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立宏，男，1981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北陡镇陂门街**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811981********。
委托代理人：黄劲涛，系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国标，系广东练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水产水果冻品批发市场E区12号。
法定代表人：陈文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德志、阮宏兴，均系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门金色年代娱乐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港口路21-23号。
法定代表人：陈晓燕，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娴，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立宏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新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正公司”）、原审被告江门金色年代娱乐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4）江蓬法荷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新正公司向陈立宏承包经营的金色公司供应珠江啤酒，各月货款分别为176790元、182255元、22557.5元和9000元，合共390602.5元。2014年6月30日，新正公司与金色公司、陈立宏双方签订一份《复核对账单通知》，载明在扣减2014年4月17日已付的现金15000元后，金色公司尚欠新正公司货款375602.5元等内容。新正公司在该《复核对账单通知》上“送货单位”一栏盖公章，金色公司在“收货方”一栏盖财务专用章及“金色年代娱乐城有限公司总经办”印章，陈立宏在“承包人”一栏签名予以确认。因金色公司、陈立宏一直未有支付上述欠款375602.5元，新正公司遂于2014年7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新正公司是2009年8月20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文教，经营范围为销售定型包装食品。金色公司是2000年1月3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者是佛山保龄球俱乐部、简冯志芬，法定代表人是陈晓燕，经营范围为卡拉OK、酒吧、小吃制售、零售预包装食品、公共浴室、健身、服装、鞋、帽、日用品批发、零售及进出口业务。
2013年1月31日，金色公司公告该公司从2013年4月1日起交由新任执行董事陈立宏经营管理，一切事务由陈立宏全权定夺。2014年6月6日，陈立宏给金色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本人陈立宏承诺于2014年6月25日前上交金色年代租金（两个月）于甲方简瑞彩，若未能如期完成任务，陈立宏自愿放弃江门金色年代娱乐城的承包经营权，归还甲方处理。特此承诺”等内容。2014年7月1日，金色公司开始停止营业。2014年7月21日，陈立宏在2014年6月份蒙永东等42名员工的《薪资表》上注明“以上42人的2014年6月份工资（于江门金色年代娱乐城有限公司工作），本人确认不会增加或补充人员数及工资额，并确认工资额为93462元，大写玖万叄仟肆佰陆拾贰圆整，并同意由江门金色年代娱乐城有限公司代为垫付，工资金额全数确认，确认人陈立宏”等内容。
又查明：2008年12月至2010年11月期间，金色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陈立宏参加社会保险。2011年4月，陈立宏由江门市蓬江区流动空间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参加社会保险，2011年12月至2014年10月期间，陈立宏由江门市蓬江区宏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参加社会保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金色公司尚欠新正公司货款375602.5元的事实，有新正公司举证的《复核对账单通知》佐证，由于该证据上盖有金色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金色年代娱乐城有限公司总经办”印章，且陈立宏也签名确认，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金色公司辩称其没有与新正公司发生买卖关系，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立宏与金色公司在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7月1日期间的关系问题。陈立宏主张其是金色公司的员工，举证提供了《租赁合同》、《公告》及《薪金表》复印件等证据佐证，金色公司则主张陈立宏是承包人，举证提供了《未付款计算明细》、《承诺书》、《薪资表》等证据佐证。原审法院审查认为，金色公司提供的《未付款计算明细》、《承诺书》、《薪资表》等证据，在内容上与陈立宏提供的《公告》、《薪金表》等证据复印件的内容并不矛盾，证据之间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够明确反映陈立宏承包经营金色公司，同时，陈立宏未能提供相关劳动合同，且从陈立宏参加社会保险的记录反映，上述期间其用人单位并非金色公司，加上陈立宏在新正公司举证的《复核对账单通知》“承包人”一栏签名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对陈立宏提出的其是金色公司的员工的主张不予采信，确认陈立宏是金色公司的承包人。鉴于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内部承包合同，且据陈立宏参加社会保险的记录反映，陈立宏的社会保险在2008年12月至2010年11月期间由金色公司购买，此后由其他用人单位购买，由于无足够证据证明2010年11月之后至今陈立宏仍是金色公司的员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陈立宏与金色公司的承包关系为外部承包。
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第23条第2项“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对外发包的，确认承包企业为第一被告，承包人为共同被告，债务先以承包人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时，以承包企业所有或其经营管理的财产补充清偿”的规定，由于本案债务系在陈立宏承包金色公司期间产生，新正公司以陈立宏及金色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讼主体适格。本案债务应先由陈立宏清偿，在其资产不足清偿时，由金色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新正公司诉请陈立宏支付尚欠货款375602.5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请求金色公司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显属不当，原审法院确定金色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利息，由于陈立宏、金色公司经新正公司起诉催告后仍没有支付欠款，故应从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新正公司主张从2014年6月1日起计付利息不当，对其请求利息超过上述金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立宏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新正公司支付货款375602.5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23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陈立宏的资产不足清偿时，由金色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新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970元，由陈立宏、金色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陈立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31日，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公告该公司从2013年4月1日起交由新任执行董事陈立宏经营管理，一切事务由陈立宏全权定夺”，已经明确了陈立宏是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的执行董事，也就是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员工的身份。但是，判决又提出“本院对陈立宏提出的其是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员工的主张不予采纳，确认陈立宏是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的承包人”，前后认定矛盾。事实上，陈立宏被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任命为公司执行董事，管理经营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陈立宏就是公司的员工。2、一审判决认为陈立宏未能提供劳动合同，且陈立宏参加社保的记录反映，用人单位并非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虽然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但并不是没有劳动合同工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样，社保记录一样，陈立宏根据其自身情况，在其他单位缴纳社保，而不能据此否定陈立宏是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员工的事实。3、是否提供内部承包合同，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审查的范围。新正公司没有举证陈立宏与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的承包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不能据此认定陈立宏与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构成外部承包关系。二、由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以适用法律错误。目前的证据不能认定陈立宏与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存在承包关系。退一步讲，陈立宏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负责经营管理金色娱乐公司金色公司，就算是承包关系，也只能构成内部承包关系。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审判适用法律几个具体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条关于承包企业的外债处理问题第1款第1项“实行内部承包的具备法人资格的企业，确认承包企业为被告。承包企业以其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对外承担清偿责任。承包人依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对承包企业应承担责任的，由承包企业另行追偿”的规定。而一审判决适用第2项进行判决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立宏无须向新正公司支付货款；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正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新正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立宏是否应当对新正公司的涉案货款承担清偿责任。陈立宏上诉认为自己不应当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主要理由有两项。第一项理由是认为其系金色公司的员工，并非金色公司的承包者，其所签署《复核对账单通知》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色公司承担而非个人承担。第二项理由是，即使本案其与金色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亦应认定为内部承包，在此情况下，对外债务应由承包企业承担。就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陈立宏与金色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包关系的认定问题。
审查由金色公司于一审诉讼期间提交的《未付款计算明细》、《承诺书》、《薪资表》等证据内容，陈立宏于2014年6月6日所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载明了陈立宏若未能如期完成任务将自愿放弃江门金色年代娱乐城的承包经营权归还甲方处理的内容；《薪资表》可以反映出陈立宏确认了员工工资应由其发放的事实；《未付款计算明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出陈立宏对金色公司进行管理经营的事实。加之，本案中陈立宏亦存在于《复核对账单通知》中承包人一栏签名的行为。综上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陈立宏是作为金色公司的承包人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陈立宏上诉主张其与金色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本案陈立宏作为金色公司的承包人与新正公司签订《复核对账单通知》，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谁承担的问题。
虽然在“企业承包”经营模式下，承包人有权以被承包企业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产生债务被起诉的，司法实践中形成了两种处理方法。在“企业外部承包经营”模式下，债务先以承包人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企业的资产补充清偿。在“企业内部承包经营”模式下，则应由承包企业以其所有或经营管理的财产对外承担清偿责任，承包人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对承包企业应承担责任的，由承包企业另行追偿。但适用这两种不同承包经营模式下的外债承担司法处理方法的前提均是“承包人以承包企业的名义对外进行民事活动”。从案件事实出发，涉案《复核对账单通知》的抬头处表明与新正公司复核对账的是相对方是：金色公司与陈立宏，基本内容中载明：新正公司配送珠江啤酒到陈立宏（金色年代）的货款经对账合计375602.5元，此外，该对账单的收货方一栏有承包人陈立宏签名及金色公司财务专用章及总经办印章盖章确认，故应当认为本案中陈立宏并非仅仅是单独以金色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而是使用了自己的名义与金色公司一起共同和新正公司进行了交易。因此，本案明显不存在适用前述两种“企业承包”经营模式下外债处理方法的情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涉案的债务本应由与新正公司发生交易的相对方陈立宏与金色公司共同承担。原审法院判决本案债务先以陈立宏的资产清偿，不足清偿的以金色公司的资产补充清偿不当，本应予以纠正，但鉴于新正公司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不予更改。陈立宏关于即使其与金色公司之间存在承包关系，亦应认定为内部承包，故对外债务应由承包企业承担而不应由其个人承担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处理结果本应予以纠正，但鉴于新正公司并未就金色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提出上诉，本院对原审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上诉人陈立宏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陈立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