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14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席作铭，辽宁大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
委托代理人：张雪萍，辽宁华爵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某诉郝某离婚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席作铭，被上诉人郝某及委托代理人张雪萍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一审诉称：原、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生一子王某某，现年5周岁。婚后由于双方性格不合，常因家庭琐事发生纠纷，并于2011年4月因感情不合开始分居。2012年6月7日，原告向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法院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2011号民事判决书，以原、被告夫妻感情并未完全破裂为由，判决不准原、被告离婚。2006年7月19日，原、被告共同出资50000元，原告父母出资250000元购买了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1-1号房屋，原告父母的出资是对原告个人的赠与。另外，被告在原告第一次起诉离婚前及诉讼过程中，先后将原告名下股票帐户中的225000元现金取走。原告认为，原、被告因感情不合分居已满2年，经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互不履行夫妻义务，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准予原、被告离婚；婚生子王某某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800元；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1-1号房屋归原告所有，原告给付被告房屋补偿款60000元；夫妻共同存款225000元依法平均分割。
郝某一审辩称：同意与原告离婚，婚生子王某某由原告抚养，因被告现无工资收入，被告同意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1-1号房屋为原、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因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主张该房屋产权价值的2／3归被告所有。原告主张的225000元已全部用于原、被告及婚生子的正常生活花销，不存在分割问题。另外，原、被告双方的住房公积金为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予以分割。因原告存在重大过错，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被告于××××年××月××日自愿登记结婚，于2008年3月21日婚生一子王某某。婚后初期夫妻感情尚可，后因生活琐事经常发生矛盾，导致夫妻关系不睦。2012年6月7日，原告起诉离婚，本院以原、被告夫妻感情并未完全破裂为由判决不准原、被告离婚。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7月15日，被告分六次陆续从原告名下股票帐户中提取现金共计225000元，其中，部分款项用于支付被告及其子的保险费，以及用于缴纳被告社会保险金及公积金，共计86226.31元。原告名下住房公积金帐户余额为50×××03.55元，被告住房公积金余额为5508.41元。
另查明，2006年6月，原告父母通过房屋中介大连新泰安家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将其所有的位于甘井子区宏业街16号4单元6层1号房屋出售。同时，原告通过房屋中介安鑫地产购买了一套位于西岗区三环街62号6单元1层1号房屋，该房屋产权登记在原告名下。大连新泰安家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将250000元购房款汇至原告银行帐户，同日，原告将该帐户内的240000元汇至安鑫地产。原告父母将其所有的房屋出售后，居住在被告婚前个人所有的位于西岗区八一路靠山巷房屋。原、被告均认可，在房屋产权管理部门登记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所记载的房屋出售价款212000元，不是真实的买卖价款，实际房屋出售价款320000元左右。诉讼中，原、被告协商一致，确认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单元1层1号房屋现市场价值为800000元。
再查明，被告向本院申请调取原告在宾馆的住宿登记记录及同住人员情况。大连市公安局西岗分局八一路派出所向法院出具的住宿登记记录上记载：与使用原告王某身份证登记住宿的同住人员为姜某（女，身份证号码21021119820605＊＊＊＊），使用王某、姜某身份证进行登记住宿的两人同住登记记录自2011年6月16日起至××××年××月××日止共计77次。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系自主婚姻，感情基础尚可，但婚后双方经常发生矛盾，原告曾起诉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夫妻关系仍未得到改善。现原告起诉离婚，被告同意离婚，经法院调解和好无效，夫妻双方感情确已破裂，故对原告要求离婚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子女抚养问题。诉讼中，原、被告协商一致，同意婚生子王颢轶由原告抚养，被告每月支付抚养费500元，本院照准。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关于本案双方诉争的位于西岗区三环街62号6单元1层1号房屋。该房屋系原、被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从原告提供的房屋买卖合同、房地产权属转移审批书、住房资金托管协议、原告建行交易流水明细及房屋中介公司工作人员户籍信息查询记录上，可以认定原告父母出资24万元，其余购房款是由原、被告共同出资。因原告父母只是支付了房屋价款的一部分，并不能取得房屋的所有权，也就无权决定将房屋赠与自己子女。鉴于房屋产权登记在出资方自己子女名下，该部分出资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又因原、被告双方对房屋的产权归属没有事先约定，因此所购房屋的产权归原、被告夫妻双方共同共有。关于被告提出原告长期与第三者保持婚外情同居关系，导致原、被告夫妻感情破裂，原告有重大过错，应当不分或少分财产，并要求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是指有配偶者与婚外异性，不以夫妻名义，持续、稳定地共同居住。被告提供的由公安机关出具的原告与婚外异性共同在宾馆登记住宿情况，不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法定条件，故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但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违反夫妻忠诚义务，与异性有婚外情，对导致双方夫妻感情破裂有重大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具体若干意见》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及有关法律规定，分清个人财产、夫妻共同财产和家庭共同财产，坚持男女平等，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照顾无过错方，尊重当事人意愿，有利生产、方便生活的原则，合情合理地予以解决。”根据上述原则，对于双方诉争房屋的分割，考虑该房屋的资金来源、房屋权属登记、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照顾无过错方等因素，该房屋宜归原告所有，由原告给付被告房屋折价款400000元。关于原告要求分割被告从原告股票帐户中提取的225000元现金。被告主张上述钱款一部分交给原告，一部分用于缴纳保险及生活消费。被告提供的代缴单位出具的证明及社保缴费明细与代缴单位出具的收款收据相互印证，原告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举相反证据佐证，故对被告提出的部分钱款用于缴纳保险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被告提出的部分钱款交给原告一节，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也未提举相关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因原告主张双方于2011年4月就因感情不合开始分居，而在此期间，被告无工作，无收入来源，挂靠企业缴纳社会保险，结合被告从股票帐户中提取现金的时间及金额，本院酌定被告给付原告股票帐户现金40000元。婚姻存续期间，原告住房公积金50×××03.55元，被告住房公积金5508.41元，属夫妻共同财产，由原、被告平均分割。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准予原告王某与被告郝某离婚；二、婚生子王某某由原告王某抚养，被告郝某每月负担抚养费50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至王某某独立生活时止；三、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单元1层1号房屋归原告王某所有，原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告郝某房屋折价补偿款400000元；四、原告王某住房公积金50×××03.55元，被告郝某住房公积金5508.41元，共计55511.96元，由原、被告各分得27755.98元，原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被告郝某22247.57元；五、被告郝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王某股票帐户现金4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王某负担。
王某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第三项、第五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是：1、2006年6月23日，通过中介转入上诉人账户的上诉人父母出售房屋款项25万元虽在当日只将其中24万元打入购买案涉房屋的中介公司，但剩余的1万元用于了后来缴纳各种税费而支出的7万元中，故上诉人父母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是25万元，而非24万元。2、原判既认定其父母的出资是对其一方的赠与，但同时又认为以该出资为主所购买的房屋系双方的共同财产，属自相矛盾。3、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32万元中的25万元系其父母对其一方的赠与，双方共同出资部分仅7万元，故原判确定由其给付对方案涉房屋现价值一半的折价款40万元显失公平。4、郝某在双方分居期间私自将上诉人股票账户名下的股票出卖并将全部款项22.5万元取走系故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原判只将该财产分给上诉人王某4万元系不当。
郝某二审时不同意王某的上诉意见，其理由是：1、原判认定王某父母的出资是对王某一方的赠与不当。《婚姻法解释三》第七条适用的是父母全额出资所购房屋登记于其子女名下的情形，而本案王某父母的出资只是部分出资，其不能决定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对该出资而言，应当在出资时明确是对单方的赠与还是对双方的赠与，出资时不能明确的，依法应认定为对双方的赠与。且王某的父母在原审庭审时已明确表示该出资是给儿子、媳妇用于买房的，故应认定该出资是对双方的赠与。2、原判在综合考虑购房资金的来源、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及王某存在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的价值平均分割正确。3、郝某不仅将其婚前财产7万余元投入了案涉房屋的购买，还向其亲属借款8万元用于案涉房屋的装修，且从2006年11开始，其将自己婚前购买的房屋无偿提供给王某父母居住至今已达8年，并与王某一起尽到了赡养王某父母的义务，尤其是在得知王某出轨后，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一次又一次的努力挽回双方的婚姻关系，尽到了为人妻、为人母、为人媳妇的本分和责任，原判将案涉房屋现价值的一半分割给郝某并无不当。
郝某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第五项并依法改判。理由是：1、因上诉人无工作，无收入来源，在双方分居期间所取出的款项已全部用于上诉人及婚生子的正常生活开销，部分款项交由了被上诉人使用，且王某在第一次离婚诉讼时就承认与被上诉人已无共同存款、证券、股票等，该款项离婚时已花销完毕，故不应当再予分割。2、公安机关提供的开房记录证实，自2011年至××××年××月××日，王某在婚外与姜某开房同居77次，且该记录另显示，以王某的身份证登记住宿记录多达137条，平均5.3天开房住宿一次，足以证实王某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全部身心已投入到婚外情的经营中，无心照顾年幼的儿子和结婚多年的妻子，其明知妻子没有工作，还要养育儿子，但宁可花钱用于开房偷情，也不向妻子支付生活费用，所以郝某为了儿子和自己的生活，在股票卖掉用于生活并无不当。且双方当时系夫妻关系，妻子将部分钱款支付给丈夫，怎么可能会留下收条或其他证据，原判以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不当。另外，王某用于开房偷情的费用按平均每次200元计算，高达近3万元，该款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
王某二审时不同意郝某的上诉意见。理由是：双方于2011年已开始分居，郝某取款的时间均发生在双方分居期间，且相关记录显示其在2012年4月19日至26日近一周的时间内取款达12.4万元，且在2012年7月14日、15日取款达8.5万元，在较短的时间内不可能全部用于生活开销。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王某的父母在双方购买案涉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单元1层1号房屋时的出资数额及该房屋应如何分割问题；上诉人郝某在双方分居期间所提取的款项应如何分割问题。
一、关于王某父母在双方购买案涉房屋时出资的定性。《婚姻法解释三》第七条第二款规定，父母双方出资购买的不动产，应按双方出资份额按份共有。依据此规定精神，可以确定父母部分出资的应按比例按份共有。而本案系一方父母部分出资，其余部分由夫妻双方出资，故可认定父母一方出资的部分在对该部分是赠与双方还是赠与一方无明确约定时，按该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视为父母一方对其子女的赠与，归属于该子女婚前的个人财产。
二、关于王某父母出资的数额及案涉房屋如何分割问题。第一，现有证据证实购买案涉房屋时的王某父母的售房款转到安鑫地产公司王静波是24万元，虽然转入王某账户的款项是25万元，但无证据证明其将剩余的款项也用于出资，故原判认定王某父母出资购买案涉房屋的款项为24万元并无不当。第二，王某父母虽然将自己房屋出售后出资24万元投入购买了案涉房屋，但王某父母出售自己房屋后，一直无偿居住在郝某婚前购买的房屋中，郝某婚前购买房屋的居住使用利益及可获得租金孳息应为郝某的个人财产，故郝某对双方购买案涉房屋也有一定的单方贡献。第三，对案涉房屋的投入，不仅包括房屋购买的房款投入32万余元，还应当包括房屋装修的投入，众所周知，房屋装修费用的投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该部分装修投入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投入。第四，王某在婚姻存续期间因婚外恋情而支出了部分开房费用，应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侵害，郝某主张一并予以分割合乎情理，本院对其请求在分割案涉房屋的补偿款项上一并予以考虑。综上，考虑案涉房屋投入购房款、装修费用、郝某婚前房屋无偿提供给王某父母居住、王某因开房费用而损耗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增值情况，以及保护妇女及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本院酌定在确定案涉房屋应归王某所有的情况下，应由王某给付郝某房屋折价款300000元，一审法院确定由王某给付郝某房屋折价款400000元，明显偏高、有失公平，本院予以调整。
三、关于郝某在双方分居期间所提取的款项225000元应如何分割的问题。因上诉人郝某在双方分居期间无收入来源，故原判认定的对婚生子保险的投入及郝某交纳社会保险的投入共计86226.31元，可从该款项中核减并无不当。至于生活费用，因在无其他证据证明实际花费而该花费又客观存在的情况下，依法应按该期间内（自2011年4月双方分居至2014年7月原判下发前）本市城镇居民人均生活费支出标准（2011年为每人18846元、2012年为每人20417元、2013年为每人22516元），按两人计算，共应为140403.7元（18846元÷12个月×9个月×2人＋20417元×2人＋22516元÷12个月×19个月×2人），扣减该费用后，上诉人郝某提取的款项并无剩余（-1630.10元）。故本院对郝某上诉认为其提取的款项已全部用于生活等消费的意见予以采纳，对此不应再进行分割。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及逾期履行的利息罚则部分；
二、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的第五项；
三、变更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4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位于大连市西岗区三环街62号6单元1层1号房屋归上诉人王某所有，上诉人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郝某房屋折价补偿款30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王某和上诉人郝某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上诉人王某已预付），由上诉人王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上诉人王某和上诉人郝某各预付300元），由上诉人王某和上诉人郝某各自承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逄春盛
审 判 员 毛国强
代理审判员 王 虹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