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藏02民终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蒋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革，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强，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小苹，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土族，青海省民和县人，小苹木材行负责人，住西藏日喀则市桑珠孜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仁寿县人，住西藏自治区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馨，男，197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仁寿县人，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男，1986年9月5日出生，汉族，务工，四川省仁寿县人，住西藏自治区亚东县。
上诉人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小苹、曹文、李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亚东县人民法院（2016）藏0233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世强，被上诉人赵小苹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曹文、李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高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亚东县人民法院（2016）藏0233民初41号民事判决；2、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赵小苹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判令被上诉人赵小苹承担本案全部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亚东县人民法院(2016)藏0233民初41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曹文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认定上诉人系合同相对人承担货款给付义务的事实认定错误。正如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与曹文并未建立人事劳动关系，上诉人也没有对其委托授权，其以上诉人名义实施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后果。同时，对项目部印章注明的“不得用于合同签订及债权债务确认”内容，被上诉人赵小苹应当知晓并同意对印章变更修饰使用，因此被上诉人赵小苹与曹文系恶意串通行为，从案件事实可以准确判定被上诉人赵小苹明知曹文对上诉人无代理权仍然向其供应木材，并构成债权。被上诉人赵小苹在交易过程中和形成债权时，均是明知曹文无代理权，并且涉嫌私自使用上诉人印章并非法改变印鉴，而被上诉人赵小苹对此采取恶意共谋、相互勾结，被上诉人赵小苹的非善意是不争的事实。同时，上诉人因此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赵小苹债权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无视案件事实，认定曹文对上诉人构成表见代理的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尚高公司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李馨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而拖欠的直接责任人应当是李馨，公司最多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理。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被上诉人赵小苹与曹文勾结变造使用印章，如构成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有义务将被上诉人赵小苹与曹文涉嫌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或检察机关，并驳回被上诉人赵小苹的起诉。
赵小苹辩称：被上诉人曹文对答辩人构成表见代理，曹文以尚高公司的名义与答辩人签订了协议，并在协议签订前，曾到该项目部确认该项目由尚高公司承建，曹文系该项目部工作人员的情况下，与其签订了《购销木材合同》，并加盖了被答辩人尚高公司项目部印章，且在合同的签订、履行过程中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和注意义务，结合曹文保管了项目部印章的事实以及曹文将所购木料全部用于尚高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李馨对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无异议且已结清了部分木料款的事实,对于赵小苹来说当然有理由相信曹文代表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涉案合同,因此曹文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于尚高公司认为赵小苹与曹文恶意串通,明知曹文无代理权而与其签订合同,对此尚高公司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对尚高公司提出的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依法移送公安处理或者裁定驳回起诉，对此，答辩人认为尚高公司的上述说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尚高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曹文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审理阶段本院向曹文调查询问时辩称，4231-2项目六标段工程发包单位是日喀则军分区，承包单位是尚高公司，李馨是借用尚高公司资质进行的施工，我是从2014年8月20日至今在李馨处打工，主要负责财务、后勤和工程所需材料的购买，涉案中所欠款项属实，但因资金短缺未能及时支付。
被上诉人李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赵小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251400元，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日，被告曹文以尚高公司的名义与原告赵小苹达成协议，约定由小苹木材行作为甲方向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4231-2工程第六标段项目部提供圆木、黑模板、方木等材料。协议正式签订前，原告赵小苹曾到该项目部确认该项目由尚高公司承建曹文系项目部工作人员的事实，之后才与被告曹文签订《购销木料合同》。被告曹文在合同上加盖了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4231-2工程第六标段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章上刻载“不得用于合同的签订及债权债务的确认”。双方履行合同后，被告曹文将原告所提供的木料全部用于4231-2工程第六标段项目。同时查明，4231-2工程第六标段项目系中国人民解放军日喀则军分区在亚东的项目，承包人（中标单位）为本案被告尚高公司，但实际上由本案被告李馨负责施工。换言之，该项目由李馨借用尚高公司资质实际施工，并向尚高公司缴纳“管理费”。李馨聘用曹文处理工程日常工作。李馨对曹文与原告达成《购销木料合同》未提出异议。另查明，原告赵小苹文化程度为小学。
一审法院认定：曹文与尚高公司并未建立人事劳动关系，在无明确委托授权的情况下，曹文没有理由代表尚高公司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曹文以尚高公司的名义同原告签订《购销木料合同》，通常而言，曹文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对尚高公司不产生法律后果。但在本案中，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原告并未盲目相信曹文的“代理权”，而是采取实地查看的方式，确认工程的存在和曹文在项目部的角色后签订正式合同，并且在合同上盖有项目部的印章后方得履行，可以说原告对曹文的“代理权”尽到了合理的注意和审查义务。并且，合同签订后曹文“轻而易举”地（仅指曹文与尚高公司在未建立人事劳动关系并且不是项目部负责人的情况下，能够在合同上使用项目部的印章）在合同上盖上了项目部的印章，作为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曹文能够代理尚高公司。虽然项目部的印章上有“不得用于合同签订及债权债务确认”字样，但对于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公民而言，能够尽到前述审查义务实属不易。“法律不强人所难”，我们不能要求每一个签订合同的普通公民如同专业法律工作者一样尽到一丝不苟的审查义务，更不可能要求一个识字不多的普通公民去仔细审阅自己签订的每一份合同上所盖的每一个印章上的每一个字的含义。同时，曹文将所购木料全部用于尚高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李馨对合同的签订和履行没有提出异议，且已结清了部分木料款。另外，被告曹文后来出具的承诺书和欠条只是对上述合同的“强化”，并未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不违反印章适用范围。综上，原告与曹文签订合同时，曹文具有能够代理尚高公司的表象，对此合同相对人赵小苹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同时赵小苹为善意，因此构成表见代理，合同的甲、乙方分别为赵小苹、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被告尚高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另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明令禁止建筑施工企业将资质证书、营业执照借用给其他单位和个人使用。本案中李馨向尚高公司缴纳“管理费”，同时使用尚高公司的资质承包建筑。这种与法律背道而驰的行为可能引起的法律后果暂且不论，但本案中，4231-2工程第六标段项目的承包人显然是尚高公司，虽然李馨是“实际施工人”，但法律上而言他既不是总承包人，也不是次承包人，更不是发包人，他完完全全是个“案外人”。由此可见本案中的《木料购销合同》与李馨无关。当然，这种“无关”完全是前述违法行为造成的。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赵小苹支付251400元货款。如被告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71元，由被告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尚高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证实4231-2项目第六标段承包人为尚高公司，工程标的31369527元；2.《项目经营责任书》、《担保书》《营业执照》、《四川恒昇投资有限公司章程》，该责任书载明“对本公司承建的4231-2工程第六标段工程实行内部经营责任制，聘任李馨为项目经营和管理责任人”，但本案中，尚高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与李馨存在劳动关系或职务隶属关系，同时根据责任书约定的管理方式、结算价格以及提供担保等方式来看均不符合内部承包的条件，故本院认为该《项目经营责任书》名为对内承包，实为李馨借用尚高公司资质，实施工程施工。3.《授权委托书》、《银行凭证》、《领（借）款单》，能够证实发包方向尚高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尚高公司向李馨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从而进一步证实李馨借用尚高公司的资质承建4231-2六标段工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本案的4231-2工程第六标段工程由尚高公司承建，李馨通过与尚高公司签订“项目经营责任书”，借用尚高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被上诉人李馨系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曹文受雇于李馨对工程进行管理。被上诉人曹文受李馨委托以项目部名义与小苹木材行负责人赵小苹签订了《购销木材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赵小苹根据合同约定向施工工地提供木材，后经结算，尚欠赵小苹木材款251400元。综上，被上诉人曹文作为李馨指定的工作人员，其接受李馨的指派实施的行为实际上是为了实现李馨的利益，其行为构成对李馨的代理，故李馨对所欠货款承担责任。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需要符合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在本案中，曹文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而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赵小苹虽然在签订合同前尽了一定的审查和注意义务，但在签订《购销木材合同》时，曹文在该合同上所盖的项目部章子上明确写明了“不得用于合同签订及债权债务确认”字样，对此，赵小苹未能引起注意义务，存在过失，因而原审法院认定存在表见代理不当，对上诉人尚高公司提出的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予以支持。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尚高公司明知李馨不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仍将该工程承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以尚高公司名义进行施工，并签订了“项目经营责任书”，违反了我国建筑法的规定，尚高公司具有过错，且李馨和曹文对外签订买卖合同行为与尚高公司出借资质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因此，尚高公司应对李馨欠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上诉人尚高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故对其主张的法院应裁定驳回起诉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尚高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藏自治区亚东县人民法院（2016）藏0233民初4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上诉人赵小苹支付木材款251400元；
三、上诉人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71元，由上诉人四川尚高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馨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德吉玉珍
审判员 益西多吉
审判员 拉巴次仁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次仁德吉
附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