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48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国志。
委托代理人：于蕾，吉林连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沈阳鲁宁机电设备拆除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法库县法库镇石桥街。
法定代表人：宁洪恩，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宁洪恩。
再审申请人杨国志因与被申请人沈阳鲁宁机电设备拆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宁公司）、宁洪恩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4）吉民二终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杨国志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010年11月1日，鲁宁公司与沈阳鸿德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鸿德公司代替鲁宁公司向杨国志返还285万元借款。该份协议签订后，鸿德公司进入现场筹备施工，与该项目有协议在前的分包人即上海一家拆除公司发生冲突。鲁宁公司将其有利益冲突的同一分项工程与鸿德公司又签订《协议书》，此合同欺诈行为是导致该份《协议书》履约不能的直接原因。既然是鲁宁公司的原因造成《协议书》未实际履行，鸿德公司就不可能代替鲁宁公司返还285万元的债务。关于该份施工《协议书》未实际履行所产生的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由鲁宁公司和鸿德公司各自另案提起诉讼解决。（二）杨国志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与鲁宁公司签订施工《协议书》的鸿德公司为本案出具了《证明》，证实鸿德公司并未替代鲁宁公司清偿其债务。杨国志在鲁宁公司与鸿德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时间落款处下方签名，意图在于见证鲁宁公司以协议方式让鸿德公司返还其285万元款项。该份施工《协议书》是鲁宁公司与鸿德公司双方之间的合意，并不是鲁宁公司为甲方、鸿德公司为乙方、杨国志为丙方的三方协议，且该《协议书》并未载明杨国志是协议的履约行为人，协议对杨国志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而鸿德公司不能履约代鲁宁公司解决与杨国志借款的争议问题，证明鲁宁公司未尽还款义务，仍然是杨国志债权的债务人。基于该《协议书》未实际履行，鲁宁公司又和杨国志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第五条并非双方的约定事项，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杨国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及第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依法再审，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鲁宁公司、宁洪恩立即返还杨国志借款285万元及利息。
鲁宁公司、宁洪恩提交意见称：（一）杨国志提起的诉讼是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杨国志没有向鲁宁公司、宁洪恩账户汇入任何款项，也没有签署任何借款协议或者借据。杨国志是自愿投资的，与鲁宁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杨国志将1500万元汇入吉林电力的汇款备注栏内注明：“交浑江发电公司机组拆除工程款”，一审法院在一审过程中调取了原始凭证。杨国志与鲁宁公司作为共同卖方与买方青泉公司签订《浑江电厂1-4号汽机房设备买卖合同》，协议约定所收款项1500万元交吉林电力外，剩余350万元交杨国志。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杨国志是投资人，不存在与鲁宁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二）在2010年11月1日鲁宁公司与鸿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鸿德公司代表杨国志，与鲁宁公司签订协议并收取工程销售款。该协议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原来杨国志投资，甲乙双方共同与蒋青泉签订的汽机房购买协议执行以及争议的处理全权由乙方负责”，此约定中的甲乙双方为鲁宁公司和杨国志，因为鸿德公司根本没有与蒋青泉签订购买协议。该协议虽然不是三方协议，但是杨国志在协议上签字认可，虽然是以鸿德公司的名义签订此份协议，但是收款人都是杨国志安排的。（三）杨国志收取的285万元是所有投资人与其核对毫无异议的，已经明确写在2011年5月19日鲁宁公司与沈阳天佑隆房屋拆除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隆公司）的协议中，作为天佑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杨国志签字确认。该协议第五条约定“沈阳鸿德给付乙方的销售收入款（285万依帐算账）”，足以证明杨国志收到了285万元。综上，鲁宁公司、宁洪恩请求驳回杨国志的再审申请。
对于杨国志申请再审所主张的两个事由能否成立，本院认为：
一、关于杨国志是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的问题。杨国志为证明鲁宁公司并未支付其285万元的借款，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鸿德公司于2015年4月29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称：“鸿德公司不可能按施工协议约定代鲁宁公司清偿其债务，也不会向无施工协议约定的杨国志支付285万元。”杨国志欲以此证据证明2010年11月1日鸿德公司与鲁宁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鸿德公司并未代替鲁宁公司清偿285万元债务。证据二：天佑隆公司的员工李木子、杨军出具的证言材料，杨国志以此证据欲证明天佑隆公司与鲁宁公司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未实际履行，现场已有他人施工。证据三：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5日作出的（2011）白山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鲁宁公司与上海龙昇公司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鲁宁公司于2010年10月15日向浑江发电公司出具的《说明》以及鲁宁公司收取上海龙昇公司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部分货款的收条，杨国志以上述证据欲证明鲁宁公司将涉案工程多次转让他人，2010年11月1日鸿德公司与鲁宁公司之间的协议没有现实履行的可能性，鲁宁公司于2011年3月25日将合同项下的物资出让于他人，故与杨国志约定以物资抵偿借款的协议无法实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杨国志并未就上述三组证据逾期提供的原因作出合理解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有关未在原审提供证据正当理由的规定之情形。其次，证据一属于单位出具的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必须同时有单位盖章、单位负责人签字或者盖章、经办人员签字或者盖章。经审查，该份《证明》仅有鸿德公司的盖章，缺失必备的证据要件，且杨国志自称鸿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愿就此份《证明》的内容接受本院调查核实，据此，该证据缺乏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证据二系天佑隆公司的员工出具的证人证言，天佑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本案再审申请人杨国志，证人与杨国志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言效力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三系鲁宁公司与案外人之间诉讼、相关交易行为的材料，既不能反映出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又不能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故该组证据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杨国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各方当事人对于鲁宁公司已经偿还杨国志1500万元欠款中的800万元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并认可在此基础上才产生了2011年10月19日杨国志起诉鲁宁公司、宁洪恩偿还剩余700万元欠款的诉讼。在另案诉讼中，鲁宁公司称其经过核算认为其欠付杨国志的实际款项仅为315万元，也是以此为前提与杨国志达成了调解，由鲁宁公司返还杨国志315万元。对于剩余的385万元欠款，杨国志自认其中的100万元早已收到，其余的285万元杨国志在本案诉讼中认为鸿德公司并未给其此款，而鲁宁公司坚持认为此款已由鸿德公司给付完毕。对此问题，经审查，在鸿德公司与鲁宁公司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三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原来杨国志投资，甲乙双方共同与蒋青泉签订的汽机房购买协议的执行以及争议的处理，全权由乙方负责，鲁宁公司及宁洪恩此前的书面承诺以及所有涉及本工程的协议等全部作废，以本协议为最终协议。”在该协议中，除有鲁宁公司、鸿德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外，杨国志亦予以签字。对此，本院认为，杨国志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不仅表明其对《协议书》中关涉其自身利益的相关条款已经明知，且表明其已同意由鸿德公司代替鲁宁公司向其偿还债务。该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有关债务转移需经债权人同意的构成要件，构成债务转移。据此，该《协议书》签订后，鲁宁公司对杨国志所负债务转移至鸿德公司，杨国志应当向鸿德公司主张债权。且经本院询问，杨国志承认在该《协议书》签订后，其向鸿德公司索要欠款，并称因为鸿德公司拒绝给付才再次向鲁宁公司主张。可见，杨国志不仅认可而且实际已履行了该协议，向鸿德公司主张了债权。在再审申请中，杨国志主张因鲁宁公司未能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拆除工程交由鸿德公司，故鸿德公司无法按照协议支付其285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鸿德公司、鲁宁公司、杨国志于2010年11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已经生效，各方均应如约履行，对于违约方的违约行为，守约方可以依法追究其违约责任。但杨国志对于鲁宁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况且，在该《协议书》中也并未约定鸿德公司转接杨国志债务须以鸿德公司与鲁宁公司实际履约为前提，故即便鲁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也不能免除已经转移至鸿德公司的债务。更为重要的是，在有杨国志签字确认的、鲁宁公司（甲方）与天佑隆公司（乙方）于2011年5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五条已经写明：“工程结算，乙方总投入浑江发电公司工程款1500万元，去除甲方已付乙方的投资款，鸿德公司付给乙方的销售收入款（285万依账算账）以上款按算账结算后，再去除本拆除工程抵顶的550万元，剩余部分款项可待还清甲方借的700万元后，所有货物销售收款待甲乙双方算清全部账目后，全部优先付清乙方。待乙方将款收够后，全权由甲方负责与乙方不存在任何关系，乙方未收回全部款项前，甲方有权监督所卖货款。”基于该《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在此协议签订前，作为先前承受了全部债务的鸿德公司已经将285万元交付给了协议中的“乙方”，否则不应当从所谓1500万元工程款中“去除”。对于“乙方”的身份，杨国志在再审申请书中已认可就是指其本人，对此各方在本院组织的询问中亦无异议。上述协议书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杨国志的真实意思表示。杨国志申请再审认为上述约定内容没有法律约束力，此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约定有效。从该《协议书》内容可以看出，在鸿德公司给付285万元款项、余款并未履行的情况下，杨国志才与鲁宁公司签订上述协议进行最终结算，转由鲁宁公司给付杨国志剩余款项。因此，即便鸿德公司没有实际给付杨国志285万元，根据2010年11月1日及2011年5月19日两份《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此款属于鸿德公司与杨国志之间的债权债务，鲁宁公司不负给付义务。二审判决对杨国志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判决并不存在认定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据此，杨国志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的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杨国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及第二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杨国志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志弘
审 判 员 高 珂
审 判 员 董 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裴 跃
书 记 员 张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