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5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峰，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禹城市。
委托代理人李广华，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芳，男，194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秋芳，女，1945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海东，山东元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永利（系两被上诉人之子），男，197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银座和谐广场员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范铁军，男，1972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
原审被告济南鑫湖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井桂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忠琦，男，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该公司宿舍。
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代表人耿仁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彬，男，199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平邑县。
上诉人张庆峰因与被上诉人李德芳、潘秋芳及原审被告范铁军、济南鑫湖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三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3日16时30分许，范铁军驾驶鲁AT26**号轿车沿济南市天桥区天桥东副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济泺路成丰桥路口，在交叉口内与李胜利驾驶由西向东行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上述两车损坏、李胜利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2013年7月24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该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鲁AT26**号轿车登记车主系鑫湖出租公司，鑫湖出租公司将车辆承包给张庆峰进行运营，范铁军系张庆峰的副班司机。案涉鲁AT26**号轿车在华泰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额为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事故发生后，范铁军、张庆峰支付李德芳、潘秋芳2.5万元。
李德芳系李胜利的父亲，潘秋芳系李胜利的母亲，李胜利未婚，未生育子女，故李德芳、潘秋芳系李胜利的法定继承人。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
一、事故责任的承担问题。李德芳、潘秋芳提交事故证明1份、化验报告1份、事故鉴定报告1份、尸检报告1份、驾驶证复印件1份、行车证复印件1份、事故卷宗复印件1宗、现场照片打印件1宗，以证实事故发生时，范铁军的车辆在路面上留下10.6米的刹车印痕，事发时车速为47KM／H，可以看出事实并非范铁军陈述的在路口突然发生碰撞，其驾驶车辆应在20米前就发现李胜利并制动后发生碰撞。根据事故卷宗照片，肇事车辆停在路口偏东，与其所述在直行车道行驶不符，事故现场路口东侧系右转车道，说明肇事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在右转车道。因范铁军超速并在右转车道直行，操作不当，看到李胜利但采取措施不当造成事故的发生，过错在范铁军，故应由范铁军承担赔偿责任。
经质证，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李德芳、潘秋芳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化验报告说明范铁军不存在酒后驾驶，且具有合法驾驶及运营资格。事故鉴定书中，肇事车辆制动正常，而电动车前轮制动不良；轿车前部左侧与电动车右侧中前部碰撞；事发时轿车时速为47KM，事发路段限速为60KM，不存在超速；事故形成过程分析中记载，两车接触后，电动车倒地滑动一段距离后停止、轿车向前运动一段距离后停止，符合正常规律。现场照片显示副道有一条直行、一条右转车道，范铁军送乘客去长途汽车站，不可能在此右转或下客，也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停在右转车道。另电动车车辆所有人不是李胜利，车辆是借用其弟李永利的，李胜利对车辆不熟悉，是事故发生的隐患；事故发生地是交通信号灯控制路口，事发时，由南向北是绿灯正常通行，李胜利由西向东不应通行。事故是因李胜利大意、车速较快、闯红灯造成，其有明显过错。
范铁军、张庆峰提交营运证、驾驶证、从业资格证、道路运输证复印件、李胜利酒精检验报告各1份，以证实自己的主张。经质证，李德芳、潘秋芳及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均对证据无异议。
原审法院应李德芳、潘秋芳、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的申请，依法调取交警部门案发现场监控录像并当庭播放。对此李德芳、潘秋芳认为录像没有显示李胜利如何到了道路东侧，录像中先是东西向通行，后是南北向，无法证明李胜利是从缝隙中过去，可以看出李胜利是直线被撞击，说明肇事车辆车速较快。结合现场照片，事故的撞击点是在路口右侧右转车道内。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李胜利在事发时系由西向东行驶，仅是交警及鉴定部门的推定。如果两车在路口距离很近发生事故，不会形成刹车痕迹，肇事车辆急打方向也会发生侧翻。事发地在录像的盲区。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则认为，案发路段系十字路口，南北系主干道。事发时，南北通行的绿灯已经放行，通过车辆15辆左右，三辆大型公交车通过后，两车发生碰撞，此时东西向不应通行，而根据两车接触点及交警部门认定，李胜利是由西向东通行。公交车遮挡范铁军视线，东西向不应有通行的车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范铁军在右转车道，范铁军为了躲避李胜利，本能的向右打方向，造成车辆偏右，仅是采取的紧急避险措施，不是为了右转。
二、李德芳、潘秋芳所诉各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和依据：
1、丧葬费24335元，按照2012年度济南市国有企业在职职工的收入48670元计算6个月，李德芳、潘秋芳提交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各1份予以证实。经质证，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认为应为21418.5元，李德芳、潘秋芳主张数额过高。
2、死亡赔偿金609768元，包括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另李德芳被抚养人生活费39445元，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计算5年除以两个子女；潘秋芳被抚养人生活费55223元，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人均消费性支出15778元计算7年除以两个子女。对此，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均对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无异议，对被抚养人生活费有异议，认为李德芳、潘秋芳都是退休职工，有生活来源，不符合法律规定。
3、医疗费7778.15元，李德芳、潘秋芳提交住院发票1张、门诊发票1张、收款收据1张及病历予以证实。经质证，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均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
4、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事故造成李德芳、潘秋芳的家人李胜利死亡，给李德芳、潘秋芳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对此，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范铁军与李胜利于2013年6月23日发生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过现场勘查、调查、车辆检验，因现场目击证人未看到事故发生的经过，现场无交通警察指挥，交通监控设施未拍到事发过程和双方进入路口情况，无法查清是谁违反交通信号造成该事故的发生，故事故形成原因无法查清。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行人、非机动车一方有责任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本案中范铁军驾驶的系机动车，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系李胜利违反交通信号致使事故的发生，故其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李胜利静脉血中检测出乙醇成分且其驾驶的电动车前轮制动不良，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应适当减轻范铁军10%的赔偿责任。华泰保险公司系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承保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应当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在第三者责任险中按90%的比例赔付。不足部分由范铁军承担90%的赔偿责任。鑫湖出租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登记车主，张庆峰系实际车主，均享有运营利益，故均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德芳、潘秋芳作为受害人李胜利的法定继承人，因该次事故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向范铁军、张庆峰、鑫湖出租公司、华泰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李德芳、潘秋芳主张丧葬费24335元，按济南市国有企业在职职工的收入标准计算，依据不足，应按山东省国有企业在职职工的收入标准计算为21418.5元，由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德芳、潘秋芳主张死亡赔偿金515100元，按照2012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20年，计算方式及数额均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80581.5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90%比例赔偿30万元。不足部分91066.65元由范铁军赔偿。李德芳、潘秋芳均系退休人员，审理中未提交其需抚养的证据，故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李德芳、潘秋芳主张医疗费7778.15元，提交了病历及医疗费单据加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德芳、潘秋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李胜利因该次事故死亡，给年迈的父母即李德芳、潘秋芳造成严重的精神创伤，李德芳、潘秋芳据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但其主张数额过高，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000元，由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范铁军、张庆峰已支付的2.5万元，应在其赔偿范围内予以扣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李德芳、潘秋芳医疗费7778.15元。二、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李德芳、潘秋芳丧葬费21418.5元、死亡赔偿金8058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以上共计11万元。三、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李德芳、潘秋芳死亡赔偿金30万元。四、范铁军赔偿李德芳、潘秋芳死亡赔偿金91066.6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万元，余款66066.65元限范铁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德芳、潘秋芳。张庆峰、济南鑫湖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70元，李德芳、潘秋芳负担2500元，范铁军负担7870元。财产保全费520元，由范铁军负担。
上诉人张庆峰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张庆峰不应为一审被告。张庆峰并非涉案鲁AT26**号车辆的车主，张庆峰与鑫湖出租公司只有运营关系，不是挂靠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张庆峰为涉案车辆的车主并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张庆峰只是将车辆出租给范铁军使用，在出租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根据事发时的监控录像，足以证明范铁军由南向北是绿灯正常通行，并未违反交通规则。李胜利由西向东闯红灯行驶，李胜利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德芳、潘秋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张庆峰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鑫湖出租公司答辩称：车辆是公司的，我公司和张庆峰签订承包运营合同，范铁军并没有在我公司注册驾驶员，范铁军驾驶车辆我公司不知情。
原审被告华泰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没有异议。二审上诉费用我公司不应承担。
原审被告范铁军未作答辩。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鲁AT26**号车辆的所有人为鑫湖出租公司。2、张庆峰与鑫湖出租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约定，鑫湖出租公司提供一辆具备运营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给张庆峰承包，张庆峰向鑫湖出租公司交4万元保证金，每月交承包费4470元。张庆峰根据运营需要可聘用副班驾驶员。3、张庆峰与范铁军于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租车合同》约定，张庆峰将一辆经营资格、营运证照齐全，设备完好的客运出租汽车租赁给范铁军使用，租金为白班160元，夜班80元，二人共同从事出租汽车运营。4、范铁军具有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资格证及济南市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
以上事实有《济南市客运出租汽车承包运营合同》车辆行驶证、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租车合同》、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资格证、济南市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证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2013年6月23日16时30分许，范铁军驾驶鲁AT26**号轿车与李胜利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两车损坏，李胜利死亡的交通事故，本院予以确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鲁AT26**号车辆的所有人为鑫湖出租公司，鑫湖出租公司将诉争车辆承包给张庆峰使用，张庆峰将诉争车辆租赁给范铁军使用。原审法院认为张庆峰系案涉鲁AT26**号车辆的实际车主与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庆峰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张庆峰从鑫湖出租公司承包涉案车辆后，又将该车辆出租给范铁军，二人共同从事出租汽车运营。范铁军具有道路旅客运输驾驶员资格及济南市出租车驾驶员从业资格，因此，张庆峰的行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其与鑫湖出租公司的约定。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张庆峰既不实际控制车辆，也未与范铁军共同实施侵权行为，对于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张庆峰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张庆峰在二审中申请本院至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调取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因该监控录像原审法院已调取，且庭审中已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播放，非新证据，张庆峰再行要求本院调取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天桥区大队结合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已出具该事故原因无法查清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张庆峰关于范铁军是按绿灯正常通行，并未违反交通规则的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三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三初字第2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范铁军赔偿李德芳、潘秋芳死亡赔偿金91066.6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5万元，余款66066.65元限范铁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给李德芳、潘秋芳。济南鑫湖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70元，由原审被告范铁军、济南鑫湖汽车出租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贾慧芳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