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20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南瑞马仁山东路196号，组织机构代码39445704-5。
法定代表人：柯建清，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胡云霞，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吉金，女，1984年10月22日出生，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木伯，男，1975年6月9日出生，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大连，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赤铸山东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48512179-0。
法定代表人：凌云熹，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吴宗林，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以下简称“玛丽娅医院”）与被上诉人陈吉金、谷木伯、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一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2015）镜民一初字第02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玛丽娅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依据一份“不排除上诉人医疗行为与被上诉人陈吉金流产进展有间接次要关联”的鉴定书判决上诉人对陈吉金、谷木伯之子的死亡承担22%赔偿责任没有依据。2、判断是否为民法意义上的“自然人”，其标准为分娩后有无自主呼吸。而本案中，陈吉金之子出生时新生儿诊断Apgar（阿普加）评分为4，一出生就气管插管并辅以呼吸机，说明其不能自主呼吸，不能定义为“自然人”。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被上诉人陈吉金、谷木伯对胎儿娩出后是否为自然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3、根据分娩时的孕龄，可把新生儿分为足月儿（胎龄37周至42周）、早产儿（28周至37周）、过期产儿（胎龄满42周以上）。陈吉金之子分娩时孕龄为24周，在临床上不属于新生儿的范畴，医院给予抢救是出于人道主义原则，不应认定是医院的责任，故一审法院以精神抚慰金7万元及丧葬费25447元来计算赔偿，有违公平原则。
被上诉人陈吉金、谷木伯辩称，1、一审期间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中明确了上诉人玛丽娅医院的过错责任为16-30%，因此一审法院按照该幅度进行判决合法有据。2、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陈吉金、谷木伯之子不是自然人，陈吉金、谷木伯之子出生后一直存活，因此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具备自然人资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第一人民医院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与我们没有关系，不应将我方列为被上诉人。2、一审已经通过司法鉴定确认我方不存在过错，本案医疗后果与我们无因果关系，不承担任何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中对我方的处理意见。
陈吉金、谷木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和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赔偿陈吉金、谷木伯各项损失人民币330550.38元（包括医疗费20675.17元、误工费25510.2元、护理费5018.4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营养费5490元、丧葬费25447元、死亡赔偿金49678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亲属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1000元）。2、由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和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0日，陈吉金到玛丽娅医院进行产检，并检查超声，因在超声检查中看不清胎儿面部，医生嘱其爬楼，后为其进行了四维彩超检查，结果为“中孕23W3D单胎目前存活”。2015年8月16日下午，陈吉金再次到玛丽娅医院检查，在医生予以白带检查和洗剂后回家；次日凌晨2时45分左右，陈吉金感觉不适，到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并住院，经诊断为“孕24＋周、先兆流产”，并于8月18日2时43分自娩一男婴，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8月20日11时死亡。2015年8月22日陈吉金出院。为此陈吉金共支出医疗费20675.17元。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吉金申请对玛丽娅医院和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与陈吉金的损害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玛丽娅医院和第一人民医院申请其对陈吉金施行的医疗行为与其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4月1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1、玛丽娅医院在2015年8月10日陈吉金超声检查时嘱其爬楼，对该既往有流产史、曾诊断过先兆流产并保胎治疗的孕妇而言，以上做法不妥；但现有资料不能认定这与陈吉金6日后白带隐血乃至最终流产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015年8月16日玛丽娅医院接诊医生经验不足，未详细了解病史，未对其认真进行妇科检查，且对白带隐血重视不够，未嘱卧床、予以保暖处理并告知风险，存在医疗过失；不排除与其病情（流产）进展有间接次要关联，建议参与度16%-30%；2、第一人民医院与陈吉金流产及其子最终死亡无因果关系。此次鉴定，陈吉金交纳了鉴定费5000元，两医院各缴纳鉴定费2500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各方的身份证明、营业执照、病历、医疗费票据、新生儿保健手册、南医大司鉴所（2015）书鉴字第239号鉴定意见书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吉金因“白带多”到玛丽娅医院检查，有新生儿保健手册予以证实，陈吉金与玛丽娅医院之间医患关系成立。经鉴定，陈吉金损害后果与玛丽娅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16%-30%左右，第一人民医院无过错责任。结合前述鉴定意见中分析说明的意见、参与度的认定及本案案情，酌定玛丽娅医院应对陈吉金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22%的赔偿责任，陈吉金自行承担78%的责任，第一人民医院不承担赔偿责任。二、陈吉金户籍地为芜湖市鸠江区，故其赔偿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陈吉金所受具体损失认定如下：（一）医药费20675.17元，根据住院病历、医嘱及相应的医药费票据予以确认；（二）营养费1080元，结合医嘱加强营养的情况，酌情增加1个月，陈吉金住院6天，30元／天×（6天＋1个月）=108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陈吉金住院6天，按30元／天×6天计算；（四）护理费3757元，结合医嘱酌情增加1个月，陈吉金住院6天，104.36元／天×（6天＋1个月）=3757元；（五）死亡赔偿金496780元，按24839元／年×20年计算；（六）交通费500元，陈吉金未提供相关票据证明，该费用由法院酌定；（七）误工费2657元，陈吉金未举证证明其收入情况，参照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936元／年计算，结合医嘱酌情增加1个月，其住院6天，26936元／365天×（6天＋1个月）=2657元；（八）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由法院酌定；（九）关于陈吉金亲属处理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虽然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但因其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故法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700元；（十）丧葬费25447元，按（50894元／12）×6计算为25447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621776.17元，结合陈吉金和玛丽娅医院各自所承担的责任比例，由玛丽娅医院赔偿陈吉金136790.76元（621776.17元×22%），其余损失由陈吉金、谷木伯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吉金、谷木伯各项损失计136790.76元；二、驳回陈吉金、谷木伯对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29元，由陈吉金、谷木伯负担2441元，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负担688元（陈吉金、谷木伯已预付，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将其应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给付赔款时一并支付给陈吉金、谷木伯）；鉴定费10000元（已交至鉴定机构），由陈吉金、谷木伯负担7800元、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负担2200元（陈吉金、谷木伯于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给付赔款时支付给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300元、支付给芜湖市第一人民医院25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吉金因在孕期“白带多”而到玛丽娅医院检查，接诊医生因自身经验不足，对陈吉金出现的白带隐血现象重视不够，未能在详细了解其病史的基础上认真进行妇科检查。××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并告知风险，因而存在医疗过失，玛丽娅医院应对此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及医疗鉴定意见书的意见认定玛丽娅医院对陈吉金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22%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2、我国《民法通则》第九条规定，公民从出生时起至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据此，自然人的民事权利始于出生。本案被上诉人陈吉金产下的婴儿在脱离母体后，第一人民医院按医学界普遍采用的新生儿评分方法（Apgar（阿普加））为其评分为4，具有生命体征，属于“活体”，仍有通过抢救存活的可能性。且该婴儿自2015年8月18日2时43分被产下直至8月20日11时死亡存活了50多个小时，这些明确记载于病历中的事实均表明陈吉金之子符合我国民法关于自然人的规定，是民法意义上的人，理应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故而玛丽娅医院应依过错程度对其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玛丽娅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芜湖玛丽娅妇产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 斌
代理审判员 后 伟
代理审判员 李家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唐红莹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