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03）绍刑初字第512号
公诉机关绍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顾某甲，建筑承包商。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02年5月15日经绍兴县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翟某甲，农民。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02年5月15日经绍兴县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秦国光，浙江秦国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庞某，项目负责人。因涉嫌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02年5月15日经绍兴县公安局决定被取保候审。
被告人王某甲，项目负责人员。
绍兴县人民检察院以绍县检刑诉字（2003）第3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顾某甲、翟某甲、庞某、王某甲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于2003年11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2月1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绍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少岸出庭支持公诉，上列四被告人及被告人翟某甲的辩护人秦国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1年8月，绍兴县新乐纺织有限公司（下称新乐公司）开始筹划位于绍兴县钱清镇新甸村小佐畈的新厂房建造工程，被告人庞某、王某甲为工程负责人，相关的审批手续由庞某承办，重大事项由两人经讨论后，由王作出决策。同年11月26日，由被告人王某甲决定，新乐公司未经招投标，即将新厂房土建工程发包给无承建资质的被告人顾某甲，双方签订的建房协议约定由顾某甲包工包料，按未经审批的设计图纸施工。同年12月中旬，新乐公司在未办理施工许可证及工程质量监督手续的情况下，就擅自开工，并采用不符合要求的施工草图和淘汰的标准图进行施工，导致无法有效控制工程质量。施工过程中，顾某甲又将砼屋架吊装工程发包给无专业资质的被告人翟某甲，由顾提供建筑材料，翟出工实施吊装作业。2002年2月19日，翟某甲招用无上岗操作证的施工人员，采用土法吊装，无法保证屋架的稳定性。吊装过程中，翟某甲曾向顾某甲反映有关构件不符规定，易造成事故隐患，但顾未引起足够重视。同年3月11日14时40分许，新乐公司新厂房1#车间砼屋架吊装作业过程中，屋架系统由东向西整体倒塌，造成正在作业的人员徐文金、施柏建、毛钊友死亡，陈某、潘某、翟某丙轻伤，陆某、蔡某轻微伤，直接经济损失62万余元的重大安全事故。经绍兴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工程质量鉴定，该工程未经补强处理和整改前质量缺陷较多，部分较严重，未能达到质量验收合格标准。经该监督站事故鉴定，该事故属责任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人顾某甲与翟某甲已与被害人或其家属达成赔偿协议，且履行完毕。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四被告人在建筑工程发包、承建、施工过程中，严重违反国家建筑法规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导致多人死伤事故的发生，是造成事故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诉请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处罚。
四被告人对被指控的犯罪事实与罪名均无异议，被告人庞某要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秦国光的辩护意见是，被告人翟某甲在施工时曾向被告人顾某甲提起过事故隐患，说明其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且其案发后能配合调查、抢救伤员并积极履行赔偿义务，确有认罪、悔罪表现，建议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
2001年8月，新乐公司建造厂房、更新织机的技改项目获绍兴县计划与经济委员会批准，新乐公司开始筹划位于绍兴县钱清镇新甸村小佐畈的新厂房建造工程。同年10月25日，新乐公司召开会议，决定任命被告人庞某、王某甲等人负责该公司的技改工作。在新厂房建设的具体工作中，由庞某承办有关事项的审批手续，重大事项则由庞、王两人讨论后，由王某甲作出决策。
嗣后，自称可挂靠于绍兴县管墅宏达建筑有限公司的被告人顾某甲找到被告人王某甲，要求承揽新乐公司新厂房工程，并与被告人王某甲、庞某前往杭州市萧山区、绍兴县等地考察厂房屋样，又提供了参考的施工图，作为施工和核算造价的依据。同年11月26日，由被告人王某甲作出决定，在设计图纸未经审批，工程亦未经招投标的情况下，即将新厂房土建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告人顾某甲，并和顾某甲签订建房协议一份，约定承包方式为承包方包工包料，并按前述设计图纸施工。同年12月中旬，新乐公司为节省开支及尽快开工，既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也未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办理工程质量监督手续，就擅自开工，并采用擅自绘制且不符合要求的施工草图和淘汰的标准图进行施工，导致对工程质量已无法作有效监控。
施工过程中，被告人顾某甲又将砼屋架吊装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告人翟某甲，口头约定由顾某甲提供建筑材料，翟某甲出工实施吊装作业。根据设计要求，新乐公司的新厂房由两幢单层厂房组成，单幢厂房为横向3跨，每跨跨度15米，纵向为排架7间，每间宽度12米，屋架系统由13榀人字架组成，相邻两榀屋架用15根砼桁条连接。实际情况是，由于浇铸的牛腿面不平整，无预埋铁件，预制的砼人字屋架端部也无预埋铁件，致牛腿面和砼人字屋架无法通过预埋铁件进行固定，从而造成屋架的搁置点很不稳定，屋架之间仅靠与之焊接的砼桁条连接。
2002年2月19日，新乐公司新厂房砼屋架吊装工程开始施工，被告人翟某甲招用无上岗操作证的人员，采用土法吊装，导致屋架的垂直度与水平度均无法保证，屋架系统处于极不稳定状态。吊装过程中，被告人翟某甲曾向被告人顾某甲反映有关构件不符规定，易造成事故隐患，被告人顾某甲为使工程进度不受影响，对翟的反映并未引起足够重视。同年3月11日下午14时40分许，在新乐公司新厂房1#车间砼屋架的吊装作业过程中，屋架系统由东向西整体倒塌，造成正在作业的人员徐文金、施柏建、毛钊友死亡，陈某、潘某、翟某丙轻伤，陆某、蔡某轻微伤的重大安全事故。经绍兴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工程质量鉴定，该工程未经补强处理和整改前质量缺陷较多，部分较严重，未能达到质量验收合格标准。经绍兴县建筑安全监督站事故鉴定，涉讼事故属责任事故。
事故发生后，四被告人均能及时抢救伤员，积极配合事故的调查。被告人顾某甲与翟某甲已与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
上述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绍兴县计划与经济委员会绍计经投（2001）55及138号文件、绍兴县国土资源局绍土让（2002）第16号文件证实：新乐公司新厂房建造及技改项目获得批准，并由此受让土地的情况；
二、绍兴县建设局及绍兴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证明证实：新乐公司新厂房建筑工程在事故发生前未曾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及工程质量监督手续；
三、书证新乐公司会议记录及证人王某乙证言证实：新厂房工程的主要负责人为被告人庞某、王某甲；
四、证人顾某乙证言证实：其随被告人顾某甲、庞某、王某甲到杭州市萧山区及绍兴县考察厂房后，经顾某甲请求，依据庞、王的相关要求，绘制施工草图，及顾某甲以绍兴县管墅建筑工程队的名义与新乐公司签订建房协议的情况，该证言内容可与当庭出示的书证建房协议及相关图纸相印证；
五、被害人蔡某、翟某丙、陈某、陆某、潘某均陈述了事故发生的情形，其中蔡某、翟某丙、陈某、陆某陈述了建筑构件存在瑕疵及吊装工作不规范的情况，蔡某还陈述了被告人翟某甲曾就事故存在隐患向顾某甲提出建议但未得到重视的事实；
六、证人翟某乙、冯某甲、冯某乙证言证实：新厂房屋架吊装工程未建立安全制度及事故发生的情形；
七、证人茅某证言证实：被告人顾某甲未挂靠于绍兴县管墅宏达建筑有限公司承揽涉讼工程；
八、绍兴县公安局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及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证实了涉讼事故的死伤情况；
九、绍兴县建筑安全监督站出具的鉴定书证实涉讼事故被认定为责任事故；
十、绍兴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工程质量鉴定书证实：涉讼工程所依据图纸不符要求，承建人无承建资质，施工现场管理人员及特种工种无资格证、上岗证、操作证，部分构件不符规范要求；
十一、相关经济补偿协议书证实：被告人顾某甲、翟某甲在事发后已与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履行完毕；
十二、四被告人供认不讳，并对出示的图照等书证辨认无疑。
至于公诉机关指控涉讼事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62万余元，并当庭提交了由绍兴县钱清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本院认为，绍兴县钱清镇人民政府虽系新乐公司住所地之基层人民政府，但不具有认定事故损失的资质，故所涉证明不能证明涉讼事故的损失数额。
本院认为，被告人顾某甲未依法取得相应的执业资格证书，却违法向新乐公司承揽建筑业务，并在施工中采用不能满足需要的草图和已淘汰的标准图，又未尽注意义务，将其中的砼屋架吊装工程违法发包给同样无资质的被告人翟某甲，且对翟某甲关于安全隐患的相关建议未予足够重视，明显降低了所建工程质量标准，由此导致发生多人死伤的重大事故；被告人翟某甲在自身无资质的情况下，又招揽未经安全教育培训及无证上岗的作业人员，违法承揽新乐公司新厂房砼屋架的吊装工程，且在施工中采用不规范的工序，对已发现的事故隐患亦未引起足够重视并予以整改，以侥幸心理对待所负责的吊装工程；被告人庞某、王某甲作为新乐公司新厂房工程的主要负责人，在建筑工程开工前，未依法向有关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并办理工程质量监督手续，又违反法律规定，在未经招投标的情况下即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被告人顾某甲，且同意顾依据不能满足施工需要的图纸施工，同时未对工程施工质量作有效管理；综上，四被告人的行为均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相关强制性规定，客观降低了新乐公司新厂房工程的质量标准，其行为与所引起的重大安全事故存在因果关系，均已构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应予刑罚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其中被告人顾某甲在被告人翟某甲对安全隐患所提出的相关建议未予重视，其犯罪情节较其他被告人为重。鉴于事故发生后，四被告人均能及时抢救伤员，积极配合事故调查，被告人顾某甲、翟某甲还积极向被害人履行民事赔偿义务，相对降低了四被告人之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危害性；在诉讼过程中，四被告人又均能积极预缴罚金，并在庭审中自愿认罪；故对四被告人均予酌情从轻处罚并依法宣告缓刑。被告人庞某及辩护人秦国光提出的相关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顾某甲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即时缴纳）；
二、被告人翟某甲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即时缴纳）；
三、被告人庞某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即时缴纳）；
四、被告人王某甲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即时缴纳）；
五、移送来院的新乐公司会议记录簿、新乐公司新厂房工程初步设计各一册，新乐公司新厂房工程施工草图及整改图纸各一套，属于书证，予以没收，随案存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屠建伟
审 判 员 刁学伟
代理审判员 王伟良
二〇〇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