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7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保街道市花路5号长富金茂大厦68楼，组织机构代码61880977-6。
法定代表人：黄泗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红丽，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筱涵，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德汉，男，汉族，1942年4月1日出生，户籍地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闯潮，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富公司）因与上诉人崔德汉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杨富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原判决第一项为“崔德汉返还杨富公司49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11月29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之日止”，（以499万元为基数，按照原审判决暂计至2016年8月11日的利息为549191.08元，按照上诉请求暂计至2016年8月11日的利息为755922.62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2015年7月30日，李某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杨富公司，要求杨富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及自2011年5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依杨富公司申请，该案追加崔德汉、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省八建”）为第三人。福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823号判决，判令杨富公司向李某支付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由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款500万元早于2013年11月29日由杨富公司依据当时生效的(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1857号判决向当时判决认定的实际施工人即崔德汉支付。支付后，1857号判决被(2014)深中法再字第36号判决撤销，崔德汉失去了占有500万元工程款的合法理由。因此，杨富公司向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崔德汉返还499万元及利息。福田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本案判决，判令崔德汉向杨富公司返还49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9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5年7月14日止按银行同期两年存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7月15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曰止。由此可以看出，杨富公司依据1823号判决，应向李某支付的利息为：以500万元为基数，按5年以上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而崔德汉依据本案判决，仅需向杨富公司支付的利息为：以499万元为基数按2年银行同期存款率计算及1-3年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此，就同一涉案标的，杨富公司在毫无过错的情况下，由于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标准不一，承担了较重的责任，遭受了严重损失，原审法院判决对利息的计算标准显失公平。综上所述，由于原审法院偏袒崔德汉，适用的利息计算标准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杨富公司的合法权益。故提出上诉，请求还杨富公司以公道。另补充提交一份（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某诉杨富公司一案，福田法院一审判决要求杨富公司向李某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利息是以500万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1年5月1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也就是说，杨富公司如果依据1823号判决，要支付的利息是同期贷款利率，但是本案的原审判决崔德汉向杨富公司支付利息的前一段部分是按照存款利率计算，显失公平。
上诉人崔德汉上诉请求：1.改判(2016)粤0304民初9142号判决第一项中“499万”为“498万”；2.判决崔德汉向杨富公司支付1万元手续费，利息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3.由杨富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不服金额为1万元的利息计算，暂计至2016年8月30日利息为：1144.38元）。其事实和理由为：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确认的事实，崔德汉实际收到款项为498万元，故返还款项及利息应当按照实际收到的款项作为基数进行计算。在庭审中，杨富公司声称转498万的手续费有2万，但这并不符合实际，且转账手续费也不应当由崔德汉承担。但双方经过协商后，愿意以各承担1万的方式解决，故该1万元的债务并不是因收到款项而产生的实际返还债务，而是在庭审中，双方为案件更快速便捷审理达成一致时产生的承诺性债务，该债务产生时间应当是承诺生效时产生。故其利息起算时间不应从2013年起算，而应从其产生之日起算，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
崔德汉针对杨富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杨富公司与李某之间的案件与本案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属两个不同案件，在另案中杨富公司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与本案也没有直接的联系，且杨富公司在另案中承担的利息是崔德汉曾主张只是没有被法院支持的部分，至于在另案中利息部分为何得到支持，也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另案中的利息本就应是杨富公司应当承担的范围，杨富公司并没有承担较重的责任，而只是在崔德汉起诉杨富公司工程款案件审理中杨富公司被减轻的利息承担责任。
杨富公司针对崔德汉的上诉答辩称，崔德汉的上诉不符合事实，2万元的手续款在2013年11月29日杨富公司向崔德汉付款时崔德汉是认可并且愿意承担的，这从杨富公司提交的一审的证据收条中可以看出，收条载明的是崔德汉承认收到杨富公司的工程款500万元，仅是在一审庭审中在法官的主持下杨富公司和崔德汉表示愿意就2万元的手续费问题各自承担1万元，我们认为，这1万元是崔德汉对手续费的追认，所以，这1万元的利息和498万元的利息都应该自崔德汉收款之日也就是2013年11月29日开始起算，而并非从判决生效之日起算。
杨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被告返还原告49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9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9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4年11月2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至五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12月8日，杨富公司与广东省第八建筑工程公司深圳公司（以下简称八建深圳公司）签订《深圳市建设工程合同》，约定八建深圳公司承包施工杨富世界金融贸易中心大厦人工挖土桩基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工期90天，开工日期1995年12月11日，竣工日期1996年3月11日，合同价款暂定2100万元；八建深圳公司委派崔德汉为驻工地总代表。同月，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还签订一份《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八建深圳公司承包±0.00以下地下室、人工挖孔桩298条（增加了框架），并约定桩基的总工程量以图纸及现场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结算。上述协议签订后，崔德汉挂靠八建深圳公司，垫资组织施工队进场施工。
1996年1月5日，崔德汉与李某签订了《杨富世界金融贸易中心大厦投资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崔李协议），内容为：崔德汉已经投资在涉案工程上的资金达400万元，计算投资利息72万元，两项共计472万元，李某愿意退还472万元给崔德汉，此后涉案工程由李某负责管理施工；李某先一次退还投资资金400万元给崔德汉，余下的72万元待建设单位第一次付桩基工程款时付给崔德汉。同日，李某通过银行向崔德汉转账支付200万元。按崔李协议，李某负责涉案工程管理施工。
1996年4月10日，因杨富公司原因，涉案工程停工。部分工人留守工地。
1996年10月11日，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签订《协议书》（以下称1996年结算协议），内容为：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解除1995年12月8日签订的涉案工程合同；工程结算以八建深圳公司所报工程图结算书为准即12026716.37元，八建深圳公司与工程队分开结算，八建深圳公司占34%（约408万元）、工程队占66%（该部分工程款的工程是由杨富公司直接承包给工程队承建，所以由杨富公司直接将该工程款支付给工程队，与八建深圳公司无关）；因杨富公司违约，给八建深圳公司造成一定损失，杨富公司一次性赔偿八建深圳公司400万元；结算金额为工程款408万元、垫资款230万元、垫层砼款48万元、赔偿损失400万元，合计1086万元；杨富公司分四期付给八建深圳公司，1997年1月底前付清所有欠款；八建深圳公司收到第一期款让新的施工单位进场施工，收到最后一期款15天内退出施工现场。
2007年4月26日，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盖章）签订了《“世界金融中心大厦”基础工程结算协议书》（以下称2007年结算协议）：双方确认在涉案工程中，杨富公司拖欠八建深圳公司工程款、利息、其他所有费用合计1700万元，双方按下列方式履行：1、签订2007年结算协议3日内即2007年4月29日前杨富公司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1000万元；2、八建深圳公司在收到1000万元后5日内撤出涉案工地所有人员；3、世界金融中心大厦正式（重新）开工之日杨富公司再向八建深圳公司支付余款700万元；4、2007年结算协议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此前双方所签订的所有文件自动失效。
2007年结算协议签订后，2007年5月至8月间，李某与杨富公司办理了涉案工地移交手续。
2010年11月，杨富公司以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称八建集团深圳分公司）为被告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确认2007年结算协议无效。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作出（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查明：八建深圳公司系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具有独立法人资格；1999年4月，深圳市建设局发出深建复【1999】292号《关于施工企业规范登记的批复》，同意该公司变更登记为八建集团深圳分公司，但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该公司于2005年2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八建深圳公司对八建集团深圳分公司在2007年结算协议上的代盖章行为予以认可。该案判决认定，2007结算协议为有效协议，驳回杨富公司要求确认其无效的诉讼请求。
截至2013年1月底，根据2007年结算协议，李某实际收到杨富公司直接支付及八建深圳公司转付的款项合计1010万元，八建深圳公司实际收取杨富公司190万元，杨富公司实际履行结算款1200万元。
2012年12月，崔德汉以杨富公司、李某为被告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初审11号案），请求判令杨富公司将2007年结算协议中尚欠的结算款500万元直接支付给崔德汉。初审11号案认定：该案中存在3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杨富公司与八建深圳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崔德汉与八建深圳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崔德汉与李某之间的共同投资及合伙关系；按照2007年结算协议扣除30万元税金外，杨富公司实际可分配给施工人的款额是1670万元，崔德汉和李某均为实际施工人，崔德汉与李某共同投资及合伙所占比例为崔德汉41.59%、李某58.41%，即崔德汉应得工程款694.55万元、李某应得工程款975.45万元；李某已实际领取了1010万元，杨富公司尚欠的500万元可直接支付给崔德汉。判决支持杨富公司直接向崔德汉支付500万元。李某不服，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1857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二审判决于2013年11月18日生效。
2013年11月29日，杨富公司根据生效的终审1857号判决向崔德汉支付了498万元，另有2万元手续费，庭审中原、被告协商一致同意各承担1万元，即杨富公司向崔德汉支付了499万元。
2013年11月，李某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终审1857号案再审。2014年5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5年7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再审36号判决，认为崔李协议约定崔德汉将涉案工程以472万元转让给李某，在此之后，崔德汉不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崔德汉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故判决撤销终审1857号及初审11号判决，驳回崔德汉的诉讼请求。
2015年8月，杨富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回转崔德汉因终审1857号及初审11号判决取得的500万元及利息。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作出（2015）深福法执字第8987号执行裁定书，以当事人未曾以原生效判决申请执行，不符合法律规定执行回转的受理条件为由，驳回了杨富公司的执行回转申请。
以上事实有（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78号、初审11号、终审1857号、再审36号民事判决书，（2014）粤高法民申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2015）深福法执字第8987号执行裁定书，崔李协议，1996年结算协议，2007年结算协议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法通则第92条的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被告依据终审1857号判决取得的499万元已被再审36号判决撤销，被告取得499万元不再具有合法依据，已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原告。
关于原告请求的利息问题。法院认为，再审36号判决于2015年7月15日生效，再审判决生效前，被告占有499万元款项依据的是终审1857号及初审11号判决，2013年11月29日至2015年7月14日期间占有499万元有合法根据，利息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两年期存款利率计算；2015年7月15日再审36号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占有499万元的依据丧失，本应返还给原告，被告未及时返还，故自2015年7月15日后占有499万元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的抗辩理由部分成立。原告请求的利息标准超过法院认定部分，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崔德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返还499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99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29日起至2015年7月14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两年期存款利率计算；2015年7月15日起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1548元（已由原告预交），由被告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就本案所涉500万元工程款，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2015）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823号民事判决，判令杨富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向李某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0万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5月1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崔德汉在将涉案工程以472万元转让给李某后，又提起诉讼要求杨富公司支付其不再享有权益的涉案工程款500万元，法院一、二审判决判令杨富公司向崔德汉支付涉案工程款500万元，在杨富公司按法院生效判决向崔德汉支付涉案工程款498万元，该生效判决又被法院再审予以撤销，法院又另行根据李某的诉请将涉案工程款500万元及按相应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判归李某所有。崔德汉明知自己已不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关于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无事实依据，但仍提起不诚信诉讼，并因此而取得不当利益，造成杨富公司500万元（498万元工程款及2万元手续费）的损失及另案5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现杨富公司要求崔德汉返还499万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诉争的手续费2万元是因崔德汉提起不诚信诉讼所导致，本应由崔德汉承担，杨富公司和崔德汉在原审诉讼中已协商一致同意各承担1万元，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现崔德汉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手续费，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9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崔德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杨富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返还499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49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3年11月29日起计至付款项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5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6元，均由上诉人崔德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