提交的《电影导演中心搭建报价》及《电影导演中心搭建报价-
追加物料》确定的报价，雕刻LOGO价格为每个500元；舞台饰面为黑色3cm胶垫，但未写明进口还是国产；仿真水造型2个合计报价4000元；地毯黑红两色800平方米共24000元。此外，没有对其他瑕疵部分相应更细的报价。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永诺唯创公司与恒新知裕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遵守履行。永诺唯创公司起诉要求支付合同价款，恒新知裕公司以永诺唯创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为由抗辩，并反诉要求永诺唯创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实际损失。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如何确定本案合同总价款；2.永诺唯创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构成瑕疵，该瑕疵是否构成违约；3.恒新知裕公司是否应当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剩余款项，以及支付款项的金额；4.恒新知裕公司是否有实际损失发生及损失数额。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永诺唯创公司与恒新知裕公司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总价款的具体数额，亦未对此达成一致的书面结算意见，但依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以及当庭陈述的付款比例情况与电子邮件中显示的报价往来信息情况，可以认定本案中所涉合同的总价款为两次报价之和，即651150.50元加上241163.50元，合计892314元。虽然永诺唯创公司主张现场追加报价25720元，但永诺唯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且恒新知裕公司对追加报价的事实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永诺唯创公司关于追加报价的主张不予采信。恒新知裕公司实际已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费用366465.4元，而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约定以及相关证据显示得出的合同总价款892314元的40%（金额为：356925.6元）数额基本相符，故法院认为应当以认定双方所签合同的总价款为892314元为宜。
对于永诺唯创公司履约的时限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恒新知裕公司告知了永诺唯创公司搭建工作应当完工的具体时间，但根据永诺唯创公司与恒新知裕公司之间所形成的合作关系，电子邮件往来频繁程度，永诺唯创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收到活动的邀请函，依照一般常理可以推断永诺唯创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恒新知裕公司组织活动的开始时间，而作为此类活动的专业承办者，其应当认识到完工时间对于本案合同履行的重要影响。根据庭审情况，永诺唯创公司自述的完工时间是16时，而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在2015年6月4日18:00前，活动现场仍处于未完全完工的状态，由此势必会对恒新知裕公司的活动造成一定影响，但依据恒新知裕公司所述，涉案活动已经举办完成，而恒新知裕公司未能就永诺唯创公司延迟完工与此次活动客观上的延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提供证据，亦不能通过现有证据对其影响程度进行精确衡量，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双方合同没有明确约定搭建完成时限的前提下，无法认定永诺唯创公司构成法律意义上的根本违约。
对永诺唯创公司履约内容是否符合合同要求以及履行是否完备一节。一审法院认为，依庭审举证情况，能够确认永诺唯创公司履约确实存在瑕疵，主要有：1.LOGO有8个没有安装，每个价值500元；2.T台地胶没有贴平；3.T台钉子没有钉好；4.没有做雾和水波造型；5.红毯没有铺；6.视频播放不适当。对于恒新知裕公司所主张的观众席未搭好、后台照明灯未装的问题，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该事实；对于T台未装扶手的问题，恒新知裕公司亦认可图纸中没有相关设计，因此不应归责于永诺唯创公司；对于地胶材质问题，合同及报价中虽没有写明标准，但根据永诺唯创公司的表述以及现有证据显示，应当以进口材质作为履约的标准。永诺唯创公司虽然在履约过程中存在以上的瑕疵，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恒新知裕公司此次活动的效果，但均不足以认定永诺唯创公司已经构成了根本违约，恒新知裕公司有权要求扣除永诺唯创公司履约瑕疵部分相应的合同价款。关于具体的扣除价款的金额，法院将根据现有证据以及查明的情况予以酌定。另，关于恒新知裕公司要求永诺唯创公司赔偿其合同总金额的20%违约金10万元的反诉请求，因永诺唯创公司不构成根本违约，且法院在酌定恒新知裕公司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时已经考虑到永诺唯创公司存在履约瑕疵的因素，结合恒新知裕公司至今尚未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的情况，法院认为恒新知裕公司的该项反诉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恒新知裕公司主张的经济及声誉损失，以及其他单位可能进行追偿一节。由于活动已经完成，恒新知裕公司在活动结束后乃至整个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以及实际损失的具体数额，故法院对恒新知裕公司要求永诺唯创公司支付其经济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恒新知裕时尚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永诺唯创国际营销策划（北京）有限公司合同款五十万元；二、驳回永诺唯创国际营销策划（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恒新知裕时尚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焦点在于合同总价款的认定、永诺唯创公司的瑕疵履行以及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付款比例、电子邮件往来的报价、已支付款项等情况，认定所涉合同总价款为两次报价之和，即651150.50元加上241163.50元，合计892314元。本院认为，在合同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总价款并无直接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各项证据对合同总价款892314元的认定，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永诺唯创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瑕疵履行行为，对涉案活动的举行确有影响。涉案活动举行时间虽有延迟但也举行完毕，永诺唯创公司虽有瑕疵履行但未达到根本违约的程度。在永诺唯创公司存在瑕疵履行的情况下，恒新知裕公司可以主张违约金、损害赔偿或减少合同价款等承担责任的方式。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以及查明的情况，对于具体扣除价款的金额进行了酌定；同时结合恒新知裕公司至今尚未向永诺唯创公司支付合同剩余款项的情况，对恒新知裕公司主张违约金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违约金、损害赔偿和减少合同价款均是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一审法院在综合考量的情况下支持了恒新知裕公司减少合同价款的主张，没有支持恒新知裕公司要求违约金、损害赔偿的请求。从全案来看，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明显不当之处，对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恒新知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16元，由北京恒新知裕时尚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齐晓丹
审 判 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薛 源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王世洋
法官 助理 张荣华
书 记 员 陈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