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建刑初字第94号
公诉机关建宁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邹某某，男，1964年6月23日出生于福建省建宁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原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住建宁县。2015年1月7日因涉嫌犯滥用职权、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建宁县看守所。
辩护人吴晓挺，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建宁县人民检察院以建检诉刑诉（2015）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于2015年8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建宁县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于2016年2月14日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于2016年3月11日向本院提请恢复审理。本案报经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达潘、代理检察员林小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邹某某及其辩护人吴晓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邹某某在担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期间，违反国家粮食补贴的有关规定，同意建宁县粮食购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购销公司”）上报虚假数据报表，体现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明知购销公司骗取国家补贴资金仍不予以制止，致使国家补贴资金532.66343万元（人民币，下同）遭受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系自首，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二年至三年。被告人邹某某担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收受购销公司的贿赂款共计2.4万元，其行为因《刑法修正案（九）》的施行，根据从轻原则，应当适用修正后刑法，被告人不具有“其他较重情节”，由法院对被告人受贿行为作出依法判决。
被告人邹某某对指控其滥用职权罪提出2010年是在市粮食局要求上报完成收购任务的情况下，才同意上报虚报数据以及2011年其在三明党校培训，未同意上报虚报数据，不应承担该两年责任的意见；对指控其受贿罪提出是向购销公司领取奖金的意见。
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指控被告人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受贿罪的证据不足，应免予刑事处罚；如果认定被告人邹某某构成犯罪，应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并给予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一、关于滥用职权的事实
2008至2012年5年间，福建省粮食局、财政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福建省分行每年对省储备订单粮食实行直接补贴制定实施意见。将省级储备订单粮食任务分解到各设区市，由设区市再分解到各县，在收购时实行直接补贴制度；同时规定市、县粮食部门要认真落实省级储备订单粮食直接补贴和良种补贴政策，加强对补贴资金的管理和监督，坚决杜绝截留、挤占、挪用，确保补贴资金全部兑现到农户手中。
购销公司是粮食局下属具有法人资格的国有独资企业。2008年至2012年5年间，被告人邹某某担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期间，购销公司每年根据订单粮食收购进度，发现不能完成当年度的订单粮食收购任务，公司经理曾某某（已判决）找吴某某（另案处理）请示，吴某某带曾某某向被告人邹某某请示，曾某某提出采取虚假收购和虚假销售的方式在购销公司的账上体现完成收购任务，同时在建宁县粮食局上报市粮食局的报表中，要虚增订单粮食的收购数量，体现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邹某某表示同意。后由购销公司制作虚假订单粮食收购报表数据，并向粮食局上报虚假和真实的两组报表数据，邹某某授意粮食局统计员上报虚假收购数据的报表，并经邹某某签章后上报三明市粮食局，以体现购销公司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后由购销公司下属粮站制作虚假材料向乡镇财政所申请领取订单粮食收购补贴资金，并将骗领的补贴资金上交至购销公司。被告人邹某某明知购销公司骗取国家订单粮食补贴资金，没有制止。2008年至2012年5年间，购销公司共虚假收购订单粮食28537.22吨，骗取国家订单粮食补贴资金532.66343万元，其中77.5万元作为购销公司“账外账”资金开支。2015年2月4日、4月30日，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暂扣购销公司骗取的国家订单粮食补贴资金155.080208万元、2.3088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法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干部任免审批表、建宁县编办出具的证明、任职文件、任命书、建宁县粮食局的工作分工文件，证实被告人邹某某2008年10月至2013年5月任县粮食局局长，2013年5月至案发任建宁县环境保护局局长，其身份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任粮食局局长期间，具有主持粮食局全面工作，主管财务及机关效能建设等职责。
2、组织机构代码、福建省粮食局、财政厅、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福建省分行下发的省储备订单粮食实行直接补贴的实施意见，证实建宁县粮食局是机关法人，负责落实省级储备订单粮食直接补贴和良种补贴政策，加强对补贴资金的管理和监督，坚决杜绝截留、挤占、挪用，确保补贴资金全部兑现到农户手中的职权职责。
3、粮食订单收购联营合同、粮食销售审批表、粮食购销合同、财务检查报告、虚购虚销情况统计表、进货凭证、销货凭证、收款收据、直补资金发放表、从各乡镇财政所复印提取的财务凭证、进账单、预算拨款凭证、转账单、便条、国有粮食收储企业商品粮收支平衡月报表、福建增值税普通发票，证实被告人邹某某在2008年至2012年担任粮食局局长期间同意购销公司采取虚假收购和虚假销售的方式完成收购任务，同时授意粮食局统计员在建宁县粮食局上报市粮食局的报表中，虚增订单粮食的收购数量，并经邹某某签章后上报三明市粮食局，体现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后购销公司由其下属粮站制作虚假材料向乡镇财政所申请领取订单粮食收购补贴资金，并将骗领的补贴资金上交至购销公司。2008年至2012年5年间，购销公司共虚假收购订单粮食28537.22吨，骗取国家订单粮食补贴资金532.66343万元，其中77.5万元作为购销公司“账外账”资金开支的事实。
4、证人吴某某1的证言，证实2008年底，曾某某与唐某某向其汇报无法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之后三人向邹某某汇报，邹某某同意购销公司采取虚假收购和虚假销售的方式体现完成收购任务和上报虚假数据。2009年至2012年间，每年快到收购期限时，曾某某都汇报无法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并提出按2008年的方法来操作，邹某某和吴某某本人均未反对的事实。
5、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至2012年间，购销公司采取虚购虚销的方式体现完成收购任务每年都有经过邹某某和吴某某同意的事实。
6、证人唐某某、雷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至2012年间，均是曾某某向邹某某和吴某某汇报购销公司采取虚购虚销的方式体现完成收购任务的工作，其中有几次两人和曾某某一同到汇报，邹某某和吴某某都没有反对的事实。
7、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至2012年间，向市粮食局报送“国有粮食经营企业商品粮食收支平衡月报表和年报表”时，均报送有虚增收购数量的数据，其中年报表有给邹某某看过或告诉数字，邹某某没有异议。一开始报送数据汇报时，邹某某让其报送有虚增收购数量的数据，之后有时有汇报，不是每次都有汇报的事实。
8、证人曾某某、唐某某、陈某某、雷某某、谢某某、周某某、吴某某2、余某某的证言，证实购销公司为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组织安排上述人员采取虚购虚销的方式体现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骗取国家订单粮食收购补贴资金的事实。
9、证人曾某某、唐某某、陈某某、余某某、梁某、吴某某3、黄某某、叶某某、王某某、黄某某的证言，证实购销公司为了掩饰虚购虚销的犯罪事实补制作购销合同的事实。
10、证人曾某1、艾某某、张某某、谢某1、杨某某、范某某、谢某某2、兰某某的证言，证实购销公司冒用农户名义虚假收购粮食的事实。
11、证人唐某某、陈某某、谢某某、周某某、雷某某的证言，证实购销公司虚假销售套取的订单粮食收购补贴资金77.5万元进入唐某某保管的“账外账”的事实。
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系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自然人的事实。
13、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在2015年1月6日主动到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投案的事实。
14、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由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暂扣购销公司骗取的国家订单粮食补贴资金157.389008万元的事实。
15、被告人邹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在2008年底，吴某某、曾某某与唐某某汇报无法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时，同意购销公司采取虚假收购和虚假销售的方式体现完成收购任务和上报虚假数据。2009年至2012年间，曾某某汇报无法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时，邹某某本人和吴某某都同意购销公司按照2008年的做法操作。庭审中，被告人邹某某辩解称，2010年12月22日，其带吴某某、曾某某到市粮食局汇报建宁县无法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但市局领导要求报完成，后面还要继续收购，所以同意上报虚假数据；2011年其在三明党校培训，购销公司按照2008年的做法操作并未通过其同意；2009年和2012年记不清楚，如果吴某某有带曾某某、唐某某来汇报，就会同意。
二、关于受贿的事实
被告人邹某某在担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先后四次收受购销公司经理曾某某经手的贿赂款共计2.4万元，为购销公司在订单粮食购销、代储等方面谋取利益，具体是：
1、2009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邹某某在其办公室收受曾某某从购销公司账外账支取的现金0.4万元。
2、2010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邹某某在其办公室收受曾某某从购销公司账外账支取的现金0.5万元。
3、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邹某某在其办公室收受曾某某从购销公司账外账支取的现金0.5万元。
4、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邹某某在其办公室收受曾某某从购销公司账外账支取的现金1万元。
2015年1月6日，被告人邹某某自动到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投案。2015年1月5日，被告人邹某某向建宁县环保局退出赃款0.6万元；2015年1月12日，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暂扣邹某某亲属退出的赃款1.8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的并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干部任免审批表、建宁县编办出具的证明、任职文件、任命书、组织机构代码、建宁县粮食局的工作分工文件，证实被告人邹某某2008年10月至2013年5月任县粮食局局长，2013年5月至今任建宁县环境保护局局长，其身份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任粮食局局长期间，具有主持粮食局全面工作，主管财务及机关效能建设等职责。
2、证人曾某某、唐某某的证言，证实曾某某从唐某某保管的购销公司“账外账”中支取现金送给被告人邹某某的事实。
3、证人许某某、刘某某的证言与福建省储备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书，证实被告人邹某某要求福建省储备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证明粮食局领导可以领取代储粮奖金的事实。
4、省级储备稻谷租仓代储协议书、省级储备粮代储管理考核办法、记账凭证、电汇凭证、省储粮保管费发放花名册、福建省储备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书，证实福建省储备粮管理有限公司与建宁县购销公司代储协议及考核、奖励的事实。
5、建宁县环境保护局的往来结算凭证，证实被告人邹某某于2015年1月5日，向建宁县环保局退出赃款0.6万元的事实。
5、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的亲属主动退出赃款1.8万元，由建宁县人民检察院暂扣的事实。
关于被告人提出其2010年是在市粮食局要求上报完成收购任务的情况下，才同意上报虚假数据和2011年其在三明党校培训，未同意上报虚报数据，不应承担该两年责任的意见；其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滥用职权罪的证据不足，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意见。经查，2010年，被告人邹某某虽有向上级部门汇报无法完成粮食收购任务，但市粮食局领导要求一定要想办法完成，并非同意建宁县购销公司可以采取上报虚假数据的方式虚假完成任务，而被告人同意购销公司采取上报虚假数据来体现完成收购任务，其行为明显属滥用职权。证人吴某某、曾某某、唐某某、雷某某、徐某某的证言均证实被告人在2008至2012年间，有同意购销公司采取上报虚假数据来体现完成收购任务。上述证人证言与被告人在侦查期间供述能相互印证，被告人在庭审时提出的上述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对指控被告人邹某某滥用职权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报表、证人证言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具有立功表现的意见，因没有相关证据亦未经相关部门查证属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邹某某系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担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期间，违反国家粮食补贴的有关规定，未认真落实省级储备订单粮食直接补贴和良种补贴政策，未对补贴资金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监督，擅自同意购销公司上报虚假数据报表，体现完成订单粮食收购任务，明知购销公司骗取国家补贴资金仍不予以制止，致使国家补贴资金532.66343万元遭受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被告人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其减轻处罚的建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可以减轻处罚的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本院决定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邹昆仁担任建宁县粮食局局长期间，受贿2.4万元的行为，因《刑法修正案（九）》的施行，根据从轻原则，应当适用修正后刑法，未达到法定立案标准，不构成犯罪，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邹昆仁犯受贿罪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邹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7日起至2016年7月6日止。）
二、扣押在建宁县人民检察院的涉案赃款人民币157.389008万元，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郑中飞
审判员 陈 琳
审判员 谢建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余建华
附注：引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