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郴民一终字第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平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源。
上诉人何平雄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3）资民一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平雄、被上诉人张春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张春源、何平雄及案外人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六人共同将资兴市兴宁镇西正街原资兴市粮食局的旧门面和住房重建，将原来的三层楼房拆掉后改建一栋七层的楼房，并对住房和门面做出了分配，新建的楼房因种种原因一直未办理相关证件。2010年8月9日，张春源与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五人（作为甲方）委托何平雄（作为乙方）为张春源等人分别办理房产证等三证，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方在兴宁镇西正街（原老粮食局）2006年兴建的门面和住房因种种原因一直未办理房产证等三证，现甲方自愿由乙方承包去办理，且就有关事项特订立如下协议条款：一、甲方同意按每平方米陆拾元整给乙方办理。二、甲方同意按承包金的20%首付给乙方，待办完结算时抵扣，但如未办成则由乙方如数退还给甲方，所有前期开支由乙方自行负担。三、乙方办好三证后证费两清，否则乙方可扣留甲方的证件。四、办证期限为2010年底办好”。协议签订后，除张春源未支付20%承包金的首付款给何平雄外，其他委托人均按约定支付了20%的首付款给何平雄。此外，为了方便三证的办理，张春源及其他委托人将自己的老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交给了何平雄。何平雄分别于2010年8月10日补办了整栋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1年4月27日补办了整栋房屋的工程质量合格证书，并办理好了张春源及其他委托人的房屋所有权证。在办房产证时，房产局已将张春源等人的老房产证收回。事后，经协商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先后分别以37元／平方米支付了何平雄办证报酬，何平雄则交付了新办理好的房产证、老土地使用权证及契证。张春源认为协议中的“房产证等三证”是指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因只办理好了房产证，没有办理好土地使用权证和契证，遂拒绝支付报酬，并以房产证遗失为由向资兴市房产管理局申请补发房产证，资兴市房产管理局在2011年11月4日的郴州日报A3版面发布了公告，张春源与何平雄因此发生纠纷。
2011年12月12日何平雄以为张春源办理好了协议中约定的房产证等三证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张春源按协议约定每平方米60元支付办证费用13134.60元及利息。张春源提起反诉，反诉要求何平雄继续履行合同，为其办理好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契证，将办好的房产证交付给张春源，并要求何平雄赔偿其损失1000元。2012年6月5日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1）资民二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张春源与何平雄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房产证等三证”系指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对何平雄以办好了房产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为协议书中约定的“房产证等三证”为由要求张春源支付13134.6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对张春源反诉要求何平雄交付房产证并继续履行协议，为张春源办理好土地使用权证、契证的反诉请求，因张春源未履行支付20％“首付”款的义务，作为后履行一方的何平雄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对其反诉请求也不予支持，依法驳回了何平雄的诉讼请求及张春源的反诉请求。该判决作出后，张春源与何平雄均未提起上诉。张春源不服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资民二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5月6日张春源向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再审申请，2013年5月6日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郴民申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张春源撤回再审申请。
2013年5月10日张春源向何平雄邮寄了《关于解除2010年8月9日协议书的通知》，书面通知何平雄，解除双方于2010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并要求何平雄在接到通知后三天内返还其位于资兴市兴宁镇西正街门面和住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2013年5月11日何平雄收到了张春源寄送的《关于解除2010年8月9日协议书的通知》。2013年5月20日，张春源诉至法院请求：1、依法确认张春源与何平雄2010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3年5月11日予以解除；2、依法判令何平雄返还其持有张春源位于资兴市兴宁镇西正街的门面和住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和契证；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平雄承担。另查明：张春源位于资兴市兴宁镇西正街住房和门面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为资国用（2001）字第630号，契证号为契证字第35151号。新建的门面和住房为张春源与妻子邓迎艳共同共有，何平雄为张春源及其房屋共有人邓迎艳办理了门面和住房的所有权证（张春源住房所有权证为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共有人邓迎艳所有权证为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张春源门面所有权证为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共有人邓迎艳所有权证为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
原审法院认为，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春源与何平雄签订的协议是否履行完毕，如该协议未履行完毕能否予以解除。（一）张春源及案外人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作为甲方）与何平雄（作为乙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虽张春源等五人作为甲方与乙方何平雄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但签订该协议书的目的是张春源等五人委托何平雄为各自的房产办理房产证等三证，且该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也是各自履行，何平雄分别为张春源等人的房产办理了房产证，案外人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也是各自向何平雄支付了办证的报酬，何平雄向案外人何其林等交付了办好的房产证。因此，该协议书在张春源及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与何平雄之间的效力互不影响，张春源主张解除与何平雄签订的协议书，并不影响该协议书在何其林、张拾斤、陈前、谢迎春与何平雄之间的效力。资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资民二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认定张春源与何平雄协议书中约定的“房产证等三证”是指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且何平雄无相反证据推翻该事实，因何平雄只办理了房产证，未办理土地使用证、契证，未完全履行完协议书上约定的办理房产证等三证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外，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张春源作为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5月11日何平雄收到了张春源的书面解除协议的通知，因此双方2010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3年5月11日予以解除，对张春源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于2013年5月11日予以解除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
（二）协议书签订后，何平雄按协议约定为张春源办理了新房产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的规定，何平雄应当将办理好的房产证交给张春源，庭审中，张春源要求何平雄交付办理好的新房产证，张春源的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张春源、何平雄签订的协议书解除后，何平雄终止履行继续为张春源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契证的义务，应当将张春源的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返还给张春源。现张春源要求何平雄返还其老土地使用权证、契证符合法律规定，亦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委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考虑到何平雄为张春源办理了房产证完成了部分委托事项，同时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并垫付了办理房产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的相应费用，张春源应当向何平雄支付该费用和相应报酬。审理过程中，法院向何平雄释明其有权要求张春源支付办理房产证时已垫付的费用和相应报酬，但应当提起明确的诉讼请求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何平雄未提交办理证房产证等费用开支的证据。因此，对何平雄为张春源垫付的办证费用和相应报酬本案不予处理，何平雄可以另行向张春源主张。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春源与被告何平雄2010年8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3年5月11日解除；二、被告何平雄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张春源位于资兴市兴宁镇西正街的门面和住房的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证号：资国用（2001）字第630号］、契证（契证号：契证字第35151号）；限被告何平雄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将已办理好的房产证（房产证号：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资房权证兴宁镇字第7100052**号）交付给原告张春源。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张春源负担。”
上诉人何平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张春源按双方合同约定并按同等条件向何平雄支付办证费用37元／㎡，合计218.91×37元=8099.67元；3、改判张春源赔偿何平雄各项损失3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春源承担。理由有：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张春源、何其林等五人委托何平雄办理房屋“三证”，何平雄办理好新房产证后，因土地使用权证、契证不需要重新办理，说明情况后何其林等四人拿走了新房产证，并经协商按37元／㎡支付了办证费用。然而张春源不但未支付办证前20%的前期费用，在房产证办好后试图以补证方式抵赖办证费用。再者，双方对“三证”约定不明，应当是指房产证、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房产证应按与何其林等人协商的37／㎡计算费用，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的费用也应当大家分摊。原判对此未查清也未作客观认定，只是以未办理土地证、契证为由解除委托协议，该认定有失偏颇。2、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规定错误。双方并未就解除合同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前提是依约支付办证费用，未支付办证费用之前不能解除合同；双方之间也未出现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原判仅凭张春源的通知贸然解除实属轻率。3、原判对何平雄为张春源垫付的办证费用相应报酬不予处理显失公平。本案委托合同既对委托事项作了约定，也对价款作了约定并实际履行；原判却要求何平雄提供证据才可对张春源主张办证费用，在张春源没有给付办证费用的情形下还判定何平雄履行办证义务。
被上诉人张春源答辩称：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何平雄主张办理“三证”包括办理工程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一审释明后未提供相应证据，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2、原判适用法律准确。双方之间的委托办证协议合法有效，但何平雄未按照约定办理土地证和契证，张春源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单方解除于法有据，原判因此判定解除双方委托协议并判定何平雄返还相关证件正确。3、原判判决公平公正。何平雄办证费用的主张经一审法院释明均未提出诉讼请求，原判因此未作处理符合法律规定。该办证费用法院虽未作处理，但本着诚信和谅解的原则，张春源承诺只要何平雄拿出办证中相应的据实开支票据，愿意支付相应报酬。请求驳回何平雄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平雄、被上诉人张春源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①一审开庭审理前一审法院曾向何平雄作询问笔录，告知何平雄办理证件开支的费用可以在委托合同解除时向张春源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提供证据，否则承担相应法律后果；但何平雄未提起诉讼。②二审庭审中法院询问上诉人何平雄，关于要求被上诉人张春源支付办证费用及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一审中是否起诉，何平雄回答只写了答辩状，未提起反诉。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①从已经生效的湖南省资兴市人民法院（2011）资民二初字第1188号民事判决书可知，双方委托协议所约定的“三证”系指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及契证。何平雄称“三证”是指房产证、工程规划许可证、工程质量合格证的上诉理由，因与生效裁决文书认定相背而不能成立。②张春源起诉请求确认双方委托协议解除并要求何平雄返还房屋相关证件时，何平雄一审中抗辩提出张春源应当先支付办证费用，否则不同意解除合同及交还房屋相关证件；二审中上诉请求判令张春源支付办证费用8099.67元（218.91㎡×37元／㎡），并赔偿各项损失3000元。对何平雄的上诉请求能否支持，本院评析如下：
一、双方之间的委托协议是否已经解除。
合同的解除，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当具备法律规定的条件时，因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关系归于消灭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委托合同中，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均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张春源作为委托人、何平雄作为受托人均有权随时解除双方的委托合同，现何平雄已经依约办好了新房产证，但土地使用权证及契证未办理，张春源以此为由解除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自何平雄收到解除合同通知时起解除。
二、委托协议解除后张春源是否应当支付何平雄办理房产证相应的报酬。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委托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受托人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除可以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外，委托人还应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双方合同解除后，土地使用权证、契证尚未办理，应当不再办理；房产证已经办好，何平雄应当转交张春源，但张春源应当向何平雄支付办理房产证相应的报酬。对此，张春源在二审答辩时亦同意支付。
三、何平雄应当如何向法院主张要求张春源支付办理房产证相关费用及损失。
何平雄要求法院判令张春源支付办证费用及损失，应当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递交起诉状，法院立案受理后才能进行审理，否则不予审理。本案中，一审中虽经法院释明何平雄未就办理房产证相关费用及损失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现二审中提出相关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之规定，二审亦不予审理，何平雄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何平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何平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斌海
审 判 员 许永通
代理审判员 李 程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董 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二十条起诉应当向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并按照被告人数提出副本。
书写起诉状确有困难的，可以口头起诉，由人民法院记入笔录，并告知对方当事人。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
184、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