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初字第783号
原告：朱成玉。
委托代理人：吴穷、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河海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平。
委托代理人：张欣。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冲。
委托代理人：胡莉。
原告朱成玉为与被告南京河海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海大学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5年8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成玉的委托代理人吴穷，被告河海大学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张欣，被告博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成玉诉称：朱成玉是《读者》、《特别关注》的签约作家，教育部十一五语文课题组专家，迄今为止在各类杂志发表作品500余万字。其原创作品《别踩疼了雪》刊载于《读者》2006年第18期，作品署名朱成玉。朱成玉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日前朱成玉从博库公司购买了河海大学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ISBN：9787563030781），该书收入朱成玉的作品《别踩疼了雪》。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内容是出版者的法定义务，河海大学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明知涉案图书侵犯他人著作权的情况下仍出版该书，严重侵犯了朱成玉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博库公司销售侵权书籍，均给朱成玉造成了一定经济损失。综上，请求判令：1、河海大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图书；2、河海大学出版社赔偿朱成玉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3、博库公司停止销售《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图书；4、河海大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庭审中，朱成玉申请撤回第一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
被告河海大学出版社答辩称：1、河海大学出版社为国家正规出版单位，无拖欠作者稿酬之必要。在图书编辑过程中，因联络困难导致一时无法向作者付酬的，一旦可以取得联络，将立即按照相关标准从优支付报酬。2、涉案作品作品《别踩疼了雪》字数不足1000字，按照1000字计算稿酬。涉案图书定价22元，共计印行5000册，涉案作品约占全书的1／300，依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应付版税22＊10%＊5000＊1／300=36.67元。应付基本稿酬和印数稿酬为300＋300＊1%＊5=315元。3、为表达歉意，河海大学出版社愿意在法定最高标准之外，再行支付朱成玉100元，共计支付其稿酬415元，并且愿意承担对应标准的诉讼费用。4、不认可朱成玉的第一至三项诉请。对于第四项诉请，诉讼费用过高，朱成玉依法应当承担其超额诉讼而产生的相应比例之诉讼费用。5、在出版行业已经发生多起无良律师为谋求非法暴利，主动搜集出版机构未能及时支付稿酬的事实，并多方联络原创作者，故意挑拨原创作者与出版机构的矛盾，借以敲诈出版机构，或者发起恶意诉讼的先例。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属于恶意诉讼，恳请法院发出司法建议，严惩其恶劣行径。综上，请求驳回朱成玉的诉讼请求。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博库公司仅是销售者，仅对出版物经营渠道的合法性负责，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辨别每一本出版物内容是否侵权，故不应承担责任。起诉之前朱成玉没有发出警告函，收到起诉状之后已经停止了销售。故博库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朱成玉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朱成玉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读者》2006年第18期《别踩疼了雪》作品公开发表页面。证明：朱成玉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
2、农银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
3、《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
证据2-3证明：朱成玉的稿酬标准。
4、《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图书。证明：河海大学出版社的侵权行为。
5、博库网截屏打印件以及购书小票和发票。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的事实。
6、合理费用票据。证明：朱成玉的维权合理费用。
朱成玉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河海大学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对证据1、3-6无异议，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参考标准。本院经审查，确认上述证据效力。
河海大学出版社未提交证据。
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资质证明；2、河海大学出版社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图书经销协议。证明：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
博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
河海大学出版社无异议；朱成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合法性以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经销协议中乙方将没有经过授权的作品收入涉案图书，不具有合法性，博库公司作为较大知名度的书城，应当负有审查义务。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读者》杂志2006年第18期刊登了《别踩疼了雪》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朱成玉”，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该文字数约为1204字。
2011年8月17日，朱成玉（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了一份《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许可乙方在全球范围内的乙方出版物上使用甲方作品，许可使用期限自该合同签订之日起五年；付酬标准为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2014年12月24日，农银报业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朱成玉在我公司杂志《金融文化》发表文章《没有点儿奢侈又算什么生活》，稿费为1200元。注：朱成玉为本刊撰稿，稿酬标准，原创稿为千字2000元，二手稿为千字1000元。”
2012年7月，河海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书号ISBN978-7-5630-3078-1）刊载有多篇短篇文字作品作为学生习题，其中有《别踩疼了雪》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朱成玉。该文末注明：（选自《今日教育·读写舫》2008年第2期）。该书字数共计491千字，定价22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2年7月第1版第1次印刷，经销渠道为江苏省新华书店。该图书封面标注“总主编徐丰”。
2015年7月24日，朱成玉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包含《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在内的多本图书，并通过网络支付宝支付人民币46.7元（其中《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售价15.4元），通过圆通快递取得该书，博库公司为此开具购物小票及发票各一张。庭审中博库公司确认该书系其母公司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从河海大学出版社购进后由其销售。
2013年6月，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河海大学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河海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的相关事宜。
经比对，《读者》杂志所载《别踩疼了雪》一文与《初中语文早读晚练·初中总复习周计划》图书所载《别踩疼了雪》一文内容完全相同。
另查明，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
河海大学出版社成立于2006年2月23日，注册资本人民币1386.35万元，经营范围：许可经营项目：出版发行本校设置的主要学科、专业、课程所需要的教材、教学参考书、教学工具书（含电子音像制品）；与本校专业方向相一致的学术专著、译著；适合高等学校教育需要的通俗政治理论读物；为尚未成立出版社的高校出版相关系列的高校教材和学术著作。一般经营项目：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广告；文化体育用品销售。
朱成玉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15.4并为包含本案在内的二个案件支出律师费共计人民币4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朱成玉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河海大学出版社与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朱成玉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别踩疼了雪》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以文字描述了雪花象征女儿和过世母亲之间的母女爱，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读者》杂志载明朱成玉系《别踩疼了雪》作者，涉案作品从2006年发表之日起算，该作品尚在保护期内，在河海大学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朱成玉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综上，本院认为朱成玉依法享有对《别踩疼了雪》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朱成玉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以及依照约定或者法律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的权利。对比被控侵权文章和朱成玉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完全相同，故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朱成玉作品相同的文字作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剽窃他人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出版者的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出版物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出版者应当根据其过错、侵权程度及损害后果等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出版者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等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出版者所尽合理注意义务情况，由出版者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发行者的侵权责任，该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发行者、出租者应当对其发行或者出租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承担举证责任。
本案中，河海大学出版社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河海大学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不当使用了朱成玉的文字作品，侵犯了朱成玉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朱成玉请求判令河海大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朱成玉发行权的侵害，本院对朱成玉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从发行单位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本案并无合理依据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院对朱成玉要求博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朱成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河海大学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河海大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朱成玉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及数量；涉案图书使用涉案作品的字数；朱成玉为制止河海大学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京河海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成玉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3800元；
二、驳回原告朱成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朱成玉负担18元，由被告南京河海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32元。
原告朱成玉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南京河海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张 棉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人民陪审员 李 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傅灿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