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8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国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长安大厦大堂内左侧。
法定代表人刘薇，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赞，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红光，上海锦天城（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双龙湖街道百果路99号。
法定代表人祝涛，该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明，系该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白杰，系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建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府前一街16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春，该司董事长。
上诉人深圳市国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因其与被上诉人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航空公司”）、建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盈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7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胥庆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向川、代理审判员乔小勇组成合议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二审程序，共同负责本案审判，并于同年4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国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红光，西部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明明、白杰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瑞公司一审诉称，国瑞公司系西部航空公司股东之一。西部航空公司于2012年4月6日召开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审议《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的议案，本次股东会审议的是增资方案，而增资是以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重康评报字（2012）第37号］为基础进行测算的，根据该报告，西部航空公司2011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的股东全部权益为16892.29万元，西部航空公司原注册资本为8000万元，由此确定的每1元注册资本对应的价值约为2.11元，新增股份数量为53460.144万股，募集资金112883.03万元。事实上，西部航空公司的资产远不止16892.29万元，其资产被严重低评，具体体现在：一、西部航空公司价值上亿元的维修资产未纳入评估；二、西部航空公司的关联公司海航集团西南总部有限公司代西部航空公司持有的松龙星座睿尚MOHO-
A栋（建筑面积220054.6平方米，原购买价18305.32万元）的增值部分因西部航空公司不是登记的产权人，导致该房屋的增值部分未纳入评估，根据评估报告的描述，其余房屋的增值率达到了125.43％；三、仅根据西部航空公司口头介绍的有尚未挂账支付的2164.6万元飞行员培训费和购置费予以冲抵飞行员评估值。综上，该次增资方案是大股东建盈公司恶意操纵评估，导致西部航空公司的资产被严重低评，既损害了国瑞公司的利益也损害了西部航空公司的利益。在此情况下，国瑞公司对此议案表示反对，但西部航空公司不顾国瑞公司反对强行通过了该决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国瑞公司认为，本次股东会决议是建盈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结果，故决议违法，应被确认为无效。故起诉，请求宣告西部航空公司于2012年4月6日通过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无效。
西部航空公司一审辩称，本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是增资，其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的情形，且国瑞公司所称的西部航空公司资产被低评也是不属实的，同时评估报告仅是确定增资价格的因素之一，并非唯一因素，还要结合投资方的接受程度等综合确定。综上，请求驳回国瑞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盈公司一审未作陈述。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西部航空公司成立于2007年3月27日。2012年4月6日前，公司注册资本8000万元，公司股东为：国瑞公司、出资800万元、出资比例10%，建盈公司、出资7200万元、出资比例90%。西部航空公司《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章程》规定：股东参加或委托代理人参加股东会，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年召开一次，并于上一会计年度完结之后三个月之内举行，经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监事会提议，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可以调整通知时间；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对所议事项作出决议，须经代表过半数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但是对公司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设董事会，由五人组成；股东代表出任的，由股东会选举产生，职工代表出任的，由公司职工通过职工大会民主选举产生；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六）制订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发行公司债券的方案；（八）决定公司的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董事会每年至少召开一次，经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总裁提议，应当召开临时董事会议；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董事会会议应当有过半数的董事出席方可举行，董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为了提高议事效率，除公司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外，其它拟提交给股东会审议的议案，可以不召开现场股东会而通过通讯表决方式进行，具体方式为：公司将拟审议的议事文件通过电子邮件、传真的方式发至各股东指定的邮箱号或传真号，并附表决文件。各股东在收到相关文件后，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就拟决议的事项进行表决，并将签字、盖章的书面表决文件送达到公司，各股东在规定的时间不提交书面表决文件的，视为同意拟审议的事项；为了提高董事会议事效率，除审议修改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外，对拟提交给董事会审议的事项，可以不召开现场董事会而通过通讯表决方式在五个工作日内就拟决议的事项进行表决。
2012年初，西部航空公司形成《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其主要内容为：一、增资扩股目的：扩大经营规模、改变资产负债结构、收购股权（股权收购目标公司为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促进公司多元化经营；二、增资扩股的总规模和股本：1、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以2011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对西部航空公司资产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西部航空公司的股东全部权益的评估值为16892.29万元，根据董事会通过的决议，本次增资以该评估价作为增资扩股认缴测算依据，2、现有注册资本8000万元，本次增资实行溢价增资，注册资本增至61460.144万元，增加53460.144万份股权，募集资金112883.03万元；三、增资募股的对象和方式：1、本次计划内部股东认缴新增37070.7723万份股权，内部股东按原出资比例认购，即建盈公司有权认购33363.6951万份股权，国瑞公司有权认购3707.0772万份股权，建盈公司决定按原出资比例（90％）全额认购内部新增股份，若国瑞公司不愿意认购或者低于原股权比例（10％）认购，建盈公司愿意认购余下股份，2、本次拟定向募集增资目标公司为重庆西部航空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航空控股公司”），西部航空控股公司在完成出资后成为西部航空公司新股东，本次拟向目标公司募集扩股16389.3717万份股权，募集资金额为34606.75万元，作为西部航空控股公司定向增资扩股部分。2012年4月6日，西部航空公司召开了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就前述《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进行表决，国瑞公司及建盈公司均派代表参加，经表决，建盈公司同意该方案，国瑞公司反对，故西部航空公司形成《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西部航股（2012）3号），通过了《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
另查明，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拟增资扩股所涉及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的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重康评报字（2012）第37号］载明：截至评估基准日（2011年12月31日）西部航空公司股东全部权益的评估值为16892.29万元，其中“评估对象和范围”栏“设备”项下载明：西部航空公司纳入本次评估范围的设备共计3142台套，账面价值101209.33万元，主要系融资租赁的空客飞机、机场服务特种车辆、运输车辆、飞机维修设备、办公设备等；其“特别事项说明”栏载明：1、纳入评估的飞行员中，据企业介绍有17名飞行员的培训费和购置款合计2164.6万元尚未挂账支付，本次评估，评估人员暂按此金额冲抵飞行员评估值后在评估结论中列示，若实际未付金额有变化，应相应调整本次评估结论，2、西部航空公司纳入评估的其他应收款-
XT海航集团西南总部有限公司账面余额13099.74万元，系西部航空代海航集团西南总部有限公司支付的购房款挂账。根据西部航空公司与西南总部签订的《商品房代持协议》，由西南总部代西部航空公司持有所购商品房（松龙星座：睿尚MOHO-
A栋，建筑面积：22054.6平方米，购房总额：18305.32万元）的产权，待约定代持期满后，产权转移至西部航空公司，代持期间自西南总部取得《房地产权证》之日起至双方一致书面确认的结束日期止。协议规定由西部航空公司代为支付购房款。因西部航空公司尚未取得房地产权证，本次评估，评估人员暂保留代垫付的购房款项在评估结论中。
还查明，西部航空公司曾于2007年6月21日取得中国民用航空总局颁发的《维修许可证》（编号D·400002）。2011年11月28日，西部航空公司向中国民用航空重庆安全监督管理局提交《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成立“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函》，主要内容为：我公司决定将维修业务与公司剥离，并以维修工程部现有部分维修资源为基础，与海航集团下属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成立专业化的维修分公司，公司名称定为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2011年12月6日，中国民用航空重庆安全监督管理局适航维修处作出《关于对﹤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成立“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函﹥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同意受理你公司以“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名称成立航空器维修单位的申请。2011年12月26日，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取得编号为D·400002的《维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国瑞公司系西部航空公司的股东，有权对西部航空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提起效力确认之诉，国瑞公司主体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因此，该案审查的对象是西部航空公司于2012年4月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本身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就西部航空公司增资扩股背景、现有股权情况、增资目的、增资的规模、股本、对象和方式及具体增资办法等作了阐述，该方案经2012年4月6日的临时股东会审议，在占被告西部航空公司股份90％的建盈公司同意该增资方案的情况下，形成了《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通过了《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通过对《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内容的审查，该方案的内容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故该决议内容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应为有效。国瑞公司所诉称的本次增资方案的依据是重庆华康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3月20日出具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拟增资扩股所涉及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全部权益价值的资产评估项目资产评估报告书》，而该评估报告由于受大股东建盈公司的操纵致使西部航空公司价值上亿元的维修资产未纳入评估、海航集团西南总部有限公司代西部航空公司持有的松龙星座睿尚MOHO-
A栋房屋的增值部分未纳入评估、仅根据西部航空公司口头介绍的有尚未挂账支付的2164.6万元飞行员培训费和购置费予以冲抵飞行员评估值等问题属增资方案的合理性问题，亦即股东会所讨论的方案的形成过程是否符合公司章程及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问题，其并不当然导致由此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违法。综上，国瑞公司关于西部航空公司于2012年4月6日作出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西部航股（2012）3号）无效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国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深圳市国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国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7352号民事判决；二、改判西部航空公司于2012年4月6日通过的《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西部航股（2012）3号）无效；三、西部航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增资方案》所依据的价格、标准与实际情况不符。西部航空公司增资所依据的《评估报告》有低评、漏评等情况，具体为低评了西部航空公司的固定资产，漏评了维修资产，飞行员评估值被不当冲抵。该次增资方系建盈公司的关联方，增资价格即使很低，也不会对建盈公司的利益产生影响。因此，此次增资是建盈公司恶意操纵评估价格，使关联方以极低价格增资入股，而使国瑞公司的股权不当稀释，增资决议内容实质上存在违法情况。决议内容违法包括决议事项的议题是否违法以及具体事项是否损害股东利益，本案即属于决议内容损害股东利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此次增资属大股东建盈公司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西部航空公司做出的公司决议应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同时适用民法通则第58条第（五）项、第（七）项的规定，做出认定。
被上诉人西部航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不管增资价格评估为多少，必须要投资人认可，并且有一个市场价格，不是人为价格。国瑞公司认为评估报告有遗漏，但评估报告是符合会计法的相关规定，不存在遗漏资产问题。国瑞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新股东是关联公司。
被上诉人建盈公司未做答辩。
二审中，国瑞公司提交了一份《调查收集证据申请书》，申请法院调取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记录、《西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航线维修能力清单》、《大新华航空技术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航线维修能力清单》，通过上述证据拟证明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决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大股东恶意损害小股东利益，明显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和行政法规，应判决无效，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达到国瑞公司的证明目的，理由后文详述。因此，本院对该调查收集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西部航空公司于2012年4月6日通过的《2012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会议决议》内容，涉及公司增资扩股的事项，属于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自治行为，决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不能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国瑞公司认为股东会决议存在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小股东利益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即使国瑞公司能够证明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其造成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国瑞公司也只能提起损害赔偿之诉，而不能依据该条规定确认股东会决议内容无效；其次，股东会决议施行多数决机制，即少数服从多数，此种机制是保证公司治理正常进行和保证公司利益最大化的前提，投反对票的少数股东必然认为决议不符合其利益需求，如果人民法院都将此种情形判定决议无效，一是将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二是与公司多数决的治理机制不符，三是存在司法干预公司自主经营权的问题，因此，不能以损害小股东利益为理由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第三，股东会决议是否无效只涉及决议内容是否违法的问题，不涉及商业判断，人民法院应尊重股东作出的选择。因此，国瑞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国瑞公司认为股东会决议存在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应适用民法通则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增资扩股的内容并不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也没有掩盖非法目的，国瑞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国瑞公司调取证据申请的事项，也是要证明大股东损害小股东利益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即使能够达到其证明内容，通过上文分析，不能以大股东损害小股东利益为理由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因此，调取证据与本案审理结果无关，本院不予准许其申请。
综上，国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国瑞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胥 庆
代理审判员 向 川
代理审判员 乔小勇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邓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