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22刑初187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农友平，男，1984年10月21日出生，壮族，大专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为广西南宁市青秀区，现住广西崇左市江州区。因涉嫌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8月26日被公安机关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鸣县看守所。
辩护人农永才，广西中钧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检察院以南市武检刑诉[2017]14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农友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7年5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潘美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农友平及其辩护人农永才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被告人农友平承包了位于南宁市华侨投资区“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工地的劳务工程，工程承包款为324.62324万元，之后农友平聘用被害人黄某1、梁某1等多名农民工入场施工。施工期间，农友平累计收到发包方即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22.5465万元。至2016年1月起，农友平以工程亏损为由拖欠黄某1、梁某1等124名民工工资共计98.5096万元。随后，南宁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华侨投资区大队根据民工投诉介入调查。在调查期间，农友平逃回其崇左老家，以逃避支付劳动报酬停掉了原使用的手机号码，并以他人身份信息开通了另一新手机号码，且没有与劳动监察部门及民工联系。5月4日，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通过发送短信、在项目部门口张贴文书、EMS邮寄方式向农友平下达《限期改正指令书》，责令农友平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6月20日，公安机关对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立案侦查。2016年7月4日，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再次通过以上方式责令农友平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但农友平至今尚未支付。次月26日，经群众举报公安机关将农友平抓获归案。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关于移送管辖农友平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通知书》、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涉嫌犯罪案件调查报告》、被害人投诉材料、《关于移送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件补充证据材料的情况说明》、限期改正指令书（2份）、送达方式证明材料（包括送达回证、照片、短信截图、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电信资料查询结果单、电话记录单、中标通知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工程劳务合同、银行交易信息表、中能公司支付农友平队组工程款的材料（包括明细账、银行回单、明细表、电子回单）、工人名单、考勤表、加班表、结算单、拖欠农民工工资表汇总、黄某1砌砖组工资证明（包括结算单、借支生活费、考勤表、工资表）、梁某1杂工组工资证明（包括欠条、总账、工资明细表、考勤表、工资表）、刘某木工组工资证明（包括工资结算单、考勤表、卡折对账单、工资表）、投诉材料、意愿书等书证；证人欧某、梁某2的证言；被害人黄某1、梁某1、腾某、黄某2、杨某、李某、陆某1、陆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林某、许某1、陶某、何某、刘某、潘某的陈述；被告人农友平的供述及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农友平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农友平及其辩护人农永才对于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犯罪事实均不持异议。辩护人提出如下量刑意见：1.农友平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2.客观方面，开发商未及时支付工程款，至今仍拖欠三十余万元，农友平因亏损对于劳务的支付有心无力；3.农友平因无力支付通讯费而被停机，并非主动停机，主观上没有逃避支付劳动报酬而停机的故意；4.农友平如实供述罪行，且认罪、悔罪态度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建议法院对其从轻处罚，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被告人农友平承包了位于广西-
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工地的多项劳务工程，工程承包款共计324.62324万元，之后农友平聘用被害人黄某1、梁某1等多名农民工入场施工。施工期间，农友平累计收到发包方即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22.5865万元。自2016年1月起，农友平以工程亏损为由拖欠黄某1、梁某1等124名民工工资共计98.5096万元。2016年1月25日，黄某1、梁某1等多名工人向南宁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东盟经济开发区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该大队依职权介入调查。在调查期间，农友平居所不定，且停掉原使用的手机号码，以他人身份开通另一新手机号码后没有与劳动监察部门或民工联系。2016年5月4日、7月4日，经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先后两次依法下达《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整改指令书》，责令农友平限期支付被拖欠的工人工资，并将该法律文书张贴于“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项目部门口，通过发送短信、EMS邮寄等方式送达，但被告人农友平逾期仍不支付。2016年6月29日，南宁市公安局华侨投资区分局依法对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立案侦查。同年8月26日，经群众举报，公安机关在南宁华侨投资区“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售楼部办公室将农友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关于移送管辖农友平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通知书》、立案决定书等，证实本案的发生及来源。
2.《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涉嫌犯罪案件调查报告》，证实南宁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对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件调查的情况。
3.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农友平到案情况。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农友平出生于1984年10月21日，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5.南人社监令字[2016]29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南人社监令字[2016]55号《劳动保障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送达回执、张贴法律文书拍照图、短信截图、EMS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存根等，证实南宁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农友平拒不支付劳动报酬案作出限期整改指令书，并通过张贴文书、短信告知、邮寄等方式送达。
6.电话记录单，证实广西-
东盟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自2016年4月22日至同年5月6日五次拨打农友平158××××6882的手机号，均显示该号码已停机。
7.电信资料查询结果单，证实号码158××××6882的开户名为农友平，入网时间为2009年6月9日；号码188××××8199的开户名为农雪芳，入网时间为2016年4月1日。
8.工程劳务合同，证实2014年12月，农友平与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四份工程劳务合同，承包该公司的主体模板、钢筋、主体模板等多项工程。
9.农友平队组人工费结算单，证实农友平队组人工费共计324.62324万元，上述款项已经施工队组方、现场施工员、总工三方确认签字。
10.广西北部湾银行交易对手方信息表、统计明细账、支付明细表、网上电子银行回单、单位明细账等，证实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农友平队组支付劳务费共计322.5865万元。
11.中标通知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证实经招投标，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Ⅰ、Ⅱ、Ⅲ标的建筑工程。
12.工人花名册、考勤表，证实农友平队组用工情况。
13.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广西北部湾银行电子交易回单、工人借支记录，证实农友平向部分工人发放工资的事实。
14.农友平拖欠农民工工资表汇总，证实农友平拖欠农民工工资98.5096万元的事实。
15.黄某1砌砖班组的结算单、考勤表、工资表、投诉登记表等，证实农友平拖欠黄某1砌砖班组工人工资的事实。
16.梁某1杂工组的欠条、总账、工资明细发放表、花名册、考勤记录、借支生活费记录、农民工工资表、投诉登记表等，证实农友平拖欠杂工组工人工资的事实。
17.刘某木工组的工资结算单、民工工资发放明细表、广西农村信用社卡折对账单、借支生活费记录及收据、考勤表、投诉登记表等，证实农友平拖欠刘某木工组工人工资的事实。
18.许某1、许松、何某三人的工资结算单、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农民工工资表、考勤表、投诉登记表等，证实农友平拖欠许某1等三人工资的事实。
19.意愿书，证实直至2017年5月，农友平仍未支付拖欠的工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欧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份，项目部已与农友平核算结清工程款。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通过两种方式支付工程款，一种是将钱款转入农友平账户由其支配，该部分金额合计100万元左右；另一种是通过农友平提供的信息将钱款直接转给工人，该部分金额合计220万余元，具体以账目明细和银行转账回执单为准。2015年下半年开始，经常有工人因工资被拖欠到项目部闹事。农友平主要拖欠两个班组的工资，一个是黄某1班组，一个是梁某1班组，两个班组拖欠共计70多万元。工人是农友平自己找来的，流动性很强，项目部无法核实农友平提供的信息的真实性。
2.证人梁某2的证言，证实劳动监察大队没有告知农友平调查已结束。2016年1月份，劳动监察大队联系过农友平，农友平表示无法支付拖欠农民工的工资，2016年4月份，劳动监察大队就此事展开后续调查时已无法联系上农友平。农友平在接受调查时没有告知其本人的实际住址，监察大队都是通过农友平留的手机号联系其本人。
（三）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黄某1、梁某1、刘某、滕某1、黄某2、杨某、李某、陆某1、陆某2、黄某3、黄某4、黄某5、林某、许某1、陶某、何某、潘某的陈述，证实各被害人在农友平承包的“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工地务工被拖欠工资的情况，已向劳动监察部门投诉。2016年春节前，工人还能联系上农友平，春节过后农友平的电话就关机了。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农友平供述，2014年12月，其在“宏湖·壹号城欧洲小镇”承包的劳务工程开始开工。2015年间，其承包的多项劳务工程，均能及时召集工人进场开工，并完成相关工作。2016年1月开始，由于其发不出工资，工程没再继续。发不出工资的原因是其经验不足，没能把握好成本，导致工程亏损。1月份停工后，项目部已结算工程款给其，经核算共计324.62324万元。其中，222万元经其同意由项目部直接支付给工人作为工资，90万元直接汇入其北部湾银行账户(尾号5118)，还有12万元项目部没有转给其也没有支付给工人，此外还有18万元没有结算。项目部转给其的90万元，其中23万余元其作为工资转账给工人，另有65万余元以现金形式一部分支付工人工资，一部分作为工人包吃包住的生活费花掉了，还有一部分支付了工地的材料费、机械费等，余下大概6、7万元是其自己的收入。其一共聘用了约300名工人，根据不同的工种工资不同，现有90多名工人反映其拖欠工资共98万元左右。2016年4月份以前，其还与工人保持联系，手机号码欠费停机后，其因无法面对工人，所以没与工人联系。现在其使用的手机号码“188××××8199”不是用自己的身份证开通的。其最后一次与南宁市劳动监察部门联系是2016年4月份，在南宁市东葛路劳动监察大队。2016年5月份，南宁人社局下达的指令书，其没有收到，其认为调查已经结束，可以安心工作，尽早付清拖欠的工资。
以上证据来源清楚，收集程序合法，各证据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公诉机关指控“施工期间，农友平累计收到发包方即广西中能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22.5465万元”有误，经查，上述工程款应为322.5865万元，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认为，被告人农友平以逃匿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农友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成立。农友平在明知劳动监察部门已对其拖欠民工工资一事介入调查的情况下，停掉原手机号码，以他人身份另开通新手机号码后，未与劳动监察部门和民工联系，且其居所不定，不论其停机时基于何种原因和目的，其后的行为使得劳动监察部门和农民工均无法联系到其本人，足以说明其逃避责任的主观心态。故辩护人关于农友平并非为了逃避支付劳动报酬而停机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农友平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故辩护人关于农友平认罪态度较好，有从宽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
为严肃国法，根据被告人的犯罪性质、情节、危害程度及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项、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农友平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8月26日起至2017年11月25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内缴纳，逾期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黄 慧
人民陪审员 谢记生
人民陪审员 韦长信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玉
附法律、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
（一）隐匿财产、恶意清偿、虚构债务、虚假破产、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处分财产的；
（二）逃跑、藏匿的；
（三）隐匿、销毁或者篡改账目、职工名册、工资支付记录、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
（四）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
第四条经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或者政府其他有关部门依法以限期整改指令书、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责令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仍不支付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但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有正当理由未知悉责令支付或者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除外。
行为人逃匿，无法将责令支付文书送交其本人、同住成年家属或者所在单位负责收件的人的，如果有关部门已通过在行为人的住所地、生产经营场所等地张贴责令支付文书等方式责令支付，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的，应当视为“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