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榕行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赛钗，女，1922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家华，男，195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小俤，男，195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桂玉，女，194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家星，男，195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德明，男，194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以上六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龙华、黄珠英，北京地平线（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家兵，又名林世彬，男，194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华，女，196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湾地区。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庆洪，福建博亘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南江滨西大道193号东部办公区7幢4层。
法定代表人李凡，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春辉、孙立巍，该局公职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下藤路十锦小区房管大楼。
法定代表人王代顺，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忠，该局干部。
原审第三人林仁官，男，1948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林小俤等六人因被上诉人林家兵、林秀华诉原审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行初字第8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行政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林家兵（又名林世彬）、林秀华系林依清（又名林逸清）与张玉燕（又名林炎炎）的子女，第三人林家华、林小俤、林桂玉、林家星、林德明、林仁官系林依金与李赛钗的子女。林依清、张玉燕、林依金均已去世。1951年7月，福州市人民政府向林依清、林炎炎、林世彬颁发霞字第00957号土地房产所有证。1962年12月6日，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62）仓民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仓山区法院曾对林依清与林依金的房屋产权纠纷进行调解，调解结果主要内容为“施埔前路4号（右边一直）林依清部份的房屋，林依金愿于1961年10月15日前腾空归还林依清，林依清愿于将来如有将自己的房屋拆除时，负责为林依金修复好锯掉的瓦檐”，该案审理中仓山区法院曾派员实地察勘，邀请双方亲族人、当时居委会干部及调查有关证人，结果认为施埔前路4号左边一直房屋属林依金，右边一直属林依清，产权是清楚的。林依金上诉后，福州中级市人民法院（63）榕民上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1年，林依金、李赛钗以施埔前路19号（原4号）房屋的左右两直均属其自建房屋为由，向被告申请房屋产权初始登记，并提交居委会出具的“林依金旧有房屋座落在现仓山施前路19号”的证明。被告经审查认为，该房屋属林依金、李赛钗自建房屋，经公告后于2001年5月23日进行产权初始登记，并向林依金、李赛钗颁发榕房权证C字第××号、榕房共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2001年11月19日，林依金、李赛钗与林小俤以房屋买卖为由向被告申请产权过户。被告经审查，于2002年1月7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向林小俤颁发榕房权证C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具有对辖区内房屋产权进行登记颁证的法定职权。两原告的父母已经死亡，虽然遗产继承及其份额尚未明确，但被告对该房屋产权所作登记行为将影响其合法权益的实现，因而两原告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诉讼。至于该财产是否已确定由其继承，有否其他继承人，均不影响其对行政行为提起撤销之诉的权利。《福州市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人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房地产权利来源证明文件和依法应当核准的文件。林依金及李赛钗申请房屋初始登记时，将施埔前路19号左右两直房屋均以其1951年自建房屋为由向被告申请初始登记。被告经审查亦认为该两直房屋均系林依金及李赛钗的自建房屋，遂依照自建房屋的初始登记程序及申请材料要求进行审查登记。本案能够体现该房屋为林依金及李赛钗自建房屋的证据，仅福州市仓山区对湖街道长安居民委员会在报告与具结书中“林依金旧有房屋座落在现仓山施前路19号”、“确系事实”的签注意见。被告在房屋产权登记审查中，未发现仓山施前路19号有左右两直，其中左直为林依金的自建房屋。而右直，依仓山区法院（62）仓民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属林依清的自建房屋。报告与具结书的签注意见，也仅能证明林依金的房屋在仓山施前路19号，而不能证明19号房屋的左右两直均为林依金所有。而且，被告对此所作的“林依金、李赛钗于1947年在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空地上自建木构双层楼屋”的初审意见及之后的产权登记，与原告提交的福州市人民政府1951年7月颁发的霞字第00957号土地房产所有证，以及第三人李赛钗等人提交的《公定买卖契约》所体现的内容相矛盾。被告据此以自建房屋为由作出本案讼争房屋产权初始登记，属主要证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对该初始登记及相应的颁证行为依法应予撤销。至于林依清是否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依金，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且初始登记时申请人并非以房屋买卖为由申请登记，亦未向被告提交该两份书面材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三）项的规定，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因而，第三人李赛钗等人所提的林依清已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依金，被诉登记及颁证行为合法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人林小俤系林依金之子，且曾长期居住于讼争房屋，理应知悉房屋权属状况，其对受让该初始登记不合法的讼争房屋亦有过错，因而转移登记行为亦应予撤销。据此，原告要求撤销被告对位于福州市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原4号）木构房屋所作的初始产权登记、后续转移登记及相应房屋所有权证照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01年5月23日对坐落于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房屋的产权初始登记，及榕房权证C字第××号、榕房共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二、撤销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于2002年1月7日对坐落于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及榕房权证C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林小俤等六人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理由是：一审判决错误。（一）讼争房屋归林依金所有，市房管局依法为林依金、李赛钗办理产权登记，是正确的。首先，登记在林依金、李赛钗名下的坐落于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房屋，包括两个部分，其中左边一直系林依金1947年自建而成，右边一直是向两被上诉人的父亲林依清购买，并已经福州市人民政府确认。其次，左边一直系林依金自建，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因此，原审被告市房管局将左边部分的房屋进行初始登记到林依金、李赛钗名下是正确的。第三，关于右边一直系林依金向两被上诉人的父亲林依清购买的，归林依金所有。具体理由是：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福建省福州市人民委员会公定买卖契纸》可知，林依清已经将其所有房屋转让给林依金，林依清在契纸上签章确认。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提供的《福州市财政征收规费收据》可知，林依金已按规定缴纳房屋买卖契税。再次，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判决书落款时间为1963年2月，该两份判决书均发生在林依清、林依金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之前。1963年10月，林依清已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依金，协议签订后讼争房屋就已归林依金所有，与两被上诉人无关。（二）至今为止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林依金与林依清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撤销房屋登记，是错误的。讼争房屋从1963年至今一直由上诉人管理使用，无人提出异议。如果被上诉人认为林依金与林依清之间的买卖行为无效而主张撤销登记，那么一审法院应当告知被上诉人先解决民事争议，本案应当裁定中止诉讼。但是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依金与林依清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的情况下，直接判决撤销房屋登记，显然是错误的。（三）即使林依金与林依清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原审被告对该部分房屋的登记存在错误，一审也只能撤销右边一直的房屋登记，而非判决撤销整个房屋登记。二、一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于2002年1月7日对坐落于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及榕房权证C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是错误的。讼争房屋属林依金、李赛钗所有，其有权处分。2001年11月19日，林依金、李赛钗夫妻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小俤，并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根据原审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可知，林小俤在申请办证时，已向原审被告提交办证申请、房产买卖赴约、完税证明等材料，申请材料真实合法，原审被告为林小俤办理房屋转移登记行为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林家兵、林秀华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原审被告登记行为正确，明显违背客观事实。讼争房屋的左边一直属被上诉人之父母共同财产，被上诉人父母去世后，上述房屋属于其遗产的部分依法由被上诉人兄妹共同继承，因此，被上诉人应为讼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被上诉人从未否认讼争房屋右边一直属林依金的客观情况。但左边一直属被上诉人林家兵的共同财产也是不争的。（二）上诉人诉称的林依清与林依金之间发生了讼争房屋的买卖关系完全缺乏事实根据，所谓“讼争房屋已归林依金所有”纯属无稽之谈。（三）上诉人主张本案应先行解决民事争议，裁定中止诉讼，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起诉讼的诉由，是以原审被告市房管局未能尽其谨慎的审核注意义务，做出了错误登记的行政行为。而非是因为对所谓“上诉人之父林依金与被上诉人之父林依清之间存在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异议”而提起行政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对原审被告的行政行为径行判决，在程序上不存在任何瑕疵。事实上，该案在一审开庭之前，即使在举证期间，上诉人也从未对被上诉人提出过两家之间曾经发生过房屋买卖之事，被上诉人及其他亲属也从未听说讼争房屋发生过交易。一审法院对一个没有任何具有说服力的证据加以佐证的抗辩事由不予理会理所当然。（四）上诉人主张讼争房屋可分别登记。但上诉人在其申报房屋状况时将讼争房屋左右两直合二而一为“木构双层楼屋”。该房屋的状况登记不仅与客观事实不符，也直接导致该房屋产权结构在登记内容上的“不可分”。一审判决将原审被告的错误登记行为全部撤销而非部分撤销，是对原房屋登记客观情况的最妥善处理，判决内容并无不当之处。二、上诉人将初始登记人林依金非法取得的讼争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给其子林小俤的行为在程序和实体上均存在违法之处，一审判决同时予以撤销理所当然。（一）同前所述，由于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过错行为，导致上诉人之父林依金以虚构重大事实和伪造证据的方式取得了讼争房屋的错误初始登记。原审被告在此基础上将房屋再次转移登记给上诉人林小俤的行政行为属于实体错误，理应无效。（二）林依金夫妻申请登记及转让房屋时均已年迈，神志不清且是文盲，所有手续均为上诉人林小俤一手操办，转卖程序中多项文件均非本人签名。且原审被告在提供的证据材料中没有林依金夫妻的授权委托书，在缺乏委托人明确授权的情况下即为上诉人林小俤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市房管局陈述，我方当时为本案上诉人进行房屋登记行为是合法的，本案上诉人是以自建房的名义申请登记的，我方审查后认为符合要求，为上诉人办理了房屋登记。我方同意上诉人陈述的应该先解决民事纠纷，本案主要是民事纠纷，由法院依法审理判决。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仓山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同意原审被告市房管局的意见。
原审第三林仁官陈述，本人不知道房屋有买卖，也不知晓有买卖契约纸的存在，同意一审判决。
原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一审庭审质证。对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对于原审法院对原审被告市房管局作出房屋权属登记的权利来源及被上诉人诉权的认定予以认可。
本案系对原审被告市房管局作出的房屋产权登记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福州市城市房屋产权产籍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申请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人应当向登记机关提交房地产权利来源证明文件和依法应当核准的文件。林依金及李赛钗申请房屋初始登记时，《房地产权证申请登记表》中产权来源为：“1947年空地盖房”。在其提交的经仓山区对街道长安居民委员会盖章确认的《报告》中其自述“家住仓山区施埔前路19号，1947年在本地（施埔前路19号）盖起木屋共式层6间，计壹佰式拾几平方米……。”可见林依金及李赛钗申请房屋初始登记时是以自建房屋、二层木屋进行申报的，并非以左、右两直房屋分别进行申报的。而根据本案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林依金与林依清因产权权属纠纷，于1961年经仓山区人民法院仓民初字第81号调解，调解结果：1、施埔前路4号（右边一直）林依清部份的房屋，林依金愿于1961年10月15日前腾空归还林依清，林依清愿于将来如有将自己的房屋拆除时，负责为林依金修复好锯掉的瓦檐。”可见，讼争房屋中的右边一直在1961年时已确定为林依清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三）项的规定，第三人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被告在行政程序中未作为具体行政行为依据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本案上诉人虽提出林依清已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林依金，但林依金、李赛钗在申请房屋初始登记时并未以房屋买卖为由提出产权转移登记，原审被告在审查发证时也未对此进行审查，亦非以产权转移登记为由向林依金、李赛钗颁证。本次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亦非以“房屋买卖无效为由”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因此，上诉人以讼争房屋右直林依清已卖给林依金为由，主张原审被告当时所进行的房屋登记无误，不能成立。原审被告在2001年发证时，在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右边一直房屋已不属林依清的情况下，根据上诉人林依金、李赛钗的申请及具结、当地居委会的证明，将施埔前路19号（原4号）整座房屋登记在林依金、李赛钗名下，事实依据有误，林依金、李赛钗存在申报不实的情况。据此，一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颁发给林依金、李赛钗的房屋所有权证并无不当。林小俤系林依金、李赛钗之子，其所取得的房屋产权系以房屋买卖为由从林依金、李赛钗处转移登记而来。因原审被告颁发给林依金、李赛钗的房屋所有权证有误，应予撤销，故原审被告颁发给上诉人林小俤的房屋所有权证因无合法产权来源，理应被撤销。本案房屋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不是本案原审被告颁证的依据，故上诉人关于其已就右边一直的房屋买卖关系提起民事诉讼，据此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理由不予采纳。林依金、李赛钗向原审被告申请发证时所出具的《具结书》中写明“林依金、李赛钗于1947年在空地上自建，屋式为木构拔尾楼屋二直。……。”原审被告向林依金、李赛钗所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中登记的“房屋状况为：房屋总层数二层，其中一层建筑面积85.83平方米，二层面积54.94平方米。”可见，原审被告所颁发的产权证并非以左、右两直分别进行登记。故上诉人主张即使颁证有误，亦不能判决撤销整个房屋登记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林小俤等六上诉人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代理审判员 杨 以
代理审判员 林 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梦超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