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37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永安交通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建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东，河南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
法定代表人：李亚凡，该支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世宏，河南南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成海，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国，河南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女，汉族，系叶成海妻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设施工程大队。
负责人：高虎，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克，该大队副队长。
上诉人河南永安交通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交警支队）与被上诉人叶成海及原审被告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设施工�大队（以下简称交警支队设施工程大队）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6）豫0305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东，上诉人交警支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世宏，被上诉人叶成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瑞国、郭凌，原审被告交警支队设施工程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叶成海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由叶成海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永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一)、一审认定“2015年3月24日22时许，原告叶成海骑二轮电动车沿涧西区武汉路由南向北行驶，途经武�路西苑路口北300米处（中兴家园少区前)时，因骑行在施工未干湿滑的涂刷白色油漆的道路交通标线上车轮打滑导致失衡摔伤”错误，该认定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依据支持。1、叶成海一审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无法证明其描述的事发原因属实，叶成海到底是因为驾驶不符合安全标准的车辆、还是车辆速度过快、还是酒后驾驶、亦或是因当晚雨天路滑、视线不好、操作不当而摔倒，均有可能。一审未考虑或排除上述情况的可能性，直接根据叶成海的陈述，就武断的推定叶成海的陈述属实，没有证据支持，完全错误。2、叶成海提交的医院出诊证明不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形式，证明内容也不属实，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叶成海提交的照片不但不能证明其所述的事发情况，反而和本案其他证据相矛盾。首先是该照片所示的事发地点和医院出诊证明以及永安公司�交的出警记录记载的事发地点相互矛盾，这两个地点至少相距100米；其次，如果该照片属实，那么叶成海衣服上不会粘上白色的涂料，因为根据照片所示，从事发地点摔倒后，摔倒的方向没有道路标线。二、叶成海受伤与永安公司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事实不予认定明显是偏袒叶成海的错误行为。1、叶成海一审当庭已认可事发当晚下雨、永安公司事发时未施工这些事实，因此，叶成海受伤和永安公司没有关系。2、事实上，事发当天及前后两天，因洛阳持续降雨(庭审时永安公司已提交气象局降雨记录和网络气象记录)，永安公司根本就没有施工，结合下雨就无法进行路面标线施工这一常识，叶成海的受伤和永安公司根本没有关系。3、叶成海一审庭审提交的道路交通标线照片时间存疑，也不能证明标线为新涂划，也不能证明事发时标线湿滑不干，更不能证明其在标线上滑倒留下痕迹，照片上的可能是电动车的黑色刹车痕迹反而能证明标线干燥，根本不存在叶成海所述的湿滑情况。4、永安公司一审提交了路面标线涂料检测报告，该报告证明路面标线涂料合格，符合施工后15分钟内完全干燥的国家技术标准要求（检测报告是7分钟完全干燥），因此，作为道路交通安全标线的涂料也没有任何问题，施工时能迅速干燥，故叶成海陈述的受伤理由根本没有事实依据，其受伤和永安公司没有丝毫关系。三、叶成海自身对事故发生具有严重过错。叶成海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事发时行驶在机动车道内，因此其自身具有严重过错，其自身的违法行为与其受伤密不可分，应由其自身承担所受的损失。四、叶成海作为有相当经验知识的法律专业人士，自身未保存、固定事发现场的证据，也未通过法律途径认定事发原因，明显不合常理，叶成海对于事故发生，可能还存在其它严重过错。叶成海受伤后神志清醒，其自身完全可以当时报警要求交通管理部门对事发原因进行认定，也可以要求调取事发路段的监控录像，但其未通过任何途径和方法及时固定合法有效的证据，也没有要求认定事故原因，不但不是专业法律人员的所作所为，也违背了一般人的注意义务。另外，一审认定叶成海损失数额过高。叶成海工资并未停发，一审认定存在误工费错误，误工费计算时间错误。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综上，一审法院不顾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简单根据叶成海陈述，在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武断推定永安公司事发前涂划标线。判令永安公司承担莫须有的责任，完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改判驳回叶成海的诉讼请求。
交警支队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
交警支队设施工程大队答辩称，一审期间原告的代理律师张水山在法庭上陈述称叶成海是在机动车道导向箭头上摔倒的，但一审判决中回避了叶成海违反交通安全法的事实。其余意见同交警支队的上诉意见。
交警支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交警支队不承担叶成海的任何民事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叶成海、永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明显不公正。1、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中认定：“叶成海骑两轮电动车沿涧西区武汉路由南向北行驶，因骑行在施工未干湿滑的涂刷白色油漆的道路交通标线上，车轮打滑导致失衡摔伤。”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在一审中能够证明叶成海因施工未干湿滑涂刷白色油漆的道路交通标线上摔伤的证据有两个，一个是叶成海的陈述，一个是洛阳东方医院�证明。但是洛阳东方医院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该证据违反了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的规定。因此，能够证明叶成海是因为交通标线未干湿滑而造成摔伤的证据只有叶成海的陈述，该陈述就是一个孤证，而且该证据与永安公司的陈述和永安公司的检测报告相矛盾。所以不能证明叶成海是因为交通标线未干湿滑而造成的摔伤。2.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认定“交警支队作为交通标线的管理方、发包方，未尽到相应的交通管理义务，对叶成海的人身损害也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交警支队不是交通标线的管理方，根据人民警察法第6条的规定，交警支队的职权是“维护交通安全和交通秩序，处理交通事故。”交警支队不具有监督和管理义务。并且，根据交警支队和永安公司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第�条的规定“永安公司保证在安装施工过程中严格遵守施工秩序，保证不出现安全责任事故，如在施工中发生乙方及第三方人员的伤亡由永安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和全部费用。”一审判决完全不顾该合同的条款，判决交警支队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认定“叶成海在骑车中未尽到谨慎及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失。”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根据叶成海的诉状和本案事实，叶成海是骑两轮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是在机动车道上行驶，叶成海的行为明显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7条的规定“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所以叶成海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过失，应当认定为过错。叶成海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91条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没有明显设置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该条款明确规定，是由施工人承担侵权责任，没有规定由发包人承担侵权责任。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做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明显不公正。我们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国家财产的合法权益。
叶成海答辩称：1.上诉人交警支队一审提交的政府采购合同证明了被上诉人受伤地点为武汉路，该路段交通标线施划的发包人为交警支队，承包人为永安公司；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施工组织方案证明了交警支队作为发包人附有管理和监督的义务，承包人永安公司在施工现场附有设置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严防事故的责任。被上诉人在2015年3月24日晚10时许�在武汉路骑电动车正常行驶，因永安公司施工交通标线白色油漆未干导致摔伤，当时就有路人拨打110和120，被上诉人一审向法院提交的东方医院出车命令单及证明和现场照片以及物证，沾有白色油漆的上衣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在该地点因为白色油漆未干所受伤害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二上诉人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交警支队没有尽到监督和管理的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永安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没有采取安全有效的防范措施和警示标志，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侵权法判决二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本案应当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永安公司答辩称：根据合同约定，永安公司附有施工时安全检查的责任，但是本案中永安公司当天并未施工，所以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
交警支队设施工程支队答辩称同意交警支队上诉意见。
叶成海向一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康复费及康复期间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10万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康复费及康复期间的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202147.2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12日，交警支队（甲方）与被告永安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关于“2015春秋两季交通标线施划、护栏刷新项目”的《政府采购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负责洛阳市区定鼎路、唐宫路、凯旋路、武汉路等道路的交通标线施划和护栏刷新。乙方保证按采购文件相应条款和甲方指定的地点及要求进行安装，在安装施工中严格遵守施工程序，做好安全防范，保证不出现安全责任和意外事故，如在施工中发生乙方及第三方人员的伤亡，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和全部费用等等”。该合同签订后，被告永安公司即开始组织施工。2015年3月24日22时许，原告叶成海骑二轮电动车沿涧西区武汉路由南向北行驶，途经武汉路西苑路口北300米处（中兴家园小区前）时，因骑行在施工未干湿滑的涂刷白色油漆的道路交通标线上车轮打滑导致失衡摔伤。后原告叶成海被送至洛阳东方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侧胫骨平台及胫骨上段粉碎性骨折；2、左侧腓骨头骨折；3、左侧股骨外侧髁及腓骨头骨挫伤；4、左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5、左侧内�外侧副韧带损伤；6、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7、右侧髌上囊及关节腔积血等。原告叶成海于2015年4月15日出院，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原告叶成海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14525.69元，购买轮椅支付600元。2016年6月15日，河南金剑司法鉴定中心做出了豫金剑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27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叶成海的伤残等级为九级。2、被鉴定人叶成海在出院后60日内需护理。原告叶成海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另查明，原告叶成海系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公证处公证员，其2014年月平均工资为7158元，2015年4月至8月期间的工资为7216.42元、3277.42元、3277.42元、3266.42元、3266.42元。原告叶成海之子叶泽恒出生于2010年5月16日，随其生活至今。又查明，交警支队设施工程大队是交警支队下设的交通设施施工管理部门，并非依法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且独立对外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永安公司作为道路交通标线的施工方，在施划的交通标线未干燥前等施工过程中理应设置明显的标志，并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以确保过往行人的安全，但被告永安公司作为施工方却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原告叶成海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人身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交警支队作为道路交通标线的管理方及“2015春秋两季交通标线施划、护栏刷新项目”的《政府采购合同》的发包方未尽到相应的监督等管理义务，对于原告叶成海的人身损害也应当承当相应的人身侵权赔偿责任。原告叶成海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骑车过程中未尽到谨慎及注意义务，对其自身损害的发生也有一定过失，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被告交警支队设施工程大队作为被告交警支队下设的部门非本案的适格被告�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就原告叶成海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酌定被告永安公司承担60%、被告交警支队承担20%、原告叶成海承担20%。原告叶成海诉求合理损失有：1、医疗费14525.69元；2、护理费8518.26元（30482元/年÷365天×21天×2人+30482元/年÷365天×60天×1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630元（30元/天×21天）；4、营养费210元（10元/天×21天）；5、误工费15485.9元（7158元/月×5月-7216.42元-3277.42元-3277.42元-3266.42元-3266.42元）；6、残疾赔偿金102304元(25576元/年×20年×20%)；7、被抚养人生活费18871.34元（15726.12元/年×12年×20%÷2人）（此项计入残疾赔偿金）；8、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过高，酌定为15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600元；10、交通费原告主张600元过高，酌定为300元；11、鉴定费1300元；以上共计177745.19元，由被告永安公司赔偿给原告叶成海106647.11元，被告交警支队赔偿给原告叶成海35549.04元，原告叶成海就其损失自行承担35549.0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南永安交通器材有限公司赔偿给原告叶成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06647.11元；二、被告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赔偿给原告叶成海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35549.04元；三、驳回原告叶成海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付款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逾期不付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即加倍�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510元，由原告叶成海承担410元，被告河南永安交通器材有限公司承担800元，被告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承担300元。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叶成海摔伤致残与永安公司施划交通标线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从事发现场痕迹和受损衣服照片及120和东方医院的出诊证明中可以看出，叶成海受伤后直接由东方医院医护人员从事发现场送往医院就诊，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叶成海的受伤与施工后湿滑的涂刷白色油漆存在因果关系，永安公司与交警支队关于本案事实不清的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责任划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永安公司作为施工方其在划线未干燥前未设置明显提醒标志，交警支队作为道路交通标线的管理方及《政府采购合同》施工项目发包方未尽到相应的监督等管理义务，叶成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骑车过程中未尽到谨慎及注意义务，对此责任认定，原审依据清楚、充分、并无不当。永安公司与交警支队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同样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8元，由上诉人河南永安交通器材有限公司负担1033元，上诉人洛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3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庆刚
审判员 于 磊
审判员 邢 蕾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伟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