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克中民二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克拉玛依市国信拍卖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付守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史圣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昌厚，新疆方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祥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子石油化工公路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留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莉娜，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国信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信拍卖公司）与被上诉人刘祥东、独山子石油化工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5）独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史圣明、李昌厚与被上诉人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贺莉娜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刘祥东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月，被告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与被告国信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将其公司自有的13小汽车委托给被告国信拍卖供公司进行拍卖；其中包括本案所涉的车号为新JK5＊**号帕萨特小轿车一辆，评估价格为106589元。被告国信拍卖公司接受委托后，于2015年6月3日分别在北疆新闻报、独山子石化报上刊登拍卖公告，公告了先关事项。2015年6月8日，原告国信拍卖公司向经贸人告知了拍卖规则及注意事项，并确定了拍卖车辆的预展时间，包括原告在内的竞买人在被告国信公司提供书面的《拍卖规则》及《注意事项》上签字，表示已认真阅读了拍卖规则刘祥东因拟参加竞买向被告国信公司交纳50000元保证金，并在竞投登记表上签字确认。2015年6月10日，被告国信拍卖公司向竞买人告知了拍卖规则及注意事项，并确定了拍卖车辆的预展时间，包括原告刘祥东在内的竞买人在被告国信公司提供书面的《拍卖规则及注意事项》上签字，表示已认真阅读了拍卖规则及注意事项，并同意遵守。该规则载明，拍卖人对拍卖标的的真伪及品质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拍卖人通过拍卖目录，勘察报告等方式对拍卖标的所有介绍与评价均为参考性意见，不构成对拍卖标的的任何担保；拍卖成交后，买受人应按成交价的7%向拍卖人支付佣金等事项。2015年6月14日，被告国信公司对拍卖车辆进行拍卖，并在拍卖活动正式开始前宣布了拍卖规则和注意事项。本案所涉的新JK5＊**号帕萨特小轿车的起拍价为80000元，原告刘祥东最终以104000元价格竞买成功。原告刘向东、被告国信公司于同日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2014年6月15日，原告刘祥东向被告国信公司支付购车款104000元及佣金7280元。之后，原告刘祥东将新JK5＊**号帕萨特小轿车提走，并于2015年6月18日将该车辆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车号变更为新JL13**号。另查明，原告刘祥东2015年6月16日在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大雁商贸有限公司对拍卖车辆前后保险杠等部位进行了修理，支付修理费3620元；于2015年6月19日在新疆奎屯大华商贸有限公司对拍卖车辆的变速箱支架等进行更换，支付修理费1055元；于2015年6月25日在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速耐商贸有限公司对拍卖车辆进行了保养，并更换了导航仪，支付费用11680元。在被告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将新JK5＊**号帕萨特小轿车委托拍卖前，该车辆曾发生过四次交通事故，其中三次为一般刮擦事故，一次为三车相撞事故（事故发生时间为2013年11月，拍卖车辆的修复费用为29143元，包括更换安全气囊）。在庭审过程中，被告国信公司认可未披露拍卖车辆曾发生过交通事故的相关信息，但认为车辆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不属于应当披露的瑕疵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拍卖活动属于商业行为，应当严格遵守拍卖程序，公平和诚信是拍卖活动的基本准则。被告国信公司作为拍卖活动的主办者，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的相关规定，如实、全面、准确地事先告知竞买人有关拍卖物品的相关信息，使竞买者能够详细了解拍卖物品的品质、价格、瑕疵等情况，从而在此基础上作出正确的判断。关于本案的拍卖车辆是否存在瑕疵，拍卖物品瑕疵分为显形瑕疵和隐形瑕疵，显形瑕疵是指可以通过肉眼直接观察到的瑕疵。隐形瑕疵是指直观上难以发现，应当通过专业确认或者查实有关档案资料后才能发现的瑕疵。原告刘向东主张的已发生的修理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属于保养维护车辆的费用，该部分费用并不属于修复车辆的瑕疵而产生的费用。另一部分属于修复车辆显形瑕疵而产生的费用。而车辆的显形瑕疵可以通过在车辆预展期间、交接车辆时的观察、体验即可获知，这也是竞买人应当注意的事项，原告刘祥东在提走车辆，并已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之后，又以拍卖车辆存在瑕疵，要求被告承担修复车辆所产生的修理费，显属不当。故对原告刘祥东要求被告国信拍卖公司承担修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拍卖物品属于二手车辆，依常理，在二手车辆交易过程中，车辆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是买受人判断车辆价值的一个重要衡量因素。本案的拍卖车辆之前曾发生过三车相撞的较大交通事故（更换了安全气囊，修理费为29143元），应属隐形瑕疵，被告国信拍卖公司对此有向原告刘祥东予以说明的义务。被告国信拍卖公司未向原告说明这一事实，侵害了原告刘祥东对拍卖物品的知情权，影响到原告刘祥东对拍卖车辆的合理判断，被告国信拍卖公司对此具有主观过错。原告刘祥东要求被告国信拍卖公司赔偿拍卖车辆的拍卖价格与实际价值之间的价差30000元，虽未提供证据证实，但考虑到本案被告国信拍卖公司的过错、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实际修理情况等因素，被告国信拍卖公司应在收取的7280元佣金范围内承担责任是适当的。关于被告国信拍卖公司主张的其已履行了不承担拍卖物品瑕疵担保责任的声明义务，故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的辩解主张，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国信拍卖公司应当首先向原告刘祥东履行瑕疵告知义务，在此前提下所作的免责声明才能产生法律效力，故对被告国信拍卖公司的该项辩解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刘祥东要求被告国信拍卖公司退还多收取的2080元佣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五十六条关于拍卖人向买受人收取不超过拍卖成交价5%佣金比例的规定，其前提是拍卖人与买受人在拍卖成交前并未约定佣金的比例，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国信拍卖公司与原告刘祥东已在拍卖成交前作出了佣金比例为拍卖成交价7%的约定，故原告刘祥东的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属于拍卖合同纠纷，被告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作为拍卖委托方，与原告刘祥东之间不存在交易行为，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故对原告刘祥东要求被告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国信拍卖公司赔偿原告刘祥东经济损失7280元，驳回原告刘祥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2元，由原告刘祥东负担542元（已交纳），由被告国信拍卖公司负担5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依据《拍卖法》的规定和拍卖行业习惯，对涉案车辆进行拍卖，程序合法。涉案车辆虽系二手车，但经过年检，机动车的性能达到国家规定的各项标准，可上路行驶。被上诉人刘祥东带着专业技术人员对涉案车辆进行考察，其参与竞买而获得该车辆的民事行为有效。被上诉人刘祥东对竞买协议的效力未提出过任何异议。二、原审法院既然已认定拍卖合同的效力，又认定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存在过错，前后矛盾。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在佣金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刘祥东的经济损失728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独民二初第10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刘祥东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庭前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被上诉人刘祥东对（2015）独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亦不服。二、按照拍卖法的规定，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对拍卖标的负有如实、全面、准确地告知义务，拍卖人只有在履行了上述义务的前提下，其免责条款才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刘祥东在竞拍车辆后，只能在办理车辆过户后才能提出车辆，才能对车辆送至修理厂进行检查，才能检测出车辆是否存在的瑕疵。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在原审法院中提到车辆过户即视为车辆不存在瑕疵，但车辆过户并不检测车辆。三、拍卖标的为二手车，车辆经过年检只能表示该车辆手续合法，而车辆是否出过事故、是否维修是衡量二手车价值的重要信息，因此不能免除拍卖人的瑕疵披露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委托拍卖的车辆均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涉案车辆无瑕疵。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不承担责任，于法有据；但判决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在佣金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刘祥东的经济损失不妥。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基本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按照法律规定程序拍卖涉案车辆，被上诉人刘祥东参加竞买并购得涉案车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拍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的《拍卖规则》、《注意事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向被上诉人刘祥东赔偿经济损失7280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第二款“拍卖人应当向竞买人说明拍卖标的的瑕疵。”及第二十七条“委托人应当向拍卖人说明拍卖标的的来源和瑕疵。”的规定，在拍卖法律关系中，拍卖人对于拍卖标的物的来源和瑕疵有义务进行了解，委托人也有义务向拍卖人告知标的物的瑕疵状况，并且拍卖人应当将标的物存在瑕疵的情形告知竞买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拍卖人、委托人在拍卖前声明不能保证拍卖标的的真伪或者品质的，不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三十二条“合同约定减轻或者免除出卖人对标的物的瑕疵担保责任，但出卖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不告知买受人标的物的瑕疵，出卖人主张依约减轻或者免除瑕疵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拍卖合同作为特殊的买卖合同，委托人未告知标的物的瑕疵状况，致使拍卖人在尽到适当注意义务的前提下仍未能了解到标的物存在瑕疵的，拍卖人可以免于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被上诉人独石化公路运输公司认为涉案车辆经过鉴定，符合机动车安全技术标准，故将涉案车辆委托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进行拍卖。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对涉案车辆的资产评估报告等资料进行核实并接受委托，其已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被上诉人刘祥东将竞拍的涉案车辆提走并办理过户登记后，涉案车辆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刘祥东所有，涉案车辆毁损、灭失等风险由被上诉人刘祥东承担。被上诉人刘祥东主张的修理费系保养维护以及修复车辆外观瑕疵而产生的费用，竞拍车辆有预展期，被上诉人刘祥东作为竞买人有义务对竞拍的车辆进行了解，并且能够获知车辆是否存在外观瑕疵。对于被上诉人刘祥东主张的安全气囊更换问题，此系涉案车辆的隐蔽瑕疵，需要通过一定方式检验才能发现，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在接受委托时对涉案车辆已尽到适当的注意义务，其事先声明不能保证标的物的真伪及品质，符合交易习惯和公平原则。因此，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未履行隐蔽瑕疵的说明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在收取佣金范围内承担市场价与拍卖价的差额，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刘祥东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当庭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国信拍卖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处理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独山子区人民法院（2015）独民二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祥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元，由被上诉人刘祥东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国信拍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耀 军
审 判 员 迪丽拜尔
代理审判员 吕 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