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建滔积层板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石角镇建滔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张志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媛，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美特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出口加工区b区建屋标准厂房3号厂房。
诉讼代表人蒋维东，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彭慧，江苏益友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硕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嘉新公路835弄25号16幢235室。
法定代表人黎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树青，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建滔积层板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凯美特电子（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美特公司）、上海硕赢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商初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滔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9-10月，建滔公司依据合同分两次向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供应退膜蚀刻连退锡加装蚀刻段设备及防焊显影机各一套（台），合同总价370000元，截至起诉之日，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仅支付162833元。故建滔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支付货款207167元，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一自2012年11月24日计至支付之日，暂计至2013年11月23日为60310元）元，均由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由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原审审理过程中，建滔公司明确，要求硕赢公司与凯美特公司共同承担付款义务，并承担连带责任。
凯美特公司一审辩称：针对建滔公司主张的欠付金额本金没有异议，除了建滔公司主张的欠款之外，没有其他的款项往来，因为双方是连续性交易，目前财务账册显示尚欠建滔公司货款为207167元。因凯美特公司目前人员已经全部解散，就建滔公司提供的采购合同是否履行，货物是否交付，凯美特公司目前无法核实。凯美特公司目前资不抵债，已经破产状态，无法偿还建滔公司的货款。对于违约金，建滔公司认为约定过高。
硕赢公司一审辩称：1、硕赢公司在三方关系中属于代理关系，硕赢公司是代理凯美特公司购买货物的，在合同中明确表述是代理，根据代理法律关系，代理人不能承担实体的权利义务，凯美特公司已经确认欠款由其承担，硕赢公司作为代理人不应当承担。2、就交易过程来讲，硕赢公司除了签订合同之外，实际货物的交付验收调试整个过程其都不清楚。从合同内容来看，付款的前提需要验收通过，但硕赢公司没有看到验收报告，硕赢公司认为付款条件可能还没有成就。3、对于违约金计算有异议，合同11.1对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有5%上限。建滔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明显高于合同约定的金额。4、合同中约定开具全额发票后付款的，但硕赢公司未见到已开具的发票，付款条件未成就。请求驳回建滔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滔公司为支持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三方协议购销合同两份，证明三方的购销条件、管辖地及违约金的约定，硕赢公司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履行合同义务，并非是代理；
2、购销合同两份，分别对应三方协议，证明合同标的及金额，双方确定了两台设备金额为37万元；
3、对账单两份，证明送货时间及货款的金额，备注“此货款为月结，……，逾期按照1%收取月利息”，该条款为对原合同的变更，是双方的合意；
4、送货单两份，证明送货及签收情况，上面有硕赢公司的盖章；
5、增值税发票一张，含税价为185000元，证明建滔公司已向硕赢公司开具了相应发票；
6、客户服务日记一份，证明建滔公司交付验收并提供了相应的维修服务，建滔公司提供的机器是符合质量要求的。
对于上述证据，凯美特公司一审质证称：
对证据1三方协议购销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合同是否实际履行，货物是否交付，凯美特公司现在无法核实；
对证据2购销合同、证据3对账单、证据4送货单，是建滔公司和硕赢公司之间的来往，凯美特公司无法确认真实性；
对于证据5增值税发票、证据6客户服务日记真实性不予认可，凯美特公司未见过，不清楚该情况。
对上述证据，硕赢公司一审质证称：
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恰好证明硕赢公司为代理商，仅是代理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应当由凯美特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对证据2购销合同、证据3对账单、证据4送货单、证据5增值税发票真实性没有异议，硕赢公司为凯美特公司的代理公司，不参与真实交易；
对证据6客户服务日记不是原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与硕赢公司没有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7日，凯美特公司（买方单位／甲方）、建滔公司（卖方单位／乙方）与硕赢公司（代理单位／丙方）签订两份三方协议购销合同，约定：鉴于丙方享有采购设备的代理权，乙方提供合同设备退膜蚀刻连退锡加装蚀刻、阻焊显影机各一台，总价分别计为105000元、265000元；甲方付丙方设备总售价分别为美元14433.46元、36427.31元，丙方付乙方设备总售价分别为105000元、265000元，均分期付款，第一期款为合同生效之后三日内支付合同总价30%，第二期款为设备到厂后1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20%，余款为设备调试合格2个月内验收，买方每月支付合同总价的8.33%，分6期付清；最终交货地为甲方指定的设备安装地点即凯美特公司；买卖双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合同规定按时交付所有或部分设备、支付货款，除非双方另有协议，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每迟延一日违约金为合同总价0.1%，不足一日按一日计算，最多不超过合同总价之5%。同日，硕赢公司与建滔公司签订两份购销合同，确认成交货物和条款，就包装标准、结算方式及期限与违约责任以三方协议购销合同为准。2012年9月、10月，建滔公司与硕赢公司签订对账单，确认2012年9月、10月分别结欠73500元、185500元，合计259000元。2012年9月27日、10月24日，硕赢公司分别在建滔公司送货退膜蚀刻连退锡加装蚀刻段、阻焊显影机各一台的送货单上盖章。建滔公司提供客户服务日记系复写件，记载设备安装日期分别为2012年10月1日、11月27日，客户签名确认处有“程文”、“宋同龙”、“陈文”签名。
对于购销合同、对账单与送货单上的盖章，硕赢公司与凯美特公司均称因凯美特公司在出品加工区内只能以美元结算，故委托硕赢公司收取美元，向建滔公司支付人民币，上述合同、对账单与送货单均系为了硕赢公司向建滔公司支付人民币便利而签。
凯美特公司确认根据公司账册显示尚欠建滔公司货款207167元。
上述事实，有建滔公司提供的三方协议购销合同两份、购销合同两份、对账单、送货单、客户服务日记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案建滔公司曾于2013年8月就本案诉讼请求起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建滔公司提交证据并向原审法院提交原件，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当庭核对原件后，建滔公司申请撤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调取了（2013）园商初字1502号案件案卷，并核对建滔公司提交证据的原件。
原审法院认为：虽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对于建滔公司提供的证据客户服务日记真实性不予认可，建滔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证明建滔公司与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凯美特公司向建滔公司购买设备的事实。虽然硕赢公司、凯美特公司对于购销协议履行情况表示均不清楚，但硕赢公司在送货单上盖章确认，该公司确认货物直接由建滔公司交付凯美特公司，凯美特公司仅称由于公司员工已全部解散无法核实货物交付情况，且凯美特公司确认根据财务账册显示尚欠建滔公司货款207167元，该金额与建滔公司主张货款金额相吻合，而凯美特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间贸易往来过程或存在其他交易以推翻建滔公司方举证材料，故可认定凯美特公司尚欠建滔公司货款金额为207167元。
对于付款主体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建滔公司提供的三方协议购销合同上已列明硕赢公司的代理单位身份，根据合同内容，建滔公司与凯美特公司系实际买卖双方，合同关于交货、安装调试、验收、维修的权利与义务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也仅约束建滔公司与凯美特公司，硕赢公司仅承担接收凯美特公司支付的美金，并以人民币方式支付给建滔公司的代理结售汇义务，而合同中亦明确约定如未按约付款，承担一切责任的违约方与守约方系买卖双方即建滔公司与凯美特公司，故硕赢公司并非买卖双方当事人，支付货款的义务应由凯美特公司承担。就建滔公司诉请的货款，凯美特公司与硕赢公司均确认系凯美特公司未付结欠，建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硕赢公司已收到凯美特公司支付的货款，故上述货款应由凯美特公司支付。双方当事人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凯美特公司未向建滔公司足额支付货款，建滔公司可向凯美特公司主张违约金。建滔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系由硕赢公司盖章确认，客户服务日记系复写件，建滔公司虽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货时间，但凯美特公司仅提出找不到人员核实，并未举证证明交货时间与客户服务日记记录时间不一致，客户服务日记记录时间与送货单时间能相互对印，故原审法院按客户服务日记确认设备安装日期分别为2012年10月1日、11月27日，故应按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与违约金计算方式核算违约金。双方约定违约金比例过高，本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进行调整，按此核算违约金已超过合同总价的5%，故凯美特公司应向建滔公司支付违约金18500元（370000×5%）。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凯美特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建滔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0716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8500元，合计225667元；二、驳回建滔公司对硕赢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2元，由凯美特负担（凯美特公司负担之款建滔公司已预交，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凯美特公司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建滔公司）。
上诉人建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硕赢公司应属中间贸易商而非代理人。首先，建滔公司与硕赢公司存在单独的《购销合同》，送货单由硕赢公司确认，发票亦开具给硕赢公司，货款亦由硕赢公司支付，整个交易过程完整清晰。其次，凯美特公司付美元给硕赢公司，硕赢公司付人民币给建滔公司，但上述两个付款并无先后顺序，故凯美特公司与硕赢公司之间存在出口贸易关系，而硕赢公司与建滔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后，即使认定硕赢公司系代理人，但实际履行过程中，三方也以实际行为改变原合同约定，硕赢公司已成为独立的中间贸易商而非代理商。二、原审认定硕赢公司仅承担接收凯美特公司支付的美金并以人民币的方式支付建滔公司，该认定严重违法。代理售汇业务属特许经营业务，硕赢公司无此资质，其作为中间贸易商从中获利，就应该承担付款义务。三、硕赢公司与凯美特公司虽名义上为代理关系，实则以签订《三方购销协议》的方式恶意侵害第三人利益，应承担连带责任。首先，合同中硕赢公司与凯美特公司虽名义上为代理关系，但付款条款中又明确约定其均为买方，代理权限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代理权限不明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次，原审认定凯美特公司直接付美金给硕赢公司，由硕赢公司结汇支付给建滔公司，但如凯美特公司与硕赢公司不存在进出口贸易关系，该付款条件便不能成就，故本案硕赢公司与凯美特公司交易关系不明，其恶意以代理名义侵害建滔公司利益，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建滔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凯美特公司二审答辩称：由于管理人对于本案的情况不清楚，相关财务资料还未接管，对本案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硕赢公司二审答辩称：案涉法律关系中硕赢公司属于代理人，不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建滔公司明确其认为硕赢公司与凯美特公司均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方主体。
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硕赢公司是否应当与凯美特公司共同承担案涉买卖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凯美特公司、建滔公司、硕赢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购销合同》明确载明硕赢公司为“代理单位”，协议还明确“鉴于硕赢公司享有采购设备的代理权，三方在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基础上，经友好协商，就如下条款达成一致”，且协议中关于交货、安装调试、验收、维修、违约责任等权利义务的约定也仅针对凯美特公司及建滔公司，硕赢公司仅负有收取凯美特公司美元货款并支付建滔公司人民币货款的义务，因此从合同约定及实际履行看，案涉买卖合同主体为凯美特公司与建滔公司，硕赢公司仅为代理单位。建滔公司称其与硕赢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实际变更了上述《三方协议购销合同》的约定，但该两份《购销合同》第九条均明确约定“具体合同执行条款以‘三方协议购销合同，合同编码：sfcmt-12-0014’为准”，因此实际该两份《购销合同》系为履行《三方协议购销合同》而签订，并非变更《三方协议购销合同》约定的买卖主体。综上，建滔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12元，由上诉人广东建滔积层板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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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陈秋荣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 庆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