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再96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工农大路3号。
法定代表人：邓博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莉萍，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农安县烧锅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农安县烧锅镇街内。
法定代表人：蔡佳峰，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校焱，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安公司）因与再审被上诉人农安县烧锅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烧锅镇政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绿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博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莉萍、烧锅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校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绿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再审判决，改判驳回烧锅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烧锅镇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再审判决认定刘铁山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刘铁山在签订借款合同书时未加盖绿安公司的公章或项目部的印章，烧锅镇政府无证据证明刘铁山向其出示过任命书，授权委托书及内部员工身份证明等相关文件。烧锅镇政府在原审出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刘铁山有代理权。且烧锅镇政府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与刘铁山签订合同，自身存在过错，其不是善意相对人，刘铁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一审再审法院认定绿安公司对于借款应当履行偿还义务是错误的。1.绿安公司与烧锅镇政府不存在借贷关系。双方不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交付借款的行为。2.烧锅镇政府向农民工付款是为维稳的垫资行为，其垫资对象和受益人是铭仁学校。三、一审再审根据烧锅镇政府提出的评估结果认定农民工工资数额为108.9万元，证据不足。四、绿安公司�刘铁山之间不是转包关系也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而是挂靠关系，刘铁山是实际施工人，一审再审认定事实错误。
烧锅镇政府辩称：一、绿安公司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表见代理的规定；二、烧锅镇政府在一审中提供证据充分证明借款协议签订时，烧锅镇政府有理由相信刘铁山具有代理权。综上，绿安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烧锅镇政府如约向劳动监察大队支付了全部的借款本金，绿安公司作为施工企业外借资质，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驳回绿安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烧锅镇政府一审再审称：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与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二、本案涉案借款合同虽然没有绿安公司盖章，但其代理人刘铁山签字，刘铁山在整个工程中一直代表�安公司发放工资负责施工，该身份作为善意第三人，也就是烧锅镇政府基于以上理由在签订借款协议时，认为刘铁山行使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该责任应由被代理方绿安公司承担。
一审再审认定事实：2012年8月20日，绿安公司与吉林省铭仁汽车技工学校（以下简称铭仁学校）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绿安公司承包铭仁学校24、25、29栋学生宿舍工程，工程造价约5500万元，工程地点在农安县烧锅镇经济技术开发区内，开工时间自2012年8月20日至2013年11月30日。基础施工结束付工程总价的20%，主体二层施工完付工程总价的20%，主体封闭付工程总价的20%，完工付工程总价的35%，留5%工程质量保修金，待保期结束后一次性结清。合同签订后，三栋学生宿舍工程由绿安公司认可的案外人刘铁山负责承�，其将工程又分包给王惠兴、李洪印、王铁三人。2012年11月底，三栋学生宿舍完成基础部分后停工。2015年1月初，农民工到农安县劳动保障监察大队（以下简称劳动监察大队）要求解决工资问题，劳动监察大队分别对刘铁山、王惠兴、李洪印、王铁等人进行了询问。刘铁山承认是因铭仁学校未拨付工程款导致未及时拨付人工费。就24、25、29栋学生宿舍基础工程人工费问题，烧锅镇政府委托吉林省吉规城市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2015年2月2日，该公司出具《吉林省铭仁汽车技术学院24#/25#/29#/工程人工费汇总表》，确定三栋楼人工费总计928359.9元。烧锅镇政府于2月3日召开镇党委会，形成会议纪要。记载：“关于铭仁大学项目，绿安公司工地拖欠农民工工资，信访问题处理情况。铭仁大学项目绿安工地建设的三栋宿舍楼基础，引发农民工集体上访事件，为维护稳定，妥善解决遗留问题，经请示县分管领导，按照县信访工作调度会和信访局、县劳动监察大队的一致意见，为依法依规处理农民工工资问题，烧锅镇政府委托吉林省城市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对着3个基础进行了评估。工程总造价3313935元，农民工工资108.9万元，经咨询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通过该律师事务所，烧锅镇政府与绿安公司签订了相关法律文书，农民工工资由烧锅镇政府先期垫付，与绿安公司约定还款时限，到期后，烧锅镇政府将启动法律程序，追讨债权。2015年2月5日烧锅镇政府将此款打入劳动监察大队的指定账户内，由劳动监察大队合理发放。”召开烧锅镇政府党委会后，烧锅镇政府将928359.9元汇入到劳动监察大队。同年2月10日，刘铁山以绿安公司名义与烧锅镇政府签订借款合同书，合同书中约定：一、为解决农民工工资和维稳需要，甲方（指烧锅镇政�）借给乙方（指绿安公司）108.9万元，此款甲方转入劳动监察大队账户内视为甲方义务履行完毕。乙方保证甲方向其出借的款项均用于所属农民工工资的发放，不得挪作他用。二、乙方承担对农民工工资的真实性、准确性的审核义务。三、乙方承诺在2015年5月10日前归还上述借款的本息。在乙方未及时履行义务时，甲方可起诉乙方也可向乙方的债务人铭仁学校直接主张权利。甲方选择直接向铭仁学院主张权利时，乙方为铭仁学校承担给付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四、乙方如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或将借款挪作他用，应按照甲方总计借款额度的30%承担赔偿责任。本合同一式四份，自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书上甲方处加盖烧锅镇政府的公章，乙方处没有加盖绿安公司的公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刘铁山的签名。该合同签订后，烧锅镇政府向劳动监察大队汇入160640.10元，加上合同签订前汇入的928359.90元，合计汇入劳动监察大队108.9万元。劳动监察大队给烧锅镇政府出具两份收据，2015年2月5日收据上注明：“收到烧锅镇政府拨来铭仁学校农民工工资玖拾贰万捌仟叁佰伍拾玖元玖角”。同年2月11日收据上注明：“收到农安县烧锅镇政府拨来铭仁大学农民工工资壹拾陆万零陆佰肆拾零元壹角”。劳动监察大队分三份按每份36.3万元发放给王惠兴、李洪印、王铁三人，三人给劳动监察大队出具收款承诺书，承诺由其通过银行卡发放到每个农民工手中，出现问题承担一切法律责任，截至出具承诺书之日，班组所有人工费全部结清。2015年7月14日，烧锅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绿安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08.9万元，并承担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的利息（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已产生利息20262.96元；绿安公司按照借款额度的30%承担赔偿责任，即326700元；绿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同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绿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烧锅镇政府偿还借款本金108.9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108.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的标准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烧锅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冻结绿安公司账户资金80余万元，引发绿安公司向省信访局上访，进而引起本案再审。
一审再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烧锅镇政府进行了释明，烧锅镇政府明确表示刘铁山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借款法律关系，要求绿安公司偿还借款108.9万元，不要求将刘铁山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绿安公司表示刘铁山并非其公司员工，仅因该工程借用其公司资质而同意在施工协议上加盖了公司的公章。现双方均表示目前无法与刘铁山取得联系。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1、烧锅镇政府主张刘铁山构成表见代理，为此提供了绿安公司与铭仁学校签订的施工协议复印件，并为确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提供铭仁学校负责人对该施工协议的确认书，提供刘铁山与王惠兴等三人签订的分包协议，另外又有刘铁山与相关人员在劳动监察大队的陈述。同时，烧锅镇政府将108.9万元拨付到劳动监察大队之前，就工资数额，经过了评估及劳动监察大队核实并予以确认，以及已完工的基础部分现状（工程地点在烧锅镇经济技术开发区内），足以使烧锅镇政府有理由相信刘铁山有代理权，故烧锅镇政府提出刘铁山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成立。烧锅镇政府与绿安公司之间形成借款法律�系，烧锅镇政府依据借款合同向绿安公司主张偿还借款，予以支持。2、绿安公司作为铭仁学校三栋学生宿舍工程的承包方，负有对承包工程的施工义务，对因施工行为而发生的施工人员的工资及相关费用理应承担偿付义务。绿安公司与铭仁学校签订施工协议后，绿安公司并未到现场亲自施工，而是由其认可的施工组织方刘铁山通过分包的方式组织人员实际施工，由此产生的人工费用绿安公司负有偿付义务。讼争的108.9万元解决的是三栋宿舍楼工程的农民工工资问题。烧锅镇政府的出借行为实际为绿安公司向农民工履行了支付工资的义务。对该笔借款，绿安公司应向烧锅镇政府履行偿还义务。3、关于利息及违约金保护问题，借款合同虽然约定未及时归还借款本息或将借款挪作他用，应按照借款额度的30%承担赔偿责任。但考虑到烧锅镇政府系机关法人，并非企业�人从事经营活动，拨付的108.9万元仅限于利息损失，不宜过高保护利息，故对一审的违约金判项予以变更，可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保护利息。4、绿安公司与刘铁山之间的转包关系系绿安公司承包三栋学生宿舍工程后的内部关系，绿安公司与发包方铭仁学校之间又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二者均可以通过另案告诉的方式解决。5、本案一审在公告期限未届满时即开庭，致使绿安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程序上确有瑕疵。但一审实体保护烧锅镇政府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基于上述理由，绿安公司提出撤销一审判决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2017年第七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再审判决：一、维持一审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驳回烧锅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一审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1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绿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向烧锅镇政府偿还借款本金108.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7724元，烧锅镇政府负担2836元；绿安公司负担14888元。
本院审理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案查明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铭仁学校与绿安公司分别作为甲乙方为王惠兴、李洪印、王铁出具《施工证明》，证明：案涉三栋学生宿舍由王惠兴等三人负责包清工，承包单价：每平方米382元。2012年11月中旬基础工程完成后，由于铭仁学校原因导致2年没有继续施工，工程款至今没有支付。刘铁山作为绿安公司的代表在《施工证明》上签字，文尾盖有绿安公司第一项目部章。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1.刘铁山以绿安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烧�镇政府与绿安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绿安公司是否应偿还案涉借款。
一、刘铁山以绿安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客观上，刘铁山具有使烧锅镇政府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绿安公司与铭仁学校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绿安公司承包本案案涉工程。绿安公司认可施工协议上绿安公司的公章的真实性，也认可烧锅镇政府向农民工垫付的工资是施工协议中的工程。刘铁山以绿安公司的名义与王惠兴等三人达成分包协议，并于2014年11月5日与铭仁学校共同出具《施工证明》，《施工证明》上加盖绿安公司项目部章，刘铁山作为绿安公司代表在《施工证明》上签字。以上行为说明在绿安公司作为承包方的案涉工程中，刘铁山始终作为项目负责人代表绿安公司对外负责，这足以使烧锅镇政府相信刘铁山可以代表绿安公司与其签订2015年2月10日的借款合同。其次，烧锅镇政府已尽到善意注意义务。本案借款合同是由绿安公司拖欠案涉工程的农民工工资，农民工集体上访所引发。烧锅镇政府通过对案涉工程施工协议，分包协议，调查发包方铭仁学校及信访农民工的调查，查明绿安公司系该案涉工程的承包方，刘铁山为该案涉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烧锅镇政府以上调查行为说明其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据此，刘铁山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二、烧锅镇政府与绿安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绿安公司是否应偿还本案案涉借款。如上所述，刘铁山以绿安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借款合同构成表见代理，烧锅镇政府与绿安公司达成借款合同。绿安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方，理应支付农民工案涉工程工资。烧锅镇政府替绿安公司向农民工支付工资的行为亦是交付借款的一种方式。因此烧锅镇政府与绿安公司存在借款关系，绿安公司应偿还本案案涉借款。
三、本案系绿安公司与烧锅镇政府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绿安公司上诉称对案涉工程人工费的具体数额及绿安公司与刘铁山的关系有异议。因以上两个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如绿安公司对此有异议，可通过另诉处理。
综上所述，绿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于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由长春绿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绍红
代理审判员 赵 欣
代理审判员 吕玉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王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