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6）皖03行赔终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敏，女，1975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委托代理人：张伟，男，197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系上诉人王敏的丈夫。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梅，女，197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玉梅，女，197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令刚，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下称禹会区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禹会区涂山路429号，组织机构代码00303084-6。
法定代表人陈建功，区长。
委托代理人胡龙，区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慧燕，安徽南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因与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5）淮行赔初字第0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伟，上诉人王梅、王玉梅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令刚，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胡龙、张慧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禹会区政府将王敏等三原告位于蚌埠市禹会区长征路新东王的集体土地上288平方米房屋拆除，禹会区政府在拆除房屋前虽然将房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但没有王敏等三原告在现场参与。禹会区政府的拆迁行为经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4）淮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后禹会区政府提起上诉，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蚌行终字第0007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12月28日，禹会区新东王及周边区域（城中村）整治改造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向王敏等三原告下达房屋征迁补偿告知书，按货币补偿王敏、王梅、王玉梅应得房屋补偿金额184032元、搬家费2880元、货币补偿过渡费8640元、附属物补偿款27616.9元，合计223168.9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三原告的房屋被拆除前，王敏在房屋内个体经营蚌埠市禹会区鑫蕾百货。
一审法院认为，禹会区政府拆除王敏、王梅、王玉梅建设的房屋行为违法已经生效判决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因此，禹会区政府应当对违法拆除王敏、王梅、王玉梅建设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房屋损失，因已被拆除无法恢复，故应当进行货币赔偿，至于赔偿数额，王敏、王梅、王玉梅提出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进行计算，但对于土地性质问题，一审法院生效判决已明确禹会区政府在长青乡宋滩村征收的是集体建设用地，王敏、王梅、王玉梅的房屋在征收范围内，因此，三原告的主张无认定依据。王敏、王梅、王玉梅主张房屋损失数额为266.32万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委托评估仍无法得出该房屋的价值。诉讼中禹会区政府提供的房屋征迁补偿告知书，依据蚌政〔2009〕2号文和蚌政办〔2010〕62号文规定，对王敏、王玉、王玉梅被拆迁房屋的货币补偿数额为223168.9元，蚌政〔2009〕2号文《关于印发蚌埠市辖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暂行规定的通知》和蚌政办〔2010〕62号文《关于进一步完善市辖区征地拆迁补偿安置有关问题的通知》，不违背法律规定，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可以参照，因涉案房屋被拆除，失去评估条件，其赔偿标准可参照上述文件规定，按照上述文件规定房屋损失价值为223168.9元。原告称288平方米的房屋为营业用房，应全部按营业房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敏、王梅、王玉梅主张屋内生活物品的赔偿请求，仅提供清单一份，也无法得到视频的明确印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禹会区政府未能提供合法有效并且确凿的证据证明，故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对原告主张的物品的合理存在性予以认定，虽然禹会区政府将搬出的物品进行统一保管，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已通知原告王敏、王梅、王玉梅领回，因物品大多为生活用品，多年未返还已失去使用价值，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折价赔偿。因此，综合考虑原告主张损失的合理性、损失物品的折旧以及同类物品的市场概况等因素，将损失数额酌情认定60000元。同时，三原告明确表示本赔偿判决生效后，所有存放物品同意禹会区政府处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至于王敏主张的营业房内物品损失，依据法律规定和上述原则，酌情认定10000元。至于原告主张的出租损失，属于直接损失，虽然系王敏本人经营使用，但可以证明该房屋可以产生其他利益，原告作为出租损失主张并无不当，但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具体收入数额，故参照王玉的房屋酌情认定14400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无认定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王敏、王梅、王玉梅房屋损失223168.9元、物品损失60000元、房屋租赁损失14400元，合计29756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被告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王敏营业房内物品损失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敏、王梅、王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敏、王梅、王玉梅提出上诉认为：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土地使用权属性和房屋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房屋的土地使用权是通过出让方式高价购买取得，并且使用权档案记载为国有，并不能因上诉人房屋所在区域正在实施集体土地征收而当然的否认上诉人房屋土地使用权的属性，法律应当保护在先权利，并且客观现实中也存在征收区域存在集体所有土地与国土土地交叉的状况，一审判决将上诉人房屋土地使用权认定为集体土地错误，应当认定为国有，上诉人房屋亦为国有土地上的房屋；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及土地的价值认定错误，上诉人房屋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七十九条的规定，以房屋不低于市场价格的标准予以赔偿，土地使用权也应当按照《土地管理法》五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赔偿，即使按照集体土地征收进行补偿，上诉人的房屋在蚌埠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依法应当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3、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房屋、土地价值、物品损失、房屋出租损失的数额确定错误，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房屋物品损失、出租损失的数额严重背离客观事实；4、一审判决遗漏判决上诉人主张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房屋出租和营业损失，一审法院严重超期裁判，审理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王敏、王梅、王玉梅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光盘一张、建房执照、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档案材料和土地部门出具的收费收据、房屋征迁补偿告知书、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烟草专卖证、蚌埠市城市规划图、物品清单、1996年航拍图、（2014）淮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书和（2014）蚌行终字第00078号行政判决书共8组证据，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提供了（2014）淮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书和（2014）蚌行终字第00078号行政判决书、征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相关材料、王敏、王梅、王玉梅户物品清单、征地拆迁地上（下）建筑物、附着物结算表、视频光盘3张、王敏、王梅、王玉梅户征地拆迁补偿测算表2份，以及蚌政〔2013〕38号文和蚌政〔2009〕2号文共4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经审查，各方当事人对所举证据的质辩理由同一审一致，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分析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拆除王敏、王梅、王玉梅建设的房屋行为违法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应当对违法拆除王敏、王梅、王玉梅建设的房屋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上诉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被拆除的房屋是否为国有土地上房屋；二、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的房屋是否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三、一审判决对物品损失及房屋租赁损失认定是否正确；四、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判决上诉人主张的赔偿请求。
关于上诉人房屋土地性质，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主张其被拆除房屋所处土地系国有土地，并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申请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档案材料和土地部门出具的收费收据，但档案材料及收费收据均不足以证明土地性质已经改变，同时根据建房执照及已生效判决，可以认定王敏、王梅、王玉梅的房屋所处土地实际为集体土地，因此上诉人的主张无法得到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主张其被拆除房屋在城市规划区范围内，根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赔偿，但本案所涉及的集体土地征收一并对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不属于上述规定的适用情形，故上诉人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围绕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其房屋损失及室内物品损失认定错误，经审查，因本案上诉人房屋被拆除，一审法院在房屋价值无法进行评估的情况下，根据被拆除房屋的土地性质、面积大小、使用情况综合确定房屋损失并无不当，但本案中的建设用地批复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故在确定赔偿标准时应参考蚌政〔2013〕38号文的规定，而非蚌政〔2009〕2号文和蚌政办〔2010〕62号文的规定，遵循赔偿不应低于上诉人正常拆迁所应获得补偿的原则，结合禹会区政府提供的房屋征迁补偿告知书，经计算房屋损失应确定为房屋价值补偿费184032元、搬家费2880元、货币补偿过渡费8640元、附属物补偿费30709.1元，共计226261.1元。而关于物品损失，因诉辩双方均无法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系综合考虑王敏、王梅、王玉梅主张的损失的合理性、损失物品的折旧以及同类物品的市场概况等因素，将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的物品损失数额酌情认定60000元，上诉人王敏的营业房内物品损失认定10000元，亦无不当。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判决赔偿请求的问题，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主张遗漏判决了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房屋出租和营业损失，但经查明上诉人主张的漏判的搬迁费、临时安置补偿实际就是已包括在一审判决确定的房屋损失中的搬家费和货币补偿过渡费，关于停产停业损失和营业损失，因上诉人房屋不符合认定营业用房标准，故主张上述两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并不存在漏判行为，上诉人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租赁损失14400元，但因涉案房屋系上诉人王敏本人经营使用，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存在房屋租赁损失，故对于该项损失，不应予以支持，本院予以纠正。
另，合议庭在审理时注意到被上诉人禹会区政府在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于2014年1月24日将涉案房屋拆除，但至今仍未给予相应补偿，且未将补偿款项依法办理提存等手续，并一直占有使用该笔补偿资金，如仅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和实际物品损失，对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某失公平，因此为保护行政相对人的合法财产权益，被上诉人禹会区政府还应承担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所遭受的资金占用损失，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向上诉人支付赔偿款的利息，自2014年1月24日起计付至付清之日止。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5）淮行赔初字第0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项，即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赔偿王敏营业房内物品损失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5）淮行赔初字第0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即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赔偿王敏、王梅、王玉梅房屋损失223168.9元、物品损失60000元、房屋租赁损失14400元，合计29756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三、撤销安徽省蚌埠市淮上区人民法院（2015）淮行赔初字第0000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王敏、王梅、王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房屋损失226261.1元、物品损失60000元，合计286261.1元；
五、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利息损失（以286261.1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
六、被上诉人蚌埠市禹会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王敏利息损失（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至付清之日止）；
七、驳回上诉人王敏、王梅、王玉梅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匡 伟
代理审判员 梅 莹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八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玉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