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民终56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普斯特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三号。法定代表人：童洪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东，四川知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四川尹刘周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旭初，男，1964年12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清，女，汉族，1968年4月29日出生，系曾旭初之妻。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家勤，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普斯特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普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旭初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7月1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斯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旭东、黄蓉东，被上诉人曾旭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清、裴家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40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驳回曾旭初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曾旭初承担。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普斯特公司的股东原为成都同创材料表面新技术工程中心（以下简称同创中心）、香港进科研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进科公司）、成都鑫创源电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创源公司）三家法人单位，以及自然人曾旭初，后曾旭初退出公司，不再是公司股东。在公司合资期限即将到期，各方股东无法达成一致继续经营的情况下，公司很快面临清算，无论清算结果如何，公司都将不复存在，剩余资产依照我国公司法规定，应当由股东分配，无论公司资产最终是分配给三家还是四家股东，实际上对公司来说已经没有太大区别。因此，在曾旭初是否仍为公司股东明显存在争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追加真正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三家法人单位股东作为本案当事人，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二、曾旭初应当承担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不利后果。2011年9月，普斯特公司的股东之间签署协议，约定公司向曾旭初支付87万元人民币后，曾旭初应当执行协议第4条，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公司其他股东，并于十日内配合公司三家法人单位股东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但曾旭初收到公司支付上述87万元人民币后毁约，拒不履行自己的义务，导致股权转让手续无法办理，应当视为股权转让已经完成，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即作出判决，严重损害了普斯特公司尤其是普斯特公司其他三家法人单位股东的利益。三、一审判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曾旭初成立并经营自己的与普斯特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成都众鑫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达公司）在前，其退出普斯特公司的董事会决议第7条亦对其经营该公司进行了一些限制。曾旭初退出普斯特公司后，两家公司各自经营，并且业务范围存在明显的竞争关系，但曾旭初在退出普斯特公司数年后，眼红普斯特公司的经营红火，提起了普斯特公司盈余分配的诉讼在前，后又提起股东知情权之诉，其目的不外乎盯着普斯特公司的财产不放。一审判决认定曾旭初仍为普斯特公司股东，将导致曾旭初的不诚信行为不仅得不到任何惩罚，反而还得利，严重损害了普斯特公司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导致国有资产流失。普斯特公司的股东之一即同创中心系国有企业，一审法院不顾本案事实的判决，必将导致国有资产的流失。被上诉人曾旭初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事实和理由：普斯特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曾旭初系公司的股东之一，尽管曾有过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但后来因没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和没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股权转让行为没有实际发生。且更为重要的是，中外合资企业对于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必须经主管行政机关批准，未经批准即使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也无效。故曾旭初仍然是普斯特公司的股东，并享有股东的知情权。曾旭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斯特公司提供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曾旭初查阅、复制，提供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普斯特公司成立于2001年6月8日，注册资本为125万元人民币，公司营业执照载明，股东包括曾旭初、香港进科公司、同创中心、鑫创源公司。普斯特公司章程及章程修正案载明，公司合营各方包括曾旭初、香港进科公司、同创中心、鑫创源公司，出资比例分别为26.4%、26.4%、27.2%、20%，合营各方有权自费聘请审计师查阅公司账簿。查阅时，合营公司应提供方便。2011年4月23日，普斯特公司董事会作出关于原股东曾旭初退出股份的决议，该决议载明，“公司其他三家股东共同出资人民币120万元（含33万股本）收购曾旭初所持普斯特公司全部股份”、“所有股权变更事宜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完成，如果因政务审批及同创中心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因素未能完成变更手续，四家股东另行协商该事宜”。2011年9月3日，普斯特公司董事会再次作出关于曾旭初退出股份的决议，该决议载明，同意曾旭初退出其在普斯特公司的股份；同意分配2010年及以前年度实现净利润中的3295454.55元人民币。同时该决议第4条载明，同意曾旭初将所持普斯特公司26.4%股权中的9.75744%赠予给同创中心，9.469689%以人民币11.8371万元转让给香港进科公司，7.172871%以人民币8.9661万元转让给鑫创源公司；第8条载明，“普斯特公司支付给曾旭初个人股利870000.00元人民币或折合870000.00元人民币的港币后，本协议第4条开始执行”；第9条载明，“所有股权变更事宜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完成，如果因政务审批及同创中心上级主管部门审批因素未能完成变更手续，四家股东另行协商该事宜”。曾旭初均在上述两决议上签字。2011年12月20日，普斯特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旭初支付了港币1066045.83元。2014年9月3日、25日，曾旭初通过四川迪泰律师事务所向普斯特公司寄送了律师函，要求行使股东的知情权。目前，曾旭初的股东身份尚未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开庭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普斯特公司提交行政机关对曾旭初股权转让的批复性文件，普斯特公司未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提交。另查明，众鑫达公司成立于2011年3月4日，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唯一股东为陈鲁珍，陈鲁珍系曾旭初妻子的母亲。庭审中，曾旭初当庭认可其为众鑫达公司实际控制人，众鑫达公司与普斯特公司之间存在业务竞争关系，但认为其他股东也存在类似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曾旭初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于涉港民商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分别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本案中，普斯特公司系在内地登记设立的公司，涉及其股东权利义务的事项应适用内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进行处理。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曾旭初是否还具有普斯特公司的股东身份，以及若其仍具有股东身份，是否有权查阅普斯特公司的会计账簿。关于曾旭初是否仍具有股东身份的问题。普斯特公司认为，2011年4月23日以后，曾旭初已经不再是普斯特公司的股东，因为公司的董事会决议已经明确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给普斯特公司的其他股东，曾旭初在该决议上签字，认可了该决议内容，同时普斯特公司已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曾旭初支付了港币1066045.83元，该决议内容事实上已经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当事人就外商投资企业相关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对已获批准的合同不构成重大或实质性变更的，人民法院不应以未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为由认定该补充协议未生效。前款规定的重大或实质性变更包括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营业期限、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出资方式的变更以及公司合并、公司分立、股权转让等”、第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的投资者、定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在内地投资设立企业产生的相关纠纷案件，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曾旭初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涉及其股权转让及股东身份的认定，应参照适用该规定的内容。普斯特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股权转让系企业的重大变更事项，应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批准。曾旭初虽然在董事会决议中作出了向普斯特公司的其他股东转让其股权的意思表示，但并无证据证明该转让内容经过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批准，因此即便曾旭初与其他股东达成了转让普斯特公司股权的合意，该合意所属的股权转让合同也属于未生效的合同。未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产生股权变更的法律后果，曾旭初的股东身份也不因此而发生变动。故一审法院对曾旭初关于其仍是普斯特公司股东的主张予以支持，对普斯特公司的相反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曾旭初享有的股东知情权范围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的规定，曾旭初作为普斯特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关于曾旭初是否有权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普斯特公司章程载明，合营各方有权自费聘请审计师查阅公司账簿。公司章程是规范公司活动组织和活动的基本规则，也是公司自治的规范，其内容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为有效，即对公司、股东等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应得到最大限度的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二款中关于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的规定，实质是赋予了公司一定程度上自由决定股东能否查阅的权利。从普斯特公司章程的内容来看，其实质是赋予了股东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权利，且未对这一权利的行使作出限制性规定。因此，普斯特公司章程中关于股东查阅会计账簿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同时，作为人合性较高的有限责任公司，过分严格限定知情权范围，并不利于实现知情权制度设置的目的。普斯特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目前公司已经停业，因此即便曾旭初实际控制的公司与普斯特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曾旭初查阅会计账簿的行为，也不会对普斯特公司造成实际负面影响。1996年6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发布的《会计基础工作规范》第五十六条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因此，一审法院对曾旭初关于要求查阅普斯特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普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旭初提供普斯特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供曾旭初查阅、复制；二、普斯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曾旭初提供普斯特公司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31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供曾旭初查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人民币，由普斯特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普斯特公司章程载明：合营期限为15年；自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计算。普斯特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经营期限自2001年6月8日起至2016年6月7日止。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同创中心、香港进科公司、鑫创源公司、曾旭初共同投资，成立普斯特公司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涉及：曾旭初是否退出普斯特公司，不再是公司的股东；若曾旭初仍为普斯特公司股东，一审判决认定曾旭初享有股东知情权的范围是否恰当。本案中，曾旭初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其与同创中心、香港进科公司、鑫创源公司共同出资成立普斯特公司，属于依法成立的外商投资企业。普斯特公司在未依法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况下，其仍具有法人主体资格，并享有法律赋予的相关权利和承担相关义务，故普斯特公司上诉主张公司股东约定合资期限即将到期，在曾旭初是否仍为公司股东明显存在争议的前提下，一审法院未追加真正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其他股东，即同创中心、香港进科公司、鑫创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因缺乏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普斯特公司上诉主张曾旭初已退出公司，不再是公司的股东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在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变更等过程中订立的合同，依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后才生效的，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未经批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当事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条“当事人就外商投资企业相关事项达成的补充协议对已获批准的合同不构成重大或实质性变更的，人民法院不应以未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为由认定该补充协议未生效。前款规定的重大或实质性变更包括注册资本、公司类型、经营范围、营业期限、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出资方式的变更以及公司合并、公司分立、股权转让等”、第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台湾地区的投资者、定居在国外的中国公民在内地投资设立企业产生的相关纠纷案件，参照适用本规定”的规定，普斯特公司为外商投资企业，股东的股权转让系企业的重大变更事项，应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批准。曾旭初虽然在董事会决议中作出了向普斯特公司的其他股东转让其股权的意思表示，但并无证据证明该转让内容经过了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的批准，因此即便曾旭初与其他股东达成了转让普斯特公司股权的合意，该合意所属的股权转让合同也属于未生效的合同，不产生股权变更的法律后果，曾旭初仍属于普斯特公司的股东。故一审法院认定“对曾旭初关于其仍是普斯特公司股东的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妥，普斯特公司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由此可见，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了解和掌握公司经营管理等重要信息。且普斯特公司章程亦明确记载“合营各方有权自费聘请审计师查阅公司账簿，查阅时，合营公司应提供方便”因此，曾旭初作为普斯特公司的股东，有权要求行使股东的知情权，普斯特公司应提供方便，一审判决认定“曾旭初作为普斯特公司的股东，有权查阅、复制股东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以及“对曾旭初关于要求查阅普斯特公司会计账簿”并无不妥，普斯特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将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普斯特公司上诉主张曾旭初应当承担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的不利后果，以及一审判决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问题。本院认为，由于普斯特公司提出的该项主张系股权转让合同的违约之诉，与本案审理的股东知情权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审理，普斯特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普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人民币，由成都普斯特电气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丽审 判 员  陈 洪代理审判员  韦丽婧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李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