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3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
法定代表人：刘健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意玲、赖文龙，均系广东智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晶晶，女，1987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
上诉人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竞业限制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5民初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于2000年6月26日成立，经营范围为：文教、工美、体育和娱乐用品制造业。具体经营项目包括：照明灯具制造；灯具、装饰物品批发；木质装饰材料零售；花画工艺品制造；工艺品批发；建筑用木料及木材组件加工；美术品批发；塑料零件制造；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
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17日入职上诉人，任职销售，双方于2014年3月17日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了保密条款，保密条款约定了保密范围、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该协议对保密事项、保密义务、竞业限制、竞业补偿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的竞业期限：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及离职之后的二年以内；竞业补偿：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上诉人按每月300元给予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补偿金；协议约定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而违约金一栏空白。2016年10月18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其中包括将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确定为30万元。
2016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以“因上司沟通不能统一”为由提出辞职，于2016年10月26日离职。
2016年12月16日，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入职一芊度公司，违反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为由，以被上诉人为被申请人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一、裁决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300000元；二、裁决被申请人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三、裁决被申请人立即停止侵害。”2017年1月10日，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7〕1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本案的全部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上诉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离职后于2016年11月入职了与其有业务竞争关系的一芊度公司，违反了双方所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为此，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公证书原件2份、领英网页截屏打印件4份、一芊度公司及上诉人网站信息打印件各1份、一芊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打印件1份予以证明。两份公证书均是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上诉人因收集证据申请办理保全证据的公证。编号为（2017）粤广南方第001964号公证书记载了2017年1月5日进行的保全证据行为，其中包括上诉人的代理人张霭媚通过公证处路由器登录Internet，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输入网址：××，进入“领英”网站首页，对张霭媚输入帐号、密码后进入“张媚”的页面的相应实时截屏图片和在上述“张媚”页面进入“FionaLee”页面个人信息动态的相应实时截屏图片，实时截屏图片第18页显示有图片展览内容。编号为（2017）粤广南方第001965号公证书是对2017年1月5日进行的保全证据行为进行公证，其中包括上诉人的代理人张霭媚通过登录邮箱在邮件收藏中的两封邮件（一封标题是“FionaLee邀请您加入领英2016-12-15”，另一封标题是“FionaLee换了新职位，说声恭喜吧2016-12-19”）的相应实时截屏图片，第二封邮件在“FionaLee”头像下有“FionaLee刚加入了1000°ImageArts”的内容。领英网页截屏打印件显示“FionaLee”头像和“FionaLeesales-1000°ImageArts”“工作经历sales-1000°ImageArts2016年11月至今（2个月）Guangzhou,China”等内容。一芊度公司网站信息显示有“1000°ImageArt”标志并有绘画作品展览的内容。一芊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经营范围：商品批发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技术进出口；货物进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商品零售贸易（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互联网商品销售（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广告业；室内装饰、装修；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民间工艺品制造；餐饮管理；其他家用纺织制成品制造；互联网商品零售（许可审批类商品除外）。上诉人主张上述公证书中的“FionaLee”及其相应用户头像就是被上诉人。经原审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对两份公证书和一芊度公司、上诉人网站信息打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否认有入职一芊度公司；被上诉人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原审诉讼中，上诉人主张于2016年11月29日向被上诉人发出《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通知》，通知被上诉人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为此，提供了《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通知》原件1份、特快专递单原件1份、妥投证明打印件1份予以证明。《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通知》主要记载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从2016年11月起每月15日前到该公司领取竞业限制补偿现金300元；特快专递单记载收件人为被上诉人，邮寄地址为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琴亭镇南门村南门2号1室，内件品名为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通知；妥投证明显示邮件于2016年12月1日投递并由他人签收。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否认有收到上诉人邮寄的领取竞业限制补偿金通知，并认为上诉人邮寄的地址并非为其劳动合同或竞业限制协议上的地址。
被上诉人主张因上诉人没有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而于2017年1月3日向上诉人发出了《解除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为此，提供了《解除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复印件1份、特快专递单原件1份、妥投证明打印件1份予以证明。《解除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其中被上诉人以双方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无效为由而要求解除，并要求上诉人支付三个月的经济补偿金8100元；特快专递单记载收件人为上诉人，邮寄地址为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岭东工业区百得企业集团，内件品名为《解除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的函；妥投证明显示邮件于2017年1月4日投递并由本人签收。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函件内容前后矛盾，并认为原用人单位超过三个月没有支付经济补偿的，劳动者才有权解除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对竞业限制的范围和期限作出了明确的规定，并明确了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对劳动合同的无效或者部分无效有争议的，由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确认。
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上诉人每月支付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补偿金为300元，双方约定的竞业限制补偿数额明显过低，不足以维持被上诉人在当地的最低生活标准，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双方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竞业限制条款无效。因此，即使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离职后又到一芊度公司工作的行为违反了该竞业限制义务，被上诉人亦不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30万元以及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无效，对事实查明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应予撤销。1、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完全可以拒绝支付任何补偿。即便如此，上诉人依然按照双方约定于2016年11月及时通知被上诉人领取竞业限制补偿并要求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上诉人已依法全面履行自身义务。然而，被上诉人在签订《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时未提出任何异议，却在上诉人发现其入职一芊度公司并申请劳动仲裁后，才故意编造协议空白或无效等各种借口，以推卸自身的违约责任。2、《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并非仅约定被上诉人需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同时也约定了上诉人需每月支付经济补偿的给付义务，双方权利义务对等。退一步说，即使协议约定的经济补偿过低，也并不导致协议无效。因为《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劳动者的保密义务和竞业限制的法律规定，并未将“约定经济补偿”作为竞业限制协议的生效要件。更何况双方已明确约定具体的经济补偿金额、领取方式等各方权利义务内容，故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当然更属有效条款。若被上诉人认为补偿数额过低，可由双方事后协商或者通过另案起诉对数额进行调整，但一审判决不能据此直接认定协议无效，竞业限制数额的高低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更不当然免除竞业限制义务的履行。二、上诉人有新证据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入职与上诉人有业务竞争关系的公司以及侵害上诉人商业秘密的行为，严重违反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被上诉人应依法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万元。上诉人提交的《广交会现场照片》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入职了与上诉人有业务竞争关系的一芊度公司。领英网页截屏及邮箱图片显示，被上诉人离职跳槽到一芊度公司之后，企图非法挖抢上诉人的客户资源和交易机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人民币30万元；3、改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4、本案一审和二审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晶晶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和《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均无效，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竞业禁止。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在二审庭询时提交了四份证据。证据一是2017年广交会现场照片，照片第二页是被上诉人本人，证明被上诉人代表一芊度公司来推销产品。证据二是领英网站的截图，通过公司员工的账号可以看到被上诉人的动态，证明被上诉人关注上诉人的客户并成为联系人。证据三是邮箱图片，证明证据二显示的客户是上诉人的客户，证明被上诉人在任职期间可以掌握客户资料，就业务事宜与客户进行过沟通。证据四是被上诉人的个人微信，其中发表一条朋友圈证明被上诉人代表一芊度公司推广产品，违反竞业限制。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认为照片中的确是被上诉人本人，但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有去广交会，不代表有入职其他公司。上诉人侵犯其肖像权，应赔礼道歉。
本院认为，双方确认被上诉人的月工资高于8000元，但双方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上诉人按月给予被上诉人竞业限制补偿金仅为每月300元。且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在与上诉人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单位、或相同或相近的行业内担任任何职务，不得抢夺上诉人的客户，否则被上诉人要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0万元。以上内容明显免除了用人单位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了劳动者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金30万元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思联现代画饰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邹群慧
审判员 黄小迪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