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字5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姣华。
委托代理人：娄春志。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好德益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玉带三村御景苑中山社区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范晓松，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许姣华与上诉人武汉好德益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德益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丰民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姣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娄春志，上诉人好德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晓松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许姣华于2007年入职武汉跃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担任家居服务人员。2010年转入到好德益公司处继续工作，双方签订一年期协议并连续续订。2013年2月24日双方再次签订至2014年12月31日止的协议1份，由好德益公司为许姣华安排以家政服务为主要内容的社区便民服务工作，入职后好德益公司一直未为许姣华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4年12月好德益公司口头通知将许姣华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起转至武汉周到家政服务公司。2014年12月31日双方所签协议到期后，未再续签，许姣华也未再到好德益公司上班。2015年7月1日，许姣华向武汉市硚口区劳动人身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作出硚劳不仲字（2015）第11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许姣华对此裁决结果不服，诉至原审法院称，许姣华于2007年1月开始与好德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每年续签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至2014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时止。许姣华已在好德益公司连续工作满8年。许姣华在工作中认真负责，多次被评为区，街道家政老年服务工作先进工作者。2014年11月，好德益公司在工作会议上口头通知许姣华自2015年1月起劳动关系被转到周到家政服务公司名下，之后好德益公司未再与许姣华续签劳动合同，但许姣华的工作岗位与工作待遇未做改变。好德益公司没有依法和许姣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侵犯了许姣华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好德益公司向许姣华支付经济补偿金11，700元（9个月），失业金23，400元（18个月），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7，000元（2009年1月至2015年7月止共90个月）。
好德益公司在原审辩称，好德益公司是从事居家养老服务，许姣华的岗位系公益性的性质，所以对许姣华的全部诉请应全部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1、许姣华2010年入职好德益公司后，双方签订了协议，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2012年后许姣华虽年满五十周岁，但许姣华未能享受社会保险待遇，其后双方仍应视为劳动关系，许姣华于2007年入职武汉跃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后转至好德益公司，在工作内容，地点未改变的情况下，其工龄应当连续计算。2014年12月31日双方所签协议到期后未再续订，可认定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好德益公司应当按许姣华的工作年限向许姣华支付经济补偿金。2、许姣华2014年12月31日与好德益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又转至武汉周到家政服务公司工作，不符合《失业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的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情形，故对许姣华诉请好德益公司支付失业保险金不予支持。3、许姣华2010年入职好德益公司后，签订了2份协议，该协议覆盖了劳动合同的基本条款，应当视为双方已签订2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后可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许姣华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过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好德益公司拒签，双方于2013年再次签订固定期限协议一份，应当视为双方就是否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协商一致。因此对许姣华诉请的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不予支持。4、好德益公司辩称许姣华从事的岗位系公益性岗位，但好德益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此辩称意见，原审审理中亦查明双方间不符合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武汉市财政局所发武人社规（2011）2号文中规定的公益性岗位的性质。为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参照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及武汉市财政局职会所发武人社规（2011）2号文之规定，判决：一、好德益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姣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700元（1，671元／月×7个月）。二、驳回许姣华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许姣华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许姣华在2007年就已经加入武汉耀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同时根据《企业登记信息表》的记录，可以确定武汉耀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10日将名称变更登记为武汉好德益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由此可以证明好德益公司与武汉耀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根本就是同一家公司，好德益公司应当对变更前产生的债务继续承担责任，可以确定许姣华在好德益公司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1月，而不是一审认定的2010年。除了许姣华提交的2013年签的一份劳动合同外，好德益公司未能就自己与许姣华签订过其他劳动合同进行举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规定，由于好德益公司无法证明自己及时与许姣华签订了劳动合同，所以应当视为自2008年1月起许姣华与好德益公司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此时起与许姣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成为好德益公司的法定责任。至于2013年双方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没有任何字句提到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问题。这份劳动合同是好德益公司利用许姣华对劳动法律的认识不足，不仅向许姣华隐瞒了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以欺诈手段使许姣华签订的劳动合同，而且好德益公司免除了自己与许姣华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责任、排除了许姣华的权利。所以该合同中关于期限的约定无效。故好德益公司应当向许姣华支付自2007年2月至2007年12月止的不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及2008年1月至2014年12月止好德益公司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时止的不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双方于2013年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期限的约定，是好德益公司以隐瞒事实的方式骗使许姣华签订的合同，其关于期限的约定无效，根本不存在到期的问题，更谈不上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这根本就是好德益公司单方面的违法解除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在此处适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认定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许姣华的诉讼请求，并由好德益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好德益公司亦不服以上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支付许姣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700元（1，671元／月×7个月）”事实不清，我公司提供的是家政的居间服务，属于劳动中介公司，与许姣华不存在雇佣劳动关系，从而也无需支付许姣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中“好德益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许姣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700元（1，671元／月×7个月）”改判为“驳回许姣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1，700元（1，671元／月×7个月）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许姣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武汉耀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于2003年9月成立，后于2013年4月10日变更名称为武汉好德益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2006年5月19日，武政办（2006）98《市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市老龄办关于为高龄生活困难的独居老人购买养老护理服务意见的通知》载明，市政府每年为每位高龄生活困难的独居老人购买365小时养老护理服务，享受洗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购物等护理服务。对享受护理服务的老人，发放《武汉市人民政府购买养老服务卡》（以下简称《服务卡》，每份12张，每月一张）。《服务卡》是享受政府购买养老护理服务的凭证，也是服务人员兑现服务费用的凭证，由市统一印制，区老龄办核发。各街道社区服务中心在组织上门为老人服务时，……护理服务人员每次服务完毕后，应在《服务卡》上记载服务时间、服务人员姓名，由老人或家属签字、盖章，每月底将《服务卡》取回，交由街道社区服务中心核定并按服务费用标准，结算兑现其服务费用。经费来源及管理：按护理服务人员及服务费用标准，采取公益性岗位补贴形式，对护理服务人员给予补贴，……开展为高龄生活困难的独居老人购买养老护理服务工作经费由区财政统一安排。2008年12月26日，硚政办（2008）45号《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区老龄办关于进一步推进和完善政府为困难老人购买居家养老护理服务工作意见的通知》：从2009年元月1日起，将过去由政府直接组织实施的此项工作转变为由政府委托一个或几个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养老服务机构来组织实施……确定“武汉耀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为我区养老服务机构，……普通护理服务费每小时11元，特殊护理服务费每小时13元。经费管理：养老服务机构每月底分别将“免费服务”和“补偿服务”的《服务卡》进行汇总，并填写《月度资金结算表》，经负责人盖章后，上报区老龄办审核。2011年11月21日，武汉市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等单位联合发文，将居家养老护理服务费的标准提高到每小时18元，机构管理服务费从护理服务费中提取，提取比例不超过8%。
2007年许姣华作为养老服务员上岗，从事居家养老服务工作，其工作报酬由街道发放。2009年元月，许姣华继续从事居家养老服务工作，其工作报酬由武汉耀宏巾帼家政保洁服务有限公司即好德益公司发放至2014年底。许姣华自述与好德益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每年续签一次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许姣华在原审提交了其工作报酬的发放情况：2007年1月至12月发放工资为418.90元、418.90元、418.90元、470.90元、418.90元、418.90元、478.90元、418.90元、631元、419元、419元、588元。2008年1至12月发放工资为439元、0元、572.12元、449元、319元、459元、568元、409元、445.06元、379元、379元、418元。2009年1月至12月发放工资为716元、416元、482.06元、416元、316元、316元、316元、382.06元、316元、316元、442.55元、333.51元。2014年4月至2014年9月的发放工资为1，023元、990元、1，023元、990元、1，023元、1，023元。其他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诉辩各方的理由以及我国有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许姣华的工作岗位是否系公益性岗位。本院对此评判如下：劳动保障部《关于开展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统计的通知》（劳社厅发（2003））4号）对公益性岗位的解释为：“主要由政府出资扶持或社会筹集资金开发的符合公共利益的管理和服务类岗位”。本案中，武汉市政府下文由政府出资，实施为高龄生活困难的独居老人进行护理的公益活动，具体由武汉市老龄工作委员会办公室及街道办事处办理，许姣华经过培训后，上岗从事上述享受政府免费护理服务的老人的护理工作，其护理服务的老人由政府审核确定，其工作岗位来源于政府开发的公益性服务类岗位，其工作报酬来源于政府财政的统一安排，其护理服务费的标准亦由政府发文确定，故许姣华从事的居家养老服务工作系公益性岗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有关部门为安置就业困难人员提供的给予岗位补贴和社会保险补贴的公益性岗位，其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以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故许姣华从事的公益性岗位劳动合同不适用劳动合同法有关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规定经及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
另，许姣华的工作报酬均是按小时计算，从其提供的月报酬进行测算，可以得出其工作时间平均每天不超过4个小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非全日制用工，是指以小时计酬为主，劳动者在同一用人单位一般平均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小时，每周工作时间累计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用工形式”、第六十九条第一款“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可以订立口头协议”、第七十一条“非全日制用工双方当事人任何一方都可以随时通知对方终止用工。终止用工，用人单位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许姣华与好德益公司形成的是非全日制用工形式，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无需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终止用工时也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许姣华要求好德益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丰民初字第001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许姣华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许姣华负担，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文莉
审判员 张 伟
审判员 徐子岑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