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驻行终字第23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马永胜，副局长（主持工作）。
委托代理人张辉，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驻马店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鲁新军，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确山县。
委托代理人赵平，驻马店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开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山水，河南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化斌，男，196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确山县。
委托代理人李山水，河南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确山县工商局）、鲁新军因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泌阳县人民法院（2015）泌行初字第000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确山县工商局负责人曹大毛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辉、李宏伟，上诉人鲁新军委托代理人赵平，被上诉人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人李山水，被上诉人王化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山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确山县工商局依隆源公司的申请，于2012年3月5日作出［确工商］变更登记企核准字（2012）第19号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决定准予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证，其主要内容为：变更后股东情况，股东姓名侯开红持股比例73%，股东王化斌持股比例27%；备案事项，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自然人股东表。
一审法院判决查明，2012年3月2日，王化斌向确山县工商局签署承诺书，并提交“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人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股东出资信息”、“自然人股东简况表”材料，申请变更登记，其变更登记申请书显示原登记事项中股东为侯开红、鲁新军，申请变更登记事项中股东为侯开红、王化斌，备案事项为监事、章程修正案。确山县工商局于2012年3月5日对变更申请事项予以核准，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注册号：411725000003742）显示变更后股东情况为股东分别为：侯开红、持股比例73%；王化斌、持股比例27%；备案事项为：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自然人股东表。经庭审质证查明，此次申请变更登记材料中并没有鲁新军2012年2月25日的退股申请；“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法定代表人签字“侯开红”为王化斌所签；“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甲方“鲁新军”签名为王化斌所签；“股东会决议”中股东（自然人）签字中“侯开红”、“鲁新军”签名均为王化斌所签；“章程修正案”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中“侯开红”为王化斌所签。
另查明，确山县人民法院对王化斌、鲁新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确民初字第494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鲁新军于2013年9月30日之前偿还原告王化斌借款本金10万元。如果被告能如期偿还本金10万元，原告自愿放弃利息；如被告不能如期还款，被告仍应按约定的月息一分偿还10万元本金的利息，自2010年10月26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2012年2月2日被告出具的15187元借条，原、被告另行解决，本次诉讼中不再处理。2013年10月21日，鲁新军向确山县人民法院起诉隆源公司，要求依法确认鲁新军在隆源公司27%股权，其中鲁新军诉称2012年3月5日被告隆源公司在剥夺原告鲁新军知情权的情况下，伪造原告鲁新军签字，虚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将原告鲁新军股权转让给王化斌。被告及隆源公司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剥夺了原告的股东资格。2014年2月18日，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确民初字第01815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鲁新军2012年2月25日申请退股，诉讼时被告隆源公司已变更股东，原告鲁新军不再是被告隆源公司的股东，其无权请求确认在被告隆源公司享有27%的股权”为由，裁定驳回原告鲁新军的起诉。2014年6月18日，确山县人民法院关于鲁新军与王化斌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2014）确民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化斌于判决生效七日内支付鲁新军股权转让金4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王化斌不服提起上诉，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发回重审。确山县人民法院经重审作出（2014）确民初字第01541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王化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鲁新军股权转让金400000元及利息。王化斌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4月14日，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驻民二终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3月16日，确山县工商局作出确工商处字（2015）1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隆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2014年6月25日变更登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条之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为由，责令隆源公司3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2014年6月25日的变更登记并处罚款50000元。隆源公司不服，向确山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该处罚决定。2015年6月16日，确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确行初字第00057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隆源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一审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公司变更登记事项，应当向原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公司变更登记是确山县工商局的法定职权。二原告与第三人鲁新军的民事纠纷错综复杂，并经多次民事诉讼。但本案的被诉行政行为是被告确山县工商局于2012年3月5日核准的公司变更登记，与原告及第三人的民事诉讼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而本案中，应当对被告于2012年3月5日核准的公司变更登记所依据的材料是否事实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是否正确进行审查。原告、被告及第三人所提供的多份裁判文书均是对原告与第三人民事纠纷的认定，不能作为之前变更登记行为合法的证据。经庭审质证，王化斌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所提供的材料中的“侯开红”及“鲁新军”签名均为王化斌伪造。尤其是关键依据材料“2012年3月2日河南隆源食品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甲方“鲁新军”签名也为王化斌伪造。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中转让方“鲁新军”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不能反映出股东变更登记时鲁新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缺少鲁新军退股申请予以佐证，更有2013年10月21日，鲁新军向确山县人民法院起诉隆源公司，要求依法确认鲁新军在隆源公司27%股权。其中鲁新军诉称2012年3月5日被告即隆源公司在剥夺原告知情权的情况下，伪造原告即鲁新军签字，虚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股权转让协议将原告鲁新军股权转让给王化斌。被告及隆源公司上述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剥夺了原告的股东资格。本院认为，被告确山县工商局在审核公司变更登记申请时，应对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进行审慎审查，本案中，主要申请材料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是被告据以进行变更登记的重要依据，但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均是虚假伪造的。虽然被告确山县工商局已经尽到了一定的审查义务，但是对于关涉第三人鲁新军价值40万元的27%股权时，被告仅对申请材料简单的书面审查是明显不当的。应当对该依据虚假材料进行核准变更登记的行为作法律上的否定性评价。故被告确山县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核准公司变更登记是明显缺乏事实根据，系该变更登记行为没有依据，属重大明显违法，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的情形，应确认无效。由于无效的行政行为不受起诉期限的限制，故被告及第三人关于原告超过起诉期限的辩称及述称，本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诉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确山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12年3月5日核准的隆源公司变更登记无效。
上诉人确山县工商局上诉称，1、被上诉人提起的行政诉讼明显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应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013年3月5日，上诉人根据隆源公司的申请，审核了该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化斌提交的股东变更登记材料，作出“股东变更”登记；隆源公司股东由“候开红、鲁新军”变更为“候开红、王化斌”。同日，上诉人将“［确工商］变更登记企业核准字（2012）第19号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送达给王化斌。说明被上诉人2012年3月5日即知道股东变更登记这一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41条规定，按2年最长起诉期限计算，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份提起行政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2、上诉人根据隆源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申请，经过审核，作出股东变更登记认定事实清楚，符合法律规定。2012年3月2日，隆源公司委托王化斌向确山县工商局申请股东变更登记，确山县工商局对申请人提交的股东变更登记材料进行了审慎审核、检查，认为申请人提交的股东变更登记材料规范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不存在影响重大公共利益或其他重大利益的情形，作出的变更登记核准通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3、隆源公司提交的股东变更登记材料中，即使王化斌代替鲁新军签了字，但鲁新军与王化斌之间的股权转让以及公司股东由“鲁新军”变更为“王化斌”，这一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为王化斌代签字行为就否认这一客观事实，更不能由此认为上诉人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无效。2012年2月25日，隆源公司股东鲁新军通过与王化斌协商，书面申请退股，将其拥有公司27%的股权又转让给王化斌，鲁新军所写的“申请”由王化斌持有。王化斌拿到鲁新军的书面退股、转认股权的“申请”后，亲自起草了“隆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王化斌在此转让协议上签字，公司加盖了公章。被上诉人提供了股东变更、股权转让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公司股东出资信息”，明确记载股东由鲁新军变更为王化斌，王化斌为公司新般东。无论是从形式要件还是实质要件来看，鲁新军将27%股权转让给王化斌，王化斌是公司股东，客观事实存在。王化斌成为公司股东，享有了股东权利，承担过股东义务，确山县法院、市中级法院的几次民事判决、行政判块均查明认定了鲁新军将27%股权转让给王化斌，王化斌系公司新股东的客观事实。上诉人作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作出股东变更登记，本身并无创设股东资格的效力，也不具有确认权利归属或法律关系的裁量权，只是对善意第三人公示股东资格的证权功能。鲁新军与王化斌之间确实存在着股权转让、股东变更的事实，不能因为王化斌代鲁新军签字就改变这一客观事实，上诉人作出的股东变更登记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行政行为。因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认定股东变更登记无效错误，被上诉人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上诉人鲁新军上诉称，1、原审原告的起诉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本案涉及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是2012年3月，对于该具体行政行为隆源公司和王化斌自2012年3月就明知，隆源公司和王化斌针对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7月，从知道到起诉长达3年多，超过了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2、原审法院认为确山县工商局核准公司变更登记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属”重大明显违法”情形错误，因为股东变更客观真实，确山县工商局核准公司变更登记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明显违法”。上诉人将持有隆源公司的27﹪的股权转让给王化斌是客观真实，该事实已经被生效的法院判决认定，而本案涉及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对该变更的核准登记，因此，确山县工商局核准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不属于重大明显违法。在办理公司变更登记时隆源公司及王化斌提供了一些具有暇疵的材料，但这不足以影响股权转让的客观真实，不足以影响公司股东变更的正确性。股权转让协议本身是一个载体，其内容是记载当事人对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是上诉人将公司27%股权转让给王化斌，对于该内容上诉人及王化斌均是认可的，因此，尽管股权转让协议中上诉人签名部分是王化斌代签的，但是，该协议关于股权转让的内容并不是虚假的，所以，原审法院将股权转让协议认为属于虚假材料错误。确山县工商局核准公司变更登记的行政行为符合股权转让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大明显违法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无效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行政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隆源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称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没有法律依据。确山县工商局在2015年3月5日的确工商处字第10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己经对2012年3月5日的变更登记行为进行了确认。且鲁新军在2013年10月21日在确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其在隆源公司27%的股权；在2014年6月25日又进行了变更登记；在2015年答辩人及上诉人鲁新军均多次到确山县工商局反映股东变更登记的问题。充分说明答辩人和上诉人鲁新军对这二次股东变更登记均一直持有异议，也一直在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有权确认行政行为无效。对无效具体行政行为，当事人任何时间都可以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无效，不受起诉期限限制，一审判决认定正确。2、一审认定：《确山县工商局依据虚假材料核准公司变更登记明昆缺乏事实依据，属重大明显违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工商局在对二原告提出的股东变更登记申请时，应当依据其职权对2012年3月5日核准的公司变更登记所依据的材料是否事实清楚、程序是否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是否正确进行审查。王化斌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所提供的材料中“侯开红”及上诉人“鲁新军”的签名均为王化斌伪造变更登记所依据的关键材料“2012年3月2日隆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鲁新军的签名也是王化斌伪造的；不能反映股东变更登记时鲁新军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化斌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时并没有向工商局出示2012年2月25日鲁新军给王化斌所书写的系鲁新军单方意思表示的退股申请。2013年10月21日鲁新军起诉答辩人要求确认隆源公司的27%的股权，说明鲁新军对2012年3月5日的股东变更登记是不认可的。确山县人民法院（2015）确行初字第00057号行政判决书，已经确认2012年3月5日的股权变更登记是违法的；这次变更登记是用虚假材料办理的，应由工商局依据职权重新作出处理。确山县工商局在对答辩人的股东变更登记时应当对申请材料和证明文件进行审慎审查；对于主要申请材料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局据以进行变更登记的重要依据，该申请材料均是虚假的；工商局对重要的登记，仅进行简单的书面审查是明显不当的。答辩人先后在2012年3月5日和2014年6月25日两次向确山县工商局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提供了同样的虚假材料；但答辩人认为确山县工商局进行了选择性执法；即对于同样的事实、同样的证据却作出了不同的处理。3、本案已经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申请人当时所提供的公司变更登记材料均属虚假，证明工商局所依据的公司变更登记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所进行的公司股东变更登记错误。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化斌答辩理由同隆源公司相同.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化斌2012年3月2日受隆源公司的全权委托，向确山县工商局提交了隆源公司变更股东的相关材料，确山县工商局经审核，2012年3月5日对隆源公司的变更登记予以核准，并向隆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化斌送达了变更登记核准通知书。由此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隆源公司和王化斌2012年3月5日就知道确山县工商局变更登记核准这一行政行为，直到2015年7月6日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的规定，被上诉人隆源公司和王化斌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2年起诉期限。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应当驳回隆源公司和王化斌的起诉，而作出实体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改判。上诉人确山县工商局和鲁新军的上诉理由充分，其请求驳回被上诉人隆源公司和王化斌的起诉，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隆源公司和王化斌的答辩理由不足，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泌阳县人民法院（2015）泌行初字第0005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河南省隆源食品有限公司和王化斌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曙光
审判员 于发安
审判员 程海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