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杰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76558380-X，住所地上海市富盛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寅哲、何锦秀，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考合斯贸易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9115224-0，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永和路8号。
法定代表人：HOLZCHRISTOPH，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松，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上海杰联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考合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合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205民初9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联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考合斯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考合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考合斯公司至今未向杰联公司提出申请材料报验，也无任何资料证明考合斯公司进入现场的材料经杰联公司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考合斯公司擅自将材料投入使用，导致杰联公司无法确认该材料的规格是否符合、型号是否对应、数量是否准确，更无法确认其所做最终产品是否合格。2、根据合同约定，考合斯公司在窗框和扇安装完成后应书面通知杰联公司、项目顾问、监理及总各方进行验收确认，在完成玻璃安装后也应及时通知合同约定的各方主体，但考合斯公司并未履行通知义务，擅自安装，致使安装的门窗不符合约定的标准，也不符合总包的要求。3、考合斯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违约在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立，在考合斯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各项工作前，杰联公司无支付义务。
考合斯公司二审辩称：杰联公司上述所有意见都是对一审的重复，考合斯公司不再答辩。考合斯公司认为，所有的阶段性付款都是对材料的确认，如果杰联公司对材料有异议也不会支付进度款，其付款行为代表认可材料合格，所有的材料杰联公司也收到了但是却不予承认。另外，杰联公司提出的未打胶情况，考合斯公司采用的是欧洲的新型做法，门窗都嵌在墙体中，不需要打胶，保温墙体全部覆盖在窗框上，没有地方可以打胶也不需要打胶。关于部分压条没有安装是因为现场的客观条件没有办法压条，考合斯公司也作出了让步，同意在总价中扣款，但这并不是杰联公司不支付款项的理由。
考合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杰联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款925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500元基数，按照每天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15年10月16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74000元为基数，按照每天千分之五的标准自2015年2月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杰联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9月16日，其与杰联公司签订门窗供应合同，约定由其为杰联公司承建的百奥明无锡新建厂房工程提供门窗供应及安装工作，工程总价为370000元。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于2015年11月13日完成了玻璃安装工作，并于2016年1月底取得了门窗合格检测报告。杰联公司未按约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杰联公司一审辩称：考合斯公司未提供包括材料清单、玻璃检测报告在内的任何工程文件；未向其履行材料报验申请义务，在未获杰联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开始安装；未通知杰联公司、项目顾问、监理、总包单位进行验收。杰联公司无法确认考合斯公司的产品是否合格，数量是否齐全。案涉门窗安装工程尚未完工，尚有部分门窗的压条和全部的防水胶未施工。请求驳回考合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2015年9月16日，杰联公司与考合斯公司就百奥明无锡新建厂房工程签订门窗供应合同1份，约定由考合斯公司完成门窗的供应及安装，具体工作内容参考附件1。在合同后附有英文附件，英文附件第1页载明，总价包括：考合斯产品、运输费、考合斯自身安装团队的安装费、符合考合斯标准的所有安装材料费、五年质保服务、税金。杰联公司委派唐伍中为工程代表人，考合斯公司委派成红章为工程代表人。工程合同总价为370000元，施工过程中，杰联公司有权就工程进行局部的修改和调整，变更部分材料设备价格参照本合同价格，合同中无类似价格由双方另行议定。合同内的设备材料均由考合斯公司包工包料办理，进场前须进行材料报验申请，经杰联公司检测确认后，方可投入使用。安装完成后，考合斯公司书面通知杰联公司、项目顾问、监理、总包进行验收。杰联公司需在7日内组织验收。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金额的40%；窗框和扇安装完成后5日内支付总金额的35%；玻璃安装结束，门窗经建筑门窗检测站检查合格并取得合格的检测报告后，并整体验收合格后7天内，杰联公司支付合同额的20%；质保金为合同总价款的5%，自质保期生效日起算，一年期满后7天内杰联公司需支付款项，否则质保期自动取消。如杰联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考合斯公司支付工程款，自本合同规定的应付款期限之第二天起至实际全额支付应付款之日止，杰联公司应按日向考合斯公司支付逾期应付款千分之五的违约金。考合斯公司对整个承包工程承担5年的保修责任，保修期自工程完成，整体验收合格之日起算（杰联公司必须在玻璃安装完成后两周内安排组织并完成对门窗的验收）。2、杰联公司已付款259000元。3、2015年10月26日，无锡市前友工程咨询检测有限公司出具型材检测报告，报告显示样品经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标准GB/T8814-2004《门、窗用未增塑聚氯乙烯（PVC-U）型材》的要求。2016年1月12日，无锡市锡山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塑料窗检测报告，报告显示样品经检测，水密性符合GB/T7106-2008标准中3级技术要求，气密性符合GB/T7106-2008标准中5级技术要求，抗风亚性能符合GB/T7106-2008标准中5级技术要求。4、2015年12月21日，考合斯公司向杰联公司百奥明项目部发出通知，要求杰联公司支付工程款以及要求杰联公司在门窗供应合同上加盖公章。杰联公司百奥明项目部已收到上述通知。2016年2月22日，考合斯公司分别向杰联公司、杰联公司百奥明项目部发出工程竣工验收通知，告知杰联公司案涉门窗供应及安装工程已于2015年11月13日全部安装完毕，要求杰联公司对案涉门窗供应及安装工程进行验收。杰联公司、杰联公司百奥明项目部均已收到上述通知。考合斯公司将上述3封通知均向董均政送达。
一审中，考合斯公司承认确未进行打胶，但称合同未约定打胶系案涉合同项下义务，且案涉工程的门窗工程、墙体工程的技术工艺已无需打胶，未安装的压条为3.48米，同意按照5.9元/米计算价款进行扣减。杰联公司确认考合斯公司自2015年10月10日开始安装窗框和扇，持续至10月底；自2015年11月中下旬开始安装玻璃，持续至12月初。杰联公司另主张实际工程量较合同约定有所减少，具体包括所有的门窗与墙体之间均未打胶且有长约1.6米的压条未安装。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共同至百奥明工地进行现场查勘。经查勘，现场窗框、扇和玻璃均已安装完毕。杰联公司申请就工程质量是否符合国家规范进行鉴定，但经法院催缴鉴定费，其未在指定的期限内缴纳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为：门窗供应合同系考合斯公司与杰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门窗供应合同第8.1条约定，合同签订后7日内支付合同价款的40%；窗框和扇安装完成后5日内，支付总金额的35%；玻璃安装结束，门窗经建筑门窗检测站检测合格并取得合格的检测报告后，并整体验收合格后7天内，支付合同额的20%；5%的质保金自质保期生效日起算，一年期满后7天内支付。现杰联公司已支付259000元，达到了合同总价款的70%；考合斯公司之诉求92500元占合同总价款的25%，尚有5%质保金未主张。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考合斯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即第一，考合斯公司是否已经完成了窗框、扇和玻璃的安装；第二，门窗是否经建筑门窗检测站检测合格并取得合格的检测报告；第三，整体验收是否合格。考合斯公司只有在上述条件均成就的前提下，方可主张相应价款。关于争议焦点一，虽有部分压条确未安装，但该部分未完成工程量相对于整个门窗工程属于较小的瑕疵，不足以对抗门窗安装完成的事实，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的窗框、扇和玻璃安装完成，考合斯公司完成了条件一。考合斯公司的上述履行瑕疵，可通过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杰联公司虽辩称考合斯公司应当提供的检测包括玻璃、型材、门窗的现场检测报告，但门窗供应合同约定的是“门窗经建筑门窗检测站检测合格并取得合格的检测报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考合斯应当提供型材、玻璃的检测报告。即使在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存在过对型材、玻璃检测的意向或行为，也只能认定为考合斯公司履行了合同外的义务。现案涉工程已由无锡市锡山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出具门窗检测报告，且检测结论为水密性、气密性、抗风压性符合相应等级的技术要求，故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的门窗已经建筑门窗检测站检测合格并取得合格的检测报告，考合斯公司完成了条件二。关于争议焦点三，杰联公司抗辩因考合斯公司未提起验收程序，即使考合斯公司提起了验收程序，亦因为考合斯公司未对整体门窗进行打胶而导致验收不合格。关于验收的组织，门窗供应合同在7.4条和13.2条处均有表述，7.4条约定安装完成后，考合斯公司书面通知杰联公司、项目顾问、监理、总包进行验收，杰联公司应当在7日内组织验收；13.2条杰联公司必须在玻璃安装完成后两周内安排组织并完成对门窗的验收。考合斯公司虽未通知项目顾问、监理、总包，但门窗供应合同未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必须经过项目顾问、监理、总包之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考合斯公司通过邮寄的方式向杰联公司发出了验收通知，已完成了对合同相对方的通知义务，提起了验收程序，杰联公司应当按约组织验收。关于打胶是否为考合斯公司的合同义务之问题，杰联公司于开庭时已向法庭明确，案涉门窗供应合同未对是否需要打胶进行约定。法院注意到门窗安装合同第7.1条约定，考合斯公司必须严格按施工图纸，报价文件和国家颁布的有关规范规程进行施工，并接受杰联公司的监督检查，服从杰联公司对工程质量、施工进度、工序衔接、工艺要求的指令。故在门窗供应合同未对是否需要打胶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考合斯公司的安装应当符合7.1的约定，即按照国家颁布的有关规范规程。案涉门窗工程的安装是否符合国家规范涉及专业技术问题，如杰联公司认为工程质量不符合国家规范，应当举证证明。杰联公司虽申请司法鉴定，但经法院催缴鉴定费用，未按期足额缴纳鉴定费，应视为其撤回相关鉴定，理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结合现场勘验情况，法院认定考合斯公司已按约完成了合同项下的义务，案涉门窗工程应当视为整体验收合格。考合斯公司自认3.48米的压条未安装，该部分价款理应予以扣减。压条扣减的单价为多少系杰联公司之举证责任，杰联公司未尽举证义务，根据考合斯公司之自认，法院认定未安装压条的总价为5.9元/米×3.48米=20.53元。杰联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合同价款92479.47元。杰联公司未按约付款，理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门窗供应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天千分之五，杰联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24%。结合杰联公司自认窗框和扇的安装完成于2015年10月底，法院认定18500元价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窗框和扇安装完成后5日，即2015年11月6日，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因案涉门窗工程未经杰联公司验收合格，系经法院认定视为整体验收合格，故法院认定73979.47元价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起算时间为起诉之日即2016年3月7日，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杰联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南通考合斯贸易有限公司支付价款92479.4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8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5年11月6日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以73979.4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的标准自2016年3月6日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驳回南通考合斯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考合斯公司负担5元，由杰联公司负担246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一致确认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实际投入使用。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考合斯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本院认为：杰联公司与考合斯公司签订的门窗供应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了进度款的支付时间，明确在整体验收后7天内付至总价款的95%，剩余5%质保金在一年期满后7天内支付。根据合同约定，杰联公司应当在玻璃安装完成两周内安排组织对门窗的验收，考合斯公司于2016年2月22日即向杰联公司发出竣工验收通知，告知门窗供应及安装工程已于2015年11月13日全部安装完毕，但杰联公司未作出回应，也未及时组织验收，责任在杰联公司。因此，由于杰联公司的原因而未完成验收的，考合斯公司在合同约定的验收期满后即可以主张工程款，其主张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杰联公司提出考合斯公司供应的材料未申请报验等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合同中的此类约定只是履行合同过程中所需的程序性手续，并不影响在工程完工后对材料及工程质量作出评定，工程质量应以最终验收为准。且合同也未约定如果考合斯公司未办理申请报验等手续，杰联公司可以拒付工程款。其次，无锡市前友工程咨询检测有限公司经检验所有项目符合标准，无锡市锡山区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经检测，工程的水密性、气密性、抗风性均符合技术要求，并不存在质量问题。再次，涉案工程目前已实际投入使用，杰联公司也未能提供工程材料及工程质量存在质量问题的相关证据。关于杰联公司提出工程未打胶、压条未安装等问题，考合斯公司进行了解释，并同意扣减相应价款，目前也无证据证明由此造成工程质量问题或者影响使用。据此，本院确认考合斯公司施工的门窗供应安装工程质量合格，杰联公司应当按约支付工程价款。
综上，杰联公司提出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0元，由上诉人杰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