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中法民二终字第2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立国，男，196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邵东县人,住湖南省邵阳市。
委托代理人曾超，湖南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庆丰，湖南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少平，男，197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衡南县人,私营业主，大专文化，住衡南县三塘镇。
委托代理人李荣杰，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茂盛，男，1965年9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邵东县人，经商，住湖南省邵东县。
上诉人熊立国因与被上诉人李少平、原审被告周茂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熊立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曾超、刘庆丰，被上诉人李少平之委托代理人李荣杰及原审被告周茂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熊立国在与李少平签订合同前与李少平的弟弟李小林及罗志方有生意往来，但与李少平并无生意往来。2012年2月13日熊立国、周茂盛以熊氏木业和周氏木业（乙方）的名义与业主为李少平的衡阳市金叶木业厂（甲方）签订了一份《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乙方依照甲方工地的要求按质供应木材，甲方在送货过程中付给乙方相应的货款。2月27日以前的货款甲方应付乙方货款30%，3月15日以前甲方也付乙方30%，在4月5日前付清所有货款的85%，以后的货款按照甲方和中建二局的付款方式同步，当中建二局不需要供货时，甲方应在三个月内付清乙方所有货款。合同签订后，熊立国于2012年2月15日至2012年4月12日向李少平交付了43车木材。李少平支付货款402万元。因双方产生矛盾，酿成纠纷。
另查明，熊氏木业和周氏木业没有经过工商部门登记，是原告熊立国、周茂盛个人对外交易的习惯。衡阳市金叶木业厂是2008年1月2日登记的投资人为李少平的个人独资企业，该企业已于2013年7月3日注销。
原审认为，一、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法律关系问题。熊立国主张2012年2月13日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个买卖木材的合同，原、被告双方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李少平认为原、被告双方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李小林、罗志方与熊立国有买卖合同关系，而自己只是为李小林、罗志方的货款向熊立国担保的担保人。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名为《合伙协议书》，实为木材买卖，没有合伙关系的内容。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协议为买卖合同，不是合伙协议。对熊立国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对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予以认定。李少平主张其为担保人，只存在担保关系，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认定。二、本案货款金额的问题。熊立国先主张共送木材62车，共计货款金额为6632890元。李少平已付435万元。尚有2282890元货款没有支付。后撤回对6车木材款诉讼请求，只主张56车货款6020880元。李少平认为合伙协议签订前的13车与其无关，协议签订后的43车货物没有异议，2012年4月16日后罗志方没有签字的6车木材不予认可，所有的装车费、加价款不予认可。该院认为，原告在重审中自愿撤回2012年4月16日后罗志方没有签字的6车木材款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准许。故该6车木材款不列入本案审查处理范围。熊立国所提供的合伙协议书未包含合伙协议书签订前的有关内容，李少平主张合伙协议书签订前的13车木材与合伙协议书无关，与李少平无关，该院予以采纳。故熊立国主张的该13车货款，不能列入本案审查处理范围。对双方均无异议的签订合伙协议书后买卖的43车木材，熊立国自写木材款共计为4666585元（包括装车费30960元，加价款235500元，合计266460元）。经该院核查，43车纯木材款金额熊立国自写数为4400125元（不包括装车费、加价款），对于熊立国主张的装车费、加价款,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已约定由熊立国负责送货到被告的工地,未包含有装车费、加价款，之后双方未就装车费、加价款达成协议，李少平对熊立国自写的装车费、加价款予以否认。故对熊立国提出装车费、加价款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本案43车木材货款的全部金额为4400125元。三、熊立国的损失金额计算的问题。熊立国主张李少平尚欠货款213万元多年，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还应支付熊立国的利息损失500000元。李少平认为与熊立国的货款已经全部付清，没有利息损失。该院认为，双方未结算货款，债权债务未确定，利息损失无法确定，损失计算缺乏事实依据，熊立国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
熊立国、周茂盛以熊氏木业和周氏木业的名义与业主为李少平的个人独资企业衡阳市金叶木业厂签订了一份名为《合伙协议书》的买卖合同。衡阳市金叶木业厂已被注销，其业主李少平是本案的被告。周茂盛虽在协议上签了名字，但在协议中没有实体权利和义务，对周茂盛的其与本案无关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该合同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主体实为熊立国和李少平。熊立国在本案中撤回对2012年4月16日至2012年5月6日的6车木材款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准许。对2011年2月13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前其自写的13车木材款不包含在协议之内，熊立国依据合伙协议书主张合伙协议书外的权利，依法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熊立国依约向李少平送货43车木材，李少平应当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经核算，李少平尚需支付木材款380125元，应予支付。合同约定由熊立国送货到李少平工地，其价格应为到货价格。熊立国主张的装车费、加价款，因双方在协议中没有约定，协议达成后未达成新的约定，李少平始终否认，对熊立国的该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双方对货款没有结算，造成债权不确定，熊立国要求赔偿损失5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李少平偿还原告熊立国货款4400125元，扣除已支付的货款4020000元，被告李少平尚需支付原告熊立国货款38012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熊立国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32840元，由原告熊立国负担26929元，被告李少平负担5911元。
上诉人熊立国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合伙协议签订前的13车木材与李少平无关是错误的。熊立国送往长沙奥特莱斯广场工地的木方依据的是李少平与该工程施工方所签订的木方供应合同。签订协议前后都是由罗志方经手的，罗志方均是代李少平签收木方的。且在协议签订前李少平已就该13车木方向熊立国支付了货款33万元。双方于协议签订前已存在事实买卖关系。2、协议中的要求熊立国将货送至工地只是双方对交货形式的约定，而非运输费用承担的约定，熊立国在送货单上列明的装车费和加价款是在交易中确定并由李少平的代理人罗志方签字确认的。3、熊立国请求计算利息既有协议约定又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少平答辩称：1、签订协议前熊立国所送13车木方系其与罗志方、李小林发生的买卖关系，与李少平无关，有证人罗志方、李小林的证言作证。协议签订前李少平支付33万元给熊立国，是因为罗志方与李小林系个人经营，是通过李少平帐户代为付款给熊立国。2、重审判决对熊立国提出的装车费、加价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完全正确。装车费、加价款的收取既无书面约定，也无李少平的授权委托和事后追认。3、李少平基本付清熊立国的货款，此前双方未结算货款，债权债务没有确定，因此不能确定利息。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周茂盛答辩称：同意上诉状的意见。
在二审期间，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于2012年2月13日签订《合伙协议书》，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李少平委托罗志方为其签收熊立国送来的木材。协议当天，熊立国即向李少平交付了一车木材(罗志方签收)，木材金额为91560元，装车费720元，加价款5500元，合计价款为97280元；协议签订后罗志方签收的木材为43车，木材金额为4400125元，装车费30960元，加价款235500元，合计价款为4666585元，以上44车木材价款共计4763865元。除此之外，熊立国还主张其于《合伙协议书》签订前向李少平交付木材12车，木材金额为1185319元，装车费8200元，加价款63500元，合计价款1257019元（注：12车中有一车罗志方没签名，木材金额93560元，装车费660元，加价款5000元，合计99220元）。
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一、熊立国向李少平所送木材的数量和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二、李少平是否应向熊立国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熊立国向李少平所送木材的数量和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1、李少平应承担熊立国所送多少车木材的付款责任？熊立国与李少平于2012年2月13日通过签订《合伙协议书》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有罗志方签收的送货单、李少平的付款凭据为证，故自协议签订日起的44车木材(含双方无异议的43车加协议签订当天的1车)，李少平均应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原审判决将协议签订当天所送货物排除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之外不当，应予纠正。而2012年2月13日之前，熊立国、李少平之间并没有书面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除送货单据外，仍需结合当事人间的交易习惯及相关证据来确定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从双方的当庭陈述及证人证言来看，熊立国、李少平在本案之前，并不相识，亦无其他业务往来，12张送货单中仅有3张抬头为“李老板”，其余均为“罗老板”，不能据以确认收货人为李少平，且在之后双方签订的的《合伙协议书》中亦未提及协议签订前的买卖关系，故熊立国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李少平间于2012年2月13日前已形成事实买卖关系，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熊立国对该12车的货款可另案向实际收货人主张权利。2、李少平应承担的熊立国所送木材价款中是否应包括装车费、加价款？熊立国主张送货单中所列的装车费、加价款应计入货款总额中予以支付，熊立国抗辩称送货单上的装车费、加价款部分系熊立国事后添加，李少平并不知情。在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对证人罗志方的两次调查笔录中，罗志方均确认送货单是一式两份，收货方留存的一份已交给李少平，该证言与熊立国陈述的交易方式相吻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实李少平持有送货单的收货方留存联，李少平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可以推定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李少平。故熊立国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李少平应承担自2012年2月13日起所收44车木材的装车费、加价款的偿付责任。
二、李少平是否应向熊立国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双方于《合伙协议书》中对付款方式明确约定“当中建二局不需要供货时，甲方(李少平)应在三个月内付清乙方(熊立国)所有的货款”，李少平未依约于不需要供货的三个月内付清所有货款，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该违约责任自熊立国最后一次向李少平送货的2012年4月12日后三个月即2012年7月13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李少平实际清偿之日止为宜(其总额以不超过500000元为限)。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衡南县人民法院（2015）南法民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少平偿还上诉人熊立国货款4763865元，扣除已支付的货款4020000元，被上诉人李少平尚需支付上诉人熊立国货款743865元及其逾期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7月13日起计至李少平实际清偿之日止，损失总额以不超过500000元为限)，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上诉人熊立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40元，合计60680元，由上诉人熊立国负担36192元，被上诉人李少平负担244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源
审判员 李 阳
审判员 文 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李妍慧
校对责任人：罗 源 打印责任人：李妍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
第二十四条……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均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该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