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温鹿商初字第679号
原告：上海泓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斌。
委托代理人：陈华丰。
被告：温州有色冶炼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小伟。
委托代理人：黄献国。
委托代理人：李北平。
原告上海泓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钰公司）为与被告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冶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17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分别于2013年8月29日、10月25日、12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泓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华丰，被告冶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献国、李北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泓钰公司起诉称：2011年1月至3月，原告陆续向被告销售锌精矿。同年4月11日，被告要求原告法定代表人曹斌到被告公司协商供货事宜。曹斌到其公司后即遭到被告扣押。被告以原告在销售过程中存在掺假行为为由，要求被告曹斌赔偿，否则向公安机关报案。为免受刑事处罚，曹斌委托案外人张献忠向被告缴纳500万元，并由被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收款收据上载明“锌精矿退赔款暂收”、“张献忠主动代付”等字样。同年7月，被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后曹斌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9月29日，张献忠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温州市鹿城法院起诉，要求冶炼公司返还500万元。后法院以张献忠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张献忠的起诉。被告至今未与原告结算实际损失。遂原告诉至本院。另外，原告及曹斌已经因销售伪劣产品罪被法院判刑，刑事判决书中并未认定原告需要向被告退赔。现要求被告退还原告300万元，并自起诉之日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至还款完毕之日止。诉讼过程中，原告将金额30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
原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银行取款凭证、缴款单、收款收据各1张，证明原告向被告缴纳500万元退赔款以及该500万元退赔款系暂收而不是实收的事实；
2、案号为（2011）温鹿刑初字第1330号刑事判决书1份，证明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在2011年1月至3月向被告销售锌精矿的销售额为5531050.19元，未认定原告需向被告退赔，本案500万元不是刑事案件的退赔款的事实；
3、增值税专用发票6张，证明不同的含量的锌精矿的价格是不同的，含量在40%以下的锌精矿具有价值的事实。
被告冶炼公司答辩称：原、被告自2010年5月起发生锌精矿买卖业务往来，因原告在向被告销售的锌精矿中掺杂，以次充好，给被告造成严重损失。为此，经双方协商，原告主动向被告缴纳500万元赔偿款，并口头约定剩余损失待协商后再行支付。本案500万元赔偿款系原、被告针对损失达成的合意，收款收据可视为双方的赔偿协议，原告对该部分损失已无异议。现原告又要求被告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不符合情理。
被告冶炼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据证据：
1、收款收据1张，证明原告自愿向被告缴纳赔偿款500万元，收款收据上载明的“锌精矿退赔款暂收”表明原告给被告造成的损失高于500万元，除暂收的500万元外，原告仍应继续向被告赔偿的事实；
2、案号为（2011）温鹿刑初字第1330号刑事判决书1份，证明法院刑事判决已经认定原告向被告销售伪劣产品的次数为6次，原告作为单位犯罪的主体，应当向被告赔偿损失的事实；
3、询问笔录1份，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曹斌承认自2010年5月开始，在销售给被告的锌精矿中多次掺假的事实；
4、锌精矿结算差额表9张，证明2011年1月-3月，原告因向被告销售伪劣产品非法获利5066701.05元的事实；
5、锌精矿供货价格计算方法1张，证明不同品位锌精矿价格的计算依据；
6、询价函2张，证明含量在40%以下的锌精矿无冶炼价值的事实；
7、（2011）温鹿刑初字第1330号案件中的刑事侦查卷，证明2011年7月，被告向公安部门举报原告销售伪劣锌精矿时称损失达1000余万元的事实；
8、（2011）温鹿民初字第2398号案件中证人黄某的笔录，证明原告公司股东黄某在该案件中作为证人出庭，并陈述被告曾向原告提出1200万元损失的事实。
原、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认证意见如下：
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给被告造成1000余万元的损失，500万元仅是部分赔偿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原告有6次掺假行为，销售金额共计6619063.33元，只是在量刑时，以犯罪金额1088013.14元作为依据，在本案中不能以1088013.14元作为赔偿标准。另外，刑事判决书中没有认定退赔款的原因是原告法定代表人曹斌在刑事案件中未向法院提供500万元退赔款的相关材料；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含量在40%以下的锌精矿具有价值。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在被告出具该收款收据时，刑事案件尚未立案，不能认定为刑事案件的赔偿款，收款收据上载明“退赔款暂收”，应当理解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对损失进行结算以确定赔偿金额；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应以判决书中法院认定的内容为主；对证据3有异议，被告是企业，无权对曹斌进行讯问并制作笔录，该证据不合法；对证据4、5有异议，该两组证据系被告单方面制作，不符合法律规定。对证据6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是原件，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被告向其他冶炼公司发出询价函，询问它公司有无意向购买含量在40%以下的锌精矿，不能证明该含量锌精矿是否有价值；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即使被告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称损失达到1000余万元，该损失数额系被告单方提出，未经结算，无法证明实际损失；对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份证据反而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交赔偿款系受胁迫。
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用，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向被告缴纳500万元退赔款的事实；原告提供的证据2与被告提供的证据2相同，该证据系生效的判决书，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用；原告提供的证据3，仅仅是锌精矿买卖的增值税发票，未载明锌精矿的含量，无法证明含量在40%以下的锌精矿的价值，本院不予采用。
被告提供的证据1与原告提供的一样，本院予以采用；被告提供的证据3，原告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无权对曹斌进行讯问并制作笔录，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曹斌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询问笔录的，因此该证据可以证明曹斌书面承认多次向被告销售伪劣锌精矿的事实，证据合法，本院予以采用；被告提供的证据4、5，原告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该两组证据系被告方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用；被告提供的证据6，原告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询价函上的两家冶炼公司没有意向购买品位在30%-35%的锌精矿，不能证明该品位的锌精矿无市场价值，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用；被告提供的证据7、证据8，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两组证据只能证明2011年被告在向公安部门报案时称原告销售伪劣锌精矿的行为给被告造成1000余万元损失以及原告公司股东黄某曾经在本院审理的（2011）温鹿民初字第2398号案件中作为证人陈述被告向原告提出1200万元损失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认定本案的事实如下：从2010年5月起，原告陆续向被告供应锌精矿。2011年1月至3月，原、被告分别签订六份《锌精矿供货合同》，均约定：供货产品质量标准为锌精矿含杂符合有色行业YS／T320-2007或者温州冶炼总厂技术条件Q／WY202-2008；精矿计价时间、标准为货到温州冶炼总厂仓库以上海有色金属网锌平均价的66.5%结算，以锌主品位50%为标准，品位每增减1%，单增减10元／吨，锌品位小余45%大于40%，品位每降1%，单价减30元／吨，锌品位小于40%按等外品处理，双方协商定价。
合同签订后，原告法定代表人曹斌买通时任被告公司取样员苏移海，六次在向被告销售的高品位锌精矿中掺入低品位锌精矿，销售量共计1277.84吨，销售金额共计6619063.33元。在第六次销售时，被告发现原告的掺杂行为，故未支付该次货款1088013.14元。同年4月11日，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曹斌协商赔偿事宜，被告公司职员董产全、金海雷为曹斌制作询问笔录一份，曹斌在询问笔录中承认自2010年5月份起，在销售给被告的锌精矿中掺入低品位精矿，并详细供述2011年1月至3月期间六次掺杂行为的时间、数量等情况。当日，曹斌委托案外人张献忠向被告缴纳款退赔款500万元，后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一张，载明“锌精矿退赔款暂收”、“张献忠主动代付”等字样。
同年7月4日，被告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原告及曹斌在向其销售的锌精矿中以次充好，造成被告1000余万元损失。同年7月7日，曹斌因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9月29日，张献忠以不当得利为由向鹿城法院起诉，要求被告返还500万元。后法院以张献忠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张献忠的起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原告公司股东黄某出庭作证，称在原告向被告交付500万元时，被告主张的赔偿款是1200多万元。
另查明，2011年11月11日，我院立案受理泓钰公司、曹斌、苏移海销售伪劣产品罪、受贿罪一案，2012年2月15日，我院作出（2011）温鹿刑初字第133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及其法定代表人曹斌向被告销售的六次锌精矿中均有掺假行为，但因前五次销售的锌精矿已灭失，无法明确具体含量，故仅以第六次的销售金额1088013.14万元作为犯罪金额，并判决：泓钰公司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曹斌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万元。
再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发布的有色金属行业标准YS／T320-2007有关锌精矿锌含量及等级的规定，锌精矿按化学成分分为一级品（锌含量不小于55%）、二级品（锌含量不小于50%）、三级品（锌含量不小于45%）及四级品（锌含量不小于40%），同批锌精矿应混匀，主品位差应不大于5%。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收到原告500万元赔偿款后，是否还要举证证明其损失，双方根据其举证情况再行结算。原告认为，500万元只是暂时收取，被告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如损失低于500万元，应将剩余款项返还原告；被告认为，原告在支付500万元赔偿款时，对造成被告500万元的损失已经没有异议，被告对此无需举证。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在2011年4月11日存在一份口头赔偿协议，即原告应预先赔偿被告损失500万元。原告现在要求被告返还赔偿款，首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付给被告500万元赔偿款时，与被告约定，被告事后需要提供损失依据，双方再行结算。在本案中原告没有对此举证，本院认定双方不存在该约定。
其次，从赔款经过分析。2011年4月11日，被告收到原告500万元赔偿款后，于2011年7月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原告的行为造成其损失1000余万元。从中可知，原告赔款之前，被告要求原告赔偿的款项在500万元以上。另外，在张献忠诉被告要求返还500万元的民事案件中，原告公司股东黄某出庭作证，称在原告向被告交付500万元时，被告主张的赔偿款是1200多万元。这也可以说明当时被告向原告主张的赔偿款数额是1000余万元，被告收取原告500万元出具收款收据时，在收据中载明“锌精矿退赔款暂收”，其本意是指500万元不足以赔偿其全部损失。因此，可以确定双方当时不可能存在被告要举证证明损失后双方再行结算的约定。
再次，从锌精矿的行业标准分析。我国发改委发布的有色金属行业标准有关锌精矿锌含量及等级的规定并不包含锌含量在40%以下的品级，即含量在40%以下的锌精矿属标准外产品。被告多次主张含量低于40%的锌精矿不具有冶炼价值。对此，本院曾要求原告举证证明其提供给被告的锌精矿对冶炼企业的市场价。原告作为从事销售锌精矿的企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冶炼企业愿意收购、使用该含量的锌精矿用于冶炼，也没有提供该含量锌精矿的市场价。因此，被告主张该含量的锌精矿不具有冶炼价值，本院予以采信。鉴于被告支付给原告的货款超过500万元，原告将500万元退还给被告，符合情理。
综上，结合原、被告均长期从事锌精矿买卖业务，熟悉该产品各品级属性，知晓从低品位的锌精矿中提炼金属锌，付出的原材料、人工、机器设备等成本远大于从高品位的锌精矿中提炼的事实，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协商赔偿款问题时，并非仅仅考虑产品本身价值损失，而是会考虑到包括上述无形、间接的损失。即使500万元的赔偿款大于产品本身价值，也应视为是原告在权衡销售该品位伪劣锌精矿给被告所造成的各种损失后所作的赔偿决定。因此，原告向被告赔偿500万元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该协议未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赔偿款，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泓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原告上海泓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 斌
代理审判员 童剑波
人民陪审员 曹 政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吴林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