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60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淑梅，女，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寿宁县，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叶淑梅配偶），户籍地福建省寿宁县，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泉州市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苏智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羊拴，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淑梅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2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淑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叶淑梅二次复治期间有手术指征，泉州市第一医院以××为由拒绝手术，在2009年5月26日出院后治疗精神疾病。因双小腿皮肤溃疡至今难以治愈，无法择期手术治疗。在2017年4月份看到《骨科手术与图解》全髋关节表面置换术的适应症：伴有精神可以手术治疗，禁忌症：无伴有精神不能手术治疗。依照法律规定，叶淑梅的请求未超过20年诉讼时效期间。叶淑梅系住院治疗，泉州市第一医院有责任有义务保管好叶淑梅的住院病历，保留期间是30年，而一审中拆封病历，急诊科转入骨科的留观病历资料共计5项，第5项中只有封存病历第28张，其余4项病历资料全已销毁，泉州市第一医院销毁病历资料，应推定其有过错，亦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泉州市第一医院辩称，叶淑梅本案主张的两种后果，包括××及“双小腿皮肤溃疡”等，均是在第二次出院后已经非常明确的诊断，故“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应自出院时起算。后双方因医疗费等问题发生争议，叶淑梅也并未向泉州市第一医院提及关于医疗损害的主张，而此后向鲤城区卫生局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2日，也已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最终的医疗事故鉴定时间为2014年8月份，距本案起诉之日也将近3年。叶淑梅主张其在2017年4月才看到相应教材等，与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不符，其主张适用20年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成立。一审中，双方就共同封存的病历一起拆封，现场经过叶淑梅一方的确认，封存状况未变，封存件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双方共同签字确认封存件并编码，叶淑梅一方在一审中从未对病历提出任何异议，其二审所指病历缺失没有依据。且需要说明的是，叶淑梅第一次住院时急诊入院，因为情况严重，急诊接诊后不久即送医院手术室手术治疗，并不存在叶淑梅所主张的所谓“留观病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叶淑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泉州市第一医院赔偿叶淑梅各项损失共计24927.46元，其中医疗费1464.66元、抗精神药费553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20元、交通费6383元（含车费5316元，来法院车费47元，女儿来法院做笔录飞机费1020元）、住宿费2450元、鉴定费6000元、鉴定检查费450.5元、复印费95.5元、代书费2000元、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误工费、左胫骨下段骨缺损、精神分裂症的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依赖护理费、营养费、其他合理费用待医疗过错鉴定结论确定后另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6日下午，患者叶淑梅因车祸受伤被送往泉州市第一医院急诊后转至该院骨科，诊断为：1.失血性休克；2.左小腿毁损伤；3.左胫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并骨质缺损；4.右小腿皮肤脱套伤；5.右腓骨近端骨折；6.右下肢神经损伤。当晚泉州市第一医院为患者行“双小腿清创＋左胫骨外固定支架固定术＋双小腿原位植皮术”，未接收患者家属张某（系叶淑梅事实婚姻配偶）提供的离休缺损骨。2009年2月6日，患者自动出院，并于当日前往泉州市第三医院就诊，诊断为精神分裂症。2009年5月8日，患者以“左小腿骨折术后畸形、活动受限4个月”为主诉，在其家属张某的陪同下第二次至泉州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泉州市第一医院拟再次为患者手术治疗，但经泉州市第三医院会诊，考虑精神分裂症，泉州市第一医院即建议患者转院治疗。经协商，2009年5月26日患者家属为叶淑梅办理出院。出院医嘱为：1.转院治疗；2.待××病情稳定，可择期行手术治疗；3.左下肢避免负重行走，遵医嘱行功能锻炼。患者出院后未再复诊,其家属张某数次向有关部门反映泉州市第一医院在为叶淑梅治疗过程中存在收费不规范的问题。2012年2月13日，泉州市第一医院与患方达成书面协议，由泉州市第一医院于协议当天一次性退还患者住院费3500元，以了结有关收费争议。叶淑梅家属张某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协议。2014年3月，鲤城区卫生局根据患者的申请（联系人张某）委托泉州市医学会对本案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鉴定。患者叶淑梅在此次医疗事故鉴定中主张泉州市第一医院在2009年为患者治疗时存在对左下肢缺损骨没有回植到体内并加钢板内固定的医疗不当行为，进而导致患者术后左下肢功能障碍。2014年4月24日，泉州市医学会认定该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经患者申请，福建省医学会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结论同样认为该病例不构成医疗事故。2015年6月23日，宁德市残疾人联合会为叶淑梅办理了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精神，监护人为张某。2016年9月5日，张某诉至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申请认定叶淑梅无民事行为能力。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认为，张某与叶淑梅属事实婚姻（1980年9月按农村习俗举办婚礼后即同居生活），张某作为叶淑梅的丈夫可以申请认定叶淑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寿宁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924民特2号民事判决：宣告叶淑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公民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叶淑梅主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之前7、8年间只是脾气不好，并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是泉州市第一医院治疗行为导致其精神分裂，且泉州市第一医院不接收叶淑梅家属提供的离体骨折块，未将该离体骨折块回植复位行内固定术，导致患者术后左胫骨下段空缺、骨不连、无法站立的严重后果。叶淑梅主张的两项损害事实均发生在其住院期间，叶淑梅及其家属在叶淑梅第二次出院时（2009年5月26日）即已知道该损害后果，理应积极采取措施保护其民事权利，但其在此后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始终未主张赔偿权利，即使是叶淑梅的家属在叶淑梅出院后与泉州市第一医院交涉医疗费收费问题时也未主张损害赔偿。再有，医患双方于2012年2月13日协议解决完毕医疗费纠纷后，叶淑梅又在1年后才申请医疗事故鉴定，该医疗事故鉴定申请也已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由于叶淑梅未能在有效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泉州市第一医院主张损害赔偿权利，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保护。叶淑梅主张本案适用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叶淑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1元，由叶淑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叶淑梅二审提供的（2016）闽0503行初134号行政裁定书及（2017）闽05行终224号行政裁定书，真实、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予以采信，并可以证明叶淑梅曾于2016年11月15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泉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作出行政复议申请答复。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裁定：驳回叶淑梅的起诉。叶淑梅提起上诉后申请撤回，本院于2017年7月26日作出裁定：准许叶淑梅撤回上诉。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叶淑梅本案主张的两项损害事实均发生在2009年住院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叶淑梅第二次出院时即2009年5月26日起算并无不当。根据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作出且生效的（2016）闽0924民特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2001年叶淑梅出现轻微的××症状，2009年1月受伤后进入泉州市第一医院治疗，因××症加重，于2009年5月11日申请泉州市第三医院精神科进行会诊，会诊后诊断为精神分裂症，精神症状明显无自知力。考虑上述情形对叶淑梅行使请求权构成的障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一项、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其他障碍”，诉讼时效中止：（一）权利被侵害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代理权、丧失行为能力；……（四）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主张权利的客观情形。”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可自2009年5月26日推后6个月即2009年11月26日中止。虽叶淑梅直至2016年10月20日方由福建省寿宁县人民法院根据叶淑梅之夫张某的申请，判决宣告叶淑梅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经查叶淑梅之夫张某早于2011年6月即多次就叶淑梅与泉州市第一医院之间的医疗费用纠纷向泉州市第一医院提出质疑，据此至少可以确认斯时张某已实际履行其监护职责，并作为叶淑梅的法定代理人代理其民事活动，该事实从张某此后至申请宣告叶淑梅无民事行为能力之日间多次代理叶淑梅向各部门提出权利主张亦可充分印证，可见叶淑梅行使请求权的障碍已然消除，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1年6月起继续计算至2011年12月。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体现，叶淑梅及张某在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仅就医疗费用问题向泉州市第一医院提出过主张，未有就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医疗损害责任问题主张权利的事实，而自2012年后叶淑梅及张某关于医疗损害责任问题的多次权利主张行为，以及其于2017年5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均已超过上述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叶淑梅主张本案应适用20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或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泉州市第一医院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叶淑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存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在纠正该瑕疵后对原判仍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元，由叶淑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祥彪
审判员 傅嘉钦
审判员 李玮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永坤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1.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