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上游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桥铺南华街***号。
法定代表人：游学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庆国，重庆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忠平，男，汉族，1968年7月20日出生，重庆市北碚区德荣金属铸造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昆仑，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伍雯，女，汉族，1986年8月18日出生，重庆市大渡口区君雯金属抛丸加工厂业主。
委托代理人：胡迅（系伍雯丈夫），男，汉族，1983年12月22日出生。
再审申请人重庆上游镁业有限公司（简称上游镁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唐忠平、一审被告伍雯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申字第012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上游镁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游学儒、委托代理人秦庆国，被申请人唐忠平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波、一审被告伍雯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唐忠平2013年3月26日起诉至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1月4日，上游镁业公司委托唐忠平为其加工一批“465Q5汽缸罩”，每个0.88公斤，加工费4000元／每吨，原材料由上游镁业公司提供。同年4月28日，上游镁业公司与唐忠平再次达成一致意见，由唐忠平为其生产“465Q5汽缸罩”交货到上游镁业公司指定的伍雯处。经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结算，截止2010年7月28日，除指定送到伍雯处的6526件暂未结算外，上游镁业公司欠唐忠平加工、材料费225629.51元。后经唐忠平催收，上游镁业公司仍欠唐忠平加工、材料费157749元（包括已结算中的36000元及上游镁业公司指定送到伍雯处未结算的6526件货物的货款121749元）。请求判令上游镁业公司和伍雯连带支付加工、材料费15774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被告上游镁业公司辩称，上游镁业公司与唐忠平已于2011年结算，上游镁业公司仅认可2011年的结算金额21000元。同时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被告伍雯辨称，伍雯与唐忠平没有加工合同关系，伍雯并未收到唐忠平诉称的货物，且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1月4日，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约定由唐忠平为上游镁业公司加工“465Q5汽缸罩”，每个重量为0.88公斤，加工费按4000元／每吨计算；货款每月20日挂账，23日前开具增值税发票，次月20至30日付款；原材料由上游镁业公司提供；交货地点为上游镁业公司仓库。同年3月23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对原《委托加工协议》做出部分变更：自2010年3月21日起由唐忠平提供原材料为上游镁业公司加工货物；双方每月20日商议确定次月的铝锭结算价格；每月20日唐忠平挂账后，上游镁业公司即向唐忠平支付当月材料货款全额；当月材料单价执行17000元／每吨。2010年4月29日，双方形成《商谈纪要》，约定唐忠平将生产的“465Q5汽缸罩”交到上游镁业公司指定地点；前期料费产品须在5月5日前清退完毕。2010年8月13日，上游镁业公司的《挂账表》记载：当期尚欠唐忠平加工费和铝锭款共计225629.51元，同时有6526件货物未经结算。2011年4月29日，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达成《结算单》，明确上游镁业公司应付唐忠平货款金额为21000元。另查明，唐忠平于2012年8月15日就本案所涉款项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后撤诉。
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加工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约定了加工报酬，由唐忠平为上游镁业公司加工汽缸罩，双方依法成立加工合同关系。《委托加工协议》、《补充协议》、《商谈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嗣后，双方对《挂账表》中已结算的货物金额进行了再次对账，明确差欠金额为21000元，故唐忠平要求上游镁业公司支付该部分加工费，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另上游镁业公司和伍雯均否认收到《挂账表》中未结算的6526件货物，因该部分货物系在双方的《挂账表》中明确记载，根据一般商业习惯，在《挂账表》中记载的货物数量应是实际的收货数量，故该院对上游镁业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上游镁业公司否认收到以上货物，亦即在2011年4月29日《结算单》中结算金额不可能包含对上述货物的结算。同时，上游镁业公司辩称未经结算部分货物的款项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因双方2011年4月29日仍在结算，而该部分货物与双方已结算部分的款项系同一加工合同关系，故该批货物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从2011年4月30日起算。故唐忠平要求上游镁业公司支付该部分加工费22971元（6526＊0.88＊4），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因唐忠平未举证证明该批货物原材料铝锭执行单价，该院依据《挂账表》中铝锭价格的起伏和《补充协议》中双方确认的单价，确定铝锭执行单价为17000元／每吨。即唐忠平要求上游镁业公司支付该批货物材料费97614元（6526＊0.88＊17）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唐忠平要求伍雯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3）渡法民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一、上游镁业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唐忠平加工费141585元；二、驳回唐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游镁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理由：（一）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加工合同纠纷；（二）《挂账表》不能证明唐忠平已向上游镁业公司交付了6526件货物；（三）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挂账表》制作时间即2010年8月13日开始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件性质的认定；（二）上游镁业公司是否应支付6526件货物的货款；（三）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一）案件性质的认定。本案中，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双方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上游镁业公司委托唐忠平根据产品模具压铸产品，上游镁业公司有权对唐忠平的加工生产进行考核，唐忠平应完善模具使用手续和保养工作。虽然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加工履行过程中原材料的提供结算进行了变更，但对《委托加工协议》中唐忠平按照上游镁业公司的要求进行加工生产的相关约定未进行变更。根据《委托加工协议》、《补充协议》的约定，唐忠平按照上游镁业公司的要求，自己提供原材料完成465Q5汽缸罩这一特定物的加工，上游镁业公司在不影响唐忠平工作的前提下，对唐忠平的工作状况进行考核监督，并支付唐忠平加工费及原材料费，符合加工承揽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加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妥，上游镁业公司主张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上游镁业公司是否应支付6526件货物的货款。根据上游镁业公司制作的《挂账表》记载，结存6526件货物未结算。诚如一审判决认定：“根据一般商业习惯，在《挂账表》中记载的货物数量应是实际的收货数量”。上游镁业公司既然在《挂帐表》中记载了货物的具体数量，证明上游镁业公司认可有6526件货物，只是对这批货物因某种原因，未与唐忠平结算。上游镁业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推翻《挂账表》的记载，应对6526件货物的货款承担给付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游镁业公司给付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费并无不妥，该院予以维持。
（三）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010年8月13日，上游镁业公司的《挂账表》上记载有6526件货物未结算。此后，上游镁业公司仍在给付货款。至2011年4月29日，双方最终形成《结算单》。唐忠平才知道上游镁业公司对6526件货物仍未支付货款，其权利被损害。因此，本案唐忠平要求上游镁业公司支付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费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4月30日开始计算。上游镁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8月13日开始计算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院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申请人上游镁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诉争货物是否交付伍雯，仅依据《挂账表》不能证明唐忠平已向上游镁业公司交付诉争货物；（二）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0年8月13日开始计算，而不应从2011年4月30日开始计算。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唐忠平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唐忠平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上游镁业公司再审中确认《重庆德荣厂与重庆上游镁业公司挂帐表》（时间：2010年6月21日——2010年7月28日）复印件及其内容的真实性，称《挂帐表》系上游镁业公司在收到唐忠平的送货单后制作，且双方代表均于2010年8月13日在《挂帐表》上予以了签字确认。该《挂帐表》记载了2010年6月21日至2010年7月28日期间上游镁业公司收到唐忠平货物的数量、结算数量、未结算数量及结算金额等内容。其中第四行465Q5加工费载明“上期未结算数4648、本期收回数8195、本期退货数18662、本期结算数量-8798”；第五行465Q5加工费载明“结算数量-3547”。第十三行载明465Q5铝锭款“结算数量-8798”、第十四行465Q5铝锭款“结算数量-3547”。同时，挂帐表的尾部载明本期结存225629.51元（即上游镁业公司应当支付唐忠平的加工费及材料款），该金额中未计算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另该《挂帐表》的未结算数栏载明“465Q5未结算数2979、3547”；备注栏记载“君雯结存6526”。该份《挂帐表》是双方在履行《委托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过程中的最后一次《挂帐表》，之后唐忠平未再向上游镁业公司送货。
2011年4月28日，上游镁业公司制作了《协作单位买单结算审批表》，载明上游镁业公司应支付唐忠平的货款余额为21000元，双方代表于2011年4月29日在审批表上签字。该审批表未对2010年8月13日《挂帐表》记载的未结算数进行说明或结算。
本院再审认为，唐忠平与上游镁业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及《补充协议》、《商谈纪要》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游镁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唐忠平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一）关于上游镁业公司是否应支付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的问题。
首先，本案中的《重庆德荣厂与重庆上游镁业公司挂帐表》系上游镁业公司在收到唐忠平的送货单后按照双方之前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的约定而制作，双方的代表均于2010年8月13日进行了签字确认，因双方均确认该《挂帐表》系双方最后一次《挂帐表》，故该《挂帐表》实质是双方对截止2010年7月28日履行合同情况的确认，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挂帐表》载明了上游镁业公司收到唐忠平的货物数量、结算数量及未结算数量以及结算金额等项目。其中该《挂帐表》明确记载未结算数共6526件货物，与之相对应，《挂帐表》记载的结算数量、对应的金额以及最后形成的本期结存金额均相应扣减了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故从《挂帐表》反映的数据分析，截止2010年7月28日，上游镁业公司收到了唐忠平加工的本案诉争的6526件品名为465Q5的汽缸罩；同时2010年8月13日双方结算时并未对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进行结算。另外，双方2011年4月29日最后签字认可的《协作单位买单结算审批表》也未对该6526件货物进行结算及说明，上游镁业公司也未举示其支付了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费的证据。故本院确认上游镁业公司收到由唐忠平提供材料并加工的6526件品名为465Q5的汽缸罩，且未支付该批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的事实。
其次，上游镁业公司辩称诉争的6526件货物因存在质量问题等原因，且双方已于2011年4月29日进行了买单结算，故不应支付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的意见。因上游镁业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其他不应付款的原因。同时买单结算并不影响任何一方另行对未结算的货款进行主张的权利，本案纠纷正是基于买单结算时未对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进行结算而产生。故上游镁业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游镁业公司无充分证据推翻《挂账表》的记载，且无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该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其应当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承担本案诉争的6526件品名为465Q5汽缸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的给付责任。原判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
双方于2010年8月13日签字认可的《挂账表》确认了上游镁业公司应支付唐忠平的加工费及材料款的金额，以及6526件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未结算的事实。此后，上游镁业公司一直在履行付款义务，直至2011年4月29日双方最后一次形成《协作单位买单结算审批表》，因上游镁业公司未在审批表中结算或说明前述6526件未结算货物的加工费及材料款问题，此时唐忠平才知道上游镁业公司对原未结算的6526件货物不予付款，其权利被侵害。故唐忠平要求上游镁业公司支付6526件货物加工费及材料费的诉讼时效，应从其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处适当。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8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