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饶民再初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谌斯福，经商。
委托代理人吴良金，江西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姚达平，经商。
委托代理人余世文，江西贤和律师事务所，特别授权。
原告姚达平诉被告谌斯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2日作出（2012）饶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8月16日，原审被告谌斯福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该申请符合法律规定的再审条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12月29日作出（2014）饶民申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谌斯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吴良金、被申请人姚达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余世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0月15日，原审原告姚达平诉称，原被告原系生意上的合作伙伴。2009年前，双方合伙做石子生意时因被告缺少资金，原告为此经常垫付，经2009年1月21日结算，被告出具结欠原告256,800元人民币的欠条一张，当日被告偿还100,000元，尚欠原告156,800元。现要求被告偿还欠款156,800元。
被告谌斯福辩称，其在与原告合伙经营上饶县白岩片石厂之前，承包该厂前身—上饶县黄市白岩片石厂并将该厂的爆破工程发包给原告，截止2009年1月21日，结欠原告爆破工程款156,800元事实，但之后已将该款还给原告的妻子，有其开具的上饶县白岩片石厂收据为凭。
原审查明，原、被告双方对下列基本事实没有争议：
经2009年1月21日结算，被告结欠原告256,8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当日，被告偿付100,000元，现欠原告156,800元事实。
原、被告对下列事实存在争议：
1、2009年1月21日结欠的是借款还是工程款：
原告认为是在合伙做生意期间为被告垫付的出资款，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向法庭提供被告出具的欠条一张，具体内容为“今经结账欠姚达平本金人民币贰拾伍（万）陆仟捌佰元整”。
被告谌斯福对截止2009年1月21日结欠原告156,800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结欠的是工程款。
本院认为，在民事活动经济来往中，习惯上只有借款才会支付利息，才有利息、本金之说，本案欠据中出现的“本金”两字，证明了该款属借款的性质，因此认定本欠款是原被告在合伙做生意过程中原告借给被告的款项。
2、欠款是否清偿的问题：
被告谌斯福称，其已偿还原告欠款156,800元，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向法庭提供了下列证据：
1、编号为N0.0030003的收款收据一张，旨在证明其已偿还欠款156,800元。该收款收据内的日期栏空白，盖有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发票专用章，其他内容模糊，原件仅可辨认出：交款人“谌斯福”，大写金额栏上为“拾伍万”，复印件上依希还可看出大写处的仟佰栏前有字，收款人为“俞”。对于收款收据的来源，被告称系其在原告位于信州区汪家园的家中将现金交给在合伙组织内担任出纳的原告妻子俞某，俞某称要到厂里盖公章，故在一个多星期后交收据给其。
2、盖有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发票专用章的发票8张，具体五张有时间，即2009年6月2日一张、6月17日一张、6月30日一张、7月7日一张、2010年1月4日一张；还有三张收据无时间，仅一张有复写的交款人“谌斯福”及模糊的金额，一张收款事由上注明发票抵还借款，一张空白，旨在证明被告未向合伙片石厂借过钱，但均通过将钱还给由原告妻子任出纳的合伙片石厂的方式，达到偿还原告个人借款的目的，以达证明本案被告已偿还原告欠款的目的。
3、被告等股东于2009年3月2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书》，证明被告等合伙人于2009年2月13日召开股东会，决定将上饶县黄市白岩片石厂转让给原告。
4、原被告于2009年3月1日签订的《石料销售合作协议》，旨在证明双方存在合伙经营上饶白岩片石厂的事实。
5、原被告等人签订的《合伙股权转让合同书》，旨在证明白岩片石厂于2010年6月份转让给李庆仔前，所有财务均由原告管理。
6、证人许某、刘某的证言，旨在证明李庆仔购买原告等人合伙的白岩片石厂，双方于2010年7月5日办理交接手续时，原告的妻子交代经办人将包括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发票专用章在内的相关文件、公章移交给许某，该枚专用章先由许某保管，在2010年8月份后交给刘某保管；两证人同时证明该枚章未给他人使用过。
被告根据上述证据认为，原被告于2009年3月1日开始合伙经营上饶县黄市白岩片石厂（2009年4月29日更名为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后，财务均由原告管理，发票专用章均由原告妻子管理，合伙厂被卖后，该枚章在原告妻子的监管下移交给证人许某，后许某又交给刘某保管，两证人也从未给其他人使用过，并且被告多次存在向原告个人借款，却由原告妻子开发票收取还款的做法。根据原被告之间存在被告偿还原告个人借款，却由原告妻子开发票收取还款的习惯。故本案被告依照惯例，已将款项交给原告妻子，由原告妻子开具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的发票收回。
原告称被告未还过此款，针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及论述，提出质证、反驳意见：
证据1不客观。被告向其个人借款应将该款还给其个人，且借款在前，双方合伙在后，将私款还到合伙企业不符合常理，如确实还到合伙的白岩片石厂，合伙账目应有反映，而事实上合伙账目内没有此还款记录；白岩片石厂从未用过此版本的收据；白岩片石厂收取款项的收据上加盖的是财务专用章而不是发票专用章，况且该章已于2010年7月5日移交给新的所有权人许某，法院2013年1月25日向现白岩厂的会计高莹调取的笔录，证明白岩片石厂从2011年2月以后的单据均有被告的签名，证明了被告在2011年2月份后参与了白岩厂的管理，为此不能排除被告在双方合伙的白岩厂转让后接触过此公章；原告为此借款已于2012年6月起诉过一次，被告在2012年7月13日向法庭提供的收款收据字迹是清晰的且与复印件上一致，并称是原告妻子开具给他的，但当原告要求鉴定时，被告就称不知道是谁开的票；现该收据原件上看不出还款时间、开票人。
证据2，该8张收据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版本不同，是白岩厂真正使用的收据版本，这8笔款均从财务上借出，账目上均有反映，也证明了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收据是假的。
证据4，原被告签订的《石料销售合作协议》仅仅是双方意向性协议，并未实际履行。
本院认为，被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2，无法证明被告有向原告个人借款，却由原告妻子开具双方合伙的白岩片石厂的收款收据收取债务的交易习惯；证据1内容模糊，被告未能证明其来源的可靠性及还款的具体时间等相关事实。故被告提出其已偿清借款的意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认为，被告结欠原告156,800元，有被告出具的欠条为证，被告也予认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被告的合法借贷关系，依法受法律保护，原告要求被告归还结欠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撑其已偿清原告债务的主张，故对其辩解“已偿清借款”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结欠原告款项应向原告个人清偿，其辩解“已偿付给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即使属实也与本案无关，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谌斯福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偿还原告姚达平欠款156,800元；案件受理费1,718元，由被告谌斯福负担。
申请再审人谌斯福再审称，原审判决生效后，谌斯福在家中找到了于2010年2月7日与姚达平双方的《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该结账单和明细单证实了谌斯福分九次向姚达平还款共计人民币681,000元，其中票号为NO.0030003（金额为156,800元）就是偿还本案诉争借款。故该证据足以推翻原审认定的欠款事实，申请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实自己的主张，谌斯福向本院提交了《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内容：其中《结账单》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7日，有“姚达平、姚峰萍、谌斯福”的签名和“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的印章；《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的落款时间为2010年2月7日，只有“姚达平”的签名。申请再审人谌斯福主张《结账单》中第三条“交来还款681,000元正，财务代收转还姚达平（共九次）”，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中第一条第（三）项“谌斯福交来还款681,000元，财务代收转还姚达平”，该项第3目发票号为NO.0030003（金额为156,800元），就是清偿本案借款，证实本案债权债务已消灭。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姚达平辩称，谌斯福提交的《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根本不存在，是谌斯福伪造的。
再审中，姚达平申请对《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上“姚达平”签名的真伪性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江西SZ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667号文检鉴定意见书，内容：《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下方留有的“姚达平”签名不是姚达平本人所写，同时复函说明“因技术条件及鉴定能力所限，终止对形成时间的鉴定”。
本院再审查明，经2009年1月21日结算，谌斯福结欠姚达平256,800元并出具欠条一张，当日，谌斯福偿付100,000元，现欠原告156,800元。
2009年3月中旬，申请再审人谌斯福与被申请人姚达平等人合伙开办上饶县白岩片石厂，至2010年6月散伙。
对再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予以分析与认定如下：
一、对姚达平提交的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江西SZ司鉴中心[2015]文鉴字第0667号文检鉴定意见书，谌斯福无异议，但提出《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是客观存在的。
本院认为，该鉴定机构具备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其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法院审理案件的参考依据符合证据三性规定，应予以采信。
二、对谌斯福提交的《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姚达平表示该组证据根本不存在，经司法鉴定亦证实了是伪造的。
本院认为，1、谌斯福陈述该证据于2010年2月7日形成，结算时其本人未参与，亦不知道结算有哪些人参加、《结账单》由谁执笔的？是事隔几天后，由姚达平的妻子交付签名并收执的。姚达平否认了形成结算的事实。本院认为，该《结账单》中所涉及的金额巨大、内容繁杂，谌斯福不参与结算如何能确定内容的准确性？且在见到结算结果后即签名确认，谌斯福对该证据的来源的陈述不合常理；2、本案中，谌斯福、姚达平是债权债务双方当事人，谌斯福清偿借款的对象理应是姚达平，而谌斯福将款项交由第三方即上饶县白岩片石厂财务转还给姚达平，在现有的证据中未发现双方对还款方式有此约定，且姚达平予以否认，谌斯福主张的还款行为不符合民间资本交易习惯；3、原审中谌斯福提交的一份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出具的收款收据，是谌斯福证实将借款还至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的证据，因交款的时间、金额、用途等要素的缺失，不具有证明效力，与《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中归还姚达平借款的内容不能相互印证；4、《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中对偿还姚达平借款的内容阐述不明，对还款的事实不具有显著特点，谌斯福根据《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的金额与本案诉讼标的额相吻合为证明条件，现经司法鉴定，《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中“姚达平”的签名非本人所写，谌斯福的主张即丧失了证明基础。
综上所述，谌斯福提交《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二份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盖然性规则，合议庭不能采信谌斯福主张本案借款已经清偿的事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姚达平向法院提供了谌斯福出具的借据，证实了谌斯福借款的事实。再审中，谌斯福提交《结账单》及《上饶县白岩片石厂结账单明细》，主张借款已经清偿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及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依照上述规定，谌斯福提供的证据经司法鉴定并非姚达平本人所签，无法证实该证据中涉及本案诉争借款已还的内容是姚达平合意形成的；加上证据本身具有诸多存疑之处，谌斯福主张借款已还的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原审中，姚达平提供的借据是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按照一般认知能力，如谌斯福还了姚达平的借款，应收回借据销毁，姚达平就没有凭借据主张权利的可能，但谌斯福解释将借条用于上饶县白岩片石厂做账，其说法不符合财务管理规定，该解释的合理性难以成立，谌斯福亦应承担借据所产生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因谌斯福印证借款已归还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其再审提出本案借款已归还的主张不予采信。谌斯福坚持相关款项已支付给上饶县白岩片石厂财务的主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寻合法途径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对原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的（2012）饶民二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3,436元，由申请再审人谌斯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申请执行的期限为本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逾期则丧失申请执行的权利。
审 判 长 李永进
人民陪审员 张德培
人民陪审员 徐军英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 琦
法律附页：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