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钦祥，男，196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杰，男，1970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升，徐州市丰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徐州市铜山区铜山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凤凰花园对面。
法定代表人：卢传雪，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洪成，该办事处法律顾问。
上诉人马海因与上诉人李文杰、原审第三人徐州市铜山区铜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铜山街道办事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3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钦祥，上诉人李文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丙升，原审第三人铜山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洪成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中“被告李文杰折价补偿原告马海473200元”，改判为“李文杰向上诉人马海支付房屋赔偿款768437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文杰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宅基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所有权转让合同有效。2010年7月30日，李文杰与马海就李文杰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所有权转让给马海并由马海负责建房事宜签订了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规定。且最高院审监庭在2014年第二辑《审判监督指分案例评析》第117页《禁止反言性诚信原则与合同效力处置之考鉴―民生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科技支行质押合同纠纷抗诉案》中明确指出：“义务人不能以自己行为违法为由，推翻先前自愿达成的协议用以拒绝应承担的债务清偿责任。司法裁判在面对合同效力认定与禁反言及诚信原则相悖时，应合理处置合同效力，以维护诚信原则，维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合同虽违法但并无证据显示侵害第三方利益情况下，民法之诚信原则及由此衍生出来的禁反言原则，将成为认定合同有效的最大理由”。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认定“甲方占70%，乙方占30%”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2014年11月21日，马海与李文杰就房屋拆迁赔偿分割事宜进行协商，并由李文杰出具了承诺书，从该承诺的结构来看，对如何分割赔偿款、物约定两条路径，即如果赔偿两户应如何分割，如果只赔偿一户应如何分割。虽然马海书写了“甲方（马海）占70%，乙方占30%”的内容，但也是双方协商确定后才写上的。如果向李文杰所言对其内容不知情，则该承诺书明显存在结构上的不完整，作为理智正常的成年人肯定不会将这样的承诺书签名后交给对方。且李文杰当时一直强调：隔壁邻居也是这种情况，当时约定的虽然甲方占100%，但是最后毕竟需要通过乙方来领取拆迁补偿款，最后甲方给了乙方30％。李文杰举出这个实例后，就如果赔偿一户的情况，让马海“紧你给”。在这种情况下，马海书写“甲方占70%，乙方占30%”的内容。因此，该承诺书中“甲方占70%,乙方占30%”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三、一审判决遗漏了应予分割的款项。2013年10月23日，李文杰与铜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对该房屋的补偿款项包括：(1）安置面积236.6平方米（2）该房屋补偿款54480元（3）搬迁补助费4732元（4）安置补助费11291元（5）误工费200元（6）奖金96888元，总计1097768元。一审判决仅将安置面积236.6平方米的房屋折价分割，遗漏了其它款项。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是所有2-67号房屋的涉及拆迁款项，双方分割。所以，因拆迁案涉房屋取得的款项都应列入分割的范围。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并遗漏了应予分割的款项，应予以改判。
针对马海的上诉，李文杰辩称，1.李文杰是诉争宅基地使用权人，该房屋的所有权应当归属于宅基地使用权人。民法的意思自治应受法律保护。双方约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可以分割所得利益，是变向非法转让宅基地使用权的问题。2.马海非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村民也不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当事人，马海无权主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马海只是诉争宅基地房屋部分建造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协议无效，法院应判决李文杰返还马海建房款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3.马海没有向李文杰及另一诉争宅基地使用权人李明荣支付5万元。马海未提供证据。4.一审法院未查清诉争宅基地使用权人情况直接处分了李明荣财产权益。李文杰与马海及案外人刘玉彦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所有权转让协议和承诺书均对诉争宅基地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另一使用权人李明荣的权益侵害。涉案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是李文杰及李明荣共同拥有。5.马海在承诺书添加了甲方占百分之七十，乙方占百分之三十的内容，马海在一审法院承认自己添加。因此马海是恶意的。6.宅基地使用权人未经依法批准通过他人出资翻建房屋，给出资者使用，并从中牟利是“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的违法行为之一，以约定拟在建房屋的方式变相转让宅基地所有权的行为不可能得到法律保护。
李文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另行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被拆迁对象含有李文杰和案外第三人李明荣宅基地。上诉人与李明荣宅基地南北相连，本案涉争宅基地包含了李明荣的宅基地和李文杰的宅基地，李文杰与马海的协议也对李明荣的财产权益进行了不当处分，一审法庭自始至终未能对李明荣的宅基地进行调查，判决结果直接处分了李明荣的财产权益。二、马海并非拆迁补偿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无权获得拆迁补偿。李文杰基于被拆迁地区村民的身份以及房屋和宅基地被政府征收、拆迁的事实，得成为拆迁合同关系的当事人。马海非被拆迁村民，也无权成为拆迁补偿合同的当事人，因此马海无权主张房屋赔偿款。三、一审法院在确定拆迁补偿的分配数额时存在明显的错误。拆迁补偿的对象不仅包括宅基地上房屋，更应包括宅基地。政府在确定补偿价款时，对被征宅基地的补偿甚至比地上建筑权重更大。即使某些被拆迁宅基地上没有任何房屋建筑，仍应获得拆迁补偿。一审法院在确定补偿款分配方案时，完全忽略掉了宅基地在总价款的权重，仅仅是根据地上建筑物的面积进行分配，显属错误。四、一审法院过分强调诚实信用原则，甚至将其凌驾于合法原则之上，无形中使本已认定为无效的协议“起死回生”，使其产生了与有效合同相同的约束力。协议既已被认定无效，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就不应当再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一审法院错误认为“仍可以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错误的赋予了无效合同等同于有效合同的法律效力，并据此作出了错误判决。五、马海并未向李文杰支付过五万元的费用。一审期间马海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己经向李文杰支付过协议约定的五万元，事实上李文杰也未曾接受过该笔费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未能对此进行查明，在确定最后的补偿数额上，亦未对此进行考虑。综上，请求发回重审或改判。
针对李文杰的上诉，马海辩称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第三人铜山街道办事处针对马海及李文杰的上诉人提出如下意见，第三人是依据相关的政策与李文杰签订的安置补偿协议。至于上诉人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从事的社会交易等我方均不知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后驳回对第三人的诉讼。
马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杰向马海支付房屋赔偿款约84万元（具体数额以赔偿协议约定的总额按70%的比例计算为准）；2.判令第三人协助支付约84万元（具体数额以赔偿协议约定的总额按70%的比例计算为准）；3.李文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30日，李文杰（甲方）与马海（乙方）、刘玉彦（丙方）针对甲方将其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并由乙方负责建房事宜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自愿将其位于铜山县铜山镇桥上村一组的宅基地及空闲地一处（南边长约28米、东西约14米，四至：东临周传德，南临路，西临李文军，北临空地）的使用权及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以五万元转让给乙方建房，并经甲乙丙三方商定，由丙方按包工包料的方式进行建房。二、转让金为50000元，乙方须于本协议签订之日付给甲方转让金50000元。三、建房由乙方出资，丙方承建，甲方负责协调建房过程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房屋造价为300元/平方米（不含地梁、圈梁、构造柱、隔热层、钢筋砖），按竣工后实际面积结算。地基按18000元单独计算（包括材料款、施工款、回填土、排水沟）。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预付建房工程款18000元，地基竣工之日预付工程款60000元，一层楼板安装之日预付工程款40000元，房屋主体建成之日，乙方给付丙方的建房工程款不低于房屋总造价的80%，余款待房屋竣工之日一次性付给丙方。房屋建成后，虽然证件上为甲方所有，但实际所有权为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把该房屋划归其本人所有。四、甲方应承担建房过程中各种关系协调的责任，确保房屋顺利建成。若房屋无法建成，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支付费用总额的两倍向乙方进行赔付，丙方承担连带责任。若因乙方资金未按本协议约定的方式支付而导致工期延误，则甲方与丙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后果。……七、若该房屋被政府或开发商征用，甲方应以甲方本人的名义主动帮助乙方申请赔付，至于是要房屋安置还是货币安置，甲方应征求乙方的意见。且该房屋的全部赔偿款应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截留。否则，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支出的费用（含宅基地转让金和建房支出）的五倍向乙方进行赔付，并且丙方有协助乙方向甲方进行索赔的责任和义务。协议签订后，刘玉彦开始在涉案的宅基地上建造房屋，相关费用由马海支付。在房屋基本建成后，李文杰又在原有的基础上对房屋进行了加固并扩建了部分房屋覆盖面。马海主张其共建造了两处房屋，总面积为484㎡，总费用为15万元。李文杰主张拆迁的涉案房屋共计530㎡，其自己建造200㎡，共花费约30000元。此外，马海从未在被拆迁房屋内居住。
2013年9月，涉案宅基地上的全部房屋及地面附属物被徐州市铜山区政府纳入征收范围。根据征收实施方案，实行货币补偿与产权调换两种补偿方式，如安置房屋面积小于被征收房屋应安置建筑面积的部分，按安置房市场4000元/㎡补偿被征收人。为争取更多的征收补偿，李文杰及其前妻徐香芹于2013年10月均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马海全权处理铜山桥上村一组李文杰房屋拆迁所有事项（签订协议、选房、领取赔偿款、售房、收款等），但实际上未达到该目的。2013年10月23日，李文杰（乙方）与第三人铜山街道办事处（甲方）签订了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征收补偿：（一）认定乙方合法建筑面积236.6㎡，可安置面积236.6㎡；（二）房屋补偿款54480元（不包括与安置房同等面积部分）、搬迁补助费4732元，临时安置补助费11291元、误工费200元、奖金96888元。以上补偿款合计167591元。二、以凤凰山B4号楼5单元301室（面积76.38㎡）、凤凰山A3号楼1单元1901室（面积146.6㎡）两套房屋作为安置房。乙方应交维修基金3345元、煤气初装费4400元、层差款6110元，合计13855元。三、经结算差价，甲方应付乙方153736元。四、协议签订后三日搬迁完毕，交出空房，必须交甲方统一拆除，原房屋产权自动注销。乙方与第三方因被征收房屋所产生的纠纷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现第三人已经将两套安置房交付给李文杰，价款差价153736元尚未发放给李文杰。
2014年11月21日，马海与李文杰就房屋拆迁赔偿分割事宜进行协商，并由李文杰出具了承诺书，内容为：（1）如果政府赔偿两户，两家一人一户。（2）如果只赔偿一户：甲方（马海）占70%，乙方占30%。甲方马海承诺以往所签协议全部作废。其中“甲方（马海）占70%，乙方占30%”系马海所写，李文杰认为双方当时未对上述第二种情形达成协议。一审庭审中，马海认为认定赔偿一户、两户的判断标准是是否按照两套房屋拆迁补偿，李文杰及第三人认为一户、两户的标准是是否双方各自和第三人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
另查明，马海的户籍地为徐州市铜山区茅村镇茅村街教育办宿舍。
一审法院认为，马海与李文杰、刘玉彦签订协议，约定李文杰将其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及地面附属物所有权转让给马海，因宅基地使用权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与身份密不可分的权利，具有社会保障性质，其享有的主体只能是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马海并非涉案宅基地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故马海与李文杰之间所达成的买卖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马海在涉案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已经被第三人征收，因房屋征收所获得安置补偿全部由李文杰享有，在涉案房屋无法返还的情况下，应由李文杰对马海给予折价补偿。在确定折价补偿时应从以下五个方面综合考虑双方的利益：
1、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双方均应知道宅基地使用权禁止转让给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仍签订买卖宅基地使用权协议，双方均对合同无效具有过错且过程程度大致相当，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2、双方对房屋建设的作用及实际支出。根据马海与李文杰所签订的协议以及马海与李文杰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涉案的被拆迁房屋系马海投入主要资金完成房屋的主体建造，李文杰仅对房屋进行了加固和扩建了部分房屋覆盖面，且其自己陈述被拆迁涉案房屋面积530㎡，其自己建造200㎡，可见涉案房屋至少超过60%部分由马海实际投资建造。结合双方陈述的各自实际支出的建房费用，亦可以认定涉案房屋的主要投资建设者为马海。
3、涉案房屋被拆迁所获利益。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实际获取的与房屋相关的拆迁安置补偿为两套房屋拆迁安置房及房屋补偿款，按照房屋征收方案所确定的安置房市场价格4000元/米计算，共获得拆迁补偿款946400元。因此，涉案房屋因被拆迁导致其价值明显增加，考虑到马海现在的购房成本与买卖价款、建房费用的差价，对房屋的拆迁增值部分应在马海与李文杰之间进行分割以平衡双方利益。
4、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11月21日，李文杰所出具的承诺书已载明赔偿两户的情况下：双方一人一户，即确立了平均分配拆迁补偿的原则，该原则足以反应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海在承诺书的“如果只赔偿一户”（系李文杰书写）后面自行加注“甲方占70%，乙方占30%”，李文杰对此不予认可，考虑到该承诺书由马海持有，故一审法院对马海加注的“甲方占70%，乙方占30%”，不予认定。因此应认定双方就只赔偿一户时所获得拆迁安置财产如何分配未达成协议。在此情形下，考虑到双方建设房屋的实际投入，可以参照赔偿两户时双方所约定的分配比例进行分配，这也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相一致。
5、双方的诚实信用程度。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中应当诚实守信，恪守诺言，正当的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以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平衡。原被告在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时约定“若该房屋被政府征收或开发商征用，甲方（李文杰）应以其名义主动帮助乙方（马海）申请赔付，该房屋的全部赔偿应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截留。”故双方实际上在签订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时已经对拆迁安置补偿财产的归属进行了约定，虽然该协议被确认为无效，但仍可以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李文杰于2014年11月21日向马海出具的承诺书再次表明其愿意将拆迁安置所获得补偿的50%分配给马海。因此，李文杰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履行上述义务，但其却独自享有被拆迁房屋的安置补偿，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虽然马海与李文杰所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买卖协议无效，但马海所建造的涉案房屋已经被拆迁且拆迁安置补偿已经由李文杰享有，根据李文杰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征收安置补偿协议，涉案房屋被征收后实际获取的与房屋相关的拆迁安置补偿价值约为946400元（236.6㎡×4000元/㎡），再综合考虑双方对合同无效的过错程度、双方对房屋建设的作用及实际投入、涉案房屋被拆迁所获利益、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对马海进行折价补偿，确定李文杰应折价补偿马海473200元。第三人铜山街道办事处系房屋征收实施单位，马海并非拆迁安置户，因此二者不存在任何民事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亦不存在相互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故马海要求第三人协助支付拆迁补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文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补偿马海473200元。二、驳回马海对第三人铜山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马海负担3800元，由李文杰负担8400元。
二审期间，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马海、李文杰及刘玉彦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效力如何认定；2.马海、李文杰合建房屋所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的数额如何认定；3.李文杰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如何认定。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双方陈述情况，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马海、李文杰及刘玉彦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该协议为混合协议，包括宅基地转让协议以及建房协议，因本案不涉及对建房协议的处理，本案不予理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或者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根据《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本案中，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其位于铜山县铜山镇桥上村一组的宅基地及空闲地一处（南北长约28米，东西约13米；四至为东邻：周传德，南邻：陆，西邻李文军，北邻：空地）的使用权及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以五万元转让给乙方建房。该买卖合同非同正常的可以在市场上流通交易的商品房屋买卖合同，马海非涉案宅基地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在该区域内购房权利。李文杰将其在村集体所有的宅基地使用权出售给不属本村村民的马海，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协议无效，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互相返还，不能返还的，折价补偿。由于在协议签订后，涉案宅基地上另行建造新房，且已被拆迁，对于拆迁利益，协议有约定的，应当参照协议的约定进行处理，没有约定的，应本着过错程度、出资大小等按照公平原则进行合理分配。
二、关于李文杰于2014年11月21日出具的承诺书效力。
1.马海主张2014年11月21日李文杰出具的承诺书中“甲方占70%,乙方占30%”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照该约定履行。但马海一审中认可该内容为其自行添加，李文杰对此内容亦不予认可，因马海不能举证系马海签字前还是签字后添加，故对于马海自行添加的部分，原则上对李文杰不产生约束力。
2.本案中，涉案宅基地上所建造的房屋已被第三人铜山街道办事处征收。根据马海、李文杰及刘玉彦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中第七条约定，若该房屋被政府或开发商征用，甲方应以甲方本人的名义主动帮助乙方申请赔付，至于是要房屋安置还是货币安置，甲方应征求乙方的意见。且该房屋的全部赔偿应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截留。否则，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支出的费用（含宅基地转让金和建房支出）的伍倍向乙方进行赔付……。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应理解为在签署协议时李文杰同意如果涉案房屋拆迁，则获得的拆迁赔偿款归马海所有。虽然双方在2014年11月21日签订的承诺书中重新约定了分配的方式，但李文杰对于承诺书中“只赔一户”情形下的分配比例不予认可。因此，应视为双方对于“如果只赔一户”的情形未进行约定。在此情形下，唯一的依据只能是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则李文杰应当按该协议的约定将拆迁安置补偿款全部支付给马海，这样处理的结果对李文杰无疑更为不利。单就承诺书的内容分析，如果政府赔偿两户，两家一人一户，自无争议；但如果只赔一户，此时主动权不在李文杰手中，因为按照是2010年7月30日签订的协议约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全部归马海所有，李文杰是得不到拆迁安置补偿款的，马海在2014年11月21日承诺书自行添加内容“甲方占70%，乙方占30%”，不仅未损害李文杰的利益，反而有利于李文杰。故本院采信马海的陈述，按照“甲方占70%，乙方占30%”的比例分配拆迁利益。
三、马海、李文杰合建房屋所获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的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李文杰与铜山街道办事处签订的《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中，约定的房屋补偿款项包括：(1）安置面积236.6平方米；（2）该房屋补偿款54480元；（3）搬迁补助费4732元；（4）安置补助费11291元；（5）误工费200元；（6）奖金96888元，以上项目均属于补偿款项。一审判决仅将安置面积236.6平方米的房屋折价分割，而遗漏了其它款项，本院予以调整。
经计算，安置房屋面积236.6㎡，按照4000元/㎡计算，为946400元，其余补偿款项小计167591元，总补偿款为1113991元，按照马海占70%的比例进行分割，马海应得款项为779793.7元。马海要求李文杰支付补偿款768437元，应予支持。
需要指出，关于李文杰主张本案被拆迁对象中含有案外人李明荣宅基地的问题。如李文杰该主张成立，李明荣作为案外人应当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海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李文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拆迁安置补偿款项的认定和分配比例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3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马海对第三人徐州市铜山区铜山街道办事处的诉讼请求。”
二、将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3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李文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补偿原告马海473200元。”变更为“李文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补偿马海768437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李文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200元，由李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全民
审 判 员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胡元静
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杨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