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2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马淑霞，女，1972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瑞，黑龙江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绍贤，哈尔滨市道外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道真，男，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龙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月，黑龙江维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齐齐哈尔市建华区西大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马淑霞因与被申请人程道真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黑02民终1001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0日作出（2016）黑民申24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淑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瑞、杨绍贤，被申请人程道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月、王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淑霞申请再审称，（一）程道真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程道真无证据证明程某某交纳了承包费，不能排除诉争土地被管理部门收回的可能。程某某病亡后，程道真从未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承包合同，亦未实际经营过诉争土地，不是诉争土地的经营权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原审判决认定其亡夫季某某在2002年始耕种的30亩地来源于程某某转包缺乏证据证明。一是季某某自2002年直接与诉争土地管理部门签订承包合同，交纳承包费并耕种至今，经营诉争土地有合法依据。二是原审判决据以认定程某某与二村水田开发小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应继续有效，马淑霞没有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证据，对程道真主张的事实均不具有证明力。（三）原审判决在对其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不予审查的情况下，就认定其侵犯程道真对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显属不当。
程道真辩称，坚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另，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申2450号民事裁定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再审裁定认定“马淑霞的丈夫季某某自2003年起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诉争土地的承包合同。季某某去世后，马淑霞依法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程道真未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不是诉争土地的用益物权人”错误。程某某原始取得诉争土地经营权后，没有任何部门宣布合同无效或解除了合同。在程某某的合同仍然有效的情况下，马淑霞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协议只能证明其是当年实际耕种者，并不是双方建立了承包关系，且季某某向龙江县草原监理站交纳的费用也是以程某某的名义交纳的。（二）再审裁定认定“程道真的亡父程某某于2002年与二村签订承包期限为15年的承包合同，即使继续有效，承包期限也于2014年届满，原判决仍支持程道真要求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这一认定是错误的。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裁定书中使用“即使继续有效”这种假设词句是不严肃的，那么原判决第二项赔偿款问题又怎么处理。程道真有证据证实2005年就向马淑霞主张返还土地，2014年虽然合同约定的时间届满，但当地100多户承包者仍在延续承包，实际上诉争土地承包是没有期限的。综上，再审裁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维持原审判决。
程道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马淑霞立即返还程道真3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二、马淑霞赔偿程道真经济损失6.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春，龙江县广厚乡二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二村村委会）经龙江县河道管理站同意，村党支部书记周广友组织村民进行推坝开发土地，推坝工程款由承包土地的村民支付，总面积约4000亩。本村村民以抓阄形式取得土地，自已负责翻地。程道真的父亲程某某取得60亩土地使用权并进行耕种。1998年因特大洪水将坝冲毁，村里不再管理该坝外地。1999年11月11日龙江县河道管理站在执行同年4月13日龙江县人民政府的指示意见时，授权二村村委会委托成立二村水田开发领导小组，负责水田开发小区工程恢复、土地承包、费用收缴等日常管理工作。村民李某甲、刘某某、李某乙、景某某、孙某某为开发小组成员，组长为李某甲。1999年推坝完成后，重新按照1996年谁的地就给谁的原则进行分地，程某某取得合同的60亩承包地。2001年4月25日，程某某与二村水田开发领导小组签订了水田小区土地承包合同书，主要内容为：程某某承包的面积60亩，承包期从2000年开始15年，第一轮承包期为4年，上交河道管理站费用为2000年至2001年每亩23元，2002年每亩30元，2003年每亩40元，交纳承包费时间为每年的11月30日前一次交清当年的承包费，承包人应按期交纳工程费和承包费，如未按期交纳和无理拒付，水田开发小区有权收回土地，合同自行作废，并有权另行承包他人。合同签订后，程某某继续耕种经营上述土地至2001年年末。2002年程某某所开垦的上述土地中的24.4亩土地由程道真耕种，2003年4月23日程某某因病死亡，自2003年4月25日程道真就此24.4亩土地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协议书，其后一年一签协议，耕种至今。程某某所开垦的上述土地中的其余37.2亩土地，其地块四至为东邻陈利山、北邻刘林军、西邻程道真、南邻农场旱田地，自2002年由季某某耕种。马淑霞系季某某妻子，2004年季某某因病死亡。马淑霞对季某某自2002年耕种该土地的理由为，该土地并非转包自程某某，而是2002年季某某直接与二村村委会及河道管理站签订的合同，并持有2002年一方主体为二村村委会及河道管理站的合同书一份，（合同书有二村村委会及河道管理站的公章、原村长于新才的签名及地块四至位置），但于新才对该合同来源说不清楚，该合同未有季某某及马淑霞的签名。2003年4月30日季某某向龙江县草原监理站交纳草原补偿费用，继续经营该争议土地。2004年季某某因病死亡。自2005年至2015年马淑霞以季某某的名义每年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当年协议书，并且交纳当年的费用，即自2005年至今实际由马淑霞经营该争议土地，此间，龙江县草原监理站未提出异议。2008年程道真曾向村及乡反映其与马淑霞土地纠纷问题，但未得到解决。现程道真以程某某在2002年将争议土地转包给季某某，转包期只有四年，转包协议早已到期，马淑霞继续耕种土地已构成侵权为由，提起诉讼，要求马淑霞返还30亩水田经营权。原审另查明，1996年二村村委会100户左右村民在广厚乡国有草原上非法开垦，种植农作物，当时由龙江县河道管理站进行管理，2003年初，龙江县人民政府责成龙江县畜牧兽医局管理此地块。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马淑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龙江县广厚乡二村坝外地30亩(四至为东邻陈某某、北邻刘某某、西邻程道真、南邻农场旱田地)土地使用权返还给原告程道真；二、被告马淑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程道真30亩水田经济损失3万元。
马淑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程道真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程道真的父亲程某某于1996年开垦本案争议的60亩土地的事实清楚。程某某于2001年与水田开发小区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进一步确定了对该6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程某某因病去世，但程道真在1999年与程某某共同生活，程某某名下的土地由程道真继续耕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因该60亩土地中的30亩现被马淑霞耕种，马淑霞应当将该30亩土地返还给程道真。关于马淑霞主张其在季某某死亡后，以季某某名义每年继续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当年协议并交纳当年费用的问题，因马淑霞并未提供其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及其他相关主体之间的承包协议，且马淑霞提供的交费收据不能证实其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之间形成土地承包关系。因此，对于马淑霞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因马淑霞连续多年耕种争议的土地，给程道真造成了相应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酌情支持损失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认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2001年程道真的亡父程某某与二村水田开发小区签订承包合同，并于当年进行耕种。2002年开始，程某某对其所承包的60亩土地未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而是由程道真耕种其中的24.4亩，并在此后每年由程道真针对24.4亩土地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协议书并交纳相关费用。2002年春，季某某在给付程某某3000元整地工程款后，与二村村委会及河道管理站签订合同并交纳相关费用，开始耕种程某某所开垦的60亩土地中剩余的本案诉争土地。2003年起，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经县政府授权开始管理二村坝外地，2003年至2004年季某某便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协议、交纳费用继续耕种诉争土地。2005年因季某某已经去世，马淑霞以季某某的名义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协议并交纳草原补偿费用，耕种诉争土地至今。程道真针对本案诉争土地自2003年至今，未以自己或程某某名义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过任何协议。关于原一审判决本院认为中“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转包30亩土地的问题，证人李某丙出庭证实，在2001年末至2002年初，看见季某某在程某某家，给程某某承包费一事应予认定。龙江县河道管理站证实，在2002年程某某承包二村堤坝外60亩水田，没有与季某某签订任何协议。在2002年该单位就未与二村任何村民重新签订过协议，程某某与水田开发小区签订合同后，一直履行合同内容，没有拖欠土地承包费。综上，季某某在2002年始耕种的30亩土地来源于程某某转包。”一节，证人李某丙一审开庭时证实“2001年末至2002年初之间到程某某家玩，当时我看见季某某给程某某承包费，我听说是3000元，但具体是多少我也不清楚，具体怎么承包的我也不清楚。”对于给付程某某3000元的事实马淑霞并不否认，而是主张该3000元是工程款不是转包费，程道真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该3000元为转包费。另，龙江县河套管理站虽出具证明证实2002年未与季某某签订任何协议，但该证明无法否定季某某所持有的加盖二村村委会和龙江县河套管理站公章的合同的真实性；2003年起，诉争土地由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管理并收取费用，龙江县河套管理站不再管理争议土地，无法证明程某某是否拖欠承包费。综上，仅依据证人证言及龙江县河套管理站的证明无法认定季某某在2002年始耕种的30亩土地来源于程某某转包，原审法院此节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再审期间，程道真提供了2017年3月15日在2001年4月25日合同（程某某与二村水田开发小区签订的60亩土地承包合同）上书写并加盖二村村委会公章的一段证明，意在证明该合同有效，在继续履行。因该段书写内容没有具体经手人签字，且现土地管理部门已变更为龙江县草原监理站，对该段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马淑霞提供2017年2月27日龙江县草原监理站4200元收据一份，意在证明诉争土地仍由马淑霞承包经营，程道真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程道真是否依法享有本案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是否有权要求马淑霞返还土地、赔偿损失。根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程某某虽依据2001年与二村水田开发小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取得了包括诉争土地在内的6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但2002年起程某某未再依据合同约定交纳相关费用，发包方有权将土地另行发包他人。程道真在明知程某某未按合同约定交纳承包费,土地有可能被收回发包他人的情况下，于2002年起只承包经营程某某60亩土地中的24.4亩，并自2003年起，每年与龙江县草原监理站签订24.4亩土地承包协议，在龙江县草原监理站对诉争土地勘察登记时，程道真对诉争土地由季某某承包经营也未提出异议，因此，程道真自2002年起，未取得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不是诉争土地的用益物权人，无权请求马淑霞返还诉争土地、赔偿损失。
综上所述，马淑霞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黑02民终1001号民事判决及龙江县人民法院（2015）龙江民初字第14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程道真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程道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广平
审判员 梁丽娜
审判员 郭秀丽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吉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