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12民初12753号
原告：戴英，女，1972年3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宁波市鄞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建龙，浙江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奚富扬，男，1973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象山县。
被告：陆志秋，男，1997年8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象山县。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程巍，浙江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戴英与被告奚富扬、陆志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申斌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因工作调整，变更为由审判员陈雯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审理期间，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依法对两被告实施了财产保全。本案于2018年1月23日、3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延建东，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程巍均到庭参加诉讼；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珊珊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戴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借款606454元。后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陆志秋立即返还原告款项606304.2元；2.被告奚富扬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初，被告奚富扬、陆志秋因购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阳光丽庭4幢204室房屋需要资金，向原告借款。被告奚富扬向原告口头承诺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利率为每月3%，利随本清。2017年3月9日，根据被告奚富扬指示，原告将30000元购房定金转至阳光丽庭4幢204室房屋原产权人汪自庆的代理人尤某的银行卡中。2017年3月30日，根据被告奚富扬指示，原告将500000元购房款转至尤某银行卡中。另，两被告购房所需交纳的契税、个人所得税、印花税、转让手续费、登记费合计11454.2元均由原告按被告奚富扬要求支付；中介费、办证费14850元均由原告垫付。原告多次催讨借款本息，但两被告均未支付。因两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不认可借款事实，但原告确实为被告陆志秋垫付了购房款580000元及各项税费26304.2元，被告陆志秋不当得利，应当返还。被告陆志秋本无购房资金，本次购房完全听从被告奚富扬安排。购得涉案房产后，两被告将其抵押贷款，贷得款项大部分归被告奚富扬使用。被告奚富扬系该房产的实际控制人和受益人，故应对原告垫款承担连带归还责任。
被告奚富扬辩称，一、两被告未向原告共同借款，双方间并无借款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要求奚富扬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证明担保法律关系的主要证据“欠条”不能证明奚富扬对本案的担保责任，且奚富扬对“欠条”中的部分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原告以涉案房屋由奚富扬安排购买、贷款由奚富扬使用为由要求奚富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对奚富扬的诉讼请求。二、关于金额，即便陆志秋需要还款，也只应当承担合同中约定的550000元的购房款，而不是原告诉请金额。因为相关税费由谁支付、是否需要支付不清楚，且个人所得税不应由买房者承担。
被告陆志秋辩称，一、其未向原告出具过任何借条，双方间并无借款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陈述的是奚富扬指示原告付款，故陆志秋与原告间既无借贷合意，也无垫资合意，原告要求其支付诉请款项606304.2元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关于金额的答辩意见同被告奚富扬。
原告戴英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证据及两被告质证意见如下：
1.“欠条”一份、银行转账凭证和收条各三份，印花税发票、契税发票、个人所得税发票、登记费发票、转让手续费发票各一份，不动产权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原告为两被告共同购房垫款606304.2元；“欠条”倒数第二句话“购房借条做废，另阳光丽庭做陆志秋名字”，可以看出奚富扬是实际购房人，陆志秋只是代持，故才有最后一句话“向戴英借款，由奚富扬担保归还”。两被告质证认为“欠条”无陆志秋签字，不能反映借款合意；奚富扬从文本看是担保人，虽然被告对借款担保人也不认可。对“欠条”中“购房借条做废”及之前的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另阳光丽庭做陆志秋名字，向戴英借款，由奚富扬担保归还”及“退出担保人”有异议，认为并非奚富扬书写，且奚富扬在签字时也没有这句话；原告代理人在庭前会议时主张这句话是卢宁锋写的，被告已经在庭前会议时要求对该句话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欠条”实际是对中物科技园和清林闲庭两套房子的结算，与本案阳光丽庭房屋并无关联。对银行转账凭证和收条各三份，认为与本案无关；即使是尤某本人书写，也只能说明他收到了款项，不能证明戴英和陆志秋之间的借款合意。对五张发票，认为虽然票据原件在原告地方，但并不等同于相应款项也是原告支付的。对不动产权证书（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
2.《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及《公证书》各一份，拟证明尤某是阳光丽庭4幢204室房屋原产权人汪自庆的代理人，涉案房屋由尤某出面签订购房合同、接收房款等事实；合同约定的价款虽然是550000元，但当时是因被告避税所需，实际房款是580000元。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尤某的身份无异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2页第一条第（八）项载明房屋不存在租赁情况，但据被告后来了解到，房屋带租赁且现仍由案外人占据，陆志秋并未享受到房屋使用权；被告购买房屋之前确未实地查看过房屋状况；房屋总价款应当是550000元。
3.宁波市鄞州丽宁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与卢宁锋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卢宁锋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一份、收款收据一份、商品住房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拟证明原告为两被告垫付了税费共计11454.2元，其中契税、个税11000元由原告给钱，卢宁锋刷信用卡；原告另按房屋成交价的2.6%支出中介费14300元和办证费550元，合计14850元的事实。两被告对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认可购房金额为550000元，而非580000元；对另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关于情况说明和对账单，认为从主体看，卢宁锋是宁波市鄞州丽宁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中介方，在“欠条”的书写过程中起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未到庭作证接受双方及法庭询问；从内容看，证词说明相应契税、个人所得税由其刷卡，中介费等由戴英支付，其在利益上与原告的利益一致，其证词和证人证言更偏向于原告，不应采信。关于收款收据，中介方未与买卖双方签订中介合同，违反了行业规定，相关中介费用由谁支付不明，且戴英是否支付过也不明，不应由被告承担。
审理中，本院依据原告戴英的申请，准许证人尤某出庭作证。证人尤某当庭陈述：其是宁波市北仑区大碶阳光丽庭4幢204室房屋的原产权人汪自庆、徐婷的卖房代理人，其与原告、两被告均是通过买卖阳光丽庭的房子认识的，两被告其都见过。其不清楚原、被告关系，也不清楚两被告关系。房屋成交总价为580000元，款项已经收到，由原告戴英支付，其在买卖房屋时就知道；两被告未付过钱。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房屋没有租赁，房屋交付后，两被告亦未向其反映过房屋有争议。三张收条由其书写，书写时间不记得了，不确定是在收到款项后就书写，还是事后补写的。其认为涉案房屋是奚富扬购买的，因为最初都由奚富扬同其商谈。但过户当天过户到了陆志秋名下，具体原因不清楚。过户当天其与中介、两被告四人在场。宁波鼎亨汇通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亨公司）是其开办的公司，其对2017年11月1日陆志秋被其他人带到宁波慧和大厦30楼鼎亨公司的情况知情，陆志秋被带到后其在场过，但后来又出去了，关于陆志秋被要求打借条的事情不知情。两被告欠原告钱，其是通过原告唠叨知道的。
该证人证言经原、被告质证，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质证认为：1.证人对收条出具时间比较模糊。按证人证词，实际购房人是奚富扬还是陆志秋是在过户当天才确定，但根据收条记载的时间和内容，证人在之前两张收条上就已经书写了“由陆志秋委托戴英转账支付”，证人不可能预知，故被告认为收条是后补的，是房子过户以后才补的。2.2017年11月1日，若干人员将陆志秋带到鼎亨公司，鼎亨公司是证人尤某的公司，证人当时也在场，侧面反应出原告和证人存在合作，可能有其他业务往来，不止房屋过户这么简单，否则不可能由证人尤某出面将陆志秋带到尤某的公司来出具借条。因此，尤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具有证人的身份。3.证人是从原告处得知两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并不是原来就知道的事实。4.被告方确认未向尤某支付过款项，原因是房子存在租赁，而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交房后付款；但款项是否由原告支付不能确认。被告奚富扬确认谈价格时其陪陆志秋同往；确认过户时其也在场；确认房屋带租问题未跟汪自庆或尤某反映过，因为联系不到，但向原告戴英下面的人联系过。
上述原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综合认证如下：
原告证据1中“欠条”的“购房借条作废”及之前内容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之后的内容载明“向戴英借款，由奚富扬担保归还”，即便系与前文连贯书写，但并无借款人陆志秋的签字，不能证明陆志秋向戴英借款的事实；且落款奚富扬签字处的地位是“退出担保人”，难以推断出奚富扬为陆志秋向戴英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更遑论被告对“另阳光丽庭做陆志秋名字，向戴英借款，由奚富扬担保归还”和“退出担保人”的形成时间还有异议。故本院对“欠条”不予认定。三份银行转账凭证和三份收条能够相互印证，且证人尤某亦到庭作证，故本院对原告戴英分别于2017年3月9日、3月23日、3月30日转账给尤某30000元、50000元、5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五张税费发票均系原件；其中除个人所得税外的四张发票付款人或纳税人均载明为陆志秋，且陆志秋表示未付过钱，而原告持有该四张发票的原件，故本院认定原告缴纳了涉案房屋交易过程中产生的该四项税费；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人虽为汪自庆，但该发票能与证据3中银行流水明细相印证，可以证明中介卢宁锋代刷个人所得税和契税、原告戴英支付卢宁锋现金、取得发票原件，也即戴英缴纳了个税和契税的事实。两被告对不动产权证书（复印件）无异议，本院确认涉案房屋于2017年4月7日过户登记到被告陆志秋名下。被告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中，被告对商品住房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情况说明和收款收据由宁波市鄞州丽宁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和卢宁锋出具，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作证，本院不予认定；但对其自认的收到戴英支付的中介费14300元、办证费55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联性在下文论述；对账单已结合证据1中的发票论证。关于证人尤某的证言，因被告陆志秋曾被强行带至尤某的鼎亨公司，故本院认定尤某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对证人陈述的、有其他证据相印证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奚富扬、陆志秋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为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依据原告申请从象山县公安局丹东派出所调取了陆志秋的询问笔录一份，并组织原、被告进行质证。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认为笔录第3页第3-5行，可以看出被告陆志秋明知奚富扬是真正购房人，陆志秋只是代持；而且陆志秋也知道本案纠纷曾定于11月7日开庭。被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第3页第3-5行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事实，陆志秋要表明的是他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非法拘禁到宁波，用词是“听说”；且“让我把借条打下来”也可以说明双方并无借款合意的事实。据被告查询，鼎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尤某。本院对上述从象山县公安局丹东派出所调取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笔录除证明被告陆志秋曾于2017年11月1日被带至尤某的鼎亨公司外，并不能证明借款或者其他与本案相关的事实，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
综上，结合原、被告陈述、举证，法庭调查及本院的认证意见，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
被告陆志秋为购买宁波市北仑区大碶阳光丽庭4幢204室房屋，在中介宁波市鄞州丽宁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卢宁锋居间下，于2017年3月30日与该房屋原产权人汪自庆、徐婷的卖房代理人尤某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该房屋不存在抵押情况，成交总价款为550000元，被告陆志秋应于2017年3月20日前支付定金20000元，2017年3月30日前支付尾款530000元；买、卖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款清交房。原告戴英分别于2017年3月9日、3月23日、3月30日转账给尤某30000元、50000元、500000元；并于2017年3月30日交纳阳光丽庭4幢204室房屋交易的个人所得税5500元、契税5500元、印花税5元、转让手续费369.2元、登记费80元，合计11454.2元；支付中介费14300元、办证费550元，合计14850元。尤某到庭陈述已收到580000元购房款。涉案房屋于2017年4月7日过户登记至被告陆志秋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二是原告垫付的款项是否应由被告返还及返还的金额。就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奚富扬系实际购房人，其为奚富扬购房垫款；原告与陆志秋确无意思联络，现奚富扬否认自己是实际购房人及原告为其垫款的事实，则原告戴英与被告陆志秋之间成立不当得利关系。本院认为，原告为被告奚富扬购房垫款的事实，并无充分的证据支持，原告对奚富扬的相关诉请难以得到支持。无法律上的原因，受有利益，致他人受损者，为不当得利。审查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需要查明一方是否取得利益，获益是否没有合法根据，以及另一方利益是否因此受损三个要件。陆志秋未支付对价，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了陆志秋名下，陆志秋客观上获得了利益。虽然陆志秋辩称未付款便过户是因房屋存在租赁，未达到支付房款的条件；但这一说法并无证据支持，又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四条“款清交房”的约定，以及与出卖方已收到购房款的陈述存在明显矛盾之处，且不符合生活经验，本院不予采纳。陆志秋应当按约在房屋过户前付清相关款项。正是原告戴英支付房款及税费的行为，解除了陆志秋对房屋出卖人所负的债务及相关税费负担，从而使陆志秋对涉案房屋享有了所有权。两被告均否认委托戴英垫款，陆志秋又未证明戴英为其付款存在法律根据，故本院认定原告戴英和被告陆志秋之间存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陆志秋应当将获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原告戴英。至于返还的范围，即本院的第二个争议焦点，需判定陆志秋所负的债务范围即受益范围。原告主张转账给尤某的580000元均系陆志秋的购房款，但《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成交总价为550000元，契税、个税等计税金额为550000元，中介费如按原告主张的2.6%计算，房款总价亦应当为550000元，仅凭转账记录和尤某的陈述，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均为购房款，故本院认定陆志秋受益的购房款总额为550000元。《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约定，买、卖双方应按国家及本市的有关规定缴纳税、费。个人所得税纳税人为汪自庆，在另无约定情况下，该费用不应由陆志秋负担；契税、印花税纳税人为陆志秋，转让手续费、登记费付款人为陆志秋，上述四项费用合计5954.2元应由被告陆志秋负担，属陆志秋受益范围。原告、被告和尤某关于涉案房屋系通过中介买卖的事实陈述一致，但中介费无书面约定，本院参考订立合同时宁波市中介市场较为通行的卖方按成交总额的1%、买方按成交总额的1.6%支付中介费，办证费为550元的做法，确定陆志秋受益中介费8800元、办证费550元，合计93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陆志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戴英价款565304.2元；
二、驳回原告戴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9863元，减半收取4931.5元，保全费3520元，诉讼费用合计8451.5元，由原告戴英负担571.5元，由被告陆志秋负担788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陈雯雯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柳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