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8民终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维国，男，1971年1月13日生，四川省富顺县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超，男，1973年5月19日生，四川省内江县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雅，云南天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安辉，男，1987年11月4日生，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人，住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云南王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梅园路城市花园旁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界，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何维国、秦超因与被上诉人周安辉、原审被告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流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6）云0802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维国及其与秦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乐雅，被上诉人周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凡，原审被告中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维国、秦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周安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本案的性质来看，本案中所涉及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质上是劳务分包合同，本案是一起违法劳务分包。中流公司承建思茅区六顺镇中河安置房建设，何维国、秦超只是中流公司的员工，在该工程项目中负责工人的组织招聘与工资发放工作，并没有劳务分包的权利况且也没有得到任何属于中流公司的书面及口头授权。何维国、秦超在工作中擅自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了周安辉，中流公司也没有对该行为进行追认，故何维国、秦超与周安辉所签订的合同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再次，周安辉起诉劳务费并没有事实依据，因周安辉并未完全履行合同，在工程未结束前即离开工地，甚至在周安辉起诉时工程都未竣工验收。且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的问题，双方之间也并没有对工程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判决何维国、秦超承担劳务费并没有事实的依据。最后，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存在严重的误解，并且适用法律错误，周安辉在本案中是一个没有资质的包工头。何维国、秦超向工人直接支付工资，是有法律依据作为支撑的。一审法院判令何维国、秦超将劳务费支付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周安辉是错判。且本案审理的就是劳务费的支付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时却说该主张涉及的是工人工资结算与本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二、在一审判决书第10页第2点中，关于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何维国及秦超自始至终就没有认可过何维国、秦超代表中流公司和周安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中流公司认可该合同。三、周安辉应当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后，才能要求支付工资，涉案工程并不是由周安辉完工并竣工验收的，故其无权要求支付劳务费。四、主张工资的真正权利人是农民工，而不是包工头，周安辉仅是包工头，并不是适格的原告。
周安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维国、秦超与周安辉、中流公司已形成劳动合同关系，周安辉已经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何维国、秦超应当履行向周安辉支付劳务费的义务。
中流公司述称：在一审中已经阐明该工程是何维国、秦超与周安辉签订的劳务合同，周安辉与中流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中流公司不认可其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另外，周安辉在签订合同之后并未完成工程，也未结算。
周安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向周安辉支付工程欠款1360000元、新增费用12048元、房子加高零费用6000元、租装载机费24000元；退还保证金50000元。合计1452048元，并按工程总造价的2%支付违约金。2.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费用。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周安辉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向周安辉支付工程款欠款1400596元、新增费用12048元、房屋加高零工费用6000元、租装载机费24000元、退还保证金50000元，合计1492644元，并按工程总造价2%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周安辉与何维国、秦超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约定：周安辉承建普洱市思茅区六顺镇中河新村安置房，承包范围：从挖基开始泥工、木工、钢筋工、装饰全过程扫地进屋，周安辉自带辅材含斜屋面做工，竣工日期2016年5月30日，每平方米440元，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内外样粉完付20000元，一层封顶支付20000元，二层封顶付20000元，装修完付至工程量的90%，剩余款项到竣工验收后，付到98%，（保证金2%六个月付清），结算方式：周安辉严格按照设计院施工蓝图进行施工，由于设计变更或者甲方要求所致工程量增减，结算时按实际发生量进行工程结算。严格执行2013清单计价规范及工程量计算规则。违约责任:若有违约，违约方负责赔偿因违约金另一方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并处工程造价的2%的违约金。周安辉所做的劳务包括23户安置房，分别是李永华（219.30㎡）、杨向泽（224.54㎡）、杨向东（208.63㎡）、姚会琼（193.63㎡）、王会荣（193.49㎡）、李建（219.30㎡）、杨绍华（192㎡）、郭健（192㎡）、王有林(208.63㎡)、李小二（219.30㎡）、王世明（193.49㎡）、张朝庆（193.49㎡）、王世荣（193.63㎡）、王世伟（193.49㎡）、姚会昌（192㎡）、苏立国（193.49㎡）、李平（224.54㎡）、王永贵（193.49㎡）、王家才（220.11㎡）、郭顺海（220.14㎡）、王双云（182.70㎡）、李从林（192㎡）及赵佳年一户（未验收），22户除赵佳年一户外面积累加为4463.39平方米，验收时间为2016年8月31日，何维国、秦超向周安辉支付劳务费744000元，在一审庭审中，周安辉同意扣除郭顺海所做工程165783元。另外，何维国于2016年1月4日向周安辉借款300000元，秦超在2016年2月4日、2月5日、3月3日通过汇款的方式向周安辉支付22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1.关于案由的问题。劳务合同指向的是工程施工的劳务，其表现形式主要体现为包工不包料。周安辉与何维国、秦超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周安辉做工程是包工不包料，周安辉为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所做工程符合劳务合同的构成要件，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2.关于三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在一审庭审中，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虽未出具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之间关系的相关证明，但经一审庭审查明，中流公司认可何维国、秦超代表中流公司和周安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流公司作为普洱市思茅区六顺镇中河新村安置房的承包方，何维国、秦超作为承包方的代表方，和周安辉是劳务分包的关系，故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是适格主体，对周安辉所主张的劳务费应承担连带责任。3.关于周安辉是否有权向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主张支付劳务费1360000元、新增费用12048元、房子加高零费用6000元、租装载机费24000元；退还保证金50000元，合计1452048元，并按工程总造价的2%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周安辉所做劳务包括23户，已竣工及验收22户，对已竣工及验收22户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负有向周安辉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因22户面积累加为4463.39㎡，根据周安辉与何维国、秦超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每平方米为440元，周安辉所做的劳务费为1963891.60元（计算方式：4463.39㎡×440元），扣除原告认可的郭顺海所做工程165783元及何维国、秦超向周安辉已支付劳务费744000元，余1054108.60元，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应连带支付周安辉。对未验收的赵佳年一户，周安辉在一审庭审中明确保留诉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宜处理。同时，因赵佳年一户未验收，保证金50000元在何维国、秦超不愿意退还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对新增费用12048元、房子加高零费用6000元、租装载机费24000元，周安辉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何维国、秦超辩称在本案中应扣除其二人支付本应周安辉支付的工人工资，因周安辉不支付故由其二人支付的款项，因其二人的该部分主张是涉及工人工资的结算，和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故不宜在本案中处理，何维国、秦超可以另行起诉。4、关于何维国向周安辉借款300000元是否应在本案中处理的问题。该借款和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故本案不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维国、秦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周安辉劳务费1054108.60元。二、驳回周安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868.00元，由周安辉负担多诉案件受理费4896.79元，由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维国、秦超共同负担12971.21元。
二审期间，中流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承诺书一份，欲证明：何维国、秦超与周安辉签订的合同与中流公司没有关系。经何维国、秦超质证，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经周安辉质证认为，何维国与秦超是中流公司的员工，双方具有利害关系。何维国、秦超与中流公司均对周安辉有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中流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是否应向周安辉承担连带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分包分为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分包。专业工程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其所承包工程中的专业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其他建筑企业即专业分包工程承包人完成的活动。专业工程分包合同指向的标的是分部分项的工程，计取的是工程款，其表现形式主要体现为“包工包料”；劳务分包是指施工总承包单位即劳务作业发包人将其承包工程的劳务作业发包给具有相应劳务资质的劳务承包单位，劳务作业承包人完成相关劳务的活动。劳务分包合同属于分包合同，双方当事人所指向的是工程的施工劳务，计取直接费用中的人工费以及相应的管理费，其表现形式为“包工不包料”。本案中中流公司作为承建方承包了普洱市思茅区六顺镇中河新村安置房工程，何维国、秦超作为中流公司在该工程中的代表与周安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约定符合劳务分包的形式。对周安辉完成的工程量，何维国、秦超、中流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何维国、秦超的上诉主张何维国、秦超只是中流公司的员工，没有劳务分包的权利，与周安辉签订的合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何维国、秦超直接支付给工人的工资应否扣除。根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的规定。本案中，周安辉在项目施工过程中不具备相应资质，其所雇佣工人在工程施工中发生的劳务费属于农民工工资，何维国、秦超直接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的行为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何维国、秦超直接支付给工人的工资合计979038元属于代周安辉支付给农民工的工资，除了一审认定的何维国、秦超已实际支付郭顺海所做工程165783元外，其余813255元应在应支付周安辉的劳务费中扣除。另，对周安辉在一审中提出的新增费用12048元、房子加高费用6000元。租赁装载机费24000元，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何维国、秦超支出的垫付款55528元的问题，该款项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对此何维国、秦超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故中流公司、何维国、秦超实际应支付的劳务费为240853.60元（1054108.60元－813255.00元）。
综上所述，何维国、秦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6)云0802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
二、由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维国、秦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周安辉劳务费240835.60元；
三、驳回周安辉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周安辉负担14985元，由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维国、秦超共同负担28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云南中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何维国、秦超共同负担2883元，由周安辉负担149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赵 键
审判员 胡 荣
审判员 张劲松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杨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