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2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春，男，195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琳，河南良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丹华，河南良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告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巴振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鹏，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下属快速公交公司安全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云，女，1948年6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李万春、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总公司）与被上诉人李爱云生命权、健康权和身体权纠纷一案，李爱云于2015年5月19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李万春、公交总公司赔偿李爱云医疗费5.76万元；待伤残鉴定后其他费用另行追加。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中民一初字第1152号民事判决，李万春、公交总公司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万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琳、李丹华，上诉人公交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鹏，被上诉人李爱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7日晚9时许，李爱云、李万春在棉纺路与桐柏路交叉口南边的BRT站台内乘车时发生事故，与李爱云同行的李群芳拨打了110报警，同时拨打了120，电话通知了李爱云的家属。郑州市公安局桐柏路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接110报警后出了现场。《接处警登记表》显示，报警内容为“桐柏路与棉纺路BRT相撞纠纷”，处警情况记录为“……双方是走路撞到一起，告知双方协商解决，或到法院解决。”李爱云家属到场后，因和李万春认识，即同意李万春先行离开，随后，李爱云家属和李群芳跟随120急救车将李爱云送至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花费医疗费152元。李爱云和李万春发生相撞事故后，双方均未向BRT车站当班站务长报告，也未申请留取当晚的监控录像。
4月8日零点17分李爱云乘120急救车转入郑州市人民医院骨一科，门诊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4月9日，李爱云进行了右侧人工全髋置换术，4月27日李爱云出院。李爱云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7451.17元，其中购买人工髋关节等花费19551元，手术费、治疗费等费用合计37900.17元。李爱云未提供进行伤残鉴定和发生相关费用的证据。
李爱云称是被李万春撞到，李万春辩称是李爱云撞到自己身上后李爱云自己摔倒，双方均未就自己的主张提供相应的证据。
另查明，公交总公司在BRT站台张贴有《郑州市城市公交车辆乘坐规则》，站台内电子显示屏对即将到站的BRT车辆及距离本站的距离滚动显示，有“文明乘车，注意安全”的提示语。车辆进站时有安全乘车的语音提醒。BRT站台均配有一名站务长。
经调查李爱云受伤事故报案人李群芳，证明：2015年4月7日晚8点40分左右，其和李爱云一起在桐柏路与棉纺路交叉口南边的BRT车站内等B35，B35和B1先后进站，其在前面，上车后发现李爱云未上车，就下车找李爱云，发现李爱云已倒在地上。李爱云指着一个人（李万春）说是被他撞到的。李群芳不让李万春走，并提出报警，李万春同意。李群芳同时拨打了120，并通知李爱云的家人到场。李爱云家人到场后，因和李万春认识，在李万春表示让去医院看，花多少钱都愿意掏的情况下，在出警人员登记相关情况后，李爱云的家属同意李万春先行离开。之后，李群芳随李爱云家属跟120急救车将李爱云送至医学院，拍片检查后，因需要手术，医学院没床位，李爱云家属自行联系医院，于当晚12点多由120急救车将李爱云送往郑州市人民医院。李万春在出警人员询问时，承认其和李爱云相撞。
原审法院认为：李爱云、李万春在BRT站台内相撞的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及110接处警记录、原审法院对报案人的调查为证，可以认定。李爱云在事故发生后先后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和郑州市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有医院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和医疗费收据为证，治疗时间与李爱云受伤时间吻合，可以认定。李爱云提供的受伤后急诊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收据总额为57603.17元，其主张57600元，未超过实际花费数额。李爱云主张伤残鉴定后其他费用，因未提供该费用已发生的相关证据，故该项诉讼请求本案不予支持，可待实际发生后另案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因李爱云无证据证明其是被李万春撞倒，李万春也无证据证明李爱云是自己撞到其身上自己摔倒的，故根据110接处警记录及李爱云和李万春相撞的事实，认定双方对李爱云的损伤负同等责任为宜。因李爱云与李万春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均已年逾60岁，本应在乘车过程中更加注意安全，但其并未尽到安全注意责任，故两人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乘客刷卡或交费进入BRT站台内，即与公交公司形成了合同关系，公交公司即负有保障乘客安全乘车的义务。BRT站台虽有乘车规则、电子显示屏和语音提醒，但因BRT站台内为相对封闭的空间，在乘客流量大、有不止一辆BRT车辆同时进站时，乘客为坐上欲乘车辆仍存在在站台内拥挤、奔跑的情况，对年龄大或有残疾行动不便的乘客存在安全隐患。虽然每个BRT站台均配备由一名站务长，但其在站台内人多拥挤等情况发生时很难兼顾站台进展监票和站内疏导等安全督导职责，故公交总公司对李爱云在BRT站台内摔倒造成的损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李万春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爱云259**元；二、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爱云57**元；三、驳回李爱云其他和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0元，李爱云和李万春各负担558元，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负担124元。
宣判后，李万春、公交公司均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李万春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在第二次、第三次开庭时，不是全部的合议庭成员参加，不了解情况，怎么参与判案。另外证人李群芳也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原审法院只是单方对李群芳制作调查笔录，没有通知其出庭接受质询，违反法律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5年春节前后李爱云在家洗澡时摔伤过，这一事有证人可以作证。李爱云在原审法院的陈述前后不一，原审判决认定李爱云无证据证明其是被李万春撞到，这说明李万春没有侵权行为，但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又引用了民法通则的规定，认定李万春为侵权人，前后矛盾。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认定李万春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认定李爱云损失的证据不足。李爱云出示的门诊票据是卫生材料费，不是购买髋关节费，郑州市人民医院医生个人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因此李爱云购买人工髋关节的证据不足；李爱云没有出诊医院的转院证明，舍近求远，入住郑州市人民医院就诊，其医疗费用37900.17元应当自理；另外李爱云也没有提交片子报告单及每日清单，提交的诊断证明还是一个月后补的。四、李万春和老伴都是退休工人，而且年龄已高，患有多种疾病，家庭生活十分困难，原审判决让李万春承担赔偿责任，让李万春的家庭生活更加困难。综上，李万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爱云对李万春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李爱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公交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公交公司承担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李爱云、李万春没有遵守乘车规则，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损害事实发生，应由其共同承担因此造成的赔偿责任。根据《郑州市城市公交车辆乘车规则》的相关规定，李爱云和李万春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乘车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因双方的共同过失，造成了李爱云的受伤，双方对该后果的发生都有过错，应当按其过错责任大小共同对损害后果承担责任。二、公交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李爱云受伤与公交公司不存在因果关系。公交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只能在合理限度的范围内，在可预见到危险或瑕疵存在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预防和制止措施。李爱云、李万春都是正常的成年乘客，而且当时也不是客流高峰，站内乘客较少，公交公司根本无法预见到两人相撞事情的发生，也没有人向公交公司反映受伤或请求帮助。三、一审法院认定不清。李爱云和李万春相撞后没有及时向当班站务长报告，致使公交公司对此事一无所知，也导致公交公司没有及时保存事发时的录像资料，致使责任无法认定。而且事发后，双方在现场已经达成协议，现在又要求公交公司进行赔偿，不合理也不合法。快速公交站台只是公交公司提供给乘客候车的一个场所，而乘客在该场所候车的时间段并没有与公交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综上，公交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公交公司不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也不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针对李万春的上诉，李爱云答辩称：一审中，李爱云已经提交了事发当时的110出警证明，该证明上有对双方询问的事实及李万春自己提交的身份证号码和手机号码。李爱云另提交有证人证言和医院诊断证明，可以证明2015年4月27日晚9点左右在BRT站台内，李万春撞李爱云摔伤的伤情，也可以证明李爱云的伤情是新伤。李万春没有证据证明李爱云是旧伤。李爱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万春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针对公交总公司的上诉，李爱云答辩称：2015年4月7日出事时110警察是在公交总公司BRT工作间内对李万春做的笔录和登记。120救护车开来时，因进不了站内，也是经过公交总公司当晚的工作人员打开乘客上下车的自动门，急救车的工作人员才将担架搬进站内，进行救治。这样的大事，公交总公司的当班工作人应该在每日的工作记录上记载并上报总公司，并应主动保存事发当时的录像作为证据，但是由于公交总公司的管理制度不严谨，没有保存录像，才造成今天的麻烦，而且李爱云的老年乘车卡也是交了保险费的，公交总公司怎会没有责任。综上，李爱云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公交总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针对李万春的上诉，公交总公司答辩称没有意见。
针对公交总公司的上诉，李万春答辩称，公交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李爱云、李万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BRT站台内乘车时相撞，导致一人受伤，也均无法证明两人相撞系对方过错造成，因此，对该损害后果各承担45%相对公平、合乎常理。李爱云因本次事故产生损失57603.17元，由相应的诊断证明、住院病历及医疗费收据为证，李万春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损失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公交总公司作为BRT站台的经营人、管理人，应当根据相关管理规范，切实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在站台内人多拥挤的情况下未及时进行限制、疏导，导致李爱云、李万春在上、下车辆过程中发生碰撞，造成伤害，故公交总公司应当对李爱云在BRT站台内摔倒造成的损伤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公交总公司承担10%的责任亦无不妥。此外，原审判决也不存在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处理的程序不当之处。综上，李万春、公交总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8元，由李万春负担448元，郑州市公共交通总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华伟
审判员 曾小潭
审判员 刘平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