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刚，男，1984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丽丽，女，1986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晔，上海市海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温州路***号。
法定代表人娄国强，院长。
委托代理人赵丽华、钟巧美，浙江天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刚、方丽丽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杭州市第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29日，方丽丽因“停经40周，胎心监护异常1天”入住杭州市第二医院。预产期：2013年6月29日。初步诊断：1、胎儿窘迫？2、孕1产0孕40周LOA待产。6月30日，方丽丽无腹痛腹胀，予复查胎心监护。2013年7月1日10:06行人工破膜，羊水清，胎心150次/分。12:32予5%葡萄糖注射液500ml＋催产素针2.5单位静滴引产，19:30进产房。当天21:13会阴侧切下平产分娩一男婴，脐带绕颈一圈，羊水Ⅲ°，体重3125g,Apgar评分1分钟0分。小儿科和麻醉科医师共同参与抢救，新生儿情况一直未好转，Apgar评分3分钟和5分钟均为0分。22:50家属放弃抢救。2013年7月4日方丽丽出院，其支付医疗费3099.82元。
2013年8月1日，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病理诊断：1、两肺羊水吸入性××伴肺不张；2、肺膜、肺动脉外膜瘀点、瘀斑；心外膜、心肌间、左肾上腺间质、肾盂间质、胸腺灶性出血；枕部硬脑膜下出血；3、肝、脾、肾等脏器淤血；4、脑水肿。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经方丽丽及杭州市第二医院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杭州市医学会就市二医院对方丽丽助产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本医疗纠纷中胎儿死于母体中还是新生儿死亡，如果院方存在过错，则与胎儿或新生儿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过错并有因果关系，院方的责任比例等进行鉴定。2014年4月30日，杭州市医学会出具杭医鉴[2015]002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方丽丽入院前胎心监护NST7分，胎动减少，入院后每天予复查胎心监护，提示为“胎儿窘迫可疑”，尚无明确剖宫产指征。7月1日通过人工破膜了解羊水性状（人工破膜羊水清），并予以0.5%催产素静滴，人工破膜及引产未违反产科处理常规。但医方对之后的胎心、羊水等观察不到位，未发现胎儿窘迫，直至娩出时才发现羊水Ⅲ°，新生儿Apgar评分0分，存在过错。新生儿出生时无呼吸、心跳等，Apgar评分均为0分，心电图中出现的一个QRS波形，考虑与肾上腺素使用等有关，即使离体心脏在刺激后有时也会出现电生理活动，本例应为死产，非新生儿出生后死亡，结合尸检报告，胎儿宫内严重缺氧致死产与医方存在的过错有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为：市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胎儿宫内严重缺氧致死产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浙江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办法（试行）》第三十条第（二）项，市二医院承担主要责任。宋刚、方丽丽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杭州市第二医院赔偿医疗费3099.82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19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共计982895.8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杭州市第二医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本案中方丽丽所怀胎儿出生时Apgar评分均为0分，无心跳、无呼吸，说明胎儿脱离母体时无生命体征。经抢救，始终没有生命体征。方丽丽所怀胎儿出生时已经死亡，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因而也不享有民事权利。宋刚、方丽丽主张胎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杭州市第二医院在对方丽丽助产过程中存在对胎儿的胎心、羊水等观察不到位及未发现胎儿窘迫的过错，导致胎儿宫内严重缺氧致死产，这对宋刚和方丽丽夫妇造成较为严重的精神伤害，杭州市第二医院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根据杭州市第二医院的过错程度及造成的损害后果，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对于宋刚、方丽丽主张的医疗费3099.82元，有医疗费票据为凭，予以支持。综上，对宋刚、方丽丽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宋刚、方丽丽医疗费3099.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3099.82元；二、驳回宋刚、方丽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28元，减半收取6814元，由宋刚、方丽丽负担6250元，由杭州师范大学附属医院（杭州市第二人民医院）负担564元。
宣判后，宋刚、方丽丽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3年7月1日21:08分的胎心监测记录为125次/分，该事实表明胎儿在出生之前，在母体的子宫内还是成活的，在案没有证据证明胎儿在出生之前已经死亡。21:13分，新生儿经阴道娩出，在分娩过程中发生严重窒息。经杭州市医学会鉴定认为，该严重窒息与被上诉人的过失有关，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在案没有证据证明新生儿在出生过程中已经死亡。22:50分，新生儿出生1个多小时后，被上诉人宣告新生儿死亡。在宣告死亡前，被上诉人对新生儿实施了气管插管、输液等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抢救。在案没有证据证明新生儿在出生时或出生后的一瞬间死亡。综上，根据生命在出生前后的连续性特征，新生儿独特的生理特征，以及民法通则关于民事权利能力和生命权的规定，本案新生儿应当认定为属出生后死亡，其死亡之时已经获得民事权利能力，两上诉人应当享有获得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权利。原审法院认定“胎儿在出生时已经死亡，不属于法律上的自然人，因此也不享有民事权利”，该认定显然错误，应予纠正。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杭州市第二医院答辩称：我国民法通则第9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出生，是指胎儿脱离母体并存活，无论存活时间之长短。学界就婴儿出生的具体时间点存在不同的观点，“独立呼吸说”认为，胎儿全部脱离母体，且在分离之际有呼吸行为，为完成出生；“生命体征说”认为，胎儿产出有呼吸、心跳、脐带搏动及随意肌收缩四项生命体征之一，即为完成出生。不论哪种观点，共同点均在于胎儿脱离母体是其享有民事权利的必要前提条件之一。在案《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检验报告》的病理诊断为：两肺羊水吸入性××伴肺不张。而根据杭州市医学会做出的《医疗损害鉴定书》，新生儿出生时无呼吸、心跳等，Apgar评分均为0分，本例系死产，非新生儿出生后死亡。因此，本案胎儿在娩出时，无呼吸、心跳等生命体征；娩出后Apgar评分1分钟0分，抢救3分钟仍为0分，继续抢救5分钟还是0分，直至上诉人放弃抢救，Apgar评分始终是0分。这说明胎儿在脱离母体时无呼吸，无心跳，无生命体征。经抢救，也始终没有生命体征。胎儿脱离母体前就已经死亡，故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依法不享有民事权利能力。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举证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根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死亡“个体”是否是法律意义上的“人”，是否具有民事权利能力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条的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根据该规定，自然人的民事权利能力从出生时开始，至死亡时终结。关于何谓“出生”，我国法律对此没有明确的规定。我国民法学界以“独立呼吸说”为通说，依据该通说，胎儿与母体完全分离，且能独立生存时，为出生。本案产妇羊水Ⅲ°，存在胎儿宫内窘迫的严重情形。胎儿娩出时全身紫绀，无呼吸，无心跳，全身松软，1分钟Apgar评分为0分。经气管插管抢救，吸出气管内浅黄色分泌物约5ml。后经加压给氧并胸外按压，3分钟Apgar评分仍为0分。后继续加推肾上腺素，5分钟Apgar评分仍为0分。在家属的要求下，院方继续施行抢救治疗，但一直未见好转，Apgar评分一直为0分，直至家属放弃抢救。根据以上治疗过程，结合浙江省病理、尸体解剖中心做出的病理诊断检验报告，可以认定胎儿在与母体分离之时即不存在任何生命体征，后虽经抢救，也未见任何好转迹象，Apgar评分一直为0分。综合以上情况，杭州市医学会鉴定专家组认定本例应为死产，而非新生儿出生后死亡，该鉴定意见具有科学性，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病历资料，21：08分的胎心监护记录确为125次/分，但该时间与胎儿娩出时间相距5分钟，该节事实并不足以推定胎儿在娩出之时尚为活体。同理，院方根据医疗规范的规定和家属的要求，对新生儿施以积极抢救措施，该情形也不能得出被抢救的个体即为活体的结论。据此，两上诉人主张本例属新生儿出生后死亡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院方赔偿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0元，由上诉人宋刚、方丽丽共同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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