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刚，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杏梅，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杨柏华，广东国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圳强。
上诉人郭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吴杏梅债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郭志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杏梅归还欠款85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以85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吴杏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5元，财产保全费870元，合共2795元，由郭志刚负担。
上诉人郭志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中吴杏梅是以合伙协议纠纷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而且原审法院也是以合伙协议纠纷受理的，同时原审法院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都是按照合伙协议纠纷审理的。从吴杏梅所提交的本案关键证据即双方于2012年11月2日所签订的借条内容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的是民间借贷关系，但原审法院在作出原审判决时，却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按照债权纠纷来判决郭志刚应归还吴杏梅的欠款。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吴杏梅未提出过变更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在开庭审理案件的过程中，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这是释明制度在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最直接的体现。在审理过程中法院应当释明却没有进行释明，就会导致法律程序的错误。本案中，在吴杏梅从未提出过变更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擅自改变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明显属于程序违法。
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债权纠纷明显错误。吴杏梅主张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不应轻易改变案由。当原审法院发现合伙事实后，应追加其他合伙人并以合伙纠纷审理本案。由于吴杏梅以借条起诉郭志刚，但双方没有任何的借款基础关系，故原审法院以债权纠纷判决郭志刚承担归还85000元明显违背客观事实。首先，多年来吴杏梅和其他合伙人没有与郭志刚对合伙进行结算和对账；其次，郭志刚于2012年11月2日同时给予吴杏梅和其他合伙人出具185000元的借条；最后，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吴杏梅与其他合伙人同时以借条起诉郭志刚明显是有预谋。因此，郭志刚认为本案欠款不真实，其分别签下借条是在不知情且没有对账的情况下出具的，不具备法律效力。
三、吴杏梅承诺不起诉郭志刚，郭志刚要求其本人出庭对质。涉案款项不是借款，之前四人合作办厂，郭志刚承包后每个月承诺支付一定款项，后来因不能再继续经营，故郭志刚将机器卖掉。为解决四人之间的纠纷，郭志刚向吴杏梅和赵某芬出具借条，这属于人情债，是为了报答吴杏梅、赵某芬之前的帮助。吴杏梅、赵某芬承诺以后待郭志刚有钱再还。郭志刚与吴杏梅、赵某芬、周某顺有协议，郭志刚在周某顺的厂里为其做印刷，用赚取的利润还款给吴杏梅和赵某芬。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吴杏梅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吴杏梅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郭志刚的上诉请求。对郭志刚所述不予认可，借据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吴杏梅可以随时主张。对于郭志刚要求吴杏梅本人出庭的请求，法院不应准许。本案的纠纷是基于双方的合伙关系而产生的。
被上诉人吴杏梅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期间，双方均确认吴杏梅主张的“借款”实际为因郭志刚合伙承包印刷厂而产生的欠款等款项，双方并未实际发生借款关系。上述事实明确后，原审法院第二次开庭审理并组织双方当事人再次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
郭志刚称在2012年11月2日前所出具的借条有两张，其中一张借条写明是欠39万元的退伙款，另一张借条是确认所欠的承包款，具体金额不清楚，最后经过结算得出本案借条的金额85000元。
郭志刚对确认书及借条出具的过程陈述为：2012年11月2日下午4、5点左右先写借条，再写确认书。经询问为何郭志刚要向吴杏梅出具借条及确认书时，郭志刚称当时吴杏梅要求其去她的家里，吴杏梅家里有很多人，其受到这些人的胁迫，所以才出具的；当时想报警，但考虑到之前双方的合作关系，一时心软没有报警。郭志刚还表示85000元的数额是吴杏梅提出的，其在吴杏梅家中受到胁迫并考虑到其有还款能力很快便可以还清，才对该金额直接予以确认。经询问郭志刚为何在出具借条后还要出具确认书时，郭志刚表示当时其不清楚具体情况，其要求打电话给朋友或者律师，但吴杏梅不准许，还拿了白纸给其按指模。经询问确认书为郭志刚自己所写还是应对方要求书写时，其表示当时太乱而记不起。吴杏梅则表示是先出具借条，后再根据郭志刚的要求出具确认书。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纠纷。因吴杏梅为香港居民，故本案属于涉港商事案件。郭志刚住所地为佛山市顺德区，而原审法院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的有权审理涉港商事案件的法院，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同意适用中国内地的法律解决本案纠纷，且在原审判决作出后未对管辖权和法律适用问题提出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之一是原审法院是否未经释明而变更本案案由。郭志刚主张吴杏梅以借款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未经释明而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债权纠纷，故原审程序违法。经查明，吴杏梅确以借款纠纷提起诉讼，在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期间，双方均确认吴杏梅诉请的“借款”实际为因郭志刚合伙承包印刷厂而产生的欠款，双方并未实际发生借款关系，但吴杏梅在诉讼中主张双方以借款的形式重新确认郭志刚的欠款事实。上述事实明确后，原审法院再次开庭审理并在已查明的事实基础上重新组织当事人进行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故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未受到实质影响。本案中吴杏梅诉请的借款实为因合伙关系而产生的欠款，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实际上是债权债务关系，并确定案由为债权纠纷并无不当，郭志刚主张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焦点之二在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郭志刚主张本案欠款不真实，其是在不知情且无对账的情况下出具涉案借条。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郭志刚主张其是受到吴杏梅胁迫才出具借条与确认书，但其出具后并未就受胁迫的情况报警处理有违常理。郭志刚称其在出具借条时一时心软而未报警，但问及其为何直接确认欠款数额时，郭志刚称考虑到自身有还款能力便可以很快还清，其在被胁迫时还能对还款状况进行考量的心理状态有违常态；其次，郭志刚与吴杏梅均确认当时是先写借条，再出具确认书。从借条所载明的“本人郭志刚借吴杏梅人民币85000元”的内容来看，上述内容足以作为吴杏梅主张权利的凭证，但双方仍同意再出具确认书，并对当日所出具的借条与之前所出具的借条之关联性予以说明，且确认书是由赵某芬与吴杏梅签署出具给郭志刚。若如郭志刚所述其处于被胁迫状态，则郭志刚无法要求赵某芬及吴杏梅向其出具确认书，并对前后借条的关联情况予以说明；再者，郭志刚被问及为何出具借条后还要出具确认书和确认书是其自己书写还是应吴杏梅要求所书写时，其称当时太乱而不清楚和记不起具体情况。但上述所指的先后顺序及书写情况为本案的基本事实，从常理分析，郭志刚作为被胁迫之人应对被胁迫事实有较深刻的印象，但其对上述基本事实均不清楚，故其陈述可信度较低。吴杏梅则称确认书是应郭志刚要求所出具，从确认书出具的形式及载明的内容来看，确认人一栏由赵某芬与吴杏梅签名，且确认书除载明郭志刚于2012年11月2日另立借条的事实外，还特别声明之前其向赵某芬和吴杏梅所立的借条作废，以新立借条为准，上述内容应是作为债权人的赵某芬及吴杏梅就对郭志刚所享有之债权的形成过程所作出的确认说明。因吴杏梅已持有可主张债权的借条，其再要求出具确认书已无必要，而郭志刚作为债务人因在此之前已出具过同类债权的借条，其要求对前后借条的关联情况作出说明以防止吴杏梅重复主张债权更符合常理，故吴杏梅的陈述可信度更高；第四，郭志刚在二审庭审期间确认2012年11月2日之前的借条有两张，其中一张借条写明是欠39万元的退伙款，另一张借条载明是欠承包款，具体金额不清楚，最后经过结算得出本案借条的金额85000元。该陈述与确认书所载明的内容一致，也与借条金额相符，表明郭志刚对于85000元的构成是清楚了解的；最后，郭志刚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作出的补充上诉意见认为其向吴杏梅出具的借条属人情债，是为了报答吴杏梅的帮助，待日后有钱再予偿还。由此看出，郭志刚确认借条及欠款的真实性。综上分析，郭志刚认为本案欠款不真实，借条是在不知情及没有对账的情况下所出具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郭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嘉潮
审 判 员 王 琰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