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商终字第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瑞园名城9楼。
法定代表人：刘加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国栋，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厉磊，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方，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加政，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苑香玉，女。
被上诉人戴加政、苑香玉的委托代理人：贾志勇，山东法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富华担保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明方、戴加政、苑香玉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华担保公司一审诉称：张明方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签订借款协议，借款100万元用于生产经营，期限12个月，由富华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后由戴加政、苑香玉等与富华担保公司签订反担保协议提供反担保。张明方在借款到期后未能按期还款，由富华担保公司代为偿还。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张明方、戴加政、苑香玉偿还垫付款461147.7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张明方、戴加政、苑香玉承担。
张明方一审答辩称：对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贷款100万元逾期未偿还，并由富华担保公司代为偿还的事实没有争议。但是对富华担保公司代为偿还的数额不清楚，且当时曾交给富华担保公司15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应从垫付款中扣除。
戴加政、苑香玉一审共同答辩称：对为张明方向富华担保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没有争议，但对富华担保公司起诉的垫付款数额有异议，且张明方在借款时曾向富华担保公司支付15万元保证金，应在垫付款中予以扣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6日，张明方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贷款100万元，期限12个月，执行利率以借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浮百分之三十，按月结息、到期还本，并由富华担保公司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向张明方发放贷款100万元，张明方在还款过程中出现逾期，由富华担保公司于2013年9月29日分两笔代为支付贷款利息5746.45元、复利9.96元，2013年10月17日贷款到期后代张明方偿还贷款本金45万元、利息5243.34元、罚息146.25元、复利1.7元，以上富华担保公司共计代张明方垫付461147.7元。
2012年8月31日，富华担保公司（乙方）与张明方、ＸＸ（甲方）签订《借款保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为了确保张明方（本合同中简称“债务人”）与乙方在农业银行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本合同中简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提供的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并以张明方所有财产提供抵押担保，如甲方未能履行还款责任，乙方有权对以上财产进行处理；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担保的债权本金为人民币壹佰万元整，《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个人助业贷款期限12个月，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3年10月15日。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它款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等）；本合同项下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止；如果乙方与债务人协议变更主合同条款，甲方同意仍对变更后的主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果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甲方应在保证范围内立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已充分认识到利率风险。如果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的利率政策变化而调整利率水平、计息或结息方式，导致债务人应偿还的利息、罚息、复利增加的，对增加部分，甲方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依据本合同偿付的任何款项，乙方有权决定将该款项优先用于抵偿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张明方、ＸＸ在甲方处签名按手印，富华担保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字。
同日，富华担保公司（乙方）与戴加政、苑香玉（甲方）签订《借款保证合同》，合同主要约定：“为了确保本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借款保证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的履行，保障乙方债权的实现，甲方愿意为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保证范围为本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债务本金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乙方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邮递费等）；本合同项下保证期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止；如果主合同项下债务到期或者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宣布债务提前到期的，债务人未按时足额履行，或者债务人违反主合同的其他约定，甲方应在保证范围内立即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已充分认识到利率风险，如果乙方根据主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的利率政策变化而调整利率水平、计息或结息方式，导致债务人应偿还的利息、罚息、复利增加的，对增加部分，甲方也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依据本合同偿付的任何款项，乙方有权决定将该款项优先用于抵偿乙方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相关费用；如有多个保证人为主合同项下债务提供担保的，上述保证人共同对主合同项下债务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但保证人与乙方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十二条对第二条的约定：甲方保证担保的债权本金为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戴加政、苑香玉在甲方处签名按手印，富华担保公司在乙方处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签名。
张明方于2012年10月29日支付富华担保公司履约保证金15万元。对于该15万元，富华担保公司提供“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收款凭证”一份，该凭证记载：“客户名称张明方，时间2012年10月29日，担保费2万元，履约保证金15万元，担保额100万元，保证金在下列情况下作为违约金由我公司直接扣收：（1）未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出现逾期还款情况……”富华担保公司主张根据上述约定，该15万元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由其扣收而不应抵扣垫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富华担保公司、张明方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借款保证合同》，以及富华担保公司与戴加政、苑香玉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保护。富华担保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张明方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在张明方未能按照其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的情形下，代为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461147.7元，适当履行了合同义务，该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富华担保公司向张明方追偿该垫付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富华担保公司基于《借款保证合同》的约定要求戴加政、苑香玉承担反担保的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亦予支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张明方、戴加政、苑香玉应否支付富华担保公司垫付款的利息的问题；二、张明方向富华担保公司支付的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由其扣收，还是作为保证金首先用于抵顶垫付款的问题。对此，分析如下，一、对于富华担保公司代为垫付的461147.7元的利息，富华担保公司代张明方垫付逾期贷款、履行保证义务并因此受到相应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有权要求张明方、戴加政、苑香玉赔偿其代为还款所造成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利率作具体约定，结合担保公司收取担保费的运作特点和本案案情，原审法院认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为宜。张明方应自富华担保公司起诉之次日即2013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其支付利息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戴加政、苑香玉作为反担保的保证人，应按照借款保证合同约定在担保范围内对上述垫付款及其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对于张明方支付富华担保公司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由其扣收，还是作为保证金首先用于抵顶垫付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富华担保公司主张该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直接扣收的依据是其提供的收款凭证，但该凭证上并未有张明方的签字确认，即使张明方承认收到该凭证，也并不能说明张明方对该条款约定的内容予以认可，且该收款凭证中关于保证金的相关条款系富华担保公司以单方拟制的形式事先打印在凭证下方，属于格式条款，该条款并未以加黑、加粗字体等形式提请对方注意，富华担保公司亦不能证明其以其他方式提请张明方注意该条款的内容并进行说明，该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现双方对该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由富华担保公司扣收，还是作为保证金首先用于抵顶垫付款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产生争议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首先用于抵扣垫付款。其次，“履约保证金”在性质上属于债的担保方式而非民事责任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之规定，债务人将其金钱以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综上，该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首先用于抵扣富华担保公司代为偿还的贷款本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原审判决：一、张明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垫付款311147.7元及利息（以垫付款数额311147.7元为基准，自2013年10月29日起诉之次日起至全部欠款本息还清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戴加政、苑香玉对上述垫付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戴加政、苑香玉对上述垫付款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后，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权利。四、驳回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17元，保全费2820元，由戴加政、苑香玉负担7447元，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3590元。
上诉人富华担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张明方支付给上诉人的15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因双方在收款凭证中明确约定，在被上诉人未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出现逾期还款情况时，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由我公司直接扣收。该收款凭证是一式多联，被上诉人张明方存有另一联，且被上诉人张明方在庭审中承认存在另一份单据且已收到。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格式条款的规定对履约保证金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明方之间的收款凭证并非格式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张明方在收到收款单据另一联后并未向上诉人提出异议，且单据上的约定内容清楚明确，并不存在无法理解或不能理解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是动产质押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明方之间并没有签订专门的质押合同，双方的担保合同也没有关于质权的规定，该15万元履约保证金从约定内容看，实质系双方的违约条款，因此该15万元应作为违约金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戴加政、苑香玉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15万元履约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由其扣收，从其所提供的收款凭证看，系上诉人事先单方拟制并打印在凭证下方，明显属于格式条款，借款人张明方从未认可该条款约定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该15万元应用于抵扣垫付款的法律依据是明确的。被上诉人张明方将15万元交付上诉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质押情形，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质权合同。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明方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被上诉人张明方向上诉人交付15万元保证金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系被上诉人张明方交付上诉人的15万元履约保证金在张明方违约的情况下由上诉人直接扣收，还是抵扣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张明方垫付的款项。
违约金是指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一方违约时应向另一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违约金并不由一方当事人预先支付给另一方当事人，而是在违约行为发生后，违约方按照事先约定的违约金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保证金是指双方当事人为保证合同的履行，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当事人所交付的一定数量的金钱。保证金在合同签订时或签订后由一方当事人预先支付另一方当事人，目的在于保证合同的履行。综合本案案件事实、法律关系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等内容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明方收取履约保证金的目的为了督促被上诉人张明方严格履行涉案主合同，即张明方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岚山支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并且在被上诉人张明方违约而致上诉人代其履行债务的情况下，该履约保证金用于救济上诉人因承担担保责任所形成的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因承担担保责任所形成的损失即其代债务人张明方向债权人支付的代偿款461147.7元，因此，该15万元保证金应从代偿款461147.7元中扣除，故原审法院从上诉人代偿款中扣除该15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该15万元应作为违约金直接扣收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7元，由日照富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审 判 员 马德健
代理审判员 宋海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