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28民终1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天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黎天池，男，195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组**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学远，男，1973年9月26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巴东县。系黎天池的亲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恩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农户代表人黄恩俊，男，1971年3月12日出生，土家族，农民，住湖北省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组*号。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杰，湖北天乙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负责人：邓习爱，系该村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厚，男，1956年3月21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北省巴东县。系该村副书记。上诉人黎天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黎天池承包户）因与被上诉人黄恩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黄恩俊承包户）、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石桥坪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0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黎天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学远，被上诉人黄恩俊承包户的农户代表人黄恩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杰，被上诉人石桥坪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泽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天池承包户上诉请求：一、撤销巴东县人民法院（2015）鄂巴东民初字第00969号民事判决，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恩俊承包户、石桥坪村委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黎天池承包户将其所承包的土地6.13亩和山林5亩作价3000元转让给黄恩平承包户缺乏证据支撑。2000年3月黎天池与黄恩平（系被上诉人黄恩俊之兄）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第2、3条明确约定只是将土地、山林转包给黄恩平，并非转让。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办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转包后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因此，黎天池承包户虽然将土地、山林转包给了黄恩平承包户，但与村委会的承包合同未因转包而发生实质性变化；2、《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单方面解除承包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五条的，应当认定约定无效。与黎天池签订转包合同的当事人是黄恩平，并非黄恩俊，石桥坪村委会将合同当事人认定为黄恩俊，缺乏法律事实依据；3、黎天池与黄恩平的转包协议未明确转包期限，黎天池享有依法解除与黄恩平的《土地转包合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处理。即：约定不明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石桥坪村委会已将原由黎天池承包户承包的土地、山林承包给黄恩俊承包户，导致黎天池承包户丧失了合同解除权。三、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把握不准。一审判决以本案是否属于表见代理和合同的有效性为焦点，然而黎天池在一审中并未请求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避实就虚。黄恩俊承包户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为：一、2003年3月黎兴林（黎天池之子）与黄恩平（黄恩俊胞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黎天池将山林、土地流转给黄恩俊，黄恩俊一次性给付转让费3000元。黄恩俊作为农民，土地、山林就是其生产生活资料，如果黎天池不转让土地、山林，黄恩俊也不会购买房屋。《房屋买卖协议书》中将“转让山林和土地”写为“转包山林和土地”，是由于代笔人法律知识有限，从而导致的笔误。因此，黎天池流转土地、山林是转让行为，而转让具有长期性和一次性，不存在黎天池诉称的协议约定期限不明。二、一审法院认定黎兴林的行为为表见代理正确。黄恩俊购买黎天池的房屋及流转山林、土地，符合法律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黎兴林是黎天池之子，黎兴林的行为属于家庭代理，黄恩俊也按约定支付了相应的价款。三、石桥坪村委会依据黎兴林与黄恩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与黄恩俊签订《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石桥坪村委会辩称：石桥坪村委会把土地、山林发包给黄恩俊承包户根据黄恩俊属于购买了黎天池承包户的土地、山林。黎天池承包户原承包的土地、山林荒废了20多年之后才托人出售，现在又来进行诉讼，石桥坪村委会没有过错，希望维持一审判决。黎天池承包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2005年6月16日黄恩俊承包户与石桥坪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编号为7082708001的《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黎天池与黄恩平均系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村民。黎天池承包户在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承包有农村土地6.13亩，黎天池为承包方代表其共同承包人有邓董翠（系黎天池之妻）、黎兴林（系黎天池长子）、黎光耀（系黎天池二子）、黎兴川（系黎天池三子）等四人。1996年黎天池夫妇及其家人搬至重庆市××区居住后欲出售其所有的房屋并流转其承包经营的山林、土地。同时该村的黄恩平欲为其亲兄弟黄恩俊在该村购买1栋住房并获得其相应的山林和土地。2000年3月5日黎天池的长子黎兴林和妹夫将黎天池所有的位于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8组的一栋房屋作价3000元出售给黄恩平，同时将黎天池承包户所承包的土地6.13亩和山林5亩作价3000元转让给黄恩平，合计6000元，黎天池的长子黎兴林收款后即向黄恩平出具6000元收据。次日，双方签订书面协议确认了上述事宜，并经石桥坪村委会同意。同年3月7日黄恩平的亲兄弟黄恩俊申请入户野三关镇石桥坪村，在征得野三关镇石桥坪村委会同意后，黄恩平便将房屋、山林、土地一并交给黄恩俊居住使用和管理耕种，2005年3月28日黄恩俊即将户口从清太坪镇土坎子村正式转入野三关镇石桥坪村，同年6月16日，黄恩俊承包户与石桥坪村委会签订《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7082708001。现黎天池承包户以其是转包给黄恩平耕种土地，原承包关系并未改变，承包经营权仍属黎天池承包户享有，但石桥坪村委会却将黎天池承包户转包给黄恩平的土地又重新发包给黄恩俊承包户的行为无效为由，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2005年6月16日黄恩俊承包户与石桥坪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编号为7082708001的《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自己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有流转的权利,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法条描述的表见代理系基于交易安全保护思想对于无权代理之善意相对人提供积极信赖保护的制度。当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权利外观”，足令相对人信其享有代理权时，被代理人应承受该无权代理之法律效果。本案中，黎兴林作为黎天池承包户的家庭共有承包人，2000年3月5日黎天池已年满23周岁的长子黎兴林与其妹夫将黎天池所有的位于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8组的一栋房屋作价3000元出售给黄恩平，同时将其所承包的土地6.13亩和山林5亩作价3000元转让给黄恩平，合计6000元，黎天池的长子黎兴林收款后即向黄恩平出具6000元收据。同年3月6日，双方签订书面协议确认了上述事宜，并经石桥坪村委会同意，且协议书上签署了村委会的意见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尔后，黄恩平将房屋、土地交给其兄弟黄恩俊，黄恩俊亦经石桥坪村委会同意由清太坪镇土坎子村迁入野三关镇石桥坪村，黄恩俊成为野三关镇石桥坪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黎兴林的上述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黎兴林作为黎天池承包户黎天池承包户家庭成员之一，在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黄恩平有理由相信黎兴林的行为是获得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授权，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效果与有权代理相等同，其代表家庭全体成员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为完成土地流转手续的需要，石桥坪村委会与黄恩俊承包户于2005年6月16日签订的《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亦符合事实逻辑，且该合同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另外，自2000年起至今黎天池承包户的土地一直由黄恩俊承包户管理、使用，黎天池承包户黎天池从未提出异议，由此可看出黎天池承包户黎天池承包户全体家庭成员对土地流转是认可的。综上所述，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2005年6月16日黄恩俊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巴东县野三关镇石桥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合同编号为7082708001的《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有效。案件受理费160元，由黎天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二审中，黎天池承包户、黄恩俊承包户、石桥坪村委会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黎天池承包户的上诉理由、黄恩俊承包户、石桥坪村委会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黄恩俊承包户与石桥坪村委会于2005年6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7082708001《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对此，分析评判如下：黄恩俊承包户与石桥坪村委会签订《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依据是2000年3月6日黎兴林代表黎天池与黄恩平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1996年黎天池夫妇及其家人搬至重庆市××区居住，黎兴林作为黎天池承包户家庭成员之一，在与黄恩平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黄恩平有理由相信黎兴林的行为是获得了其他家庭成员的授权。并且，黎天池的妹夫田某也参与了协议的签订，黄恩平也支付了对价6000元，黎兴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黄恩平有理由相信黎兴林是代表其家庭全体成员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黎兴林与黄恩平在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后，石桥坪村委会在该协议上盖章并签署“情况属实，同意买卖”予以确认。因此，《房屋买卖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房屋买卖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土地面积6.13亩，由甲方（黎天池）转包给乙方（黄恩平）使用、耕种。”虽然协议中字面上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但在协议上签字的证明人邓习勇（黎天池承包户出卖房屋、流转土地及山林的介绍人）、邓世杰（黎天池妻子邓董翠的胞弟）均证明黎天池承包户将房屋、土地、山林是以6000元卖给他人的。在黎兴林以黎天池的名义与黄恩平签订协议后，通过石桥坪村委会，黎兴林将房屋、土地、山林的权属证明交给了黄恩平，且自2000年起至今黎天池承包户对涉案土地、山林从未主张权利。综上，黎天池承包户与黄恩平签订协议的初衷及目的是买卖房屋、转让土地和山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后，受让土地的农户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黎天池承包户将涉案土地、山林转让给黄恩平后，黎天池承包户对涉案土地、山林与石桥坪村委会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黄恩平将受让的土地、山林交于黄恩俊，黄恩俊承包户与石桥坪村委会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双方于2005年6月16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7082708001《巴东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综上所述，黎天池承包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黎天池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吴 卫审判员 侯著韬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谭绍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