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益阳伟欣模具职业技术学校。
法定代表人孟丹士，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仇安德，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甲，男，汉族，1996年出生。
委托代理人熊海云，益阳市沙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陶新云，男，汉族，1973年出生，系陶某甲之父。
上诉人益阳伟欣模具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伟欣模具学校）与上诉人陶某甲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4）资民一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伟欣模具学校之委托代理人仇安德，上诉人陶某甲及其委托代理能海云、陶新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陶某甲曾系伟欣模具学校的住宿生。陶某甲住宿期间，因寝室木框式窗户上的玻璃松动，风吹进寝室，为此，陶某甲及其同寝室同学多次找班主任反映，要求学校对窗户进行维修，未果。2012年9月22日下午，陶某甲登上窗户维修玻璃时，从二楼寝室的窗台上摔下受伤。陶某甲受伤后，被送往益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73天，用去住院费30668.95元、门诊费798.80元，合计31467.30元。同年9月29日，陶某甲因病情需要在长沙鸿康矫形医疗器械有限公司配置腰椎矫形器，用去1800元。2013年12月9日，陶某甲在北京前海股骨头医院住院10天，用去医疗费31117.28元。2014年4月1日至5日，陶某甲在益阳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4天，用去医疗费3478.09元。以上共计67863.12元。2013年12月31日，陶某甲的伤势经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鉴定左股骨颈骨折内固定术后，左股骨头缺血坏死，左趾骨上、下支骨折，腰3椎体粉碎性骨折并继发性椎管狭窄，依照相关规定，已构成柒级伤残。需行左髋关节置换术，后续治疗费用参照医学鉴定结论确定。同日，益阳市中心医院医学鉴定会根据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的委托，对陶某甲的病情进行鉴定，认定陶某甲左侧股骨头坏死，需行左髋关节置换术两到三次，费用根据使用材料不同，每次费用在3.5万元至7.5万元左右。陶某甲支付鉴定费600元。事故发生后，伟欣模具学校为陶某甲支付医疗费30668.95元。伟欣模具学校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计划按校园责任保险合同和学生幼儿意外伤害综合保险合同赔偿26121.63元。
另查明：陶某甲受伤后所遭受的经济损失依法计算为：医药费67863.12元、后续治疗费165000元［（35000元＋75000元）÷2×3次］、住院伙食补助费2810元［（30元／天×77天）＋（50元／天×10天）］、护理费54152.74元［（35623元／年÷365天×87天×1人）＋（23441元／年÷365天×711天×1人）］、残疾赔偿金187312元（23414元／年×20年×40%）、鉴定费500元、交通费2500元（酌情认定）、营养费3000元（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以上共计499137.86元。
原审法院认为：伟欣模具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在校学生的学习和生活负有教育和管理义务，应为学生提供较为舒适的学习和生活环境。陶某甲发生人身损害时系伟欣模具学校在校学生。陶某甲所住的伟欣模具学校宿舍窗户损坏后，陶某甲休息环境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伟欣模具学校应及时修复窗户，排除安全隐患，特别是当陶某甲及同寝室同学向其班主任反映要求学校修理窗户后，学校未予理睬，导致陶某甲爬出窗户自行维修时摔下受伤，伟欣模具学校疏于管理是陶某甲发生人身损害的原因之一，伟欣模具学校具有过错，对陶某甲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事发时，陶某甲作为年近16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已具备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明知爬出窗户站上窗台有可能发生损害后果，且陶某甲并不具备专业维修知识和技能，在修理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是其发生人身损害的又一原因，对自身损害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比例，陶某甲、伟欣模具学校各应负50%的民事责任，伟欣模具学校应赔偿陶某甲损失249568.93元（499137.86元×50%），其余损失应由陶某甲自负。伟欣模具学校已支付医疗费30688.95元，还应赔偿陶某甲218879.98元。伟欣模具学校关于陶某甲在保险公司获赔后，学校为其垫付的医疗费应予返还的意见，因伟欣模具学校未提供证据证明陶某甲已领取保险公司计划赔偿的赔偿金，应当不予采纳。陶某甲要求赔偿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过高，应酌情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伟欣模具学校赔偿陶某甲医药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鉴定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经济损失共计218879.98元。履行期限：限伟欣模具学校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陶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10元，由陶某甲负担4744元，伟欣模具学校负担3866元。
宣判后，伟欣模具学校与陶某甲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伟欣模具学校上诉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法院应当驳回陶某甲的诉讼请求。二、原审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发回重审。1、原审法院采信了未经过质证的证据；2、陶某甲违反法律规定的时限，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不允许；3、陶某甲在原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依法应当重新给予伟欣模具学校举证期与答辩期。三、原审证据采信错误。曹雄与文宸的证言违反法律规定的形式，庭审对曹雄的视频调查未经过质证，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机构不合法，医疗费发票非原件而为一张照片，不能采信。四、原审对责任划分不当。陶某甲已年满16岁，在学校对窗户已设置铁丝网情形下，仍然爬窗，导致摔伤，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身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五、原审对损失的认定错误。护理费的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护理期间应由法医鉴定确定；陶某甲为农业户口，不能按城市居民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的确定无合法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并由陶某甲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陶某甲答辩称：1、其在受伤后去北京进行治疗，期间多次通过电话找学校协商此事，故其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视频取证与证人出庭程序合法，证人证言应予采纳；3、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并未发生变更，窗户损坏与窗户松动是同一事实；4、后续治疗费是鉴定机构根据医学鉴定确定，应予采信；5、答辩人在城镇上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6、答辩人系为伟欣模具学校修理窗户受伤，不存在自残，伟欣模具学校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伟欣模具学校的上诉请求。
陶某甲上诉称：伟欣模具学校未尽监护、管理与保护义务，未及时修理损坏的窗户，上诉人为了伟欣模具学校学生的安全，对损坏的窗户进行修理，在修理过程中，因窗户上安装的简易铁丝网，不符合安全防护标准，未起到防护作用，而导致摔伤，故伟欣模具学校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原审判决同等责任不当；伟欣模具学校从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获得的理赔款26121.63元，应当返还给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伟欣模具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伟欣模具学校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须举证证明答辩人存在过错，其在一审提交的两份证明形式不合法，视频调查又未经过双方质证，故陶某甲在本案中并未证实答辩人存在过错；二、答辩人在窗户上安装了防护网，明显具有警示表示，上诉人无视安全警示，其应自行承担损失责任；三、答辩人并非监护人，无监护义务，另后续治疗费的结论不合法，不应采信；四、保险赔偿返还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应不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陶某甲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0日，本案在一审庭审时，原审法院准许陶某甲申请的证人曹雄通过qq视频的方式出庭陈述。伟欣模具学校对曹雄的证言质证称，该证人回答法庭询问时表示听不清楚，要求曹雄现场作证。
另查明，2013年1月24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益阳中心支公司赔付陶某甲学生幼儿意外伤害综合保险意外医疗费12000元；2013年2月16日，赔付伟欣模具学校校方责任保险14121.63元。上述保险金均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转账至伟欣模具学校在中国银行益阳市资阳支行60546＊＊＊＊＊＊8账号内。学生幼儿意外伤害综合保险的被保险人为陶某甲，校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为伟欣模具学校。
除上述事实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一、陶某甲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三、原审对陶某甲损失的计算与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四、伟欣模具学校领取的保险理赔款本案中应否退还。
关于陶某甲的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陶某甲自2012年9月22日受伤之后，多次进行住院治疗，2013年12月31日，陶某甲的伤势被鉴定为七级伤残。陶某甲的受伤时间虽然确定，但在伤残鉴定作出之前，其伤情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无法向赔偿义务人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只有在其伤残等级被确定之后，陶某甲才能知晓其遭受人身损害的具体损失范围，才能向赔偿义务人伟欣模具学校主张明确的赔偿请求，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陶某甲的伤情定残之日起计算，故陶某甲于2014年10月8日起诉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诉讼时效。伟欣模具上诉提出陶某甲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关于曹雄的证言应否采信。曹雄在本案一审开庭时，已通过视频方式当庭向法庭进行了陈述，其当庭陈述与其出示的书面证明内容一致，且与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曹雄的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关于对曹雄的视频调查是否经过庭审质证。经查，证人曹雄的视频陈述为法庭开庭审理时的当庭陈述，伟欣模具学校、陶某甲均参与了本次庭审，且伟欣模具学校明确发表了证人曹雄陈述不清楚，应现场出庭作证的质证意见。原审法院已组织当事人对曹雄的证言进行了质证，伟欣模具学校上诉提出原审庭审对曹雄的视频调查未进行法庭质证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应否重新给予伟欣模具学校答辩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陶某甲于2014年10月8日提交起诉状时，要求伟欣模具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法医鉴定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487394元，本案一审三次开庭审理，陶某甲均未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伟欣模具学校要求重新给予答辩期于法无据，故伟欣模具学校上诉提出陶某甲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给予答辩期违法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审对陶某甲损失的计算与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
关于后续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据此，后续治疗费并非必须由鉴定结论确定，医疗证明可作为后续治疗费的确定依据。本案中，陶某甲的后续治疗费已经益阳市中心医院医学会进行了鉴定，且该鉴定由司法鉴定机构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3）银鉴字第12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进行了确认，该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意见合法，原审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认定陶某甲的后续治疗费并无不当，伟欣模具学校上诉提出后续治疗费的鉴定不合法，不应采信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三款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对护理人数不能确定时，可参照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确定护理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关于护理人数，原审认定为一人，双方均予以认可。双方争议的护理期限，依法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但该期限的确定并非必须以鉴定机构的鉴定为依据，原审综合陶某甲的实际年龄、伤残情况等因素，确定其护理期限并无不当，伟欣模具学校上诉提出护理期限应当由法医来明确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残疾赔偿金。陶某甲虽系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上学，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原审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伟欣模具学校上诉提出应按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陶某甲残疾赔偿金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本案中，陶某甲系未成年人，伟欣模具学校对其负有教育、管理之义务。伟欣模具学校在其管理的学生宿舍窗户存在玻璃松动之情形时，未及时履行维修义务，且伟欣模具学校设置的防护设施仅为安全警示宣告，不能实质防护学生的安全，故伟欣模具学校应承担管理失职过错之赔偿责任。陶某甲事发时年近16周岁，作为学生，在学校已对住宿窗户设置安全警示设施情形下，枉顾自身安全，仍然爬上窗台而坠地摔伤，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原审综合双方过错情况，确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伟欣模具学校上诉提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和陶某甲上诉提出应由伟欣模具学校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
四、关于伟欣模具学校领取的保险理赔款在本案中应否退还的问题
经查，伟欣模具学校在其投保的校方责任保险中为被保险人，其获赔的校方责任保险金14121.63元，系保险公司对伟欣模具学校的责任赔偿，并不属于陶某甲人身损害请求的赔偿项目，伟欣模具学校为该项保险金的权利所有人，无须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外单独返还给陶某甲。陶某甲上诉提出要求返还的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另伟欣模具学校领取的学生意外医疗损害保险金，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属于二审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伟欣模具学校不愿就该笔保险金进行调解，故对陶某甲在本案中主张伟欣模具学校返还领取的学生意外医疗损害保险金的请求，本院依法不予处理，陶某甲可就伟欣模具学校领取的学生意外医疗损害保险金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伟欣模具学校与上诉人陶某甲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4元，由上诉人益阳伟欣模具职业技术学校负担8610元，上诉人陶某甲负担47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和平
代理审判员 贾云卫
代理审判员 刘国清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