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五终字第6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章丘圣井高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范某某，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俊杰，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嘉琳，山东鲁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蕊，女，198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经营者，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强，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飞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商初字第2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飞乐公司委托代理人王俊杰，被上诉人张蕊委托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宝飞乐公司的原股东为案外人刘某甲、王某甲及王某乙，法定代表人为王某乙。2012年4月27日，刘某甲、王某甲及王某乙分别与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被告宝飞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转让双方自签字之日起，债权债务交割清楚，经双方签字确认的债务，由原公司承担，双方签字确认以外的债务，由责任人或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在成为合营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有权向刘某甲、王某甲及王某乙追偿；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管理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等条款。
2012年5月8日，原告张蕊（甲方、出借方）与宝飞乐公司（乙方、借款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借给乙方464000元；甲方将上述款项打到乙方财务专用卡号，总经理王某乙在某银行开的银行卡（银行卡号：尾号8415建设路支行）；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自2012年5月11日至2012年8月10日，借款利息按一个月利息2.4%计算等条款。宝飞乐公司在上述《借款合同》中加盖公司印章（编码为尾号500），并有王某乙的签名。2012年5月11日，宝飞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客户名称：张蕊；项目：借款；金额：464000元，并加盖了宝飞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2012年5月11日，张蕊通过网上银行向王某乙中国某银行尾号8415账户转账存入464000元。2012年9月28日，宝飞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客户名称：张蕊；项目：借款；金额：10万元，并加盖了宝飞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填票人为高洋。同日，张蕊通过网上银行向王某乙中国某银行尾号8415账户转账存入94300元。
根据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变更情况：2012年5月10日，宝飞乐公司的股东由刘某甲、王某甲、王某乙变更为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某乙变更为范某某。济南市公安局出具公章备案登记单一份，载明：2012年6月4日，被告宝飞乐公司合同专用章（尾号102）丢失，补刻新章（尾号183）；法定名称章（尾号500）丢失，补刻新章（尾号182）。济南市公安局出具公章备案登记单一份，载明：2012年6月13日，宝飞乐公司财务专用章（尾号798）丢失，补刻新章（尾号427）。2012年6月16日，宝飞乐公司在齐鲁晚报刊登公告声明，载明：宝飞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及IC卡、税务登记证正副本、法人印鉴（姓名：王某乙）、法定代表人证（姓名：王某乙；2012年10月25日，宝飞乐公司在齐鲁晚报刊登《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业务联系告知函》一份，载明：“尊敬的各业务单位：您们好！感谢您对宝飞乐公司的信任和支持！宝飞乐公司的全资母公司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2日召开的临时董事会审议通过了《关于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变更总经理的议案》。因工作调整需要，自2012年10月24日起王某乙不再担任本公司总经理职务，由刘某甲担任本公司总经理职务。本公司郑重申明，从2012年10月24日起，王某乙在外利用本公司名义及本公司总经理名义进行的一切业务与财务往来都与本公司无关，将不再产生相对于本公司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和责任。特此函告。宝飞乐公司2012年10月24日。”
原审法院自山东省章丘市国家税务局调取的纳税人宝飞乐公司，2012年6月至8月的生产企业出口货物免、抵、退税申报汇总表及2012年9月的免抵退税申报汇总表，其上加盖纳税人的公章编号均为尾号500；前三份汇总表的企业负责人均写明“王某乙”，后一份汇总表的负责人写明“范某某”。
张蕊自认宝飞乐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向其还款10万元。
案外人王某乙于2014年4月17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写明：宝飞乐公司的股权转让经过；宝飞乐公司与案外人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之间所涉诉讼情况；股权转让后，宝飞乐公司的正常经营仍由王某乙负责，原公司印鉴均正常使用；至2012年10月24日，宝飞乐公司登报解除王某乙总经理职务，王某乙于2012年11月初离开宝飞乐公司；涉案第一笔借款均已用于宝飞乐公司的经营等。宝飞乐公司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另2012年5月，中国人民银行短期贷款［六个月（含）］的基准利率为6.10%。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现张蕊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款收据、打款记录、登报声明及宝飞乐公司前法定代表人王某乙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宝飞乐公司认为上述《借款合同》及收款收据中加盖的印鉴均已作废，且约定的账号并非宝飞乐公司财务专用的账号，宝飞乐公司作为法人单位不存在设立个人账号的情况（法人单位设立个人账号违反法律规定），即便张蕊向该账户打过款项，与宝飞乐公司无关；合同第三条约定了高额的借款利息，这本身对宝飞乐公司合法权益的侵害；2012年4月，宝飞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山东动之美体育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后，2012年5月10日已在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完成了变更登记手续；宝飞乐公司原有的公章和财务专用章一直由王某乙持有，其具备使用原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签订合同的便利条件，现宝飞乐公司对涉案两笔借款均不知情，故《借款合同》及收款收据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2年10月24日宝飞乐公司的登报声明，宝飞乐公司决定并对外公布“自2012年10月24日起，王某乙方不再担任本公司总经理职务，王某乙在外利用本公司名义及本公司总经理名义进行的一切业务与财务往来都与本公司无关，将不再产生相对于本公司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和责任”，由此可见，王某乙作为涉案两笔借款的经办人，借款发生时仍在宝飞乐公司任总经理，在宝飞乐公司股权转让后至2012年10月24日期间，王某乙以宝飞乐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出具了收款收据，应视为其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关的权利义务应由宝飞乐公司承担；另据原审法院自山东省章丘市国家税务局调取的相关证据，截止2012年9月，宝飞乐公司仍使用原公章履行报税手续。故宝飞乐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均涉及宝飞乐公司内部变动的情形，对张蕊并不发生效力。综上，涉案《借款合同》一份及收款收据两份均真实、合法、有效，且张蕊已将相应两笔借款转账至双方约定的银行账户，付款义务已履行完毕，故张蕊与宝飞乐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宝飞乐公司应按上述《借款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还款义务。现张蕊认可宝飞乐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已向其还款10万元，宝飞乐公司至今未按约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并支付合法利息的违约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被告就第一笔借款约定了借期内利息，按月息2.4%计算。张蕊主张的逾期利息可比照借期内利率计算。双方有关利息的约定应符合上述规定，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未约定还本付息的顺序，应按法律规定先扣息后还本的顺序清偿。宝飞乐公司对第一笔借款在借款到期后存在还款的情形，现对第一笔借款产生的利息及宝飞乐公司实际所欠本金计算如下：2012年8月23日，张蕊收到还款10万元，自第一笔借款（464000元）出借之日2012年5月11日至2012年8月23日共计104天，以借款本金464000元为基数，以贷款利率6.10%的四倍为标准计算后利息为32258.81元。张蕊所收还款10万元扣减利息32258.81元后为67741.19元，该部分款项视为清偿借款本金，自464000元中扣减后，宝飞乐公司对第一笔借款至今尚欠本金396258.81元未还，后续的逾期利息应以此为基数计算。
宝飞乐公司至今未偿还第二笔借款本金94300元，亦应予偿还。因原、被告对第二笔借款未约定借款利率及期限，故对张蕊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第9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张蕊借款人民币396258.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向原告张蕊支付逾期利息，以396258.8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自2012年8月24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偿还原告张蕊借款人民币94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被告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向原告张蕊支付逾期利息，以943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2年11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驳回原告张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60元，诉讼保全费3420元，合计12580元，由被告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宝飞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宝飞乐公司在公安部门完成了公章变更的手续，原公章已经登报声明作废，效力可以对抗第三人。被上诉人张蕊提交的《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从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因为王某乙在涉案合同及收据出具时已经无权再以宝飞乐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行为，王某乙利用宝飞乐公司已经声明作废的公章所出具的书面文件对宝飞乐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宝飞乐公司与张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张蕊没有证据证实其已经向宝飞乐公司交付了借款，且该借款由宝飞乐公司使用，所谓的借款交付给了王某乙个人，不能证实与宝飞乐公司有关。原审正卷二中所有证据材料系张蕊庭后私下提交，未经质证，可能左右案件的定性，影响判决结果。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请求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蕊答辩称：宝飞乐公司股权转让是采取股权置换的方式，王某乙并没有得到股权转让的一分钱，在股权转让之后一段时间之内，王某乙仍然担任宝飞乐公司总经理，原有公章继续使用，且与张蕊签订了《借款合同》，张蕊交付了借款，借款也用于公司经营。张蕊在一审中的确提交了有关的财务凭证作为证明借款用途的证据，是在开庭前就已经提交一审法院，但张蕊在一审中没有提供这些证据的原件，庭审过程中没有作为证据予以质证。张蕊的代理人曾经提出将这些证据复印件收回，原审法院认为所提交的证据即使没有质证也应附卷，因此不存在张蕊私下提交证据。即使这些有关的财务凭证不作为证据提交，也足以证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及宝飞乐公司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一审期间，宝飞乐公司提交2012年6月16日的齐鲁晚报，证明2012年6月16日，宝飞乐公司在齐鲁晚报刊登公告，公告宝飞乐公司原公章（尾号500）、财务专用章（尾号798）声明挂失作废。
在二审期间，宝飞乐公司提交2012年5月31日的齐鲁晚报，欲证明宝飞乐公司的公章已经变更且发出公告。张蕊质证认为，宝飞乐公司提交的声明有关公章丢失的公告属于虚假公告，原审法院调取的有关宝飞乐公司继续使用相关公章的有关证据可以证明。本院认为，宝飞乐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材料系齐鲁晚报，张蕊虽对其公告有关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否认该报纸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故本院确认：2012年5月31日，宝飞乐公司在齐鲁晚报刊登公告，公告宝飞乐公司公章（尾号500）丢失。
本院认为：2012年5月8日，张蕊与宝飞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宝飞乐公司在该合同中加盖了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且仍在有效使用的公章，其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王某乙签字，足以认定该《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12年5月11日，张蕊按照合同约定，通过网上银行，将464000元打到宝飞乐公司的总经理王某乙在中国某银行开的银行卡中，宝飞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并加盖宝飞乐公司在公安机关登记备案且仍在有效使用的财务专用章。足以证明张蕊履行了出借义务，宝飞乐公司作为借款人，应当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
2012年9月28日，张蕊通过网上银行，将94300元打入宝飞乐公司的总经理王某乙在中国某银行开的银行卡中，宝飞乐公司出具收到借款10万元的收据，并加盖了宝飞乐公司的原财务专用章，虽然此时该财务专用章已经公告作废，但该财务专用章与2012年5月11日的收据加盖的财务专用章系同一枚公章，通过银行转款94300元，与2012年5月11日宝飞乐公司的借款均系打入王某乙的同一银行卡中，且王某乙当时仍系宝飞乐公司的总经理，故足以认定宝飞乐公司与张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张蕊实际支付了借款94300元，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宝飞乐公司应当履行偿还该借款本息的义务。
宝飞乐公司称，张蕊提交的《借款合同》和收款收据，从形式上和内容上均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宝飞乐公司与张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宝飞乐公司称，原审正卷二中所有证据材料系张蕊庭后私下提交，未经质证，可能左右案件的定性，影响判决结果，理由不能成立，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宝飞乐公司请求发回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60元，由上诉人山东宝飞乐体育设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胜瑞
审 判 员 高同先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