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伍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龙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英。
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委托代理人卢光胜，云南亨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华。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张文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盐津县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法律事实是：黄海军是黄龙香、刘华英之子，系刘伍蒋之夫。2014年3月6日，黄海军驾驶云EF89**号小型普通客货车从盐津驶往大关方向，当行至彝绥线K84＋200M时，与张文华驾驶的云C187**号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致黄海军当场死亡。2014年4月18日经盐津县交警大队认定，死者黄海军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文华承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文华向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支付了23000.00元用于安葬黄海军。2014年6月16日，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支付车辆施救费和看管费2800.00元。张文华驾驶的云C187**号重型货车已投保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双方因赔偿问题未能达成协议，故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于2014年8月18日起诉至盐津县人民法院。
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黄海军无证驾驶车辆与张文华超载50%未能有效减速停驶的车辆碰撞所致，对事故的发生，黄海军应当承担70%责任，张文华承担30%责任。本次事故造成黄海军死亡，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作为死者直系亲属，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黄海军虽是农业户口，但生前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镇，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认为以农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黄海军的不幸死亡，客观上给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精神造成了巨大损失，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车辆施救费和看管费属于车辆损失范畴，依法也应当予以赔偿。参照2014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请求的死亡赔偿金464720.00元（23236元×20年）、停车费28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认定丧葬费11617.00元，酌定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的合理损失共计为529137.00元。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本案应先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12000.00元，超出的417137.00元，应根据黄海军和张文华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由张文华的承保公司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按30%承担赔偿责任，即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125141.00元，合计237141.00元。但在本案中，由于张文华超载货物50%，未能有效减速停驶，根据合同约定，在商业险中应当免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10%的免赔率，即免赔12514.10元，免赔款应由张文华承担。扣除张文华已经支付2300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实际应当赔偿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214141.00元，并直接向张文华支付垫付款10485.90元。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判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支付黄海军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车辆施救费，精神抚慰金合计214141.00元。二、判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文华支付垫付款10485.90元。三、驳回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0.00元，由张文华负担。
判决书送达后，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盐津县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以死者黄海军生前生活、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证据不充分。1.黄海军父母的全户人员简况表上没有黄海军的名字，并且户口注销证明上黄龙香为户主，说明黄海军与黄龙香已经分户，证明不在一起共同生活居住。2.村委会证明共同经商的证据不充分，没有形成证据链，不能证明黄海军生前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3.黄龙香营业执照已经过期，说明未继续经营。4.房产证户主不是黄海军。5.由于死者黄海军生前与黄龙香已分户有自己的家庭且不共同生活，所以黄海军是否是城镇户口的证据应该提供黄海军本人的相关证据，而不应以其父亲的为主。二、交强险赔付的财产损失应该是直接经济损失，停车费应该属于间接损失，因此，不属于交强险赔付的范围。三、精神抚慰金不应赔偿。死者黄海军在此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也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带有补偿性质。
被上诉人刘伍蒋、黄龙香、刘华英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文华未作答辩。
本案在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法律事实无异议，但上诉人对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支持停车费、精神抚慰金有异议，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海军死亡的相关赔偿费用是否恰当；二、原审法院将停车费计算在交强险内是否恰当；三、原审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恰当。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黄海军死亡的相关赔偿费用是否恰当的问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黄海军系农村户口，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不当。经审查，本案中，死者黄海军虽是农村户口，但从死者黄海军驾驶的机动车初次登记时间至事故发生时已一年，能证明死者黄海军生前以道路运输为主要生活来源，而不是以农业耕种为生活来源，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所查明的案件事实，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黄海军死亡的相关费用并无不当。
（二）关于原审法院将停车费计算在交强险内是否恰当的问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认为，停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经审理，本案中黄龙香等三人主张了停车费2800.00元，结合交强险赔偿范围来看，停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交强险赔偿的范围，原审法院按照车辆损失在交强险内赔偿不当，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应予纠正。
（三）关于原审支持精神抚慰金是否恰当的问题。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认为，死者黄海军在此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不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也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带有补偿性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认。同时，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还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伤残等级，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从上述司法解释及法律规定的内容看，已经将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赔偿各自单列出来作为独立的赔偿项目，且从法条规定的内容看，残疾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属不同性质的赔偿，残疾赔偿金是残疾者家庭整体收入的减少，是一种物质损失，而精神损害抚慰金则是指精神的痛苦和精神利益的破坏，由于上述最高人民法院的《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均施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后，原审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支持黄龙香等人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但本案中经交警部门认定死者黄海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黄海军的死亡确实给黄龙香等人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但由于死者黄海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可以减轻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不当，酌情支持黄龙香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较为恰当。
本案中，从张文华提交的保险单来看，张文华在购买保险时已购买了不计免赔，因此，就不应免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10%的免赔率，原审法院在计算后在商业险中免除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10%的免赔率不当，应予改判。
根据《最高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参照2014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中，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997.00元计算，丧葬费应为48997.00元÷2=24498.50元。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予以改判。因黄海军死亡所产生的费用为：死亡赔偿金464720.00元、丧葬费2449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停车费2800.00元，合计502015.5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11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优先赔付后，剩余的100000.00元赔偿死亡赔偿金464720.00元、丧葬费24498.50元，超出的389218.50元，根据死者黄海军和张文华在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由张文华投保的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险200000.00元限额内予以赔偿116765.55元（489218.50元×30%）。
对于黄龙香等人主张的停车费2800.00元，应属于因此次事故产生的间接损失，根据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的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此项损失不承担保险责任，因此不属于保险公司的理赔范围，该部分损失应当由死者黄海军和张文华按各自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由张文华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2800.00元×30%=840.00元，该费用在张文华已支付的23000.00元中予以扣除。张文华已支付的剩余款项22160.00元，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第三者责任限额内赔偿116765.55元中予以扣除，即为94605.55元。剩余的22160.00元应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支付张文华。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津县人民法院（2014）盐民初字第67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黄龙香、刘华英、刘伍蒋1100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赔偿94605.55元，共计204605.55元。
三、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张文华先行垫付的款项22160.00元。
四、驳回黄龙香、刘华英、刘伍蒋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00元，由张文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3.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昭通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000.00元，由张文华负担69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 判 长 王荣祥
审 判 员 宋明涛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