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篆塘镇珠滩村十四社，组织机构代码67867405-X。
法定代表人陈志坚，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东，重庆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正伟，重庆星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久钢，男，197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贺成伦，重庆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星公司）与被上诉人赵久钢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2）綦法民初字第05871号民事判决，水之星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1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水之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东、林正伟，被上诉人赵久钢及其委托代理人贺成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赵久钢在篆塘镇街村一社有一套房屋（房地产权证“207房地证2008字第10136号”）。2008年，水之星公司开始在篆塘镇规划、选址修建水力发电站，然后一边报批手续，一边开工建设。2008年9月，重庆市水利电力建筑勘测设计研究院綦江设计事务所受水之星公司委托，编制了《綦江县珠滩水电站工程洪水影响评价报告》，结论是：“1、电站坝址上游150米处的卡口断面河道十分狭窄，在大流量情况下的过水面积仅为电站坝址断面的三分之一，因此该河段的控制断面是卡口断面，而不是电站修建低坝；2、由于珠滩电站的固定坝为低坝，在25年和100年一遇的洪水情况下，大坝对洪水位的抬高或降低没有影响；在10年一遇洪水情况下，建坝前后的洪水位壅高也仅在0.4-0.6米之间；3、天然河道情况下（珠滩电站大坝建设前）推算至第3号断面（公路最低处）的25年一遇洪水位为245.01米，已经超过该处公路（高程为244.294米）0.717米，其余断面均高过公路；而且各断面（除3号断面外）的25年一遇洪水位比相应公路路基最少低1.9米，最多低17.48米，因此不会加剧公路的防洪安全影响；4、电站坝址上游各断面的100年一遇洪水位比相应铁路路基最少低4米，最多低15.72米，因此不会对铁路的防洪安全造成不利影响”。2008年10月6日，原綦江县规划局函告同意水之星公司预选厂址。2008年10月7日，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该工程项目用地提出如下初审意见：“该项目选址位于篆塘镇珠滩村十四社。项目用地总面积1.08公顷，其中未利用地1.08公顷。该项目属国家能源建设项目，符合土地供应政策。请你单位依法申请调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上报原审批机关审批后，按法定程序办理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等手续。”2009年1月5日，重庆市港航管理局就珠滩电站工程涉及通航的有关事宜作出批复。2009年2月20日，原綦江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就项目核准事项发出通知。2009年3月10日，水之星公司取得水利水电工程施工许可证。2009年4月14日，原綦江县规划局同意该建设项目在篆塘镇选址。2009年4月17日，原綦江县水务局复函同意珠滩水电站初步设计方案。2009年9月前后，水之星公司开始蓄水发电。
2010年11月，篆塘镇部分居民向政府反映其房屋周边土地表土有滑动迹象。受原綦江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委托，广东省建筑设计院对篆塘镇部分居民房进行调查后出具《綦江县珠滩电站工程篆塘镇部分淹没房屋调查报告》，结论是“经调查分析，主要的居民房现状处于基本稳定状态，部分次要建筑（基础置于土体上的堡坎、围墙等）出现局部拉裂。造成的原因主要是该地区土层与岩层之间角度大于15°，同时基岩为泥岩，为隔水层，在暴雨期间上部土体含水量陡增，造成土体与岩体之间摩擦系数降低，土体发生蠕动（滑动），从而带动基础没有置于基岩上或崁入基岩较少的次要建筑发生拉裂，因此现有房屋出现变形发生的原因与电站蓄水或电站蓄水后运行期间水位波动无直接联系。鉴于上述情况，建议在暴雨期间（洪水期间）对调查区域的房屋加强监测，对已经变形的堡坎或围墙予以拆除。新修建的建筑基础必须置于中等风化基岩上，所需岩土参数参照2.3节取值。此段河流岸坡均为土质岸坡，应加强种植植被。”
另查明，赵久钢诉称房屋位于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河段。电站蓄水前，房屋地基距河道水面较远。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后，拦河坝处水位升高八米左右，赵久钢房屋地基时有被河水浸泡。洪水期，河水水位上涨更高，赵久钢房屋基础被水淹得更多。水之星公司所修电站蓄水后，赵久钢房屋地板、墙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缝，墙面有部分剥落。原河道两旁的竹木也有部分被淹死。
审理中，赵久钢申请撤回要求水之星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鉴于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依法将赵久钢房屋受损与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有无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水之星公司。但水之星公司未申请对赵久钢房屋地板、墙面存在不同程度的裂缝、墙面有部分剥落是否系电站蓄水所致进行因果关系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应当正确行使自己的权利，不得损害他人利益。1、关于本案所涉房屋是否系赵久钢所有的问题。虽然赵久钢举示的照片看不出拍摄时间和房屋产权人，但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证实照片上的房屋即赵久钢房地产权证上的房屋。水之星公司辩称照片不能证明是赵久钢的房屋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虽然水之星公司在修建电站的过程中报批了建设施工手续，但在具体建设施工和电站蓄水过程中，应当确保安全文明施工，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否则，一旦给他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水之星公司电站的蓄水时有浸泡赵久钢房屋地基，赵久钢房屋的地板、墙面在水之星公司所修电站蓄水后发生开裂、剥落现象，足以说明赵久钢的房屋受损与水之星公司电站的蓄水有因果关系。水之星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綦江县珠滩水电站工程洪水影响评价报告》、《綦江县珠滩电站工程篆塘镇部分淹没房屋调查报告》虽然是真实的，但并不能证明赵久钢房屋受损与水之星公司蓄水无关。对赵久钢请求水之星公司排除妨害、放掉蓄水、恢复关闸前水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水之星公司辩称电站蓄水与赵久钢房屋受损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三）、（五）项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遂判决：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篆塘镇珠滩电站拦水坝的蓄水排放、恢复至该拦水坝关闸蓄水前的自然水位。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负担。
綦江县水之星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对原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本案一审判决即认定事实不清、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1、根据证据规则，本案当事人未申请取证，一审法院依职权拍摄收集照片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2、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果关系鉴定责任。3、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房屋是被上诉人的证据不充分，房屋受损与蓄水之间的因果关系无确凿证据。4、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5、原判决水库放水违反公共利益，造成更大损失。
赵久钢答辩称：上诉人构成侵权，应当排除妨碍、回复原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赵久钢诉称：“房屋位于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河段。电站蓄水前，房屋地基距河道水面较远。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后，拦河坝处水位升高八米左右，赵久钢房屋地基时有被河水浸泡。洪水期，河水水位上涨更高，赵久钢房屋基础被水淹得更多。”赵久钢还举示了8张照片拟证明水之星公司所修电站蓄水后，赵久钢房屋地板、墙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缝，墙面有部分剥落。原河道两旁的竹木也有部分被淹死。但赵久钢在诉讼中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房屋地板、墙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缝，墙面有部分剥落与水之星公司所修电站蓄水存在因果关系。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是指以下情形：（一）涉及可能有损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由于本案涉及的不仅仅只是当事人之间的权益，而是涉及到水库排水致使电站不能发电而导致其他社会公共利益及其他合法权益等重大事实，因此，一审中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取证并无不当，上诉人水之星公司提出一审法院依职权拍摄收集照片的行为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涉案房屋有被上诉人合法登记的产权证明，因此，对上诉人水之星公司提出的该房屋属非法建筑不予保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根据广东省建筑设计院对篆塘镇篆塘镇部分居民房进行调查后出具《綦江县珠滩电站工程篆塘镇部分淹没房屋调查报告》，结论是“经调查分析，主要的居民房现状处于基本稳定状态，部分次要建筑（基础置于土体上的堡坎、围墙等）出现局部拉裂。造成的原因主要是该地区土层与岩层之间角度大于15°，同时基岩为泥岩，为隔水层，在暴雨期间上部土体含水量陡增，造成土体与岩体之间摩擦系数降低，土体发生蠕动（滑动），从而带动基础没有置于基岩上或崁入基岩较少的次要建筑发生拉裂，因此现有房屋出现变形发生的原因与电站蓄水或电站蓄水后运行期间水位波动无直接联系。一审中被上诉人赵久钢诉称其居住的房屋在上诉人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后，拦河坝处水位升高八米左右，房屋地基时有被河水浸泡。洪水期，河水水位上涨更高，房屋基础被水淹得更多，房屋地板、墙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裂缝，墙面有部分剥落。但被上诉人赵久钢并无证据证明其房屋地板、墙面的裂缝和墙面的部分剥落是上诉人水之星公司所有的珠滩水电站蓄水后造成的。因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特殊侵权责任，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被上诉人赵久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赵久钢房屋受损与上诉人水之星公司电站蓄水有无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水之星公司并认定被上诉人赵久钢的房屋受损与上诉人水之星公司电站的蓄水有因果关系，判决上诉人水之星公司将篆塘镇珠滩电站拦水坝的蓄水排放、恢复至该拦水坝关闸蓄水前的自然水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2）綦法民初字第058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久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久钢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赵久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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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周海燕
代理审判员 段晓玲
代理审判员 王 冬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