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木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
委托代理人吴群浩，江苏立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溧阳市濑江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南渡镇濑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许木新，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陈剑杰。
委托代理人陈亮，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木新因与被上诉人张燕、原审被告溧阳市濑江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濑江水泥公司）、原审被告陈剑杰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燕一审诉称：2012年2月期间，许木新系濑江水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剑杰系濑江水泥公司员工。2012年2月21日，许木新以濑江水泥公司需要银行承兑汇票周转为由，要求张燕提供100万元的承兑汇票供其周转，为此张燕将5张票面金额均为20万元的承兑汇票送至濑江水泥公司，并由陈剑杰收取。后因种种原因，濑江水泥公司、许木新、陈剑杰均不肯支付张燕承兑汇票贴现款。2012年5月11日，张燕诉至溧阳市人民法院要求濑江水泥公司支付承兑汇票贴现款，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7日以张燕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起诉。为此，张燕向溧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报案，以涉嫌诈骗为由要求追究许木新、陈剑杰的法律责任。经溧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初查，暂不能立案，并告知张燕仍可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综上所述，濑江水泥公司、许木新、陈剑杰收受张燕承兑汇票，理应支付相应的对价。请求判令濑江水泥公司、许木新、陈剑杰支付张燕现金100万元，承担逾期利息11万元（以月息5‰计算，从2012年5月17日计至2014年3月17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濑江水泥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对本案讼争的承兑汇票不知情，与我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张燕的诉请。
陈剑杰一审辩称：本案中，陈剑杰是接受许木新的委托与张燕之间确实曾发生过承兑汇票的交易往来，但由于陈剑杰只是履行受托义务，故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张燕的诉请。
许木新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张燕将5张编号分别为31300051（26157038、26157042、26157043、26157045、26156925），出票人为丹阳市鸿发铸造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镇江市众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付款银行为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支行，出票日期为2012年1月19日，到期日为2012年7月19日，票面金额均为2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送至濑江水泥公司，交付给陈剑杰，陈剑杰在汇票复印件上注明“原件已收陈剑杰”。该5张汇票到期后，付款行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丹阳支行履行了付款义务。
2012年5月17日，张燕曾诉至原审法院，认为因濑江水泥公司需要银行承兑汇票周转资金，其将上述5张汇票送至该公司，但因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木新不在，由公司会计陈剑杰签收汇票，按照交易习惯，濑江水泥公司应当在收到汇票当日或次日汇付票面金额。但经过多次催要，濑江水泥公司仍未支付相应款项。为此要求濑江水泥公司支付票面金额10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0833元。2012年9月17日，该院（2012）溧商初字第343号民事裁定书以张燕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实濑江水泥公司收到案涉5张汇票，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定的受理条件为由，裁定驳回张燕的起诉。
2012年10月，张燕向溧阳市公安局报案，称陈剑杰冒充濑江水泥公司财务人员骗取其案涉承兑汇票。溧阳市公安局向濑江水泥公司法定代表人许木新了解相关情况，许木新陈述：“2012年2、3月份，高献奇到我公司找到我对我讲，他在2011年9月份向张燕借的100万元承兑汇票被人家冻结了（他是接到溧阳市金峰水泥有限公司通知，讲他放在公司的100万元承兑汇票被江苏省宜兴市新远程电缆有限公司挂失，原票也被开户行扣留，金峰水泥公司催要已售出给高献奇的水泥款）。现在他又向张燕借100万元的承兑汇票，张燕答应的但怕她对他不放心不借给他。我听高献奇讲了之后就打了一个电话给张燕讲自己要20万的承兑汇票使用，意思就是帮听听张燕对高献奇又借承兑汇票的想法。张燕就在电话里告诉我高献奇又借承兑汇票的事情，这样就在当天晚上张燕送到我公司六张20万票面的承兑汇票，由我外甥陈剑杰代收的。我当天晚上就将除去贴息后的19万多元现金打给了张燕，高献奇的100万元承兑汇票是第二天上午他自己来我外甥陈剑杰处拿的。之后我听高献奇讲他打电话告诉张燕，拿她的100万元承兑汇票不给她了，因为原先借的被人冻结了，意思上讲张燕骗他，张燕跟他讲不要紧，她可以去找上家处理的。谁知到了2012年5月份，张燕找到我向我要100万元承兑汇票，我就对她讲承兑汇票是高献奇拿她的，与我没关系，张燕讲与我有关系的，承兑汇票是我外甥收的，我公司要负责任的。”溧阳市公安局经调查后认为属于民间经济纠纷，不构成刑事犯罪，未予立案处理。
另查明：2011年9月30日，张燕曾向许木新提供一张票号为40200051、20168890，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为邯郸鑫德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付款行为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款人为邯郸市华北物资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8月24日，到期日为2012年2月22日）。该汇票后被江苏新远程电缆股份有限公司向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因在公示催告期间无人申报权利，邱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月20日作出判决，宣告该汇票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江苏新远程电缆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邱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请求支付。审理中，原审法院向张燕核实情况，张燕称平时与许木新有承兑汇票交易行为，并由其将汇票送到濑江水泥公司，许木新或濑江水泥公司基本上会在当天以现金或网银转账等形式将钱给她。因为濑江水泥公司系许木新经营的，故其认为与许木新之间发生承兑汇票业务。
原审审理中，张燕认为与濑江水泥公司发生案涉承兑汇票业务往来，要求濑江水泥公司支付本金10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因承兑汇票的到期日为2012年7月19日，从2012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本金100万元，以银行贷款月利率5‰计算），并认为许木新、陈剑杰是主动加入债务履行，应承担共同付款责任。后经法院释明，张燕提出由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处理。陈剑杰称许木新于2011年9月30日收到张燕交付的票号为40200051、20168890承兑汇票，又转让给高献奇。因该票被张燕的上家江苏新远程电缆股份有限公司申请公示催告而停止支付。许木新扣下张燕交付的案涉五张承兑汇票，后将该五张汇票指示陈剑杰交给高献奇，从而补偿高献奇的100万元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张燕认为其就本案所涉的五张承兑汇票系与濑江水泥公司发生交易往来，主要提供了由陈剑杰签收确认的汇票复印件，而濑江水泥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张燕也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与濑江水泥公司发生的交易往来。根据陈剑杰的庭审陈述以及许木新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等证据，应当认定张燕系与许木新之间存在案涉承兑汇票的交易。陈剑杰代许木新签收案涉票据，应由许木新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陈剑杰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张燕将承兑汇票交付给许木新，许木新应支付相应的对价。许木新收到原告交付的承兑汇票后，未能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张燕要求许木新支付10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损失金额，张燕主张按月息5‰计算，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但期限应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许木新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对其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许木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张燕支付100万元并承担从2012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本金100万元，按月息5‰计算）。二、驳回张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许木新负担。
上诉人许木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遗漏了部分案件事实。一、上诉人许木新对原审判决中查明的部分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欠缺了部分重要的事实。在原审审理中，许木新通过陈剑杰将张燕于2012年2月2日借支许木新的票号为3140005120408744的金额为100万元承兑汇票的领款凭证作为证据递交法庭，以证明张燕于2012年2月2日借支许木新1**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由此来说明陈剑杰签收张燕的100万元承兑汇票是债权人依法行使的债务折抵行为。虽张燕的委托代理人对领款凭证中张燕的签名予以否定，认为该书证是虚假的，但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认为，就许木新与张燕相互签收同等金额的承兑汇票来看，具有标的物相同，金额一致的特点，理应符合法定抵销的形成要件。但原审对该部分事实未作表述，影响了许木新的合同法权利。二、张燕于2011年9月向许木新提供的一张金额为100万元的承兑汇票被张燕的前手挂失并被相关法院作出了除权判决。为此，许木新又向他人承担了100万元的承兑汇票的损失，该事实张燕也予以认可。实际上，张燕当时向许木新另外提供100万元承兑汇票行为也可认为是张燕向许木新的赔付行为。综上，上诉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并判令张燕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称：1、原审法院查明及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书认定张燕讲5张承兑汇票交给陈剑杰不是事实。事实上2012年张燕共交给陈剑杰6张承兑汇票，上诉人只借用了张燕一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且该20万元承兑汇票上诉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2）原审认定陈剑杰称许木新于2012年9月30日收到张燕交付的票号为40200051、20168890汇票又转让给高献奇不是事实，事实上，陈剑杰不清楚这个事情。（3）原审法院并未查明真正的责任主体。（4）许木新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只收到张燕一张20万元承兑汇票而不是5张100万元承兑汇票。所以原审判决认定是错误的。（5）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正。张燕曾于2012年5月17日起诉濑江水泥有限公司被溧阳法院驳回，同年10月因本案纠纷向公安机关举报陈剑杰票据纠纷诈骗，张燕本人都不知道责任主体是谁，本案也不存在借贷合意，综上，本案真正的责任主体应该是案外人高献奇，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债务责任处理不当。
本院在二审中要求许木新明确上诉理由中，对本案争议的5张票据，是认为张燕折抵2012年2月2日借支许木新的票号为3140005120408744的金额为100万元承兑汇票，还是认为该5张承兑汇票是作为张燕交付的2011年9月的100万元已经被前手挂失的票据赔付。许木新明确是上诉理由变更为以涉案5张承兑汇票是张燕对2011年9月交付的已经被前手挂失的100万元票据赔付，并认为本案真正的责任主体应该是案外人高献奇。同时，许木新要求二审法院同意高献奇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张燕口头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濑江水泥公司答辩称：5张承兑汇票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被告陈剑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对债务纠纷的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仅仅因为原审判决未要求原审被告承担责任，所以未提出上诉。事实上，2012年2月张燕向陈剑杰交付了包括本案5张承兑汇票在内的6张汇票，合计金额人民币120万元，当日陈剑杰向许木新交付了一张20万元的承兑汇票，次日又向案外人高献奇交付了5张承兑汇票，通过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通话记录及许木新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看出案外人高献奇实际向张燕就本案的5张承兑汇票办理了相关手续，也就是说本案的5张承兑的交付实际发生在张燕与案外人高献奇之间。由于本案一审时陈剑杰对其代理人的陈述有些模糊与遗漏，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基本认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也认同其提出的事实与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申。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高献奇在本院二审中作为证人到庭陈述：之前通过朋友认识张燕，2011年9月17日我叫张燕送100万元承兑汇票过来，当时张燕担心我钱付不出来，叫许木新帮我代付一下。后来我们一直在往来，2012年2月21日左右我打电话叫张燕送100万元承兑汇票过来，因为那几天我不在家，我就让许木新的外甥陈剑杰帮我代收一下。我讲过几天付钱给张燕，她同意后就放在陈剑杰那里。实际上，2011年9月17日承兑汇票被挂失了，所以我的后手水泥厂就把我的100万元扣下来了。2012年3月份，就本案争议的5张共计100万元承兑汇票我曾经打了一张收条给张燕。张燕对高献奇的说法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许木新是否应当承担张燕的5张承兑汇票的相应对价损失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张燕向陈剑杰交付的本案涉案5张承兑汇票，陈剑杰在该5张承兑汇票上注明原件已收。陈剑杰在一审审理中陈述是接受陈剑杰是代表许木新与张燕发生往来，且收到该5张承兑汇票后由许木新指示将票交给高献奇，许木新通过扣张燕5张承兑汇票款项是为了补偿高献奇之前被挂失的100万元票据损失。许木新虽然一审未到庭参加审理，但许木新在接受溧阳市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所作的陈述，也证明了是因为张燕之前给高献奇的100万元承兑汇票被其他单位挂失，张燕不放心再借承兑汇票给高献奇，由许木新自己电话与张燕联系，帮高献奇听听又借涉案承兑汇票的想法。涉案票据是由张燕在双方电话联系后当晚送到许木新的公司，由陈剑杰收取。据此，陈剑杰与许木新的上述陈述和行为可以印证本案涉案5张承兑汇票首先是由张燕交付给许木新，许木新在收到5张承兑汇票后没有及时支付张燕5张承兑汇票相应对价，理应承担返还责任或者补偿相应价值的损失。至于许木新将涉案5张承兑汇票再交付给高献奇是另一个法律关系。虽然案外人高献奇主动认可收到张燕的本案争议的5张承兑汇票，但张燕并不认可票据是直接交给高献奇，且不同意由高献奇直接对其承担责任。因高献奇所称之前张燕提供的100万元票据被挂失，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不属于本案一并处理范围。对陈剑杰在一审中的陈述与二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且没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陈剑杰的二审辩称不予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人许木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90元，由许木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刘敬兵
审 判 员 潘慧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郭靓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