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3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静安里30号楼。
法定代表人：郭继承，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男，1991年1月1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方民，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濮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峰，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成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方民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2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成达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武成、杨杰，被上诉人陈方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通成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通成达公司无需向陈方民支付工程款四十万四千零八十元；2.诉讼费由陈方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主要基于以下四点。第一、一审法院在原审被告，即通成达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认定上存在严重错误。在《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中与陈方民签署协议的是高某，此人既不是通成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通成达公司的员工，更没有通成达公司的授权委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通成达公司与陈方民之间无合同关系，陈方民无权向通成达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并且，一审法院根据陈方民提交的《工程量结算清单》认定通成达公司为原审被告更是错误的。首先，通成达公司在《工程量结算清单》中明确回复“本工程有部分砌石勾缝等不合格，需返工”，并没有最后确认工程结算费用；其次，该清单上的签章并非通成达公司备案公章，签字三人亦非通成达公司员工，不能代表通成达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综上，一审法院对陈方民主体资格认定错误。第二、一审法律关系适用错误，本案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陈方民的诉求亦是劳务费，陈方民没有主张工程款，而一审法院却判决通成达公司支付陈方民工程款四十万四千零八十元，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第三、即使陈方民起诉的是高某施工队，陈方民也无权要求再次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高某施工队根据官塌岸建字（2011）13号文件的要求，在项目指挥部的监督下，已将拖欠的劳务费发放到参与施工的农民工手中，保证农民工顺利回家。对此通成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官厅水岸塌岸治理工程第8标段工程人工费统计、欠薪农民工领取工资时出具的收条以及欠薪农民工领取工资时所拍摄的现场照片等书证予以证明。而陈方民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涉案27人为通成达公司提供劳务，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为27人发放了工资，且陈方民无权代27人主张权利。可见，通成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力明显大于陈方民一方。陈方民在明知高某施工队已将拖欠工资支付给了农民工的情况下，仍然恶意起诉通成达公司重复索要工程款是错误的。而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证据进行合理认证，缺乏论证说理。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联合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七条明确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头工”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不能成为工程款的收受方，而一审判决仍然要求通成达公司向陈方民支付工程款，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改判。另外，陈方民起诉完又撤诉，历经两年多了，本案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陈方民请求是27人的劳务费，一审法院判决的是工程款，这不是一回事，陈方民没有要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的是工程款，一审判决有枉法裁判。高某工程队把拖欠的钱发给了农民工有照片和收条作为证据，通成达公司是国企，没有必要去拖欠农民工的工资。陈方民没有提供该证据证明涉案27人为通成达公司提供了劳务，一审的时候让该27人出庭作证核实是否提供了劳务，但是这27人没来。陈方民没有证据证明为27人发了工资以及陈方民说的发的工资的钱的合法来源没有提交有效证据。陈方民没有权利替27人主张劳务费。陈方民要的是劳务费不是工程款。陈方民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所说的27人为通成达公司提供了劳务。同时，通成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第38页的录音，也可以证明通成达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关款项。另，一审法院将本案从普通程序转为简易程序，程序严重违法。
陈方民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通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陈方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成达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陈方民垫付的工资款人民币327320元、向陈方民支付工资款人民币7676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404080元及逾期银行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审理中，陈方民向一审法庭提供：一、2012年4月1日，陈方民作为乙方、高某作为甲方代表以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的名义签订《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分包内容：设计图纸中的所有工程内容（结算方式：每立方80元）。分包方式：包工、不包料，自主经营。每月结算一次。付款方式：在施工过程中每月按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确认当月完成的产值，并按业主支付给甲方的进度款支付给乙方。质量标准：工程的质量必须达到合格等级确保优质工程。隐蔽工程必须经过验收，方可进行下道工序，自检合格后报甲方、建设单位、监理工程师进行预检。最终使工程达到合格标准。
二、2012年7月9日，通成达公司在陈方民出具的工程量结算清单，写明：至官厅水库第八标段工程项目部，项目名称官厅水库塌岸治理第八标段，我方已完成你部浆砌石工程，起止桩号：2+118—3+460，上齿墙、下齿墙、护坡、挡墙、导冰卡共计6926立方米。合同单价价款为每立方米80元，共计（大写）伍拾伍万肆佰零捌拾元，（小写）554080元，已支付我方工程款（大写）壹拾伍万元。（小写）150000元（以上为原文）。在该单据下方有通成达公司方所写：本工程有部分砌石勾缝等不合格，需返工。下有技术总负责人梁某、项目经理贾某、总经理高某、乙方负责人陈方民的签字认可，并加盖有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官厅水库塌岸治理工程第8标段项目部的公章及日期。
三、陈方民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陈述称：胡某给陈方民干活，陈方民已经将工人工资付清，胡某担保工人不会再来找陈方民要钱，都是现金付给的个人，也包括胡某，给了胡某4000多元。因为胡某是给陈方民打工，其他的很多工人是给胡某打工的，胡某是一个队长，很多人都是朋友介绍的，是在官厅水库干活，工作内容是砌石块，没有技术含量，是按照平方计算工作量，一平方60元，具体的工作量忘记了，最后陈方民给胡某一个总数，胡某认可，钱数交接完毕后，工作就结束。胡某和胡某找来的人平分工资，陈方民和胡某没有合同，胡某和胡某找来的人也没有合同。干活的人有马某、于某1、于某2等人。
四、官厅水库八标段浆砌石护坡工资表、崔某收款收据、刘某等27人收款人身份证明、收款收据及收款确认书，表示刘某等27人在工地工作，且陈方民已经将工资发还给工人。
一审审理中，通成达公司对陈方民提供的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表示双方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工程量结算清单中的公章是真实的，但不是该公司工作人员加盖，27名工人均未在工地工作过。为此，通成达公司向一审法庭提供崔某工地欠条、官厅水库塌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工程人工费统计、欠薪农民工领取工资时出具的收据和领取工资时现场照片、张某1代表陈方民领取前期工程款150000元收据、谈话录音、施工现场照片、返修人工费统计表、关于官厅水库塌岸治理工程第8标段支付部分农民工工资情况的说明，表示该公司已对涉及高某的工人工资全部支付完毕。并申请高某出庭作证，高某陈述称：2012年，陈方民有一个亲戚张某2在工程上做监理，把陈方民介绍过来，双方签订了合同。签订合同之后，陈方民没有来过工地，由崔某代理。本来陈方民说带一百个人来做工程，但是只带了十五六个人。而且收麦子的时候，这些人又要回河南。回河南的时候，高某就出了150000元给其结算了工资。后来就没有河南的工人了。崔某、张某1在当地找了一些农民工继续干活。崔某后来与其产生了矛盾，据陈方民向高某反映，说是把钱拿走了。陈方民还找过刑警队。这些工人的工作内容主要是砌石。陈方民干了一半之后就走了，张某1过了一段时间在当地找了三四十个人。干了两个月左右，工程没做完，就走了。当时应该是做了6000多立方米，工程款500000元左右。陈方民带来的人里面有一个人没有结账，当时差他两、三万。这些人走的时候，高某已经把工程不合格的地方跟陈方民说明了，但是这些人也没有返修，高某找了其他人来修理的。年底的时候，农民工来工地要工资，高某联系不到陈方民，后来没有办法，高某就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差不多发了四十多万元吧。高某一共付给陈方民差不多六十万元左右。高某当时要陈方民过来，陈方民不过来，后来张某1过来了。经张某1签字的，高某都把工资发了。陈方民起诉了通成达公司之后，通成达公司就与高某联系了。高某按照陈方民所做的工程量给付陈方民工程款。2012年7月9日工程量结算单上不是高某的项目部，签合同的时候高某不是项目部的人，章不是高某盖的，高某没有权利盖章。工程有质量问题，高某又重新找人，花了六万元左右返工。高某向陈方民介绍说高某是私人单位，当时高某已经从酒厂下岗了。合同是以高某个人的名义签的，高某不是项目部的人，章不是高某盖的，高某没有权利盖章。
经释明，陈方民表示不申请追加高某为本案的当事人参与诉讼。通成达公司亦只要求高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通成达公司虽然对陈方民提供的《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工程量结算清单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的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工程量结算清单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一审审理中，高某证言中虽然表示《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工程量结算清单是其与陈方民之间签订，但表示工程量结算清单不是其加盖的公章，且通成达公司认可公章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为通成达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在陈方民完成装修工程后，通成达公司应向陈方民支付工程款。根据陈方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通成达公司和高某根据合同约定，已向陈方民支付工程款150000元，尚余404080元未付，通成达公司应向陈方民支付，故对陈方民要求支付工程款之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通成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高某陈述，无法证实向陈方民付款的事实，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陈方民要求支付应付款项的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一审法院对陈方民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工程质量问题，通成达公司亦未提供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证据，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通城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方民支付工程款四十万四千零八十元。二、驳回陈方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通成达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申请证人尤某、孙某1、孙某2、程某、季某出庭作证，申请证人高某再次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在官厅水库干过的只有崔某和张某1施工队，春节前由于崔某携款潜逃，陈方民没有发工资，通成达公司足额发放了工资。陈方民针对通成达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认可其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通成达公司认可工程量结算清单上所盖公章系其公章，其虽对工程量结算清单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相反的证据加以反驳，故本院对工程量结算清单予以采信。《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虽系陈方民与高某签订，但通成达公司在工程量清单上盖章予以确认且工程量清单上载明高某为其总经理，加之涉案工程确属通成达公司的项目工程，陈方民有理由相信高某有权代表通成达公司签订《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故《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对通成达公司具有约束力。陈方民依据《官厅水库堤岸治理工程第八标段承包协议书》及工程量结算清单要求通成达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通成达公司应支付陈方民工程款的数额问题，通成达公司主张其已向陈方民的工人支付了工程款，陈方民对此不予认可，而通成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款项与涉案工程款有关，故本院对通成达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工程质量问题，工程量结算清单虽载明“本工程有部分砌石勾缝等不合格，需返工”，但陈方民主张其已返工，而通成达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本院对通成达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信。关于程序问题，经本院核查一审卷宗，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直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不存在从普通程序转为简易程序问题，故对通成达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通成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另，一审判决主文将“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误写为“北京通城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本院依法予以变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27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52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方民支付工程款四十万四千零八十元；
三、驳回陈方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2元，由北京通成达水务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龚勇超
审 判 员 尚晓茜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思巧
书 记 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