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一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男，汉族，1978年1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女，汉族，1972年1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女。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马玉柱、郭玮玮因与上诉人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下称一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1）新民一初字第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玉柱、郭玮玮的委托代理人张新中，上诉人一附院的委托代理人罗琼、刘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8日，马玉柱、郭玮玮夫妇的儿子马睿麒（2008年9月17日出生）以“走路不稳三天，加重伴言语不清半天”为主诉入住一附院，完善相关检查，诊断为“病毒性脑炎”，给予噻吗灵、赛兰欣抗感染，甘露醇降低颅内压，对症治疗。病情好转，已能独立走路，言语表达清楚。2011年6月16日晚，患儿出现发热、偶咳，继续给予抗感染治疗。6月18日20时，患儿体温升至39℃左右，神志清、精神差、呼吸困难、面色发绀，考虑“支气管肺炎”可能性大，立即行心电监护、面罩吸氧、萘普生退热处理并急查床头胸片，检查提示：重症肺炎，合并右侧胸腔积液。6月19日0时10分，患儿解大小便后突然出现极度呼吸困难、烦躁不安、面色发绀、自述腹痛，经抢救无效于1时05分死亡。死亡诊断为：病毒性脑炎、急性肺水肿。为此，马玉柱、郭玮玮支出住院费用8385.98元。2011年6月23日，乌鲁木齐市新市区卫生局委托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对患儿马睿麒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认为：1、关于本例血栓形成的因素：通过尸体解剖未见被鉴定人马睿麒有严重外伤和出血病史，因此认为其血栓形成与凝血因子、血流改变和血管内皮三者关系间的失衡有关。血管内皮功能异常、血流改变和血液组成的异常，独立和复合存在，都能促进血栓的形成。2、关于死亡原因的分析：根据尸体检验和病理诊断及临床现象，认为死者马睿麒主动脉血栓导致肺淤血，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导致重要脏器缺氧缺血死亡。3、关于死亡机制分析：根据病理报告主动脉腔内有一灰白色血栓，大小为1.3×1×0.7cm，血栓可影响心脏有效血液排出量，使肺循环发生改变。加之双胸腔渗出液对心肺挤压，造成左心房淤血，右心室淤血，心脏功能衰竭。双肺淤血导致通气受阻，导致急性呼吸衰竭，造成全身缺氧致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马睿麒急性呼吸衰竭引起全身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障碍致呼吸、心跳骤停死亡。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一附院申请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法院委托乌鲁木齐医学会对本病例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及事故等级进行鉴定，患方家属以一附院时隔数日才给其复印病历、不认可一附院向医学会提供的病历为由不同意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申请进行司法过错鉴定。2012年3月13日，经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一、根据病史资料及法医临床学文证审查分析：1.患方以“走路不稳三天，加重伴言语不清半天”为主诉入住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小儿内三科诊疗。入院后经完善相关检查，诊断：病毒性脑炎；死亡诊断：重症肺炎，急性肺水肿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诊断明确。2.医方在对患方的诊疗过程中，患方以“病毒性脑炎”入院至2011年6月15日经治疗病情稳定；而患方于2011年6月17日开始发热，即出现咳嗽，咽部充血，双肺呼吸音粗糙等症状并病情逐渐加重，直至2011年6月19日死亡。医方始终未引起高度重视，虽给予患方抗炎、抗病毒治疗，但发热3天未查血常规、胸部X线检查及其他相关检查（咽试纸实验或细菌培养、药敏实验等），以明确目前病情状况；抗炎药物（注射用头孢唑肟钠【塞兰欣】）已连续应用10天，是否耐药、作用是否确切，无证据佐证。2011年6月18日23时34分行床边X线片检查提示：重症肺炎合并右侧胸腔积液。诊断为时已晚。在肺炎病程的发生、发展及转归的过程中，医方长期医嘱和临时医嘱始终未采取有效的治疗处理，从而造成严重后果。故医方存在延误诊断和治疗的医疗行为过错。3.医方在对患方的诊疗过程中，在患方出现发热至死亡的3天中，患方病情未引起医方高度重视，亦未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救治，医方有义务具备同一地区或相似地区，并在相同条件下从业的医务人员通常所具有的学识和技术，有义务使用同一地区或相似地区，并在相同条件下从业的医务人员在相同的病例中通常使用的注意和技术，有义务在实施技术或应用学识时使用合理智慧和最佳判断。因此，医方存在未尽危险注意义务的医疗行为过错。4.医方在对患方的诊疗过程中，医方在治疗患方“病毒性脑炎”时，对疾病的治疗、转归已告知患方，但不详细。而对患方“重症肺炎”的诊治过程中，没有明确的病情评估、治疗方案、疾病的转归、可能发生的意外等告知。故医方存在未尽知情告知义务的医疗过错行为。综上所述：医方在对患方的诊疗过程中，医方存在延误诊断和治疗、未尽危险注意义务、未尽知情告知义务的医疗行为过错。二、医方的医疗行为过错未能及时抑制患方疾病发展转归，但患方疾病发展迅速，故医疗行为过错是疾病发展转归至目前现存后果的直接因素。如果进行有效诊断治疗，患方疾病可能可以治愈。因此，医方医疗行为过错与患方目前现存结果（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75%。鉴定意见：1.医方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对患方马睿麒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延误诊断和治疗，未尽危险注意义务，未尽知情告知义务的医疗行为过错。2.医方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行为过错与患方马睿麒现存结果（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为75%。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属于因医患关系引发的医疗损害赔偿纠纷。马玉柱、郭玮玮的儿子马睿麒因“走路不稳三天，加重伴言语不清半天”入住一附院，双方之间存在医患关系。本病例经新疆中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鉴定人马睿麒的死亡原因是急性呼吸衰竭引起全身致呼吸循环中枢功能障碍致呼吸、心跳骤停死亡。同时，根据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分析：医方在对患儿的诊疗过程中，患儿以“病毒性脑炎”入院至2011年6月15日经治疗病情稳定，且诊断明确；而患儿于2011年6月17日开始发热，病情逐渐加重，至2011年6月19日死亡，医方未及时查血常规、胸部X线检查及其他相关检查；在肺炎病程的发生、发展及转归的过程中，医方亦未采取有效的治疗措施进行救治，且没有履行明确的病情评估、治疗方案、疾病的转归、可能发生的意外等告知义务，故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由于医学是一门极其复杂的科学，又是一种高风险的行业，患者疾病临床表现的个体差异性和复杂性决定了临床医疗活动的探索性和医疗风险。法院酌定一附院按7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马玉柱、郭玮玮主张的各项费用：（一）、患儿马睿麒在一附院住院期间支出住院费用8385.98元，由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证明和相关票据为凭，法院予以确认。（二）、马玉柱、郭玮玮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1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主张死亡赔偿金即15514元×20年=31028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三）、马玉柱、郭玮玮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2011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38820元即38820元÷12个月×6个月主张丧葬费19410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四）、马玉柱、郭玮玮主张患儿住院11天以及处理患儿后事期间共计15天的误工损失2696.75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五）、马玉柱、郭玮玮为处理医疗纠纷必然会发生一定的交通费用，法院酌定交通费200元。（六）、马玉柱、郭玮玮支出鉴定费9300元，由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票据为凭，法院予以确认。（七）、患儿死亡给马玉柱、郭玮玮夫妇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应以一定数额的金钱予以抚慰，法院结合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以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遂判决：一、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马玉柱、郭玮玮死亡赔偿金232710元（310280元×75%）；二、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马玉柱、郭玮玮丧葬费14557.50元（19410元×75%）；三、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马玉柱、郭玮玮住院费用6289.49元（8385.98元×75%）；四、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马玉柱、郭玮玮误工费2023元（2696.75元×75%）；五、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马玉柱、郭玮玮交通费200元；六、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马玉柱、郭玮玮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0元。
宣判后，上诉人马玉柱、郭玮玮不服上诉称，一附院在给马睿麒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马睿麒死亡由于一附院不作为的医疗行为所导致。马睿麒病重产生胸腔积液后，医院应采取引流术，将积液引流，并采取相应的急救治疗措施，一附院并未及时进行急救诊疗，导致马睿麒主动脉血栓造成肺淤血致急性呼吸衰竭死亡。马睿麒的死亡与一附院的诊疗过错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一附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不是75%的赔偿责任。另，我们夫妻已过适龄生育年龄，孩子去世给我们心理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们主张10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合情合理，应当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决一附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针对马玉柱、郭玮玮的上诉，一附院答辩称，医学行为的专业性非常强，并非胸腔积液形成后把积水放掉一部分就可以挽救患者的生命。本次诊疗过程中，院方所有的诊疗行为都是按照相关流程进行的，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马玉柱、郭玮玮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一附院不服上诉称，诉讼中我方先申请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但是原审法院以对方不认可病历为由进行了司法鉴定，程序违法。本案鉴定人缺乏相关专业知识，不具备鉴定能力，无法对复杂的医疗行为做出科学的分析判断，故鉴定结论没有事实和科学依据，不能够作为判案依据。原审判决没有公开判断和认定证据的心证以及采信该鉴定意见的理由，即按照其结论判令我方承担75%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针对一附院的上诉，马玉柱、郭玮玮答辩称，不同意一附院的上诉请求。我们多次向一附院索要病历，但是院方一直拖延不给，向我们出具的部分病历也没有我方的签字，故我们认为院方存在伪造或者涂改病历的情形，这也是不能在医学会做鉴定的原因。司法鉴定是法院委托的，我们都是按照程序进行的，鉴定结论应当被法院采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一附院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以上事实有法医病理鉴定、司法鉴定书、住院费票据、住院病历、常住人口登记本、鉴定费票据、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医疗活动本身是存在高度风险的活动，药物随着个体差异均伴随着一定的副作用，手术客观上存在的并发症等风险也是医方主观上难以完全控制和避免的。本案中，因患者马睿麒本身患有原发疾病病毒脑炎，该疾病导致了其身体脏器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上诉人马玉柱、郭玮玮认为一附院未及时对患者马睿麒的胸腔积液实施引流术将积液引出，亦未采取其他相应的急救措施，故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本案并无客观的医学证据证明马睿麒并发重症肺炎导致最终死亡与一附院未实施胸腔积液引流术之间存在直接、应然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同时考虑患者马睿麒的原发疾病与医疗活动中的众多风险，通过比较一附院在患者出现肺炎相应症状时，前期诊治中对疾病可能发生的凶险后果未能引起足够重视，疾病初发期也未能采取积极有效的诊断性预防治疗措施等过错医疗行为，与导致患者马睿麒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确定一附院承担75%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对原审法院按75%比例由医方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维持。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附院的过错行为及因侵权行为导致受害方亲属死亡后果对受害方所造成的精神痛苦，判决一附院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马玉柱、郭玮玮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医疗过错司法鉴定是人民法院在受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依职权或者应医患任何一方当事人的请求，委托具有相关资质的中介方，对患方所诉医疗损害结果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等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判断并提供鉴定结论的活动。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一定要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即医疗事故鉴定并非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的前置程序，也不是认定医方是否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唯一依据。本案中，新疆祥云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所进行医疗过错司法鉴定程序并无不当。上诉人一附院认为本案司法鉴定人员缺乏专业知识，不具备鉴定能力，鉴定结论没有科学依据，但其提交的病历等证据并不足以推翻鉴定依据及鉴定结论。鉴定结论是民事诉讼证据的一种，原审法院在参照医学鉴定结论的同时，综合双方的法律地位、注意义务、举证能力及通过对涉及本案的其它医学相关证据的印证等诸多因素，酌定按照医疗行为过错参与度的比例判决医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一附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9.20元（马玉柱、郭玮玮预交2897.38元、一附院预交5651.82元），由马玉柱、郭玮玮承担2897.38元、一附院承担5651.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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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蔡 联
审 判 员 卢 敏
代理审判员 杨 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