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李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宇，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穗湘，身份证住址：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陈娥，广东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吕穗湘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3）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为其所有的粤A×××××车辆向上诉人投保，上诉人出具《机动车保险单》（保险单号：24401001033001120001580）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单号：244010010300011200016474，以下简称《交强险单》）。均载明：被保险人吕穗湘，号牌号码粤A×××××，厂牌型号：比亚迪QCJ7200E3，车架号：LGXC16DC4A1029276；发动机号：310000474；初次登记时间：2010年3月9日，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11日零时起至2013年3月10日二十四时止；其中《机动车保险单》记载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赔偿限额10000元；不计免赔特约险：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交强险单》记载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
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共同组成。凡涉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均应采用书面形式；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或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应及时受理被保险人的事故报案，并尽快进行查勘。在被保险人提供了各种必要单证后，保险人应当迅速审查核定，并将核定结果及时通知被保险人。情形复杂的，保险人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保险人未能在三十日作出核定的，应与被保险人商定合理期间，并在商定期间内作出核定，同时将核定结果及时通知被保险人；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保险人应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发出拒绝赔偿通知书，并说明理由等。
2013年3月2日18点00分，被上诉人驾驶粤A×××××号比亚迪牌型小轿车，由万江方向往道滘方向行驶，途径东莞市万江区万江道路金龙街路口路段时，车辆失控，致其车头分别与路中护栏、相对方向由杨伟新驾驶粤S×××××号别克牌小型轿车左侧车身及在金龙街路口由曾祥文驾驶的粤S×××××号丰田牌小型轿车（乘客：曾某乙）左侧车身发生碰撞后，被上诉人车辆再与右侧路边绿化带碰撞，造成被上诉人、曾某甲、曾某乙受伤及三车和绿化设施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东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万江大队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患有××，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被上诉人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杨某、曾某甲、曾某乙不负此事故的责任。
事故中导致第三人曾某乙、曾某甲身体受伤，其中曾某乙受伤于2013年3月2日至2013年3月20日住院治疗，共用医疗费13286.65元；曾某甲受伤，医疗费2816.9元；曾某甲驾驶的粤S×××××车辆受损，车辆维修费36658.12元、吊车费及运费1500元；导致第三人杨某驾驶粤S×××××车辆受损，拖车费240元（因车辆维修费1850元的两张发票有手写改动，发票管理机关监制发票上注明手写无效）；道路护栏设施损失11638元、绿化苗木损失12031.8元。
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日19时04分在东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治疗，病历内容记载：车祸致胸闷40分钟，约40分钟前开车时与另车相撞，安全气囊弹开，觉胸闷不适，余无特殊，120出车抬回等；该院诊断证明书记载：诊断为胸部软组织损伤，医生意见门诊治疗，产生医疗费用556.9元。被上诉人于2013月03月05日到广东省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二院）治疗，入院记录：主诉：突发晕厥1分钟，××病史：××患者4天前驾驶时无明显诱因下出××胸闷乏力，继而突发晕厥，无一过性黑朦，导致出××车祸，1分钟后自行醒来，当时觉得胸口疼痛，遂前往东莞市人民医院就诊，检查头颅CT、胸片等未发觉明显异常。××患者为求进一步系统诊断治疗，由门诊拟以“晕厥查因：冠心病？心律失常？”收入我院。入院症见：神清，精神可，胸口疼痛，颈部酸痛，无头晕头痛，无视物旋转，无胸闷心悸，纳可，眠一般，二便调。舌淡暗苔白，脉滑。2013年3月12日出院记录：中医厥证；西医颈椎病、软组织挫伤、高脂血症、乙型肝炎小三阳，产生医疗费用9465.01元。
以上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保险单》、《交强险单》、医院病历、医疗费用单据、《东莞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鉴定结论书》、拖（吊）车和车辆维修发票等证实。
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1.上诉人在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的责任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人民币86253.35元，并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2.上诉人在车上责任人员险（驾驶员）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共计人民币10000元；3.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其所有的粤A×××××车辆向上诉人投保，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签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机动车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被认定患有××，致造成保险事故，上诉人是否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投保的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在保险期间，上诉人拒绝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第三人杨某驾驶粤S×××××车辆因维修费1850元的两张发票有手写改动，不符合发票管理机关监制发票上注明手写无效的规定，法院不予采信，本次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损害损失16103.55元和财产损失68299.8元。被上诉人购买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上诉人被送医院诊治，产生医疗费用10021.91元（被上诉人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出部分不影响上诉人按商业三者险赔偿），超出了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员）赔偿限额，被上诉人请求按10000元赔偿，有事实和合同依据，综上，本次交通事故上诉人应赔金额为94403.35元，鉴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金额未超出上诉人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上诉人应赔偿给被上诉人。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上诉人赔付保险金额94403.35元给被上诉人；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3元，由被上诉人负担21元，上诉人负担1082元。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被认定患有××致造成保险事故上诉人是否免责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不享有免责是不正确的。该条款是针对交强险救治交通事故伤者而制定，适用交通事故侵权纠纷，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被上诉人患有××，是法律法规中明确规定不允许驾驶机动车辆的情况。而根据双方约定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6项的约定，“第六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根据合同的免责条款，上诉人应当享有免责权。二、根据原审判决的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有约束力，因此依照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是享有免责权利的。同时，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显示，上诉人已尽到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且被保险人也已经知晓，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执行。综上，因商业保险不同于交强险，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责任，所以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需在商业险内作出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赔偿限额为交强险内医疗赔偿限额1万元及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其余损失由于被上诉人自身过错产生，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身承担。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吕穗湘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根本未患有××，被上诉人在事发后被送往相关医院进行检查和医治，并未发××被上诉人患有××，被上诉人作为持有B照驾驶资格的驾驶人员，每年都向公安交警部门提供允许其驾驶的××回执。因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具有安全驾驶机动车的资质的，上诉人上诉的事实理由不成立。在适用法律上，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保险合同条款应作为本案上诉人承担保险赔付义务的依据。在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中，并未将患有××作为免除责任，且在上诉人适用的保险条款A条款2006年7月改版的新条款中，已经将患有××及过度疲劳影响驾驶的情况在免责事由中予以剔除，本案上诉人没有任何拒绝赔付的依据。上诉人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规定提起上诉，该条款中有患有××这样的要件，但是本案被上诉人的情况完全不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情形。《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12条第一款对妨碍安全驾驶疾病的病种进行了明确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上述规定中涉及的不得××。最后，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未对被保险人作出任何明确告知和提示，作为格式条款的制定方，本案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制定方的解释。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事实理由不成立，上诉人应该按照原审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询中，上诉人明确表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额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能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载明：“当事人吕穗湘患有××，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七）款第6项约定：“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上诉人依据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以及上述法律规定和保险条款的约定，认为被上诉人患有××，上诉人免除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行政管理部门依据法律规定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火灾事故认定书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的除外。”本案中，虽然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上诉人患有××导致事故，但是交警部门作为交通安全行政管理部门，在没有证据证明经过身体检查的情况下作出上述医学认定，超出其职责范围；并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东莞市人民医院和广东省第二中医院作出的诊断结论来看，被上诉人所患有××；另外，被上诉人持有公安部门核发的准驾车型为B1D的机动车驾驶证，应视为其符合驾驶该车型的身体条件要求。综上，本院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该项认定不予采信，上诉人不得依据前述免责条款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限额内向被上诉人赔偿94403.3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4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连娣
代理审判员 李 琳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邓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