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0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1，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2（系马×1之父，兼马×1之委托代理人），男，1951年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女，1953年3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女，1977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宋×之夫），男，1969年6月9日出生。
上诉人马×1、马×2、姜×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0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2（兼马×1委托代理人）、姜×；被上诉人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宋×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与马×1原系夫妻关系，双方经判决离婚。现双方离婚的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位于北京市海淀区103室（以下简称103号房屋）的房屋归我所有并居住使用。马×1在与我离婚诉讼期间将其父母迁居到103号房屋内，其父母居住使用该房屋，马×1经常使用并留宿，三人拒绝腾房。故我要求马×1、马×2、姜×将103号房屋腾空交还给我。实际上马×1在北京另有住房，马×2、姜×也在老家有自有居所，其均具备腾退条件。另外，在马×1、马×2、姜×居住期间，我为其垫付物业费、卫生费、水费、电费等3119.85元，此费用应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同时马×1、马×2、姜×还应向我支付其使用103房屋而导致我的实际损失，按每月6000元计算，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腾房之日止。上述事宜双方协商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马×1、马×2、姜×腾退103号房屋；2、马×1、马×2、姜×支付其使用103号房屋而导致我的实际损失，按每月6000元计算，自2012年7月3日至实际腾房之日止；3、马×1、马×2、姜×给付我垫付的物业费、卫生费、水费、电费共计3119.85元。
马×1、马×2、姜×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宋×的诉讼请求。首先，对于马×1而言，其出于对法院判决的尊重，已经搬离了103号房屋，故其不应当被列为被告，既然并不居住使用103号房屋，故不应承担房屋使用费。对于宋×主张的物业等费用，由于从来没有人让宋×去交这个费用，她是为了卖房子，到物业主动交纳的费用，马×1不应承担。实际上，马×1对于双方的离婚判决是无奈和失望的。103号房屋不是马×1和宋×婚后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是马×1父母的养老房。对于养育马×120多年的父母把老家的房屋卖掉，全心投入到儿子这个小家，结果还要将父母赶出，马×1表示无奈。离婚判决生效后马×1再婚了，再婚的配偶是军人，所以原有离婚判决实际上对财产的处分也损害了军人的利益。马×2、姜×认为，我二人居住在103号房屋内是合法的。宋×要求马×2、姜×返还原物，缺乏事实依据。因为宋×是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终审判决生效为由，要求我二人腾房的，可我二人并非是该判决书当事人。根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之规定，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虽然无需当事人举证。但这里有三个问题，该规定只是免除当事人举证的义务，并不当然等于免除举证义务的当事人一定胜诉；实际上我二人对涉案房屋仍然享有居住使用权，这有北京市公安机关的准予迁入证明、五零二研究所的证明、社区居委会的证明为凭。现并无任何法律文件否认前述三项证明材料的法律效力。因此北京市一中院（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判决书并不否定我二人继续对该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我二人对（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判决书申请再审后，一中院（2014）一中民终字第03039号裁定书，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就是基于宋×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宋×不得更改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三、宋×主张的房屋使用费无事实基础。我二人合法居住，无须交纳房屋使用费。四、宋×为办理所谓央产房过户而交纳了物业费3119.85元与本案无关，系属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同处理。实际上宋×对房屋的过户行为违反了双方离婚纠纷案件判决的居住使用原则，属于其滥用权利，骚扰我们的生活，我们不同意负担。而且我二人认为马×1早已不居住在103号房屋内，不应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宋×对103号房屋的权利来源是（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判决书，但是判决书只肯定了宋×的居住权，也不否认马×2和姜×的使用权。房产证登记在马×1名下，抵押在马×1的用人单位，要用马×1未来十几年的劳动为换来住房利益；相反马×2只有马×1一个儿子，把卖掉老家住房的钱46322元投入到涉案房屋中，故实际上我二人和宋×对房屋有同等的居住权，宋×坚持要居住，应该给我们补偿；我们居住也可以给宋×一定的补偿。而且离婚判决书生效后，仅仅是肯定了宋×的居住权，始终没有腾退的判决，如果索要使用费用或者所谓的使用造成的实际损失，也应该是在有明确腾退房屋的判决后来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1系马×2、姜×之子。马×1于2002年10月22日与宋×登记结婚。
2006年3月1日，五〇二研究所（甲方）与马×1（乙方）签订《公有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将103号房屋以每建筑平方米1560元成本价出售给乙方，乙方购买上述住房，要取得该住房的房屋所有权必须为甲方服务满20年或者参加工作满25年。乙方未满足上述条件时，只取得居住使用权。
2012年宋×起诉马×1离婚。2012年2月17日，海淀法院出具（2012）海民初字24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许宋×和马×1离婚。财产分割部分判决，103号房屋归宋×居住使用，待房产证下发后归其所有。马×1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其上诉理由包括：双方感情没有破裂…房屋属于马×1父母出资（含103号房屋）…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马×1提交的其父母取款凭证等证据，数额、时间等与购买1404号房、103号房不完全吻合，难以证明用于购房，且该两处房屋是享受单位政策优惠，价值远高于现金出资额，因此法院不能认定这两处房屋是马×1父母出资购买。…”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述判决生效后，宋×以（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民事判决书为依据起诉马×1、马×2、姜×，要求腾退103号房屋，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以及垫付物业费、卫生费、水电费。
宋×与马×1离婚二审判决后，马×1不服（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民事判决财产分割部分，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03293号民事裁定：指令对财产分割部分进行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财产分割部分的执行。
2014年10月2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书，再审认为：“关于103号房屋的分割。虽然五〇二所与马×1签订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明确约定马×1要取得103号房屋的所有权必须满足服务期的年限要求，否则马×1只享有对该房屋的居住使用权，但《公有住房买卖合同》只约束合同签订双方，即五〇二所与马×1。依照我国法律有关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再审中，本院已查明中关村103号房屋已于2008年10月23日登记在马×1名下，且五〇二所对此亦予以认可。虽然五〇二所未将该房屋的产权证发放给马×1个人，但此并不影响马×1对该房屋享有完全的所有权，故中关村103号房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在本案诉讼中应予分割。因此，原审判决作出将友谊路1404号房屋判归马×1居住使用并待房产证下发后归其所有，以及将中关村103号房屋判归宋×居住使用并待房产证下发后归其所有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马×1在再审中主张中关村103号房屋的购房款系其父亲以马×1的名义交纳，故该房屋按照法律规定应为马×1的个人财产，但马×1对此未提交充分证据支持其主张。因此，马×1关于中关村103号房屋的再审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审判决，维持（2012）一中民终字第5540号民事判决书。
本次庭审中，马×1、马×2、姜×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03号房屋购房合同，北京市公安局准予户口迁入103号房屋的证明及户口本，五〇二所证明，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以主张马×2和姜×系依照北京市公安局关于独生子女父母可以投靠子女居住养老的相关规定，经北京市公安局批准后入住涉案房屋，系合法使用该房屋，宋×对房屋的权利不能排除马×2与姜×在103号房屋内的居住权。宋×对上述材料不予认可，认为马×2、姜×将户口迁入103号房屋是在其与马×1发生离婚纠纷中，显属为占房有意为之，而且宋×已经与五〇二所联系过，称不会将103号房屋收回。
马×1、马×2、姜×提交了公安机关出具的《治安调解协议书》、姜×受伤照片、宋×出具的欠条、处方等，以证明宋×来到涉案房屋，对马×2和姜×恶意拍照，引发纠纷，宋×还殴打姜×，造成伤害，后向姜×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对此宋×不予认可，认为马×1、马×2、姜×一方有过错在先，且在发生纠纷时自身也受到伤害。
本案庭审过程中，宋×要求对103号房屋自2012年7月3日至2015年3月17日期间的房屋租金进行鉴定评估。法院按照相关规定将本案确定鉴定机关为北京康正宏基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机关接受委托后展开鉴定工作，在鉴定工作进行中，该机构出具公函称由于本案市场相关资料较少，鉴定工作无法展开。后法院按照相关规定将本案确定鉴定机关为北京中资房地产土地评估公司。鉴定机关接受委托后展开鉴定工作，在鉴定工作进行中，该机构出具公函称由于本案市场相关资料较少，鉴定工作无法展开。故终止本案的鉴定。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公有住房买卖合同》、房产证、证明、户口本及身份证明、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依据已生效的宋×与马×1离婚纠纷民事判决，宋×对103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待房产证下发后归其所有。宋×对103号房屋享有的权利来源于离婚纠纷生效判决对宋×、马×1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确定。马×1曾在离婚纠纷诉讼中，多次举证主张103号房屋系其父母马×2、姜×出资购买，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其主张已因证据不足，被法院生效判决驳回。现马×1、马×2、姜×仍以相同理由，在本案中主张其对103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法院不予采信。宋×要求腾退103号房屋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103号房屋原系马×1、宋×的夫妻共同财产，马×1在与宋×离婚纠纷期间，让其父母马×2、姜×居住使用103号房屋，造成本案纠纷，其应当为自身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宋×要求马×1、马×2、姜×给付占用103号房屋而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法院予以支持。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之关系，租金市场价格，对房屋占用使用费的具体数额予以酌定。宋×为办理涉案房屋的相关手续，向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公司缴纳了物业费、卫生费、电费、水费等费用，实为其为房屋实际使用人垫付的费用，应由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给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1、马×2、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位于北京市103室房屋腾空后交给原告宋×。二、被告马×1、马×2、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宋×支付北京市103室房屋使用费六万元（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三日起算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止）；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起房屋使用费按每月六千五百元计算，给付至实际腾房之日止。三、被告马×1、马×2、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向原告宋×支付北京市103室房屋物业费、卫生费、电费、水费合计三千一百一十九元八角五分。四、驳回原告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马×1、马×2、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马×1、马×2、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宋×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宋×承担。上诉理由是：马×1已经不在103号房屋居住，原审判决将马×1列为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以宋×与马×1的离婚判决作为本案判决的根据，认定103号房屋系属宋×的合法财产，上诉人侵占宋×的财产，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离婚案对103号房屋的判决客观上存在争议，经不起历史检验。马×2、姜×居住使用103号房屋在前，宋×起诉离婚在后。103号房屋虽以马×1名义购买，但实际是用马×2、姜×出售老家房屋款购买。宋×在客观上不可能就103号房屋享有合法所有权。
宋×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马×1、马×2、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生效判决已将103号房屋判归我居住使用并待房产证下发后归我所有，我要求马×1、马×2、姜×腾退103号房屋并支付使用费符合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依据生效判决，宋×对103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且待房产证下发后归其所有。宋×对103号房屋享有的权利来源于离婚纠纷生效判决对宋×、马×1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确定。马×1曾在离婚纠纷诉讼中，多次举证主张103号房屋系其父母马×2、姜×出资购买，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但因证据不足，未获生效判决支持。现马×1、马×2、姜×仍以相同理由在本案中主张其对103号房屋的居住使用权利，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生效判决，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宋×要求马×1、马×2、姜×腾退103号房屋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103号房屋原系马×1、宋×的夫妻共同财产，马×1在与宋×离婚纠纷期间，让其父母马×2、姜×居住使用103号房屋，造成本案纠纷，其应当为自身行为承担相应的责任。宋×为办理103号房屋的相关手续，向物业管理公司缴纳了物业费、卫生费、电费、水费等费用，实为其为房屋实际使用人垫付的费用，应由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给付。原审判决马×1、马×2、姜×向宋×支付上述费用并无不当。宋×要求马×1、马×2、姜×给付占用103号房屋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予支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双方当事人之关系，租金市场价格，对自2012年7月3日起至2015年12月20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数额予以酌定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对自2015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酌定为按每月6500元计算，超出了宋×诉请的数额不当，本院予以改判。宋×主张此期间按每月6000元计算房屋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合理，本院予以支持。马×1、马×2、姜×的其他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部分期间房屋使用费的计算标准确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04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0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马×1、马×2、姜×共同向宋×支付北京市一〇三室房屋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三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止的房屋使用费六万元；
四、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马×1、马×2、姜×按照月使用费六千元的标准共同向宋×支付北京市一〇三室房屋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腾房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
五、驳回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马×1、马×2、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七十八元，由马×1、马×2、姜×共同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七十八元，由马×1、马×2、姜×共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王爱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