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雪梅，女，199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人，村民。
委托代理人刘洁，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王斌，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至泽，男，194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退休教师。
委托代理人李松林，宁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康雪梅因与被上诉人黄至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14）宁南民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亚莉任审判长，审判员吉俄木果、李爱军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洪祖根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康雪梅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刘洁、王斌，被上诉人黄至泽及其特别授权代理人李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2日上午9时许，被告康雪梅无证驾驶一辆无牌照的两轮摩托车从宁南县城农业局门口往休闲体育广场方向行驶。经过礼堂市场门口时，被告的二轮摩托车与行人钟维玲发生擦挂，致钟维玲受伤倒地，原、被告当即将钟维玲送往宁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广泛脑挫裂伤、双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蛛网膜腔出血、枕骨骨折、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层、2型糖尿病、脑梗塞后遗症”，住院治疗5天，用去医疗费25738.95元，被告康雪梅垫付医疗费4400.00元。2012年11月26日，钟维玲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3年5月24日，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为双方当事人未及时报案，且双方已自行撤离现场，也未拍摄照片固定，故该大队对此事故没有作事故责任认定。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此次事故，有宁南县交通管理大队的事故证明书、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以及原、被告的陈述，说明原、被告发生了交通事故。由于双方均没有及时向宁南县交通管理大队报案，导致交通管理大队未作责任认定，但被告遇行人横过道路时，未采取有效的避让措施，导致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70%，原告横过道路时未注意安全，应承担次要责任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康雪梅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的损失，超出部分按双方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此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赔偿项目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安葬费、精神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5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150元、护理费550元、安葬费20897.00元、死亡赔偿金313152.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00元，合计380599.50元。本案中安葬费、死亡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合计354599.50元，已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被告应当在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超过部分由原、被告按过错责任承担。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26038.95元，已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被告应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00元，超过部分由原、被告按过错责任承担。故被告康雪梅应承担的费用为302446.00元。判决：由被告康雪梅赔偿原告黄至泽（其妻钟维玲）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安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302446.00元，已付4400元，尚欠298046元，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交本院民事审判第一庭转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康雪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及请求：请求依法撤销宁南县人民法院（2014）宁南民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
上诉理由：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发生在2012年11月22日，钟维玲身亡时间是2012年11月2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在2013年11月25日前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的情况说明，缺乏合法性、真实性，应当不予采信。本案中宁南交警部门证明2014年5月才终止调解显然违反法律规定，除了事故发生当天叫上诉人到交警队协调过一次外，交警队再没有组织过双方进行任何调解，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交警部门主持调解的笔录等证据。因此，交警队证明2014年5月才终止调解不是事实。被上诉人在2014年8月15日起诉，显然已经起过了诉讼时效。2、一审认定上诉人与钟维玲发生擦挂事实不清。宁南县交警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的陈述是上诉人与受害人钟维玲交错，并不能等同于擦挂。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证人均是受害人的近亲属或亲属，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证人也没有出庭接受上诉人的质询，同时这些证人均说看见上诉人直接撞人而不是擦挂。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发生擦挂的事实不清。3、一审没有查明钟维玲的死因是否与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从医疗诊断证明，死者自身患有重大疾病，最终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钟维玲死亡后，上诉人要求进行尸检，被上诉人拒绝，因此不能认定钟维玲的死亡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一审法院超越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判决。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主张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先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证据支持。被上诉人已经报销医疗费近2万元，一审法院没有依法扣除，重复判决，违反了财产损失填充原则。综上所述，一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黄至泽书面答辩意见：上诉人为了推卸赔偿责任，违背客观事实。本案中上诉人根本没有请求交警队调解的意愿，不存在双方“一致”的问题。交警部门在2013年5月才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不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存在收到交通事故认定书之日起十日内提出书面调解申请的范畴。交通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曾多次向交警部门提出调解诉求，交警部门也曾多次组织双方调解，由于上诉人的百般狡辩，致使调解无果，交警部门才于2014年5月出具了调解终止的证明。此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自始至终均在主张自己的权利，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称宁南县交警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书陈述是上诉人的摩托与受害人钟维玲交错，并不等于擦挂，对此被上诉人也有不同意见。明明是上诉人驾驶摩托撞击钟维玲受伤倒地后抢救无效身亡，不可能擦挂。钟维玲的住院病历和出院证载明了钟维玲的伤情为“广泛脑挫裂伤伴脑内血肿，脑疝形成，双额顶急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小脑挫裂伤。”钟维玲脑部大面积受伤，充分证明了其伤情是外力撞击下才可能产生的结果，根本不是擦挂产生的伤情。由于当事人双方为了抢救受害人，离开现场以后才向交警部门报警，交警部门通过调查才出具的这份证明，肯定有出入。但是，无论是交错、擦挂、还是撞击，上诉人造成仲维玲受害的因果关系成立，一审判决没有任何错误。上诉人造成钟维玲受伤以后，天天在县医院陪同护理，多次跪在病房里面求受害人家属宽恕，随后又到被上诉家中跪拜“挂红”，已经认可了造成钟维玲受伤死亡的事实。现上诉人不知受何人指使，才翻供为自己是“学雷锋做好事”，其目的在于推卸责任，躲避赔偿。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份证据：
1、钟维玲于2012年4月13日在宁南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明钟维玲本身患有原发性高血压3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脑梗塞后遗症，颈椎病；钟维玲死亡后果与其自身疾病之间有因果关系；
2、2013年12月5日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黄至泽的询问笔录一份。证明钟维玲死亡后，其医疗费已报销近2万元。
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2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虽然钟维玲自身有疾病，但事发前钟维玲本人能够正常生活，事发当天钟维玲也是到市场买菜时发生的交通事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钟维玲是因自身疾病死亡。报销医疗费是事实，但该医疗费的报销是通过县政府协调后同意报销，被上诉人承诺在交通事故案件处理后要将报销的医疗费返还给社保局。
综合上述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上诉人提交的2份证据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提交的宁南县人民医院病历，只能证明死者钟维玲生前患有疾病，但不能直接证明钟维玲死亡的原因是因自身疾病所致，对上诉人的该项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提交的第2份证据，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报销部份医疗费用的事实，对此本院予以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在审理中另查明：事发当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及时报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将钟维玲送往医院后，才由被上诉人亲属向当地交警部门报案。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在接到报案后，于当天12时20分到事故现场进行了现场勘查，并制作了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查图及现场照片。其现场勘查笔录载明：“交通事故发生后，当事双方已将现场自行撤离，伤者已送往宁南县人民医院，肇事车辆挪动至道路边的停车位上。民警到现场后，肇事摩托车驾驶员康雪梅从宁南县人民医院赶到现场。”事发当天康雪梅在交警部门的询问中陈述：“2012年11月12日10时许，我驾驶一辆摩托车从黄葛树往烈士陵园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菜市场门口时，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公路左侧（物资局一侧）横穿公路往公路右侧（菜市场一侧），我距行人还有2米左右远时，我就一直按喇叭，我以为行人会让我，但我看到行人没有让我的意向，于是我赶紧踩刹车，车子由于惯性往前滑行时，我驾驶的摩托车左侧和行人相挂擦，导致行人倒地受伤，后我和对方亲属将伤者送到了医院进行治疗。”因该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未及时报案，宁南县公安局未对此次事故出具责任认定书。2013年5月24日，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载明：“2012年11月22日12时20分，宁南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接到报案，称在宁南县披砂镇顺城东街（菜市场门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现受害人在宁南县人民医院。值班民警赶赴现场，发现双方当事人都已撤离。经调查，2012年11月22日10许，在宁南县披砂镇顺城东街（菜市场门口），康雪梅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与行人钟维玲交错后，钟维玲受伤倒地。后钟维玲经宁南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11月26日死亡。因死者家属拒绝县局法医尸检，故未对钟维玲尸体进行检验。该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未及时报案，并且双方已自行撤离了现场，也未拍摄照片固定证据。我大队对此次事故作此事故证明。”2014年7月18日，宁南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2012年11月22日，钟维玲与康雪梅交通事故一案，我队受理立案后一直对双方进行调解工作，后因双方分歧过大，一直到2014年5月才中止调解。”还查明：钟维玲死亡后，经宁南县政府协调，黄至泽在宁南县社保局报销了钟维玲医药费共计19926.18元。钟维玲生前居住在宁南县朝阳小学内，系退休人员。本案审理过程中，康雪梅否认在2012年11月22日上午10左右与钟维玲之间发生过交通事故，称自己是帮忙将钟维玲送往医院，对该辩称康雪梅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钟维玲的死亡后果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对部分赔偿费用的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康雪梅在一审审理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提出抗辩，但并未举出新的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成立，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出的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012年11月22日上午10时左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妻钟维玲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有宁南县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事故证明书、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康雪梅本人在事故发生当日在交警部门的询问中也认可与钟维玲之间发生过挂擦，致钟维玲倒地受伤。因此，可以认定钟维玲受伤是因康雪梅驾驶无牌二轮摩托车与行人钟维玲之间发生挂擦所致。康雪梅辩称自己系帮忙送钟维玲入院，双方未发生过交通事故的理由没有证据证明。钟维玲受伤后经宁南县人民医院诊断为广泛脑挫裂伤、双额颞顶硬膜下血肿、蛛网膜腔出血、枕骨骨折、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层、2型糖尿病、脑梗塞后遗症，经抢救无效后最终因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钟维玲生前虽然患有高血压、糖尿病、脑梗塞后遗症等疾病，但钟维玲次此入院并非是因自身疾病所致，而是因外伤所致。因此，上诉人主张钟维玲死亡后果是其自身疾病所致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七条规定：“国家实行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设立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具体办法由国务院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康雪梅驾驶的系无牌二轮摩托车，该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康雪梅驾驶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上路行驶的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其行为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后，受害人不能够及时从交强险保险公司获得相应限额范围内的赔偿。依照上述规定，一审判决由康雪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并无不当。虽然被上诉人黄至泽在一审起诉时没有明确对此提出要求，但其诉讼请求系要求由上诉人康雪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钟维玲受伤后在宁南县人民医院治疗用去医药费25738.95元，该费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的赔偿范围，虽然被上诉人事后在当地社保机构报销了19926.18元的医药费，但并不能因此免除侵权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主张应扣除已报销部分医药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钟维玲生前系退休人员，一直居住在城镇，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00.00元，由上诉人康雪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亚 莉
审判员 吉俄木果
审判员 李 爱 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记员 洪 祖 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