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4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萍，女，汉族，1984年9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朱玉同，江苏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雯静，女，汉族，1982年11月29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安平，女，汉族，1958年4月8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怀久，男，汉族，1960年5月24日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志浩，南京市玄武区盛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萍因与被上诉人殷雯静、李安平、殷怀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霞民初字第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萍的委托代理人朱玉同，被上诉人殷雯静、李安平以及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志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萍原审诉称：2015年2月10日，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签订1份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万元，借期6个月，并同时办理了殷雯静、李安平名下位于栖霞区百水桥南路1号20幢1单元904室房屋的抵押手续。2015年4月1日，徐萍依约支付借款本金90万元。借款到期，殷雯静、李安平未依约支付本金和利息，因此，徐萍要求殷雯静、李安平立即归还借款。殷怀久与李安平系夫妻，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应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诉请法院判令：1.殷雯静、李安平、殷怀久立即偿还徐萍借款本金90万元和利息（利息按照每月2%标准，自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时止）；2.徐萍对殷雯静、李安平名下位于栖霞区百水桥南路1号20幢1单元904室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3.殷雯静、李安平、殷怀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殷雯静、李安平原审辩称：徐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徐萍的诉讼请求。1.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之间不存在事实的借贷和抵押关系。因殷雯静前夫梁士强与徐萍所在的担保公司员工唐万征之间有债务纠纷。2015年2月9日晚，唐万征带领包括徐萍在内的几个讨债人到殷雯静家催债，一直纠缠到凌晨2：00，唐万征要求用殷雯静和李安平名下房子抵押，可以缓一缓梁士强与唐万征之间的债务。无奈之下，殷雯静与其母亲李安平于当天下午到南京市房产局与唐万征、徐萍一起办理抵押手续。签字的时候，徐萍与唐万征也在场，他们要求殷雯静和李安平在最后一页纸签字即可，并没有什么借款合同。2.2015年3月30日，唐万征与徐萍带着开好的100万元本票找到殷雯静，要求殷雯静把本票背书给唐万征，殷雯静觉得不合常理，未予办理。4月1日下午，唐万征、徐萍又找到殷雯静。迫于无奈，殷雯静在唐万征开好的90万元本票上签字，以为这样可以缓一缓梁士强与唐万征之间的债务纠纷。3.2015年5月，殷雯静收到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寄的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才发现有这份100万元的借款合同，但开庭时徐萍却不出庭，法院按徐萍撤诉处理。现徐萍又向原审法院起诉，徐萍的行为属于欺骗。
殷怀久原审辩称：其与李安平为夫妻属实，此借贷和抵押的事情他并不知晓，请求法院驳回徐萍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0日，案外人唐万征与徐萍一同到南京市房产局，由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签订1份借款合同，约定由殷雯静、李安平向徐萍借款100万元，借期6个月，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8月9日止，利率为月息2%。由甲方（借款方）将其名下位于栖霞区百水桥南路1号20幢1单元904室房屋及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乙方（出借方）作为归还借款的担保。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利随本清。双方还就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时，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又签订1份房地产抵押合同。当天双方即在南京市房产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担保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2015年4月1日，徐萍在中国工商银行申请办理一张银行本票，收款人为殷雯静，金额为90万元，该本票由殷雯静签字背书给唐万征。徐萍于2015年5月11日向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殷雯静、李安平归还借款90万元及利息，优先受偿抵押的房产。后因徐萍开庭未到庭，按撤诉处理。2015年10月30日，徐萍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就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行为展开调查。1.双方在2015年2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时殷雯静、李安平是否知晓。徐萍认为殷雯静、李安平是知晓的。而殷雯静、李安平认为，徐萍和唐万征是合谋、串通。因为唐万征和殷雯静的前夫梁士强（殷雯静与梁士强于2015年3月10日离婚）有100万元的借款纠纷，唐万征等人与徐萍在2015年2月9日晚上一同到殷雯静家催债直至凌晨2：00才离开，要求殷雯静与李安平用房产抵押，因此殷雯静、李安平于2月10日到房产局办理的抵押合同以为就是唐万征与梁士强的借款抵押。殷雯静、李安平办完抵押手续后，唐万征与徐萍也没有给殷雯静、李安平留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最初徐萍不承认其于2月9日晚去过殷雯静家，原审法院要调取小区监控时，徐萍又称去过殷雯静家。另，殷雯静、李安平提供了梁士强、殷雯静与唐万征的借款汇总票据，证明梁士强、殷雯静在2014年6月至11月向唐万征借款100万元的事实。2.询问徐萍借款合同借期是6个月，自2015年2月10日到2015年8月9日，当天为何没有借款。徐萍解释说要等到抵押合同的他项权证拿到手才可以放款，又说殷雯静、李安平称要到澳门去，等回来再放款。殷雯静、李安平对此说法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调查，此时徐萍手头和卡里根本就没有这100万元的资金来源。3.询问徐萍在2015年3月30日办理100万元本票时的资金来源，徐萍称系其自有资金。经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徐萍此工行银行卡，显示3月30日当天连续进款105万元。原审庭审后，徐萍向原审法院承认这105万元，其中有其同事邹金俊、江浩的款，还有唐万征40万元，自己只有3万元左右。当天办理90万元本票后，另外15万元当天又转出。4.询问徐萍2015年4月1日的90万元银行本票时，殷雯静解释，当时是唐万征与徐萍办好本票后要求殷雯静在本票上签字，之后本票又给唐万征拿走了。被背书人栏目“唐万征”三个字好像也不是其所写。5.询问徐萍为何借期未到就起诉殷雯静、李安平。徐萍解释她听说殷雯静、李安平在外有好多债务，于是就起诉了。6.原审庭审后，徐萍到原审法院陈述了借款先后经过，并声称均是唐万征一手操控的，唐万征叫她一步步地做下来的，说有房产抵押、有月息2%，可以做借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李安平与殷怀久系夫妻，于1981年9月21日登记领取结婚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在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签订之前并不认识，徐萍与案外人唐万征于2015年2月9日一同出现在殷雯静家中。而唐万征与殷雯静的前夫梁士强确系有100万元的债务纠纷，谈论的事情也是要求殷雯静用房产做抵押。2月10日在办理房产抵押手续时，唐万征与徐萍也在场，殷雯静、李安平虽然在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上签字，但殷雯静、李安平有理由相信徐萍与唐万征是一起的，所办理的抵押合同也是唐万征与梁士强之间的债务抵押纠纷。4月1日，90万元的本票也是唐万征与徐萍一同带上，让殷雯静签字后即给唐万征拿走。针对徐萍的资金来源，徐萍从起诉时，就隐瞒真实情况。一开始声称均是自己所有的资金，不认可与唐万征一起出现过在殷雯静家中。当原审法院要调取小区监控时，又称与唐万征等人去过一次。当原审法院责令徐萍提供2015年2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时100万元资金来源，徐萍不能提供，至原审判决前，徐萍到庭认可签订抵押合同、办理本票等，这一切均是案外人唐万征指使其做的。唐万征本人于2015年3月30日也向徐萍账户打款40万元，帮助徐萍筹款。当徐萍筹款达到105万元时，唐万征又协助徐萍办理90万元的本票，随即交给殷雯静，殷雯静签字背书再次进入唐万征账户。徐萍接着将自己账上多余的15万元退给出借人。由于徐萍和唐万征多次同时出现，殷雯静有理由相信办理抵押合同和借款合同就是解决其前夫梁士强与唐万征之间的债务。虽然徐萍90万元的本票经过殷雯静之手背书，但殷雯静并未收到此款。原审法院由此认定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和抵押关系。根据民事举证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有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徐萍要求殷雯静、李安平承担偿还本金、利息以及优先受偿抵押房产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徐萍与唐万征之间的关系，徐萍应当对其行为自行负责。如果徐萍存在损失，可以另案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民事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徐萍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减半收取644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徐萍负担。
上诉人徐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徐萍于2015年2月9日出现在殷雯静家中，次日才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原审认为“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在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签订之前并不认识”，明显错误。原审认为“殷雯静、李安平有理由相信徐萍与唐万征是一起的，所办理的抵押合同也是唐万征与梁士强之间的债务抵押纠纷”，没有证据证明，是错误的。2.原审认为“虽然徐萍90万元的本票经过殷雯静之手背书，但殷雯静并未收到此款”，是错误的。根据我国票据法规定，持票人将本票背书给他人，即实际获得了本票所载明的相关权益。原审法院既认定了殷雯静解决了其前夫梁士强与案外人唐万征之间的债务，又认定殷雯静没有收到该笔款项，逻辑上相互矛盾。3.原审法院认定徐萍和殷雯静、李安平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徐萍原审中提供了殷雯静、李安平亲笔签名的借贷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但是原审法院却仅以二人抗辩不知道、不清楚内容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殷雯静、李安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负责，二人的恶意抗辩，不应采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要求徐萍举证证明殷雯静、李安平签署协议是明知其内容的，没有法律依据，加重了徐萍的举证责任。借贷合同是南京市房产局提供的格式合同，殷雯静、李安平自愿签字，且房产局工作人员办理抵押手续时，已明确询问了二人抵押房产的具体细节。2.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和抵押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超越审理范畴，对所谓合同存在重大误解进行判断是错误的。且殷雯静、李安平、殷怀久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抗辩观点。从殷雯静将90万元本票背书给唐万征的行为来讲，其认可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真实有效。本案属于“借新贷还旧贷”的典型情形，殷雯静、李安平向徐萍借款用于偿还其前夫梁士强和唐万征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上使得旧贷得以消灭，新贷当然合法有效。徐萍和唐万征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可能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是该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并非本案审查重点，不能因他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否认本案借款事实存在。退一步而言，即使真如原审法院假设，徐萍和唐万征有着特殊关系，应当被作为同一民事主体看待，本案借贷关系依然存在，并不因此消灭本案实际发生的借贷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徐萍的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殷雯静、李安平、殷怀久共同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徐萍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殷雯静、李安平与徐萍之间不存在借贷及抵押关系，原审期间徐萍的陈述也表明了这一点，其从未取得过徐萍支付的款项。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与抵押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名义上系徐萍与李安平、殷雯静所签，但徐萍原审中已经陈述，一切都是唐万征操控的，用其名义借款给对方，其所出借的款项主要来源于唐万征、江浩、邹金俊，借款合同也是唐万征让其怎么签其就怎么签。殷雯静则陈述，其与李安平根本不知道借款合同的内容，徐萍与唐万征等在本案所涉合同签订之前数次因其前夫梁士强与唐万征之间的债务纠纷至其家中要债，其不堪其扰同意为梁士强之前的债务提供抵押，从未有过再借一笔新债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徐萍主张双方不仅签订了借款合同，且借款已经交付，依据的就是一张90万元的本票，虽本票申请人是徐萍，但款项来源是唐万征等人，票据交付当天殷雯静就背书给了唐万征。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所涉合同以及款项的交付实为所谓出借人基于前一债务设计出的“借新还旧”形式，李安平、殷雯静根本没有借新债偿还梁士强旧债并以自有房产为新债提供抵押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并非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达成，徒具形式，实则无效。原审法院认定徐萍与殷雯静、李安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和抵押关系，并无不当。徐萍提出的上诉主张，与其原审中的陈述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80元，由上诉人徐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晗庆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雪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