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卓妮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北路****号物资大厦*楼*座。组织机构代码：19239101-7。
法定代表人：杜美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晓勇，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大成，广东银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玛仕迪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中兴路***号数控楼318。组织机构代码：69908107-7。
法定代表人：王红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晓雁，广东卫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卓妮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玛仕迪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仕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2）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6月29日，玛仕迪公司、卓妮公司共同签订《面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AW201140018），2011年7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新的《面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AW201140022），就卓妮公司向玛仕迪公司购买面料事宜达成协议。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一）交货日期：订金OK后，在2011年7月25日全部出完大货。（三）货款交付方法：30%定金，余款在采购货品全部到齐卓妮公司仓库，通过卓妮公司的验收合格后总货款平均分五个月付清，在2011年8月、9月、10月、11月、12月付清。卓妮公司付玛仕迪公司货款，玛仕迪公司先要提供17%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卓妮公司。卓妮公司接到玛仕迪公司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卓妮公司付款给玛仕迪公司。（六）玛仕迪公司务必准时交货，即确认色样后按合同出货日期算交货期，如交货期延迟5天以上，按照总货款3%每天扣回。或者卓妮公司有权取消订货，玛仕迪公司务必按本合同货款的50%货款赔偿卓妮公司，如有发现货不对板或其它质量问题，玛仕迪公司在六天内不能解决，卓妮公司有权取消有问题面料的订货。玛仕迪公司需按面料所生产的款式零售价的4.5折赔偿给卓妮公司。（十）玛仕迪公司在出货前每个布种每个色各剪2Y给卓妮公司做测试（免费提供），按国家纺织局标准检验，卓妮公司每个布种检一个颜色（其中包括纤维含量，甲醛含量，PH值，偶氮，色牢度，异味）费用由卓妮公司承担，其他由玛仕迪公司支付。如发现检验不合格的项目，卓妮公司有权全部检验，所有检验费用由玛仕迪公司支付。
合同签订后，玛仕迪公司依约向卓妮公司供货，卓妮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2011年12月2日，卓妮公司向玛仕迪公司传真文件一份。该份传真件显示，1、合同AW201140018、AW201140022中玛仕迪公司所供货品不合格布料明细为：（1）26#防羽化纤布，送检日期2011.08.22，PH值检测不合格；（2）8坑灯芯绒布，送检日期2011.08.13，PH值检测不合格；（3）14坑灯芯绒布，送检日期2011.07.30，PH值检测不合格；（4）21坑灯芯绒布，染色牢度不合格。检测费用共计人民币202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因21坑灯芯绒布大红色色牢度不合格所生产的RAGC211549款大红色女童短袖不能正常销售，根据合同约定，玛仕迪公司应按照该款吊牌价198.00／件的4.5折进行赔偿，此款布料共加工成品210件，玛仕迪公司应赔偿金额210件×1980.00元／件×45%=18711.00元。以上两笔金额卓妮公司将在玛仕迪公司的应付账款中扣除，2011.12.02日止卓妮公司应付款余额：576823.94元。此后，卓妮公司分别于2011年12月7日、2012年1月11日、2012年1月18日、2012年1月20日向玛仕迪公司支付款项5万元、5万元、5万元、2万元，共计17万元。
另查，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四份检验报告，其中2011年8月24日出具的编号为WT114073527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为26#防羽化纤布，商标为小XXX，检验结果PH值不符合。2011年8月15日出具的编号WT114070645的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为8坑灯芯绒布，商标为小XXX，检验结果PH值不符合；2012年8月17日出具的编号为WT124079169的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为女童羽绒服（大红），商标为小XXX，检验结果PH值不符合；2011年8月2日出具的编号为WT114065780的检验报告显示，样品名称为14坑灯芯绒布，商标为小XXX，检验结果PH值不符合。
再查，卓妮公司订购玛仕迪公司26#防羽化纤布（墨绿）的总金额为14066元，14坑灯芯绒布（深灰）的总金额为19985.84元，8坑灯芯绒布（宝蓝）的总金额为15017.4元。
玛仕迪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卓妮公司支付欠款406823.94元；2、卓妮公司承担涉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卓妮公司向该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玛仕迪公司赔偿卓妮公司410000元；2、玛仕迪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玛仕迪公司与卓妮公司签订的两份《面料采购合同》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玛仕迪公司称经卓妮公司确认，截至2011年12月2日，卓妮公司尚欠玛仕迪公司576823.94元，其后卓妮公司支付款项17万元，故卓妮公司还需向玛仕迪公司支付货款406823.94元。对此，该院认为，卓妮公司在2011年8月检测出玛仕迪公司交付的26#防羽化纤布、8坑灯芯绒布、14坑灯芯绒布PH值超标，21坑灯芯绒布染色牢度不合格。时隔四个月后，卓妮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向玛仕迪公司发出的传真件，就其中21坑灯芯绒布的赔偿问题向玛仕迪公司主张扣除，而对其余三种面料PH值不合格的问题只字未提。卓妮公司在庭审中也未向法庭明确面料生产成成品的时间。根据《面料采购合同》第（六）条之约定，如有质量问题，卓妮公司有权取消有问题面料的订货。对于有质量问题面料的货款应从欠款里扣除。卓妮公司订购玛仕迪公司26#防羽化纤布（墨绿）的总金额为14066元，14坑灯芯绒布（深灰）的总金额为19985.84元，8坑灯芯绒布（宝蓝）的总金额为15017.4元。上述三种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共计49069.24元（14066＋19985.84＋15017.4=49069.24）。因此，卓妮公司还应向玛仕迪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7754.7元（576823.94-170000-49069.24=357754.7）。
卓妮公司称玛仕迪公司交付的面料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价值332万元的服装无法销售，玛仕迪公司需按照服装价值的4.5折予以赔偿41万元。对此，该院认为，第一，卓妮公司无权向玛仕迪公司主张损失扩大部分的赔偿。根据《面料采购合同》第（六）条之约定，玛仕迪公司务必准时交货，即确认色样后按合同出货日期算交货期，如交货期延迟5天以上，按照总货款3%每天扣回。或者卓妮公司有权取消订货，玛仕迪公司务必按本合同货款的50%货款赔偿卓妮公司，如有发现货不对板或其它质量问题，玛仕迪公司在六天内不能解决，卓妮公司有权取消有问题面料的订货。玛仕迪公司需按面料所生产的款式零售价的4.5折赔偿给卓妮公司。卓妮公司方在2011年8月检测出26#防羽化纤布、8坑灯芯绒布、14坑灯芯绒布PH值超标后，即应与玛仕迪公司方进行协商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后的解决问题方法，而不是在时隔一年玛仕迪公司于2012年12月起诉要求卓妮公司支付尾款时向玛仕迪公司主张因玛仕迪公司交付的布料存在PH值超标导致生产出价值332万元的服装无法销售产生41万元的损失。卓妮公司明知布料存在质量问题还继续进行生产成服装成品，因此导致损失的扩大，对于扩大的损失由卓妮公司自行承担。第二，玛仕迪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构成卓妮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玛仕迪公司在庭审中也同意在卓妮公司付款前开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卓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玛仕迪公司支付货款357754.7元；二、驳回玛仕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卓妮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卓妮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402元，由玛仕迪公司承担902元，卓妮公司承担6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725元，由卓妮公司承担。保全费2520元，由卓妮公司承担。
上诉人卓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给予改判。
一、一审判决根据推理认为在2011年8月相关质检部门出具检测报告时已经检出具有质量问题的面料（如：26#防羽化纤布、14坑灯芯绒布、8坑灯芯绒布、21坑灯芯绒布）尚未生产成成衣，以及卓妮公司无权主张损失扩大部分，这些观点是错误的。其一、在一审判决采信的四份检测报告中，商标一栏明确显示为“小XXX”，而该商标是卓妮公司对外销售成品时衣服上的商标，只在生产好的成衣上才加贴商标，而不会在只是布的原材料上加贴。其二、对于在一审判决采信的2011年12月2日传真上，卓妮公司为什么没有提及26#防羽化纤布、14坑灯芯绒布、8坑灯芯绒布生产成品后的赔偿问题对这一问题，卓妮公司在庭审中已经做出合理解释，因当时成品数量没有办法完全统计，不同的款式在不同的工厂加工尚未运回，因此在该传真中只提及有不合格，但没有提及具体的赔偿数额。但是，没有提及并不代表放弃要求赔偿，否则，卓妮公司根本没有必要表明存在不合格。其三、卓妮公司发现质量问题后实际上多次要求玛仕迪公司按合同处理，但是因为卓妮公司与玛仕迪公司存在合作关系，各种通知多以电话沟通为主，即使有书面的也只是传真。一审判决认为卓妮公司在时隔一年后才要求赔偿与事实不符，违反日常基本经验与逻辑。其四、卓妮公司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深圳市玛仕迪服饰公司所供面料生产后质量问题产品款式库存统计”，单就四份检测报告中具有质量问题的成品库存价值就达145万元。
二、一审法院没有采信另外两份没有原件的检测报告导致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对于编号尾数为3428、4989两份检测报告，虽为复印件，但对案件事实认定有较大影响，卓妮公司申请二审法院向该报告出具部门“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调取，以便查明案件事实。
三、一审判决认为“玛仕迪公司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构成卓妮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条件”这一观点错误。退一步来讲，即使卓妮公司应当支付货款，但既然双方约定了发票开具与给付货款的先后顺序，则根据约定及法律规定，卓妮公司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应当驳回玛仕迪公司的诉讼请求。《面料采购合同》第（三）条约定：“卓妮公司付玛仕迪公司货款，玛仕迪公司先要提供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卓妮公司。卓妮公司接到玛仕迪公司的17％增值税专用发票，卓妮公司付款给玛仕迪公司。”《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卓妮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卓妮公司要求玛仕迪公司赔偿410000元的反诉请求；3、判令玛仕迪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玛仕迪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中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卓妮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支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因为2008年相关质检部门已经出具检测报告，并检测出面料存在问题，如果这些面料已经进行了生产，卓妮公司至一审期间一直没有提出证据证明成品就是库存成品。二、卓妮公司认为检测商标是“小XXX”，玛仕迪公司认为是卓妮公司偷换概念。在2008年的四份检测报告明确提出检材是26#防羽化纤布、8坑灯芯绒布、14坑灯芯绒布、商标是小XXX，检材标明是布，卓妮公司曲解了检测报告的一些含义。三、2011年12月2日，卓妮公司出具了明细对账单，对于已经检测面料和问题面料依法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扣减。四、卓妮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对存在质量问题的货品及时提出异议，双方的《面料采购合同》第六条对此有明确约定。五、关于增值税发票问题，玛仕迪公司没有先开具增值税发票并不影响卓妮公司履行付款的义务。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卓妮公司上诉主张玛仕迪公司提供的布料存在质量问题，造成332万元的服装无法销售，玛仕迪公司应赔偿其损失41万元，但首先卓妮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仍有332万元服装存放于仓库、无法销售的事实；其次卓妮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1年7月、8月已检测出26#防羽化纤布、8坑灯芯绒布、14坑灯芯绒布不合格，但在2011年12月2日致玛仕迪公司的传真件中并未提及这些不合格布料已造成生产的成衣不能正常销售，而是确认应付货款余额为576823.9元；再次，按照卓妮公司主张其有332万元货物不能销售，应属双方交易中的重大事项，但卓妮公司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11年12月2日双方对账之后，其就26#防羽化纤布、14坑灯芯绒布、8坑灯芯绒布的质量问题向玛仕迪公司提出过异议，在玛仕迪公司提起诉讼后，其反诉主张玛仕迪公司应赔偿其损失41万元，不合常情；因此，卓妮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卓妮公司主张玛仕迪公司未依约向其先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有权依据先履行抗辩权，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本院认为，先履行抗辩权的构成要件之一是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合同互负债务，在履行上存在关联性，形成对价关系。本案中，本案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是买卖合同，玛仕迪公司按时交付合格货物和卓妮公司按时支付货款才是买卖合同双方应负的合同对价义务。出具增值税发票只是玛仕迪公司的附随义务而非主要义务，附随义务的迟延履行并未直接影响到合同目的的实现。玛仕迪公司的付款义务和卓妮公司的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义务并不具有合同对价关系。在卓妮公司拒付货款的情况下，玛仕迪公司有权不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此外，玛仕迪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同意在卓妮公司付款前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因此，卓妮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履行付款义务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卓妮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666元，由上诉人卓妮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洪 涛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梁 晴 敏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敏慧（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