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11民终2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兴圃大道中***号。负责人：程艳，厂长。委托代理人：肖忠平，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永根，男，1963年7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霞，女，1988年2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玉娟，女，1924年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井研县。原审被告：李锋，男，1977年8月26日出生，住湖北省云梦县。上诉人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以下简称金顺电器厂）因与被上诉人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原审被告李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2016）川1124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顺电器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李锋于2015年1月29日与周永根、周小霞、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人民调解协议与一般的民事合同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民调解协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形成，人民调解协议的签订必须遵守《人民调解法》。根据《人民调解法》的规定，遵守自愿原则是一切调解活动的强制性规定。表见代理的本质是无权代理，违背了被代理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如果允许表见代理的行为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显然违反了自愿接受调解的强制性规定，该人民调解协议理应无效。1.本案中人民调解委员会没有核实李锋是否具有代理权，没有确保当事人自愿接受调解；2.李锋没有提供任何让对方当事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的客观证据；3.一审判决认定李锋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四点理由不能成立；4.周永根、周小霞之前的诉讼行为表明其认可李锋系无权代理。二、讼争的人民调解协议因违反了《人民调解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三、一审判决在本案合同纠纷中同意追加范玉娟为共同原告属程序违法，并依职权调取证据认定李锋构成表见代理，违反了表见代理的举证规则。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锋在答辩期内未提交答辩状。周永根、周小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顺电器厂、李锋继续履行协议，给付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赔偿金人民币400000元并从2015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由金顺电器厂、李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玉娟系宋玉兰之母，周永根系宋玉兰之夫，周小霞系宋玉兰之女。李锋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系金顺电器厂的职工。2015年1月27日，宋玉兰在使用向金顺电器厂经销商罗精奇购买的热水器沐浴时死亡。经销商罗精奇遂通过进货商通知了生产厂商金顺电器厂，要求金顺电器厂派人处理该事宜。2015年1月29日，李锋等三人来到井研县石牛乡。同日，周永根、漆再永（周小霞表哥）与李锋在井研县石牛乡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并由石牛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周小霞，女，27岁，汉，粮农，井研县；周永根，男，51岁，汉，粮农，井研县；李锋，男，38岁，汉，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纠纷简要情况：周永根于2014年农历正月，在竹元街罗氏电器店购买老板牌热水器（该产品系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生产）。其妻宋玉兰于2015年1月27日晚沐浴，在沐浴时意外死亡。次日9：30许经竹元派出所民警陈荣繁、陈果、竹元代销商罗精奇在死者家属见证下，对热水器检测，发现热水器喷头及金属水管漏电。经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一次性向死者宋玉兰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人民币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正。（死者家属协助提供相关材料）。履行协议的方式、地点、期限：通过建设银行转账方式履行，由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向死者家属周小霞建设银行(账号:X)。期限于2015年2月6日前到账。本协议一式四份，当事人、人民调解委员会各持一份。当事人（签名或盖章）周永根漆再永调解员（签名）邓睿周正祥胡碧辉2015年1月29日”。周永根、漆再永、李锋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捺印，调解员邓睿、周正祥、胡碧辉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名，井研县石牛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在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上加盖公章。2015年2月10日，李锋用金顺电器厂货款通过其X账户向周小霞中国建设银行X账户转入100000元。2015年3月6日，周永根、周小霞第一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金顺电器厂和李锋支付赔偿款400000元，后于2015年5月4日撤回起诉。2015年6月11日，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第二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金顺电器厂和罗精奇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01413.71元，后于2015年12月28日撤回起诉。2016年3月2日，周永根、周小霞第三次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金顺电器厂、李锋继续履行协议，支付赔偿款400000元，并从2015年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借款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时止，由金顺电器厂、李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受理后，范玉娟于2016年3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出参加诉讼的申请，该院于2016年3月21日同意追加其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庭审中，范玉娟、周小霞表示追认该人民调解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人民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1.李锋2015年1月29日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①李锋系金顺电器厂职工；②李锋参加调解系金顺电器厂经销商罗精奇引荐其为金顺电器厂指派前来处理宋玉兰死亡相关事宜的厂方代表；③李锋经石牛乡人民调解委员会核实其金顺电器厂代表人身份；④李锋向金顺电器厂投保产品责任险的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顺公司报险。鉴于以上四点，周永根、漆再永作为普通公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李锋系金顺电器厂派来处理宋玉兰死亡事宜的代表人，李锋参加调解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行为代表金顺电器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李锋的代理行为有效；2.人民调解协议有效。如前所述，李锋的代理行为有效，周小霞、范玉娟表示追认该人民调解协议，且李锋用金顺电器厂货款向周小霞账户转入了100000元赔偿款，故该人民调解协议虽有形式上的瑕疵，但并不影响其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之规定，金顺电器厂应履行该人民调解协议，即向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支付因宋玉兰死亡的赔偿款500000元。因金顺电器厂已用货款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尚欠400000元，故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要求金顺电器厂继续履行该人民调解协议，支付赔偿款4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3.李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李锋系金顺电器厂代理人，其所实施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金顺电器厂承担，故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要求李锋继续履行协议，支付赔偿款400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二、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要求从2015年2月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支持问题。签订人民调解协议后，金顺电器厂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时间，即2015年2月6日前支付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500000元赔偿款，但金顺电器厂在支付100000元赔偿款后，剩余赔偿款400000元逾期未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金顺电器厂应当赔偿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的损失，因此，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要求金顺电器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2月7日起至该款付清时止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人民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400000元，并从2015年2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该款付清时止；二、驳回周永根、周小霞、范玉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负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该院交纳。本院除认定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5年1月29日，金顺电器厂的工作人员李锋向金顺电器厂购买产品责任险的保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报案，《报案登记表》载明：“事故经过：储水式电热水器产品出现问题，使用电热水器把一个人电死，名字、身份证号码不详。备注：已告知客户找到出险人，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再来电补登记。”以上事实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报案登记表》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李锋的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的规定，双方争议的《人民调解协议》因具备民事权利义务内容，本院认定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判断某一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当具备客观和主观两个方面的构成要件，即在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在主观上相对人须善意无过失。本案中，宋玉兰于2015年1月27日因使用热水器沐浴时死亡后，其家属向热水器的经销商罗精奇反映，罗精奇遂通过进货商通知了生产厂家金顺电器厂派人处理。2015年1月29日，金顺电器厂的工作人员李锋等三人从广东省中山市来到四川省井研县石牛乡，并主动要求石牛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并于当日向金顺电器厂购买产品责任险的保险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顺德支公司报案。虽然李锋在参与调解时未持有金顺电器厂的授权委托书，但根据前述事实，能够认定周永根、漆再永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李锋系代表金顺电器厂到石牛乡来处理宋玉兰死亡的善后事宜，而周永根、漆再永在调解过程中主观上无过失。同时，结合李锋于2015年2月10日用金顺电器厂货款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周小霞转账10万元的事实，足以认定李锋代表金顺电器厂签订《人民调解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行为对金顺电器厂发生法律约束力。金顺电器厂关于李锋前往事故发生地、请求调解、保险报案、支付赔偿款的行为均系其个人行为的上诉理由，因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的认定。根据前述分析，《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金顺电器厂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三、关于一审法院追加范玉娟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认定。本案系因宋玉兰使用金顺电器厂生产的热水器死亡而发生的纠纷，其赔偿权利人包括母亲范玉娟、丈夫周永根、女儿周小霞。虽然《人民调解协议》系周永根、漆再永签名，但该协议的权利享有者应为范玉娟、周永根、周小霞，鉴于范玉娟、周小霞追认了该协议，故该协议的相对方为范玉娟、周永根、周小霞。一审法院追加范玉娟为共同原告正确。四、关于金顺电器厂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认定。本案系违约责任之诉，由于金顺电器厂未按照《人民调解协议》全面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金顺电器厂应承担违约责任。金顺电器厂在二审中申请对案涉热水器是否存在漏电缺陷鉴定，该申请与本案违约责任之诉涉及的待证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金顺电器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和公告费（凭票据），由中山市黄圃镇金顺电器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全审判员 刘一铭审判员 周文勤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瑞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