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1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永泉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安市天目山镇环城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如荣，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康强，男，1961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乐，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永泉丝绸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康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5民初6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18日，徐康强与被告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债务人原杭州临安天目丝绸印染厂（以下简称天目印染厂）拖欠甲方（即徐康强）冰醋酸款93566元转让给乙方（即永泉公司）。本合同签订后，因债权转让发生，故原天目印染厂与投资人李永泉所欠甲方的冰醋酸款项之债权债务即已结束，而由乙方与甲方之间发生该93566元债权债务关系（即甲方是债权人，乙方是债务人）”。同时还约定合同签订后，永泉公司于2015年5月5日起每月初2号支付93566元，直至付清为止。2015年5月12日起永泉公司共支付债权转让款31188.66元，剩余62377.34元永泉公司一直未支付。另查明，天目印染厂于2015年1月16日注销，投资人为李永泉。
原审法院认为,徐康强、永泉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系依法成立的合同，并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徐康强、永泉公司间签订的合同虽然名字写着债权转让合同，但统观合同内容，实为债务承担。合同中明确写明徐康强是债权人，永泉公司是债务人，永泉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义务，应对自己的不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承担法律责任。永泉公司已按照《债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于2015年5月12日履行了31188.66元的支付义务，故徐康强要求永泉公司按照《债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继续履行62377.34元支付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徐康强、永泉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永泉公司自2015年5月5日起每月初2号支付93566元直至付清日为止，故徐康强要求永泉公司按同期银行贷款最低档基准利率年利率4.35%支付自2016年6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亦予以支持。庭审中，永泉公司辩称其已向徐康强寄送解除债权转让合同书，合同已解除。该院认为，永泉公司作为新的债务人，单方解除合同义务，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在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的情况下，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故对永泉公司的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庭审中，永泉公司辩称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形下被迫签订该份《债权转让合同》，因永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而且，永泉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向徐康强支付了31188.66元债权转让款。这也意味着永泉公司以自己的实际行为对其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实际履行，故对永泉公司的该辩称意见，该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永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康强人民币62377.34元。二、永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康强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同期银行贷款最低档基准利率年利率4.35%标准自2016年6月3日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如果永泉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元，减半收取680元，由永泉公司负担。
永泉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现有新证据，足以依法改判。二、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详见原审判决第五页第三段、第五页第五段、第六页第一段、第六页第二段、第七页第一段、第七页第三至第四段。（一）永泉公司系浙ＸＸ恒物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租赁原天目印染厂的厂房与设备而设立。因天目山镇政府与於潜派出所违法行政，强行让永泉公司与所谓的原天目印染厂解决债权债务问题，形成本案发生事项。（二）2015年4月18日，在当地政府与於潜派出所的监督下，永泉公司与徐康强签订《债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约定现甲方（徐康强）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永泉公司），乙方同意受让；第三条第二项约定甲方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附债权转让），如果该债权为虚假的，由甲方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由甲方在5日内出具书面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债务人天目印染厂清算小组组长和投资人李永泉。原审判决认定的债务承担，是指在不改变合同的前提下，债权人、债务人通过与第三人订立转让债务的协议，将债务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承担的法律现象，而本案合同中无该现象。（三）原审判决支持徐康强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举证分配不当。永泉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书面答辩状与辩论意见，但原审判决均未审理也未予驳回。因徐康强在完成《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前提条款后才有第五条第二、三、四项的约定，合同延续。四、徐康强在一审中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的事实情况是，主债务由罗伟民、周金狗登记并公告，李永泉于2015年1月4日转让而于2015年1月16日注销，并公告对原来的债权人经清算小组确认。五、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永泉公司接到起诉状后在法定时间内向法院提交了反诉状，未被法院裁定是否采纳。六、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形式规范、内容完备，包含了债权转让的必要条款，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债权转让合同。合同的标题是“债权转让合同”，首部甲方的称谓是“债权出让人”，乙方的称谓是“债权受让人”，合同第一至第八条均可看出系比较典型标准的债权转让合同，原审判决也认定该《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七、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债权转让合同》实为债务承担合同，实质性改变合同，系错误、违法的。第一，原审判决仅看到合同中有“债权转让后，债权受让人支付价款、支付期限方式”的约定，而不顾合同主体内容债权转让的约定，与原审判决关于合同合法有效的认定自相矛盾。第二，双方当事人对《债权转让合同》的性质自始至终均无异议，更无争议，无人主张本案合同是债务承担合同。第三，即使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债权转让）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性质（债务承担）不一致，也应当依法行使释明权，明确告知当事人本案合同的性质是债务承担合同，告知徐康强变更诉讼请求及相应事实和理由，并重新指定答辩期、举证期限。原审法院未进行释明，剥夺了永泉公司重新举证和答辩的权利，显属违法。八、根据《债权转让合同》规定的先后履行的逻辑顺序，后履行一方的永泉公司依法享有后履行抗辩权。由于债权出让人作为先履行一方当事人未履行《债权转让合同》第五条第一项规定的限期书面通知债务人的义务，致使债权转让不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债权受让人作为后履行一方当事人，依法享有后履行抗辩权，有权拒绝履行分期付款的要求。九、由于债权出让人未履行通知义务，债务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致使《债权转让合同》不能产生债权转让的预期法律后果。作为债权出让人的徐康强未依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在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后5日内书面通知债务人，致使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产生原有的合同关系消灭、新的合同关系建立的预期法律后果，即意味着作为债权人的徐康强与债务人的原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依然有效存在，而作为债权受让人的永泉公司与债务人的新合同（债权债务）关系不能有效建立。十、永泉公司已于2016年8月5日依法行使法定解释权，通知徐康强解除《债权转让合同》，徐康强未依法及时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不能推翻合同自通知到达徐康强时已经产生的效力。永泉公司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的对象是《债权转让合同》整体，而原审法院却曲解为永泉公司解除的仅是履行分期付款部分的条款，从而把永泉公司只作为“新的债务人”对待而不作为“债权受让人”对待，进而作出永泉公司单方解除合同义务、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的错误认定。十一、原审法院在同一时期审理的另外三件涉及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相同类型的案件，均对相关合同认定为债权转让合同并依法作出裁判，而本案却同案不同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康强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康强承担。
被上诉人徐康强辩称，1.徐康强在一审时就《债权转让合同》约定了永泉公司的债务承担的问题有过明确及充分的意见表达，均记录在案。永泉公司事实上对《债权转让合同》中其应承担的义务已经部分履行，故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2.永泉公司认为《债权转让合同》已经解除没有依据。该合同第五条第四项约定对本合同所做的任何修改及补充必需采用书面形式并由各方合法授权代表签署盖章，合同中没有约定其他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永泉公司应继续按照合同履行。3.签订《债权转让合同》的当日，徐康强已经将全部债权凭证原件交给永泉公司，徐康强已不能通过诉讼途径向第三人主张债权。4.永泉公司一审时提交的天目印染厂在报纸上刊登的清算公告中联系人即张如荣，徐康强一直与张如荣协商沟通本案的债权债务事宜。张如荣是天目印染厂的法律顾问，也是永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不存在永泉公司所称徐康强不申报债权、放弃债权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永泉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永泉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原审法院（2015）杭临民初字第2505号之二、第2506号之二、第2507号民事裁定书及所附《债权转让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489号、491号、49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欲证明原审法院、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与本案同一类型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案件经审理后，均作为债权转让合同处理；2.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9民初11726号、11728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欲证明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对与本案同一类型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案件经审理后，均作为债权转让合同处理，且合同解除后徐康强仍是债权人；3.原审法院（2016）浙0185民初6150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欲证明原审法院对与本案相同类型的案件作出不同的审理结果。
经质证，被上诉人徐康强对证据1中对原审法院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审法院系依据永泉公司自认债权转让不对债务人生效的意见作出驳回起诉的裁定，未对案件所涉债权债务相关证据进行实质性审查，且与本案永泉公司的债务承担的法律关系并不冲突；对证据1中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院判决驳回永泉公司诉请的依据是永泉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债权的存在，而非因为债权转让通知的问题；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系以“永泉公司与第三人自行确认《债权转让合同》已解除”为前提，而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也认定《债权转让合同》是依法成立的合同，与本案的原审判决逻辑保持一致，并无任何矛盾之处。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3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徐康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从案涉《债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来看，永泉公司确认由其承担天目印染厂所欠徐康强的债务，徐康强亦同意由永泉公司履行该债务。因此，徐康强作为债权人，永泉公司作为债务受让人即承担人，双方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的性质应为债务承担合同，且不以通知原债务人为生效要件，承担人的清偿经债权人同意即可发生清偿效力。永泉公司已于2015年5月12日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永泉公司应依约向徐康强支付余款62377.34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确认。永泉公司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徐康强有权主张永泉公司支付该未付款项自2016年6月3日起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最低档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永泉公司以徐康强未履行通知义务为由主张该《债权转让合同》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徐康强与永泉公司之间未形成新的合同关系，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因本案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故永泉公司单方通知徐康强要求解除合同，并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永泉公司关于其在徐康强未履行通知义务的情况下有权行使后履行抗辩权的意见，与《债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永泉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永泉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元，由上诉人浙江永泉丝绸印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剑
审 判 员 程雪原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章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