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绍中民一终字第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石兴祥。
委托代理人蒋子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
负责人张伟勇。
委托代理人王大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国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正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兴仁。
上诉人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陈海江因人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同日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3年11月26日塔山村召开两委会会议，讨论确定对4号、5号、6号厂房的建造进行村级公开投标，根据建设草图，拟定每平方米300元的标底建筑造价，经讨论后确定以最低价中标。2003年12月初，在公开投标过程中，经几次公开竟价后，张兴仁以每平方米198元的建筑造价中标，并与村委会签订了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嗣后，张兴仁将承包权口头转包给被告陈海江，陈海江又将4号厂房以每平方米190元建筑造价口头转包给被告章正荣建造，章正荣建造过程中偷工减料及改变草图进行施工。4号厂房完工后，2004年5月30日，被告塔山村委会与陈海江签订了租房协议书，将厂房租给陈海江，约定租赁时间为2004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30日，年租金62000元。嗣后，陈海江又转租给原告。2004年2月4日陈海江通过徐小龙收取张伟勇房租定金20000元，2004年6月14日、11月5日陈海江分别收取张伟勇房租费40000元和15000元。陈海江总共收取了张伟勇租金75000元（含徐小龙20000元定金，转为陈海江收取的租金）。2004年5月份张伟勇开始搬迁，2004年10月份试车生产。2004年12月28日新昌县受气候影响，普降暴雪，下午16时20分，由于低劣的工程质量，屋顶积雪，致房顶塌陷，两侧墙体倒塌，造成在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内上班的章紫贵、俞霞英、俞泉财死亡及财产损坏。原告系成立于2001年7月4日的张伟勇的个人独资企业，张伟勇在承租后搬迁过程中，对租房进行了部分结构改动，用砖块封闭了厂房朝西面的8个窗户，封闭了朝南卷闸门，东面的窗用三夹板封闭，在使用的卷闸门上开小门，对车间的屋顶做了三夹板材质的天棚。新昌县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调查后认为突降暴雪是事故的客观原因，三无工程的厂房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施工过程中承包人不按要求施工，又偷工减料，建筑质量差是坍塌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原告未经有关部门许可进行装修，对事故发生也有一定影响。事故发生后原告与死者家属或代理人签订了协议书三份，双方约定原告赔付死亡补偿费、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共计496863元，其中赔付给章紫贵家属158011元、俞霞英家属174753元、俞泉财家属164099元，该款在实际赔偿中被告塔山村委会、陈海江、章正荣、张兴仁共支付了400000元。由于厂房倒塌，致使原告厂内财产遭受损失，经评估损失为530265元，同时由于事故致原告停产，使原告所签订的合同无法按约供货，承担了违约金164145元。原告的财产损失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共计694410元。
原审认为，建筑物倒塌，它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塔山村委会未委托有资质的勘察设计单位进行勘察设计，也未办理申领施工许可证，把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个人施工，施工中未进行有效监督，工程完工后未按有关规定程序进行竣工验收即投入使用，因此被告塔山村委会作为房屋的所有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丁国宝系当时的村委会主任，在建房招标等过程中应属职务行为，原告要求其个人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被告陈海江、张兴仁均无相应的资质，陈海江授意张兴仁投标，张兴仁明知自己无资质进行投标，又转包给无资质的陈海江，被告张兴仁、陈海江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建筑行业的有关法律、法规，对工程质量应负相应的责任，因此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章正荣在建造过程中变更设计，偷工减料，对工程质量应负主要责任，因此也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上述各承担责任的被告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未经设计、审批擅自装修，在房顶吊装三夹板天棚，加重了屋顶荷载，对房屋被雪压后倒塌有一定的关联，因此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评估报告所涉财产部分损失及违约金损失共计694410元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并由被告塔山村委会和章正荣各承担30%，分别为208323元，由被告陈海江承担20%计138882元，由被告张兴仁承担10%计69441元，另有10%由原告自负。关于原告主张的人身损害赔偿部分损失，因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是基于自然人的身体遭受损害后请求加害人以财产方式赔偿的一种权利，该权利属于人身权的范畴，具有专属性，不得让与他人，原告与三死者间，属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原告的赔付也是其法定义务，且不享有向致害第三人追偿的权利，当然，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也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对三死者的赔偿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他费用单所列损失，因无相关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租金损失，因租金系租赁关系产生，与本案的侵权损害赔偿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8323元。二、被告章正荣赔偿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计人民币208323元。三、被告陈海江赔偿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38882元。四、被告张兴仁赔偿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计人民币69441元。五、被告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对上述各自的赔偿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要求被告丁国宝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及要求被告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章正荣、陈海江、张兴仁赔偿其他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470元、评估费3600元、诉讼文书专递费80元，合计诉讼费计人民币18150元，由原告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负担6160元，被告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被告章正荣负担4000元，被告陈海江负担2660元，被告张兴仁负担1330元，上述被告应负担的费用由原告先行垫付，被告在判决生效后次日内向本院缴纳或直接支付给原告。
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财产损失和判决赔偿责任比例分担这一事实上存在错误。1、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直接的、主要的过错责任，但原审法院判决其只承担10%的责任，显属偏袒，其对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2、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向第三人承担了164145元违约金事实的认定，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原审法院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规定，判令上诉人与其他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如应由各相关当事人承担损失，也应根据《若干问题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确定各自的过错责任，从而判定各自的赔偿责任，且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应承担主要责任。三、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程序上存在错误。1、本案损害结果发生后，上诉人已经先行支付了40万元赔偿款，但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未加审理，并予以认定，而作出了上诉人应赔偿经济损失208323元的判决。而按本案事实，照此判决，应退还上诉人支付的多余赔偿款。2、本案的评估报告缺乏真实性和有效性。事故发生后，新昌县公安局现场清点并制作财产清单，由上诉人及其他被上诉人签字后存档。在原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出示的却是由新昌县公安局电脑打印且没有上诉人签字的清单，并据此委托评估。并且，该评估报告无论在评估依据、评估方法上均存在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证据。同时，在原审庭审中，上诉人要求评估人员出庭接受上诉人的质询，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显然有失公允，且属程序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另行公正审理。
陈海江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1、上诉人既不是涉案厂房的所有人、管理人，也不是该厂房的实际施工者，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需说明的是，一审判决采信由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由损坏之日为基准日的资产评估报告是完全不合理的。同一个评估公司先后出具了两份评估报告，相互矛盾，且评估价格远远高于市场价格，两份评估报告均不应作为认定本案财产损失的证据使用。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承担了违约金164145元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即使被上诉人支付了违约金，上诉人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辩称：一、首先针对塔山村委
提出的上诉理由，我们认为不成立，新昌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1、对上诉人塔山村委提出的第一点理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财产损失和判决赔偿比例分担有错误，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对财产损失的认定依据是充分的，依据的是有鉴定资格的鉴定结论以及本案关于被上诉人由于厂房倒塌导致合同无法履行所承担的违约金损失，这部分事实的证据也是充分的，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对财产损失的赔偿依据是充分的。2、关于判决的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承担10％的损失，我们考虑也是比较高的，因为事故调查报告里面只讲到屋顶的三角板倒塌，我们认为比例过高，但考虑这个案子时间拖得过长，所以我们没有提出上诉，我们认为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法律适用问题。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第16条以及民法通则的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问题。（1）在这个案子里面村委已经付了40万元，但已经支付的40万元在一审判决中没有完全反映出来，没有加上上诉人的责任承担，我认为也是符合规定的，上诉人没有实际的利益损失。（2）上诉人讲到的评估报告认为没有真实性，我认为这个观点不成立。对具有鉴定资格作出的鉴定报告当然是真实的，同时是按照法定程序进行的，上诉人对这个鉴定报告作出之后没有再次申请鉴定，所以我认为这个观点也不成立的。综上，我们认为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针对上诉人陈海江提出的上诉理由，陈海江认为自己不是管理人，也不是所有人，根据民法通则第126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解释第16条第1款规定的情形，已经明确地指出对建筑物、构筑物所造成的损失，作为施工单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这是有法律依据的。关于判决里面是否承担违约金的问题，我们认为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权利人扣除上诉人赔款16万元的事实存在，我们认为证据是充分的，所以上诉人的理由也不能得到支持。总的来说，希望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章正荣辩称：违约金是不符合实际的。
被上诉人张兴仁辩称：对上诉人没有意见，对新昌县节节高
丝织厂有意见。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评估的原始发票没有拿出来给我们看，还有违约金是不能够赔的。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二审中提出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本院审理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因建设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的，发包人可以总承包人、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被上诉人张兴仁作为工程承包人，上诉人陈海江作为工程分包人，被上诉人章正荣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建设工程质量应依法共同负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因设计、施工缺陷造成损害的，由所有人、管理人与设计、施工者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新昌县七星街道塔山村民委员会作为房屋的所有人，张兴仁、陈海江、章正荣作为施工者一方，应依法互负连带责任。原审依各相关责任人的过错程度判令各负其责，判处得当，适用法律正确。塔山村委在原审期间对鉴定材料明确“要求以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厂房倒塌事故损坏财物明细表为基础”，上诉中却对评估依据提出异议，又其上诉称“要求评估人员出庭接受质询，但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与原审现有在卷证据材料不符。两上诉人虽均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有效性提出了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反驳证据，也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因而，绍兴兴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可以采信为认定本案财产损失的依据。被上诉人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诉请的违约金损失164145元，因涉及案外人利益，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
二、变更新昌县人民法院（2005）新民一初字第9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为：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赔偿
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人民币159079.50元，章正荣赔偿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人民币159079.50元，陈海江赔偿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人民币106053元，张兴仁赔偿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经济损失人民币53026.50元；
三、驳回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陈海江其他上诉请求。
若上诉人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陈海江，被上诉人章正荣、张兴仁未在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470元、评估费3600元、诉讼文书专递费80元，合计诉讼费用18150元，由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负担8250元，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负担3300元，章正荣负担3300元，陈海江负担2200元，张兴仁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0元，由新昌县城关镇塔山村民委员会负担6000元，陈海江负担4000元，新昌县节节高丝织厂负担44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晓法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傅海鑫
二〇〇七年五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黄美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