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23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裕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仲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林芬。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增强。
上诉人金燕因与被上诉人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王增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海民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9日11时20分许，王增强驾驶鲁L×××××号牌轿车沿山东省日照市北海路由南向北行驶至吴家台村路口处时，与沿北海路由北向东左转弯行驶的金燕驾驶的苏E×××××号牌轿车发生侧面碰撞，导致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金燕及苏E×××××号牌轿车的乘车人罗芯晨、周梅霞、龚裕航受伤，其中周梅霞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3年9月11日，日照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直属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金燕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增强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罗芯晨、周梅霞、龚裕航不承担事故责任。
另查明：鲁L×××××号牌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王增强，该车在事发时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苏E×××××号牌轿车的登记所有人为金燕。诉前，王增强已支付人民币60000元，金燕已支付人民币30000元。审理中，金燕表示无需为其及罗芯晨在交强险范围内预留赔偿份额。
再查明：龚健与周梅霞系夫妻关系，2007年10月18日生育一子龚裕航。周梅霞的父亲周仲华出生于1958年8月9日，其母亲许林芬出生于1958年10月15日生，周梅霞为独生子女。
受害方主张的各项损失，人身损害部分应当按照相关法律所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
一、死亡赔偿金
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主张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102726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人民币376500元）。龚健与周梅霞系夫妻关系，2007年10月18日生育一子龚裕航，周梅霞的母亲许林芬出生于1958年10月15日，每月有1232.80元的收入，周梅霞为独生子女。鉴于事故发生时，许林芬尚未达到退休年龄，且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亦无生活来源，需要周梅霞扶养，故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为龚裕航名下人民币132411.50元（13年×20371元／年÷2）。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计算入死亡赔偿金中，故原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783171.50元（死亡赔偿金为人民币650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人民币132411.50元）。
三、精神损害抚慰金
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5000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四、丧葬费
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主张丧葬费人民币25639.50元，该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五、交通费、住宿费
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主张交通费（包含将尸体运回常熟的费用15480元）、食宿费35877元，因事故发生地为山东日照市，周梅霞于2013年8月19日事故当天在日照市死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人民币18000元。
六、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
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主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人民币2528元（3人×3次×2天／次×51279元／年），因事故发生地为山东省日照市，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予以认定。
综上，受害方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78317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住宿费18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528元，计人民币879339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日照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死亡记录、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常熟市虞山镇翻身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常熟市公安局谢桥派出所证明、车辆信息、交通费发票、独生子女证、日照市殡葬管理所收款收据、银行帐户明细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
原审原告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等共计1141304.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违反者要受到相应的处罚。未依法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投保义务人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金燕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王增强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罗芯晨、周梅霞、龚裕航不承担事故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由于在发生事故时该车辆未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故王增强应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12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人民币759339元由王增强承担50%的责任即人民币379669.50元，王增强诉前支付的人民币6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由金燕承担50%责任即人民币379669.50元，金燕诉前支付的人民币30000元应当予以扣除。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方式，即金燕与王增强是否应当互负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情形下，金燕与王增强的驾驶行为均存在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过错，虽然两者之间不存在共同故意，亦不存在共同意思联络，但鉴于两者的行为均存在危害交通安全的性质，属危险行为，且两车发生碰撞之后导致了同一损害后果，各行为人的加害部分亦难以区分，因此两者之间构成共同危险行为，应当对周梅霞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要求金燕与王增强就周梅霞死亡造成的损失互负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王增强赔偿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因周梅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99669.50元，扣除王增强已经支付的人民币60000元，余款人民币439669.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
二、金燕赔偿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因周梅霞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379669.50元，扣除金燕已经支付的人民币30000元，余款人民币349669.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当事人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
三、王增强与金燕对上述第一项、二项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06元，由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负担1759元，由王增强、金燕负担4347元（该款项已经由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预交，王增强、金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审法院不再收退）。
上诉人金燕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1、本案中我方与王增强无共同故意和意思联络，仅是各自违反交通规则导致两车碰撞，事故责任划分也很明确。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承担按份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我们双方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被上诉人王增强未依法为其驾驶的车辆投保交强险，根据《江苏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的相关规定，应当由其在应投未投交强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我方对其未投保交强险不存在任何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燕与王增强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二者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投保义务人与侵权人不是同一人的情况下，受害人可以请求二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增强二审中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金燕是否应当与被上诉人王增强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如果连带责任成立，其责任范围应当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两辆机动车之间，金燕与王增强均存在交通违法行为，其对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而且二者的行为直接结合导致同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其各自所起的作用力大小亦难以区分，故原审法院判决双方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金燕主张自己仅应当承担按份责任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王增强系鲁L×××××号牌轿车的所有人和管理者，其没有为该车投保交强险，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侵犯了潜在受害者从保险公司获得赔偿的权利，故依法应当在应投未投交强险的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限额的部分，再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赔偿。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限额内的先行赔偿义务具有专属性，事故另一方的驾驶员对其相对方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既不知情，也无控制力和约束力，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其不应当就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与投保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对连带责任范围的处理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受害人亲属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78317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25639.5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住宿费18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528元，金额共计879339元。上述损失，首先应当由被上诉人王增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赔偿110000元，超出限额的部分769339元，由被上诉人王增强承担50%的赔偿责任，金额为384669.50元；由上诉人金燕承担50%的赔偿责任，金额为384669.50元。被上诉人王增强已经预付的60000元，以及上诉人金燕已经预付的30000元均应当予以扣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海民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增强在其应投保交强险的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的损失11000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60000元，尚应当支付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上诉人王增强赔偿被上诉人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384669.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上诉人金燕赔偿被上诉人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的损失384669.5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30000元，尚应当支付354669.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五、上诉人金燕与被上诉人王增强就前述第三项、第四项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
六、驳回被上诉人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6元，由龚健、龚裕航、周仲华、许林芬负担1402元，由王增强负担2352元，由金燕负担23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7元，由上诉人金燕负担2173.5元，由被上诉人王增强负担2173.5元。上述款项，由当事人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相互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