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6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昶鼎涂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月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明，河南佳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贺，河南佳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政德，河南天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美景之州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薄菊梅，金博大律师事务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芳，金博大律师事务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昶鼎涂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昶鼎公司）与上诉人李刚、被上诉人河南省美景之州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景之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昶鼎公司与李刚不服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豫0191民初4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昶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明、孙贺，上诉人李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政德，被上诉人美景之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薄菊梅、李晓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李刚于2017年12月20日向本院提交撤诉申请，本院认为李刚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并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
上诉人昶鼎公�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李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李刚提交的《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里记录的工程量、工程款与实际不符，昶鼎公司不可能在与实际情况不符的清单上加盖公章。不排除李刚提交的该证据上加盖的公章为假，应当通过司法鉴定予以查清，一审中昶鼎公司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应当委托司法鉴定而不委托，程序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工程价款的事实不清。昶鼎公司向王建伟直接结算了部分工程款，原审法院未予以扣除。张战营诉李刚、昶鼎公司、美景之州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现在上诉中，一审法院将该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直接认定到本案的判决中不当。昶鼎公司于庭审中补充：一审判决依据的唯一证据即李刚所提交的工程清单系其单方伪造，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昶鼎公司只有一枚公章，李刚提交的工程清单中的公章与昶鼎公司公章不符。2、该工程清单中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缺少施工中昶鼎公司项目部人员签字。3、该清单中工程单价与事实不符，2015年11月25日、2016年1月28日李刚出具的两份收条中，李刚都明确了与昶鼎公司约定和结算的保温工程单价为每平米17元。
上诉人李刚针对昶鼎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昶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对昶鼎公司司法鉴定申请未予准许正确。各方对李刚施工的基本事实没有争议，对于李刚收到的款项没有争议。施工协调人王建伟是李刚亲姐夫。如果昶鼎公司认为李刚伪造公章，其完全可以依法向公安机关控告李刚、追究李刚刑事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多次了解以后，综合认定本案不需进行司法鉴定。
被上诉人美景之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作出对美景之州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的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昶鼎公司未针对美景之州公司提起上诉；上诉人李刚针对昶鼎公司及美景之州公司提起上诉，二审中，李刚已撤回上诉）。
原审原告李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昶鼎公司支付原告劳务工程价款37546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9月2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美景之州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美景之州公司与昶鼎公司签订了工程分包合同，美景之州公司将祥营还迁区U60-02外墙保温施工工程分包给昶鼎公司。2014年10月起，原告带领张战营、王建伟等工人为昶鼎公司从事外墙保温等工程。2016年9月21日，原告作为施工方、昶鼎公司作为发包方，签订《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一份，载明：原告班组于2014年10月开始以包清工的方式从昶鼎公司承包万科城项目外墙保温工程，具体已完工程量和劳务工程价款结算如下：1、万科美景美铭科技产业园17#、18#楼的外墙保温方量18325.79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23元（含吊篮）共计劳务工程款421493.17元；2、万科美景美铭科技产业园外墙檐口保温，每层2160元，共计施工40层，计劳务工程款86400元；3、万科城祥营还迁区6#楼外墙保温面积8379.35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21元，共计175966.35元；4、万科城祥营还迁区幼儿园外墙保温面积1730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21元，共计劳务工程款36330元，外墙涂料面积1829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16.5元，共计劳务工程款30178.5元；5、万科城一期一号楼外墙保温面积21450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21元，共计劳务工程款450450元，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共计19900元；6、万科城二期一号楼外墙保温面积12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19元，共计劳务工程款228000元，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共计9900元；7、万科二期二号楼外墙保温面积12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施工单价19元，共计劳务工程款228000元，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共计9900元；8、万科城水牛张商铺等保温劳务工程款70926元。上述劳务工程价款总计1767444.02元，期间共支付1391977.5元，现还剩余劳务工程价款375466.52元。工程现已全部竣工，经验收合格已投入使用，发包方承诺尽快支付完毕。现原、被告因劳务费支付问题协商未果，遂引起本案纠纷。
另查明：1、张战营诉李刚（即本案原告）、昶鼎公司、美景之州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经立案受理，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了（2017）豫0191民初83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审理查明显示以下事实：（1）昶鼎公司从美景之州公司承包了万科城2期1、2、3、4、5、6、7号楼外墙涂料、保温项目。（2）2015年9月8日，原告与张战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原告将万科城一期一号楼和二期一号楼的外墙保温以每平方米17元的价格承包给张战营。张战营对上述外墙保温工程进行了施工。（3）2016年12月23日，原告向张战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郑州西四环与科学大道交叉口万科城项目一期一号楼和二期一号楼保温工程由张战营班组施工。除主体保温外，一期一号楼保温后来又补修了900平方米，观景阳台保温补修154平方米，生活阳台保温修补132个，每个20元。线条384米，每米40元，帽头197个，每个20元，假柱46米，每米20元。二期一号楼中，帽头92个，线条191米，假柱24米，单价与一期一样。以上工程均为张战营班组施工。具体方量和数目以实�为准。
2、2016年1月28日，原告与张战营向昶鼎公司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万科城一期1号楼外墙保温总平方面积21450平方米，单价17元，现工程款为21450平方米×17元×95%=346417.5元，以上数额为扣除5%质保金后剩余工程款，前期一号楼工程款已结清80%的款项为290360元，现支付剩余款项56057.5元。现万科城一期1号楼外墙保温工程款的95%已全部结清，以上款项用于支付万科城一期一号楼外墙保温工人工资。
3、庭审中，昶鼎公司与美景之州公司均认可，根据昶鼎公司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美景之州公司已经结清工程款。
以上事实由下列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原告提交的《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一份；昶鼎公司提交总收据一份、王建伟领据一份、原告和张战营出具的收条二份、原告出具的领据一份；美景之州公司提交的工程分�合同一份。
昶鼎公司对原告提交的《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中公章有异议，申请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认为，伪造公章涉嫌刑事犯罪，昶鼎公司应当向公安机关主张权利，本案系民事纠纷，对昶鼎公司的该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张战营作为个人，并不具备外墙保温工程的施工资质，原告与昶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2015年9月8日，原告与张战营签订《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原告将万科城一期一号楼外墙保温工程、二期一号楼外墙保温工程及上述二幢楼的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工程违法分�给张战营，分包价格为每平方米17元，原告作为违法分包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益。原告按照每平方米21元的价格向昶鼎公司主张万科城一期一号楼、二期一号楼外墙保温工程价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向昶鼎公司主张上述两幢楼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工程款，并未超出其与张战营约定的价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昶鼎公司辩称外墙保温工程均应当按照17元/平方米的价格结算，但除上述工程外，无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违法分包行为，故其结算价格应按照昶鼎公司出具的《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计算，对昶鼎公司的该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除万科城一期一号楼、二期一号楼外墙保温项目及楼顶帽头、造型、线条工程外，按照《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约定，工程价款为1059194.02元。按照每平方米17元，万科城一期一号楼、二期一号楼外墙保温工程及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应得工程款598450元（21450平方米×17元/平方米+12000平方米×17元/平方米+19900元+9900元）。上述两项合计，原告应得的工程价款为1657644.02元，扣除昶鼎公司已经支付的1391977.5元，昶鼎公司还应当支付原告265667元。原告请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告请求昶鼎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明知自己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仍与昶鼎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对其自身损失的发生存在过错，其请求自2016年9月22日起计算逾期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因昶鼎公司至今未付清工程款，其行为已经构�逾期，一审法院酌定昶鼎公司自原告起诉之日起（2017年2月20日），以本金2656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损失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原告请求美景之州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昶鼎公司与美景之州公司一致确认，美景之州公司已经按照昶鼎公司施工的工程量结清了工程款，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美景之州公司存在拖欠工程款事实，应当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昶鼎涂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李刚265667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20日起，以本金26566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李刚对被告河南省美景之州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72元，由原告李刚负担2039元，由被告深圳市昶鼎涂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3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昶鼎公司提交证据如下：2016年6月30日栗红伟向昶鼎公司出具的万科城二期一号楼结算单，证明：一、昶鼎公司与李刚、张战营、栗红伟最后一次结算。结算价格已经实际超出施工工程价款。二、双方结算均是以书写的形式，按照交易习惯、行业习惯，不存在打印结算清单的情况。
上诉人李刚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没有法律上的关系，本案属于李刚与昶鼎公司之间的工程款是否支付完毕的纠纷。
被上诉人美景之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无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昶鼎公司提交的证据涉及万科城一期一号楼、二期一号楼、水牛张商铺相关工程。李刚提交的《万科城外墙保温工程清单》（以下简称工程清单）中除了上述工程外，还涉及下列工程：1、万科美景美铭科技产业园17#、18#楼的外墙保温工程；2、万科美景美铭科技产业园外墙檐口保温工程；3、万科城祥营还迁区6#楼外墙保温工程；4、万科城祥营还迁区幼儿园外墙保温工程；5、万科城二期二号楼外墙保温以及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工程，现昶鼎公司认可1至5的工程亦系李刚所施工，但除李刚的总收据外，昶鼎公司未提交上述工程的其他原始凭证。昶鼎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李刚，其不与李刚签订书面合同，其行为即致李刚处于不利境地。双方因工程款给付产生纠纷后，昶鼎公司对李刚提交的唯一一份加盖其公章的工程清单不予认可，认为与实际工程量、工程款不符，昶鼎公司作为发包方，其应持有与工程面积、工程单价相关的证据，昶鼎公司即应对其所主张的“实际工程量、工程款”与工程清单不一致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昶鼎公司不能简单地以主张工程清单上加盖公章为假来代替其举证义务的完成。昶鼎公司现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刚伪造公章，亦未提交其公章具体在何部门备案并且具有唯一性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对昶鼎公司申请印章鉴定未予准许并无不当。
就工程价款，本院分析如下：李刚提交的工程清单中，万科城一期一号楼相关工程面积与昶鼎公司提交收条载明的该工程面积相吻合，因涉李刚将该工程分包给张战营，因此工程清单中载明的单价比昶鼎公司提交收条载明的单价每平方米多了4�，但一审法院并未据工程清单载明单价对该部分工程款进行认定。且一审判决根据李刚将一期一号楼及二期一号楼相关工程分包给张战营以及李与张约定的单价每平方米17元的事实，确定二期一号楼相关工程的单价亦按每平方米17元计算，而未按工程清单约定的每平方米19元计价，减轻了昶鼎公司的责任。昶鼎公司提交的李刚收到水牛张商铺保温工程款70926元与李刚提交的工程清单载明的该工程价款一致。昶鼎公司提交的李刚出具的总收据载明李刚共计收到工程款1391977.5元与李刚提交的工程清单中载明昶鼎公司共支付1391977.5元一致。因此，昶鼎公司一审提交证据印证了李刚提交工程清单的真实性，除一期一号楼、二期一号楼相关工程外，昶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李刚约定和结算的保温工程单价均为每平方米17元。二审中，昶鼎公司提交的案外人栗红伟出具的清单，�清单未有李刚签字确认，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该清单不能证明昶鼎公司的证明目的。万科城二期一号楼工程按每平方米17元计算外墙保温工程款为204000元，尚不包括楼顶帽头、造型、线条等工程价款。因此昶鼎公司提交的王建伟出具的领条载明领到该楼所涉外墙保温工程款78800元，并非全部工程款，昶鼎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建伟在单独向其主张权利，因此李刚主张王建伟系代为领取应予采信，李刚认可昶鼎公司就该楼工程已付款共计164000元，包括了王建伟出具领条所涉款项。李刚将涉案部分工程分包给案外人张战营，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昶鼎公司应对李刚进行结算，且现并无证据证明昶鼎公司重复支付相关工程款。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工程款数额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昶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3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昶鼎涂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36元，其余案件受理费2496元，减半收取1248元，由上诉人李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宗红
审判员 张向军
审判员 邵晓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裴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