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启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庄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文光，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荣鹏，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市八达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谭燮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玲，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启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八达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8日，八达公司与启航公司签订液压设备购销合同，约定八达公司向启航公司提供一台型号为YSK-600B的四柱油压机及配套模具，合同总价款为630000元。八达公司应在收到启航公司定金后于55个工作日交货。如有在设备制造过程中或验收过程中双方提出新的技术或更改意见，交货时间由双方协商解决。如供方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按时、按质交货，则每日扣除千分之三的货款作为违约金。合同签订生效后付190000元定金，提货前付清余款440000元。机台及模具在八达公司现场验收，验收标准按图纸及技术协议。验收合格启航公司付清余款发货，如不合格启航公司有权要求更改，直到达到双方商定标准止。电话传真件视同合同原件具备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后附有技术协议和含有主要技术参数的图纸。图纸显示主缸压力的技术参数值为6000KN，工作滑块行程的为250mm，最大开口高度为550mm。2011年12月12日，启航公司向八达公司支付了定金190000元。2012年3月4日，启航公司派人至八达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当日的验收报告显示“需要修改的部分”包括“操作手册应提供纸质版和视频”和“机器液压部分应保护好，比如螺丝开关”，提出的“建议”为“用于……的模具应要调节，以及操作结构应做成自动的，电机需要415伏。如果所有这些都做好了，我就接受液压机符合标准”。在“供方签字”处有八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显示三条内容：1.供方按照买方要求在送货之前改善机器；2.落实电机是415伏；3.保证机器达到常用／通用标准。当日未进行付款提货，后双方亦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机器一直留存于八达公司处。2014年1月14日，八达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启航公司支付货款440000元；2.启航公司支付违约金即440000元货款的利息（自2012年3月4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启航公司支付仓储费10000元；4.启航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启航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启航公司与八达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2.八达公司立即向启航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52000元及多付的定金64000元，共计316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八达公司负担。
另查：涉案YSK-600B型四柱油压机采用的电压是415伏，我国的额定工作电压是交流50Hz220伏／380伏。八达公司的宣传册显示其生产YSK-A／B系列四柱油压机，规格中未包含YSK-600B型号，亦未发现技术参数与之匹配的型号。型号最为接近的为YSK-600A，在技术参数上与YSK-600B仍有较大差别。庭审过程中，八达公司称其于2012年3月4日后多次与启航公司协商，并发出催款函要求付款提货，为此提供了催款函及QQ记录等一系列凭证。启航公司否认收到催款通知，对于上述证据亦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八达公司与启航公司签订的液压设备购销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但实为承揽合同。首先，八达公司是按照启航公司的要求---
含有主要技术参数的图纸和技术协议---生产机器设备，并且验收的标准也是如此。其次，已生产完毕的涉案YSK-600B型四柱油压机虽然统属八达公司生产的YSK-
B系列，但无论从其电压为国外标准的415伏，或者从其他的技术参数而言，都突破了原有的YSK-
B系列，属于八达公司为启航公司特别定作的一种油压机。而启航公司作为国际货运代理公司从八达公司定制符合国外客户标准的机器设备符合其经营范围。因此，涉案的液压设备购销合同实际上是八达公司按照启航公司要求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为其生产特殊设备的定作承揽合同。如上所述，二者是承揽合同关系，定作人启航公司和承揽人八达公司应当履行各自相应的义务。双方在约定交付期限的最后一天2012年3月4日对设备进行了验收，并确认了一份验收报告，列明了设备中一些需要修改的部分及提出了相关建议。八达公司认为其实当天已经验收合格，只是存在一些极其细微之处需要修改，不影响合同的继续履行。启航公司主张当时验收并未合格，八达公司迟延交货，已经构成违约，需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验收报告并未出现“合格”与“不合格”的字样，而是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属于合同约定的“在验收过程中双方提出新的技术或更改意见，交货时间由双方协商解决”的情形。即当日启航公司行使了其作为定作人在设备质量方面要求承揽人修理重作的权利，同时并未表达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八达公司作为承揽人基于合同约定及对可预期利益的期待，继续修改完善，完成后通过QQ聊天联系要求提货及发出催款函要求付款等等，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对此事实予以采信。八达公司已经履行相应的通知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启航公司未能及时上门验收、付款、提货，导致设备至今未能交付，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启航公司作为定作人拥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法定权利，其反诉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但由此给八达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八达公司主张除没收定金190000元外，启航公司应按照设备余款440000元赔偿其预期利益损失，符合合同原本目的，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八达公司作为承揽人对设备负有保管的义务，因此对其仓储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在启航公司赔偿相应损失后，八达公司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将涉案机器设备交付给启航公司。启航公司要求八达公司承担违约金及返还定金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五条以及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八达公司与启航公司于2011年12月8日签订的液压设备购销合同；二、启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八达公司赔偿损失440000元；三、驳回八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启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八达公司负担180元，启航公司负担78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20元，由启航公司负担。
上诉人启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八达公司出示的QQ聊天记录，是陈晖与莫子凡的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是八达公司单方制作，没有证据证明聊天记录的内容真实合法且未经过删改，八达公司亦不能证明莫子凡得到启航公司的授权，启航公司也没有收到八达公司的催款函，法院对QQ聊天记录、催款函不应采信。（二）八达公司诉求的是启航公司支付货款440000元，但原审判决启航公司赔偿八达公司损失440000元，该判项超出了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三）启航公司向八达公司购买的YSK－600B型四柱油压机属于八达公司生产目录里的产品，本案系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四、八达公司应在2012年3月2日向启航公司交付合格标的物，但2012年3月4日的验收报告证实，八达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不能交货，但双方并未另行约定交货时间，而八达公司在此之后亦未通知启航公司验货，导致启航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付款提货，故八达公司存在违约，启航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项，改判八达公司向启航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52000元及多付的定金64000元，共计316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八达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八达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事实方面：购销合同约定在设备制造过程中或验收过程中双方提出新的技术或更改意见，交货时间另行协商，且八达公司在2012年3月4日交付验收的产品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制造的，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是合格产品，2012年3月4日验收报告只是基于启航公司新的要求进行更改完善，并非八达公司交付的产品不合格，2012年3月4日验收后，启航公司一直认可产品达到了质量要求，QQ聊天记录、邮件、短信及催款函可以证明产品已达到质量要求并等待启航公司付款提货。另，在八达公司追款过程中，启航公司从未提出解除合同以及解除合同的理由。（二）法律关系方面：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承揽合同是正确的，八达公司是按照启航公司的特殊要求，以图纸和技术协议所载明的标准尺寸型号进行生产。
本院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启航公司提交付账通知一份及合同一份（英文版，无译本），证明其与第三方的交易关系，八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确认。八达公司提交中国联通话费充值发票一张及三个短信内容，证明启航公司法定代表人庄勤确认莫子凡的行为是代表启航公司，并证明八达公司一直有向启航公司追款。
本院认为：八达公司与启航公司签订的虽名为购销合同，但购销合同所附的技术参数及技术协议显示，八达公司对外宣传的产品中没有与启航公司定购的YSK-600B型四柱油压机及配套模具相匹配的型号及技术参数，故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八达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启航公司能否单方解除购销合同及合同解除后的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启航公司主张八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合格产品，导致其无法验收提货，而八达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完成合格产品。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2012年3月4日进行了验收，启航公司在2012年3月4日验收报告中提出了建议和修改意见，而启航公司提出的修改意见并非因为八达公司所制作的产品不符合购销合同约定的质量，而是在其他细节方面提出了新的要求或更改意见，属于购销合同约定的“在验收过程中双方提出新的技术或更改意见”，故“合同交货时间由双方协商解决”。而从双方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显示，八达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短信、话费发票、付款提货函、律师函、快递单等证据显示八达公司一直在催促启航公司进行第二次验收并付款提货，虽然启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启航公司未能提出任何反驳证据，另，根据购销合同的约定，涉案货物系由启航公司主动提货，可见，启航公司在涉案交易的交付货物上具有主动义务，而启航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3月4日验收后向八达公司表达验收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启航公司在此之后对涉案交易采取任何主动措施，因此，产品至今未能验收提货是因为启航公司怠于履行购销合同的义务导致，而非八达公司未能按期提供合格产品，故八达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故定作人启航公司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其次，因启航公司解除合同不是基于八达公司构成违约，而是基于法律赋予定作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故启航公司要求八达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多付定金共计316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启航公司作为定作人解除合同造成八达公司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八达公司依启航公司要求完成合格产品，双方约定的价款为630000元，故八达公司的预期利益则为交付产品后获得630000元价款，扣除启航公司已预付的190000元，八达公司仍有交付产品后获得440000元价款的预期利益，现因启航公司的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八达公司上述预期利益受到损失，应由启航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启航公司还应赔偿八达公司440000元损失，并要求八达公司在获得赔偿合理期间内将涉案产设备交付启航公司，理据充足，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启航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超出八达公司诉请范围问题，本院认为，八达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有权获得其合同预期利益，440000元无论是作为继续履行合同的价款还是解除合同的赔偿款，其性质均属于八达公司的合同预期利益，现法院基于启航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诉求而判决解除双方合同，但这不影响八达公司取得合同预期利益的权利，故原审判决并未超出八达公司的诉请范围。
综上，启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0元，由上诉人广州启航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