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1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泰，男，1963年6月2日生，壮族，自由职业，现住广西武鸣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爱，男，1967年11月18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大化县。
上诉人曾泰因与被上诉人赵红爱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9民初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泰、被上诉人赵红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曾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十倍的惩罚性赔偿金16500元，退还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购货款1650元给上诉人；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支持购货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的合法诉讼，于法无据。一、食品安全法用了一章来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其中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可见，食品无毒无害，自然是食品安全标准的重要内容，但并非全部，标签同样是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之一。生产销售预包装食品的食品（没有生产日期的食品）就是属于生产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也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二、一审判决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有错误，导致本案判决不公。本条关于食品保质期的定义：食品保持期是指食品在标明的贮存条件下，保持品质的期限。食品保质期是食品××向消费者承诺的安全食用期，保证消费者在保质期内可以安全食用该食品。如果生产销售预包装食品没有生产日期的食品，那么食品保质期的定义是怎么样产生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来审判本案是错误的，本案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退还销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货款和十倍惩罚性赔偿金。而不是请求人身损害的侵权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来审判本案。因为《食品安全法》是特别法，高于普通法，也是食品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的法律准绳，也是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审理食品药品适用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条第2款规定惩罚性赔偿，不一定是在消费者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才可以主张，即消费者购买后尚未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仍可要求生产经营者支付价款10倍的赔偿金。本案涉案食品安全问题，被上诉人是属于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对其生产经营食品的安全负责。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国家标准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7日期标示4.1.7.1应清晰标示预包装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如日期标示采用“见包装物某部位”的形式，应标示所在包装物的具体部位。日期标示不得另外加巾、被印或篡改（标示形式参见附录）。法律将上述事项一一列出，说明这些事项与产品质量、安全、明确责任等有紧密联系，不能遗漏。食品销售者负有保证食品安全的法定义务，应当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禁止销售，应当按照保障食品安全来销售食品，而被上诉人未履行法定义务仍然摆在超市内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大米），完全可以认定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被上诉人的责任承担问题，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销售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时，消费可以同时主张赔偿损失和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也可以只主张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应予支持。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给予经济损失购货款1650元及支付惩罚性赔偿金16500元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一审审判本案适用法律条款错误，不依法审判。综上所述，为了维护上诉人及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赵红爱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维持原判。
上诉人曾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货款1650元和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16500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6日、7日原告在被告经营的鼎佳超市购买大米50公斤装的预包装大米5包，共消费1650元。原告对购买过程还特意摄像保存，原告购买的这批食品回家后，发现大米没有生产日期，认为根本不能保障食品质量、卫生安全，2015年12月10日原告向大化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被告销售无生产日期的大米。2016年1月22日大化县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大）食药监食罚（2015）5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经营的鼎佳超市作出处罚，没收尚未销售的标识标签不符合规定的预包装食品“上林九七香”一袋，“上林佳品丝苗香米”5袋和没收、罚款的决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否依法获得民事赔偿问题。首先，原告必须有因食品不安全受到损害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此案原告没有提出证据证明食用被告销售大米后，身体、财产、精神上有的损害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本法下列用语的含义：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原告主张在被告经营的鼎佳超市处购买食品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日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一）项“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的规定，被告销售大米包装上没有生产日期，没有生产日期不能等同于产品有存在缺陷或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原告既没有提出证据证明被告销售的大米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的食品，也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原告因食用被告销售的大米造成人身损害。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退一赔十的责任，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元，减半收取127元，由原告曾泰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曾泰、被上诉人赵红爱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二、涉案大米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三、上诉人曾泰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四、被上诉人赵红爱是否应退还涉案大米货款1650元及承担十倍价款16500元的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六）项规定：“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大米属于食用农产品，而被上诉人赵红爱销售的涉案大米，在预包装上说明含有各种微量元素及执行标准、保质期等，属于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和安全信息的发布，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
二、关于涉案大米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章专门规定了“食品安全标准”，该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均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有营养”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该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第3.2条的规定：“应清晰、醒目、持久、应使消费者购买时易于辨认和识读”以及第4.1.7.1条的规定：“应清晰标示预包装食品的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如日期标示采用见包装物某部位的形式，应标示所在包装物的具体部位。日期标示不得另外加贴、补印或篡改。”本案中，被上诉人赵红爱销售的涉案大米包装袋上印有保质期为“三个月”和生产日期标示为“见缝口标签”内容，但实际包装袋缝口未标有日期，即涉案大米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日期，故该涉案大米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3.2和4.1.7.1的标准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食品的××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之规定，被上诉人赵红爱应当就其销售给上诉人曾泰的涉案大米符合质量标准问题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只提供了一份关于样品名称为上林丝苗香米的检验报告，但从该报告的内容看，无法证实该报告与涉案大米具有关联性，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涉案大米系属于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一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承担涉案大米系不符合食品安全的举证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三、关于上诉人曾泰是否属于应依法保护的消费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销售者主张权利，××、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经营者即××和销售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法律并没有对消费者的主观购买动机作出限制性规定，其合法权益就应当受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食品安全法的保护。本案中，虽然上诉人曾泰在被上诉人赵红爱经营的超市一次性购买了5袋涉案大米，即使曾泰在购买之前已经知道涉案大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也不能据此否定其是消费者身份，其合法权益应依法予以保护。被上诉人赵红爱以上诉人的行为系故意为由进行抗辩，该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四、关于被上诉人赵红爱是否应退还涉案大米货款1650元及承担十倍价款16500元的赔偿责任问题。综合在案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已确定涉案大米5袋（货款为1650元）系上诉人曾泰从被上诉人赵红爱所经营的超市购买，上述第二个争议焦点已经论述了该涉案大米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既然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就不能够食用，故上诉人因不能食用该大米而造成货款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之规定，上诉人曾泰作为消费者起诉经营者被上诉人赵红爱要求退还涉案大米货款1650元损失及赔偿十倍价款165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须因食用涉案大米造成人身损害才能得到赔偿十倍的价款属于对法律条文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赵红爱以大米是厂家（××）提供，包装与其无关的辩解与前述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被上诉人赵红爱与涉案大米××之间的责任问题，可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曾泰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合议庭评议，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化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9民初3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红爱退还上诉人曾泰购买大米款1650元，并赔偿十倍购买大米款165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54元，减半收承127元，由被上诉人赵红爱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4元，由被上诉人赵红爱负担。
以上给付款项，义务人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完毕。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韦艳艳
代理审判员 覃 阳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
第二条第二款供食用的源于农业的初级产品（以下称食用农产品）的质量安全管理，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产品质量安全法》的规定。但是，食用农产品的市场销售、有关质量安全标准的制定、有关安全信息的公布和本法对农业投入品作出规定的，应当遵守本法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
（二）食品添加剂的品种、使用范围、用量；
（三）专供婴幼儿和其他特定人群的主辅食品的营养成分要求；
（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
（五）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
（六）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
（七）与食品安全有关的食品检验方法与规程；
（八）其他需要制定为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
第六十七条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
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
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