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吉05民终12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恩贤，系通化市第二人民医院退休医生，现住长春市。委托代理人：鞠文华，吉林仁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晓霞，现住通化市。委托代理人：孙延翔，吉林易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恩贤因与被上诉人孟晓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恩贤及其委托代理人鞠文华，被上诉人金巨香的委托代理人肖萍、孙延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晓霞一审诉称：2004年6月，听金巨香说给王恩贤做买卖借钱，给高利息，我贪图利息较高，将35000元通过金巨香借给王恩贤，事后多次索要，王恩贤以种种理由至今未还。金巨香曾因307600元债务于2005年5月诉至区法院，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王恩贤于2006年申诉至区法院，被法院驳回。2008年通化市公安局二道江分局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立案侦查，区法院以此作出民事裁定书（2008）二民监字第1号裁定书及（2008）二民再字第3号判决书，认定金巨香对王恩贤借款是其主动融资，金巨香与王恩贤之间的债务涉嫌刑事犯罪。金巨香认为，对王恩贤私自将借款转投公司毫无所知，所以上诉至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被驳回。2012年3月翟桂荣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公安机关抓获，该刑事案件经公安局经侦侦查，检察院起诉，区法院作出（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清楚阐明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总计31人的名单及款额，其中并不包含王恩贤向金巨香的借款，说明王恩贤向孟晓霞的借款仍属民间借贷。综上，请求判令：1、要求王恩贤偿还欠款35000元及利息（自还款期限届满至履行债务时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05年4月9日至2014年4月19日利息为9180元，以上合计44180元。王恩贤一审辩称：1、我与孟晓霞不认识，是肖萍写的欠回款对账单中出现此人名字，不存在我和孟晓霞的直接债务关系；2、诉状中承认贪图高利息，说明知道集资过程，孟晓霞与金巨香、肖萍之间的交易我不知道；3、在肖萍写的欠回款对账单中有孟晓霞3.5万元，同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发放欠据中数目相等；4、我将孟晓霞款同其他人的一起存在翟桂荣提供的账号上，有存款回执为证；5、孟晓霞在诉状中提出二道江公安局在翟桂荣涉嫌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案中查无她的名单，说明从思想到行为都承认与之有关。2014年1月23日通化市二道江公安局分局已找到我，让我提供了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发放孟晓霞的欠据及肖萍写的欠回款对账单；6、在与金巨香的各次法院裁定书中（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提及有孟晓霞名单，更加其证明参与集资的行为。孟晓霞主张的数额对，是通过我的手把钱转到翟桂荣账户。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恩贤于2004年5月8日向金巨香出具了2万元借条一张，并在借条上约定三月后还本息2万4千元。于2004年5月17日向金巨香出具了1万元借条一张，并在借条上约定壹季度后还壹万元加利息贰千元。2004年10月份双方对账后确认王恩贤从金巨香处取款277600元，其中有金巨香4.1万元、孟晓霞3.5万元、杨淑霞1.1万元、肖萍44800元、张迎春2.2万元、刘晓微22800元、肖旭10800元、苏中香54600元、战丽1.2万元、王淑华11800元、冀春香11800元。另查明，2005年金巨香以本金307600元，利息61520元为诉讼请求诉至二道江法院，二道江法院于2005年7月4日作出（2005）二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判决内容为：王恩贤给付金巨香借款3076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本金10000元自2004年5月8日起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息，本金20000元自2004年5月17日起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息，本金277600元自2005年4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息王恩贤将借款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付清。王恩贤于2007年11月6日提出申诉，通化市二道江区检察院于2007年12月7日向二道江法院发出通二检[2008]民行建字第01号检察建议书，建议此案再审，2008年1月18日公安机关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二道江法院于2008年2月27日作出（2008）二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再审，于2008年10月14日以金巨香、王恩贤间不是债权债务关系（因王恩贤将从金巨香处的钱款全部汇给了翟桂荣、金巨香填写了投资明细表及要款时向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交了申请书、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金巨香办理了股东证且该公司存在，公安机关已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立案侦查。）作出（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了（2005）二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金巨香起诉。金巨香不服提出上诉，2009年5月8日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判决程序违法为由撤销了（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二道江法院重审。二道江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09年7月25日以与（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中同样的理由作出（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金巨香的起诉。金巨香不服再次上诉，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22日作出（2010）通中民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确定维持二道江法院（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2012年二道江法院作出（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对翟桂荣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案作出了判决，该判决确认翟桂荣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数额为2240595元，其中王恩贤100000元，金巨香70000元，经过金巨香吸收苏中香56000元返还1400元尚有54600元、张迎春33800元返还1000元尚有32800元、战丽16000元返还4000元尚有12000元、冀春香12200元返还400元尚有11800元、刘晓微23400元返还600元尚有22800元。而本次诉讼中的孟晓霞所诉请的3.5万元没有在该刑事判决中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孟晓霞与王恩贤之间的金钱往来的性质，双方争议较大，孟晓霞主张为民间借贷，王恩贤主张系非法集资。对此，孟晓霞提供了2005年4月19日王恩贤签字的欠条用以证明双方之间为民间借贷的主张。对于欠条的真实性，王恩贤予以认可，只是强调“欠条”二字不是自己手书，该条应是汇总。但签字行为代表对内容的认可，即便“欠条”二字不是王恩贤手书，但仍代表其对欠条内容的认可，而且欠条上明确标明“未还”二字，故对于欠条，予以采纳；孟晓霞还提供了多份庭审笔录和执行听证笔录，因执行听证笔录体现的是王恩贤在执行程序中的意见，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故不予采纳。在2005年6月7日二道江法院民事审判笔录中王恩贤明确自认：“二张借条我承认”以及“我从原告处借了277600元，原告可能不知道我是干什么”，在2009年3月17日中院庭审笔录中王恩贤承认：“通过金巨香的手本金是27万”，可见王恩贤在多次不同庭审中均承认存在借款事实的存在，而对于借款用途是己用还是非法融资，王恩贤也承认孟晓霞并不清楚，故不能证明孟晓霞与王恩贤之间民间借贷的违法性；孟晓霞还提供了通公二字（2008）012号通化市公安局二道江区分局立案决定书、（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对该两份证据王恩贤无异议，故根据刑事判决书，认定翟桂荣翟桂荣非法吸收公共存款数额为2240595元，其中王恩贤100000元，金巨香70000元，经过金巨香吸收苏中香56000元返还1400元尚有54600元、张迎春33800元返还1000元尚有32800元、战丽16000元返还4000元尚有12000元、冀春香12200元返还400元尚有11800元、刘晓微23400元返还600元尚有22800元。王恩贤也庭审中明确表示“原告申请的数确实在刑事案件（中）没有”，因此孟晓霞支付给王恩贤的借款3.5万元并未在刑事判决书中被认定为非法集资款项。以上三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证明孟晓霞与王恩贤之间就本案的涉案款项为民间借贷关系，并非非法集资，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予以保护，王恩贤有还款的义务。对于双方之间系非法集资的主张，王恩贤提供了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欠条，想证明本案的涉案款项交给了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但若孟晓霞知晓本案涉案款项交给了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那么持有借条的人应当为孟晓霞，而非王恩贤，借条作为借款重要凭证正常情况下均由债权人持有，交由非亲属关系的他人持有显然有悖常理，且不安全，相反孟晓霞持有的却是王恩贤出具的欠条，款项流转也是由孟晓霞交给王恩贤，而非直接交至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或该公司在通化的代理人翟桂荣，由此可见本案涉案款项并非为孟晓霞和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非法集资或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孟晓霞与王恩贤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故该组证据不予采纳。王恩贤还提供了翟桂荣出具的证明，证明经过王恩贤的借款均为公司行为，但是翟桂荣并未出庭作证，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关于翟桂荣非法集资的刑事判决书中并未将本案涉案款项认定为非法集资，故对翟桂荣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王恩贤又提供了孟晓霞签字确认的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个人投资明细表，但也同时承认孟晓霞的个人投资明细表是由肖萍代签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孟晓霞委托了肖萍填写该明细表，况且如果本案涉案款项确为孟晓霞对该公司的投资，那么王恩贤在孟晓霞填写个人投资明细表（2004年10月28日）的半年后，仍在欠条上进行签字确认，相互矛盾，故该组证据不予采信。王恩贤还提供了对翟桂荣的汇款凭证，但无法证明转给翟桂荣的就是孟晓霞在本案中的涉案款项，且刑事判决书中也已经确定了非法集资的数额中不含有本案孟晓霞起诉的款项，同时也无法证明转给该公司进行投资是孟晓霞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于汇款凭证不予采纳。综上，在刑事判决书并未确定孟晓霞在本案中的涉案款项为非法集资的情况下，王恩贤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故其对于款项的去向、用途、孟晓霞就本案涉案款项3.5万元参与非法集资的意思表示等均负有举证责任，王恩贤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孟晓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版）第十一条的情形，即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保护，即王恩贤无法举证证明肖萍在借款目的上的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王恩贤关于孟晓霞系非法融资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和利息：2005年4月19日的欠条上，写明欠孟晓霞的本金为3.5万元，但未约定利息，孟晓霞也未举证证明对于该3.5万元双方约定了利息，故在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视为不支付利息，王恩贤应当偿还孟晓霞借款本金3.5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991年版）第六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王恩贤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孟晓霞借款本金3.5万元。案件受理费905元由王恩贤承担。王恩贤对一审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依法撤销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14）二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孟晓霞起诉或者驳回其诉讼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孟晓霞承担。主要理由是：1、该案件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诉讼。金巨香早在2005年起诉王恩贤，经过了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05）二民初字第132号、（2008）二民再字第3号民事判决，（2009）二民重字第16号、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通中民三终字第63号、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申字第1090号民事裁定书所约束，该案件金巨香起诉金额为307600元，属于非法集资，孟晓霞的起诉范围仍然在该原判决范围内。2、孟晓霞认为刑事判决没有将其数额认定为犯罪数额就是民间借贷，也应当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纠正。3、孟晓霞与王恩贤不认识，其起诉原被告主体错误，借款主体不是王恩贤，是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4、2005年4月9日，王恩贤签字的11人欠款明细，不是王恩贤出具的欠据，欠据二字不是王恩贤所写，是他人后添加的，对账只是给肖萍代表金巨香出具的，不是给哪一个债权人出具的，不符合给个人欠款出具欠据的惯例，不能作为王恩贤个人欠款的证据使用。孟晓霞二审辩称：1、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本案孟晓霞从没有提起诉讼，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2、本案中民间借贷与融资是两个法律关系，不应当混为一谈。孟晓霞从没有发生融资行为，如果发生了，应当在（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翟桂荣）中体现，而该判决书中并没有认定孟晓霞的借款为融资，而实际孟晓霞也没有参与融资行为。3、利息应当从2005年5月开始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金巨香于2005年5月起诉王恩贤要求还款（包括孟晓霞的借款数额），已经视为要求王恩贤履行还款义务，所以利息应当自上述起诉时间开始计算。综上，王恩贤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王恩贤的上诉请求。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王恩贤与孟晓霞之间系民间借贷纠纷。1、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问题。审理民商事案件遵循一事不再理原则。即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生效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不得就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再行起诉。但是，法律并非一概禁止法院对“一事”再行受理，某些特定情形下，当事人可就同一事实再次进行起诉。本案中，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2009）二民重字第16号民事裁定书、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通中民三终字第63号民事裁定书、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吉民中字第109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当事人起诉的原因均是民间借贷行为的本身涉嫌犯罪，其起诉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起诉条件，而在通化市二道江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本案涉案标的未被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内，则阻碍起诉的条件已经经过法定程序予以消除，再以同一事实起诉的，不适用“一事不再理”原则，人民法院应予以受理。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借款主体问题。根据孟晓霞与王恩贤形成的借贷凭证及已生效的（2012）二刑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认定王恩贤为借款主体正确。王恩贤上诉主张黑龙江融邦康地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为借款主体的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该笔借款的合法性问题。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以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掩盖非法的目的时，不仅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而且从事违法行为的民事主体还将受到法律的制裁，如出借人事前明知或应知借款将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其借贷关系将不予保护。本案中，王恩贤曾在之前多次不同庭审中均自认对于借款用途是已用还是非法融资，孟晓霞均不知情，王恩贤认可其收到上述款项，故对孟晓霞主观明知违法的情况下，仍参与非法集资的主观过错负有举证责任，现王恩贤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孟晓霞借款目的上存在主观过错，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与孟晓霞之间借贷的违法性。故王恩贤上诉主张该涉案款项为非法融资不应予以保护的主张，本院无法支持。综上，上诉人王恩贤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9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合计1580元，由上诉人王恩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海波审 判 员  范立华代理审判员  修 勇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赵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