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国建，男，汉族，1972年9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明忠，上饶市信州区赣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上饶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县旭日北大道238号。
法定代表人：杨林，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有军、余飞，江西瀛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徐丽华，女，汉族，1973年8月15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
原审被告：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永修县军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童云星，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滨江东路8号1-4、2-4。
法定代表人：徐华羽，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童云星，男，汉族，1963年1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原审被告：郑香军，女，汉族，1962年10月14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上诉人童国建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上饶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上饶县农信社”）、原审被告徐丽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童云星、郑香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1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并听取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童国建上诉请求对原审判决多认定童国建结欠利息，以及案涉贷款不是固定的月利率7.8‰，而是浮动利率，每年都有变化，应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在利息问题上，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童国建多认定了结欠利息。原审判决仅凭上饶县农信社提供的一页试算利息表和一页童国建的归还利息表，就认定童国建在借款后共计还息212013.96元，至2016年7月28日结欠利息2649713.74元，少认定了童国建已归还的利息。截止2016年7月28日，童国建已归还利息1107713.96元，结欠利息2539118.94元。2、本案余下利息和罚息，童国建不应支付。本案借款合同是无效的，这在于在2013年5月24日订立的《个人借款合同》贷款人签字盖章栏上，盖的不是上饶县农信社的印章，而是上饶县农信社营业部的印章。1300万元本金借款合同中的借款用途是“归并贷款”，借款凭证中的用途是“借新还旧”，即借新还旧，这违反了金融法规相关规定，所以，本案1300万元的借款合同是无效的。无效的合同，依法只能归还本金，对本案余下没支付的借款利息、罚息等，不应由童国建支付。3、《个人借贷合同》明确约定按浮动利率计算利息，没有约定固定月利率7.8‰计算利息。案涉贷款的月利率应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
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其认可截止2016年7月28日，童国建尚欠借款本金1300万元，已归还利息1107713.96元，案涉贷款约定的是浮动利率，月利率应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其他应维持原判。
原上饶农信社向一审法院提出请求：一、依法判令童国建、徐丽华立即归还上饶县农信社借款本金1300万元及利息2649713.74元（暂计至2016年7月28日），并按约定利率标准继续支付自2016年7月29日起计算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的后续利息和逾期罚息。二、依法判令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童云星、郑香军、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对童国建、徐丽华的上述借款本息（含逾期罚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依法判令上饶县农信社对被告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提供的抵押物[权属证号分别为永房权证私字第××、02××69、03××87号及永国用（2012）字第00035-2号，他项权证号为永房他证抵字第××号、永他项（2013）第026号和房权证上饶市字第××号及他项权证号为房他证上房2013字第004755号]享有抵押权，对该抵押物处置所得价款有权在第一项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六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24日，童国建与上饶县农信社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童国建向上饶县农信社贷款1300万元人民币，期限为36个月即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6年5月23日止，借款日期自实际提款（即办理借款凭证）之日起算，具体借款期限及日期以凭证为准；借款用途为归并贷款；借款利率为浮动利率（办理借款手续时确定为月利率7.8‰）；结息方式为按月结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21日为付息日，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罚息利率为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若借款人违约，上饶县农信社可以行使担保物权；按下列还款计划归还本合同项下借款：1、2013年12月30日归还100万元，2、2014年6月30日归还250万元，3、2015年5月23日归还950万元；若发生争议，依法向上饶县农信社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等。童国建、徐丽华系夫妻关系。
2013年5月24日，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与上饶县农信社签订《抵押合同》，同意分别以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九江市修水县军山西侧三处房产(权属证号为永房权证私字第××、02××69、03××87号)及一处土地使用权[永国用(2012)字第00035-2号]担保1，200万元债权、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上××××号的一处房产（权属证号为房权证上饶市字第××号）担保100万元债权。合同签订后，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登记[他项权证号为永房他证抵字第××号、永他项（2013）第026号和房他证上房2013字第004755号]。
2013年6月29日，上饶县农信社向童国建实际放款1300万元，编号为6000013480的借款凭证载明该笔借款利率为7.8‰，借款期限自2013年6月29日至2016年5月23日止，借款用途借新还旧，结息方式按月结息，担保方式房屋抵押。童国建在借款后共计还息212013.96元。截止2016年7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1,300万元，结欠利息2649713.7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徐丽华之间借贷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问题；二、上饶县农信社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效力及抵押担保人问题；三、童云星、郑香军是否属适格被告问题；四、案涉贷款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罚息数额问题。
焦点一即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徐丽华之间借贷合同关系及合同效力问题。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认借贷关系成立生效必须满足以下两点：1、借贷合同成立的事实；2、借款已经提供给借款人的事实。本案中，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上饶县农信社已于2013年6月29日向童国建实际放款1300万元，有编号为6000013480的借款凭证为据。故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童国建是案涉贷款的债务人。因徐丽华与童国建系夫妻关系，且贷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徐丽华是案涉贷款的共同还款人。上饶县农信社以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童国建、徐丽华共同清偿的诉讼主张该院予以支持。童国建、徐丽华对合同效力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
焦点二即上饶县农信社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及抵押担保人的责任问题。
该抵押合同上抵押权人栏系上饶县农信社营业部加盖印章，虽然上饶县农信社营业部无营业执照，非独立法人，不能以自己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但是该抵押合同中每一页均有上饶县农信社印章，且相关房产、土地使用权已经进行抵押登记，抵押合同得到实际履行，故可以认定上饶县农信社营业部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抵押合同有效，实际权利人系上饶县农信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九江市修水县军山西侧三处房产(权属证号为永房权证私字第××、02××69、03××87号)及一处土地使用权[永国用(2012)字第00035-2号]担保了1200万元债权，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上××××号的一处房产（权属证号为房权证上饶市字第××号）担保了100万元债权，故对于上述两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上饶县农信社在抵押物担保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关于抵押合同无效的抗辩不成立。
焦点三即童云星、郑香军是否属适格被告问题。
根据童国建与上饶县农信社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十条之约定“本合同项下借款为担保借款，担保方式为抵押，担保合同另行签订。”且在上饶县农信社出具的编号为6000013480的借款凭证中也载明担保方式为房屋抵押，双方并未约定保证担保。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提供出具的三份股东会决议只是证明其作为抵押人，股东会已经同意将相关房产和土地用作童国建案涉贷款的抵押担保，并未承诺童云星、郑香军另对该笔贷款再行提供保证担保，故童云星、郑香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成立，童云星、郑香军无需承担保证责任。
焦点四即案涉贷款尚欠借款本金和利息、罚息数额问题。
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债务人应当承担其实际归还借款的证明责任，现债务人童国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归还了借款。一审法院根据债权人上饶县农信社的明细清单，认定童国建在借款后还息五次，共计212013.96元，最后还息日为2014年6月21日，尚欠借款本金1300万元。
根据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在个人借款合同中之约定“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罚息利率：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双方对罚息的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上饶县农信社根据合同约定收回贷款本金及利息、逾期贷款罚息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罚息的计算应以贷款到期之日即2016年5月23日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为基数，在此基数基础上按案涉贷款原借款利率（即月利率7.8‰）基础上加收50%计收。
综上，涉案的《个人借贷合同》、《抵押合同》均有效，童国建未依约清偿贷款本息构成违约，徐丽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均应履行相关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童国建、徐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上饶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万元，利息按月利率7.8‰从欠息之日2014年6月22日起算至借款到期之日2016年5月23日止，罚息以贷款到期之日即2016年5月23日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为基数，在此基数基础上按原借款利率（即月利率7.8‰）基础上加收50%计收直至本金全部还清之日止；二、上饶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权对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的抵押物,即位于九江市修水县军山西侧三处房产(权属证号为永房权证私字第××、02××69、03××87号)及一处土地使用权[永国用(2012)字第00035-2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以12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为限），对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所有的抵押物，即位于上××××号的一处房产（权属证号为房权证上饶市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以1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为限）；三、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在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童国建、徐丽华追偿；四、驳回上饶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5698元，由童国建、徐丽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童国建归还利息的数额和案涉贷款利率外，其他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6年12月22日上饶县农信社更名为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截止2016年7月28日，童国建已归还利息1107713.96元。案涉贷款《个人借贷合同》中明确约定为执行浮动利率，并根据编号为6000013480借款凭证中记载的月利率7.8‰，计算出该月利率7.8‰为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童国建与上饶县农信社之间金融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清偿责任主体的问题。2、案涉贷款尚欠借款本金、利息、罚息数额计算的问题。围绕二审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议如下：
关于童国建与上饶县农信社之间金融借款合同的效力以及清偿责任主体的问题。经查明，本案《个人借款合同》上贷款人栏系加盖上饶县农信社营业部贷款合同专用章，该营业部是上饶县农信社专门负责贷款业务的机构，其有权代表上饶县农信社对外签订借款合同。因此，童国建与上饶县农信社营业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确认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必须满足以下两点：1、借贷合同已成立；2、借款已向借款人发放。本案中，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另有编号为6000013480的借款凭证证实上饶县农信社已于2013年6月29日向童国建实际发放贷款1300万元。故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童国建是案涉贷款的债务人。另查明，徐丽华与童国建系夫妻关系，案涉贷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徐丽华对案涉贷款具有清偿责任。综上，童国建与上饶县农信社之间金融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童建国、徐丽华对案涉贷款具有共同清偿责任。
关于案涉贷款尚欠借款本金、利息、罚息数额计算的问题。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在二审中自认截止2016年7月28日，童国建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已归还利息1107713.96元，案涉贷款约定的是浮动利率，月利率应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对此，童国建也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截止2016年7月28日，童国建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已归还利息1107713.96元，案涉贷款约定的是浮动利率，月利率应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另外，根据上饶县农信社与童国建在个人借款合同中之约定：“若借款人未按约定期限还款，就逾期部分，从逾期之日起按照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罚息利率：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本条第一款约定的借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合同双方对罚息的约定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罚息计算以贷款到期之日即2016年5月23日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度开始，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的基础上加收50%计收。
综上，上诉人童国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初19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童国建、徐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300万元，利息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从欠息之日2014年6月22日起算至借款到期之日2016年5月23日止，罚息以贷款到期之日即2016年5月23日尚欠贷款本金13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度开始，按当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3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2.19%计算的基础上加收50%计收至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童国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698元，由童国建、徐丽华、江西众心堂制药有限公司、上饶市九鼎包装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童国建负担5150元，由江西广信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国运
审判员 陶松兵
审判员 刘伟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