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再终字第00016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国全。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泸州市江阳区港亨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星光路13号。组织机构代码：75231413-3。
法定代表人：高来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华，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国全因与泸州市江阳区港亨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亨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06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渝检民抗（2014）7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再指字第0001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胡东明、崔天明出庭。申诉人王国全、被申诉人港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7月18日，一审原告港亨公司向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起诉称，被告以东方红煤矿的名义与我方签订供煤协议，被告还提供了东方红煤矿的开户账号给我方，我方于9月10日向东方红煤矿的账号打款50万元。在我方收到少量煤后，被告称煤矿要放假时间来不及，要原告往其私人账号上打款，好从其他地方调煤发给原告。原告分两次向被告王国全账号上打款共计50万元，但我方只收到200多吨煤后被告不再供货，经调查，被告王国全与邻水县东方红煤矿没有任何关系。现要求被告返还我方货款393733元。被告王国全辩称：在10月17日前我总计交付了1303.26吨原煤，此1303.26吨煤不包括东方红煤矿的煤。我与原告间交易的实际情况是原告倒欠我货款。
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王国全于2009年9月8日以岭水东方红煤矿四八零井（乙方）名义与原告港亨公司（甲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给甲方供应煤炭3000吨左右，质量要求应用基低位发热量在5200以上，挥发份在20以上，含硫1以下，水份6以下。装上船板价每吨465元（发热量低于5000和含硫超过1以上的，甲方有权拒收）。二、验收方式：质量以长寿煤炭质检中心化验为准，吨位以长寿化工码头过磅为准。三、计算方式：现金或转账，付清煤款后船方可离港等内容。被告王国全在签订协议之后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东方红煤矿公司。被告王国全将东方红煤矿公司的账号告诉原告港亨公司。2009年9月10日，原告港亨公司向东方红煤矿公司汇款50万元。被告王国全为平扯价格就让东方红煤矿公司的480﹟和母猪凼矿井一个矿发一半煤炭到长寿化工码头。东方红煤矿从9月11日开始发货，其480﹟供煤491.7吨，母猪凼471.24吨。
被告王国全让原告向其私人账户汇款，以便到其他煤矿组织货源。原告港亨公司于2009年9月14日向被告王国全的账户打款30万元。被告王国全从中生寨煤矿购煤347吨，但是原告收煤256.7吨，另90.3吨煤因热值太低被原告港亨公司拒收。2009年9月17日，原告向被告王国全打款20万元。被告王国全又在陈某处购煤，但是因挥发份达不到标准，煤炭未能装船。原、被告双方至国庆节时已未再交易。2009年10月15日，被告王国全与高来恩签订申明终止协议，载明：王国全与泸州市港亨煤业有限公司高来恩于09年9月8日签订的购煤协议申明作废，岭水东方红四八零井母猪凼煤矿与泸州港亨煤业有限公司经营购销活动与王国全无关。原告港亨公司的高来胜于2009年10月17号向被告王国全出具便条载明“货场实收1303.26吨”。
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以东方红煤矿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但被告并未取得煤矿的授权，故该行为应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原告支付了货款，被告即应按约供应煤炭。原、被告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终止协议，并确认协议中有关东方红煤矿购销活动与被告无关。因此，原、被告应就煤炭购销的其余部分进行结算。在除东方红煤矿之外，原告已支付煤款50万元，而被告提供了煤炭256.7吨，因此被告应退货款380634.5元。被告辩称其除东方红煤矿外，另向原告交付了煤炭1303.26吨，该陈述与其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相矛盾，而被告又未提供证据予以澄清，故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以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18日作出（2011）长法民初字第02733号民事判决：由被告王国全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退还原告泸州市江阳区港亨煤业有限公司货款380634.5元。本案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王国全负担（原告已预缴，由被告迳行给付原告）。
一审法院宣判后，王国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对证人周某出庭的证言予以采信，对王国全新举示的书面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经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国全实际向港亨公司供煤的数量；二、王国全是否应该退还港亨公司货款。
关于王国全实际向港亨公司供煤的数量问题。王国全认为自己已实际向港亨公司供煤1303.26吨。本院认为，根据2009年10月15日王国全与高来恩签订的《申明终止协议》，其明确载明岭水东方红四八零井、母猪凼煤矿与港亨公司的经营购销活动与王国全无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王国全负有向本院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该主张的义务。而在本案审理中，王国全的陈述及其举示的证据之间存在多处互相矛盾之处：第一，其在二审中当庭陈述实际供货的具体组成为：中生寨煤矿王兴志供应256.7吨，汪某通过陈某供应530.5吨，垫江张某供应371.4吨，卢某供应157.2吨，然后他们运到码头交给袁某，袁某再交给了高来胜。依其陈述，所供煤炭数量应为1315.8吨，而非其在上诉状中所谈到的1303.26吨，即王国全自己陈述的供货数量存在不吻合之处，也未举示相应的运煤单据等予以证明；第二，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出具了《证明》并随后出具了《情况说明》，王国全在二审中举示的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后出具的《证明》与前二份在内容上存在矛盾之处，但又未举示其他证据对该矛盾进行合理说明和解释；第三，王国全陈述，其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知道是因其与港亨公司之间的煤炭购销纠纷，但在公安机关对王国全作询问笔录时，其详细陈述了收到港亨公司煤款之后，先后向东方红煤矿、中生寨煤矿及通过袁某向陈某等组织煤源的情况，并未谈到所谓在垫江等处组织煤源的情况。综上，王国全并未举示充分的证据证明除东方红煤矿所供煤炭外，自己已实际向港亨公司组织供煤1303.26吨。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王国全仅向港亨公司供煤256.70吨，故王国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王国全是否应该退还港亨公司货款的问题。王国全认为自己已实际供煤1303.26吨，不存在退还港亨公司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鉴于王国全仅向港亨公司供煤256.70吨，并未供煤1303.26吨，故其收取的港亨公司煤款50万元，应在扣除已供煤的价款之后，予以退还。故王国全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国全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06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06元，由王国全负担。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063号民事判决明显不当。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港亨公司自己从东方红煤矿购买原煤，“东方红煤矿从9月11日开始向港亨公司发货，其四八零井供煤491.7吨，母猪凼471.24吨”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过程中，王国全同意检察机关的意见。港亨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正确。
再审中，检察机关举示了依职权调查的证据：1、调查杨某的笔录，拟证明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于2011年4月5日和同年8月11日证明内容不真实，2012年2月10日证明内容真实，且该公司不保存客户的发货单。2、调查岳某的笔录，拟证明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不保管客户的发运单，而根据进入码头的过磅单收取管理费。3、调查汪某、卢某的笔录，拟证明二人的书面证明内容是真实的，二人分别给王国全拉煤到化工码头530吨和157.2吨。4、张某、汪某、卢某的书面证明。汪某在证明中称，其联系程某和张某分别给袁再清供煤530吨和371吨，拉到化工码头交给高来胜，后才知道袁再清是帮王国全收的煤。卢某在证明中称，其给袁再清供煤157.2吨，拉到化工码头交给港亨公司，后来才知道这煤是王国全与港亨公司发生的买卖关系。张某在证明中称，其用船舶为王国全运输煤炭1060吨，预收了王国全运费1万元，剩余运费是货到铜陵港后由港亨公司支付的。同时，王国全申请了证人张某、汪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证明，其在2009年9、10月以船舶为王国全运输煤炭1060吨到安徽铜陵码头，交给了王国全所称的港亨公司人员，并称交给检察机关的证明内容真实。证人汪某证明，其向王国全供煤300吨和500吨拉到化工码头，并称在检察机关调查所做陈述是真实的。王国全举示了恒利壹号船舶的航行日志，拟证明王国全将煤炭交张某运送到安徽铜陵交给港亨公司。
经质证，王国全对检察机关举示的证据无异议。港亨公司对航行日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内容与本案无关；对检察机关证据1，认为证人未亲自核实而盖章，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汪某是听王国全说煤是拿给港亨公司，不能直接证明，对卢某的调查地点在咖啡馆，形式不合法；对证据4不认可；对证人汪某和张某的证词，认为二人煤炭总量达1800吨，与王国全所说数量矛盾，证词不真实。
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王国全举示的航行日志和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检察机关举示的调查笔录和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岳某和杨某的证词与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2012年2月10日证明内容相符，且对之前该公司出具内容矛盾的证明进行了说明，该证据予以采信；其他证人的证词虽称所运煤炭是王国全给港亨公司的，但均属听说，且无相关证据印证，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9月8日，王国全以岭水东方红煤矿四八零井（乙方）名义与港亨公司（甲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乙方给甲方供应煤炭3000吨左右，质量要求应用基低位发热量在5200以上，挥发份在20以上，含硫1以下，水份6以下。装上船板价每吨465元（发热量低于5000和含硫超过1以上的，甲方有权拒收）。二、验收方式：质量以长寿煤炭质检中心化验为准，吨位以长寿化工码头过磅为准。三、计算方式：现金或转账，付清煤款后船方可离港等内容。王国全在签订协议之后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东方红煤矿公司，并将东方红煤矿公司的账号告诉港亨公司。2009年9月10日，港亨公司向东方红煤矿公司汇款50万元。后王国全以东方红煤矿供煤速度慢为由，让港亨公司向其私人账户汇款，以便到其他煤矿组织货源。港亨公司于2009年9月14日和9月17日向王国全私人账户打款30万元和20万元。2009年10月15日，王国全与高来恩签订申明终止协议，载明：王国全与泸州市港亨煤业有限公司高来恩于09年9月8日签订的购煤协议申明作废，岭水东方红四八零井母猪凼煤矿与港亨公司经营购销活动与王国全无关。该协议中高来恩另手写“王国全欠我煤款伍拾万元减除已收煤炭1200多吨，煤款余款在2009年10月25日前还清…。”等字样。港亨公司的收货人高来胜于2009年10月17号向王国全出具便条载明“货场实收1303.26吨”。
另查明，王国全与港亨公司在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的码头交接煤炭，该码头只负责进出货物的数量，以便收取管理费，不保管煤炭运到码头的送（发）货单。
本院再审认为，王国全与港亨公司之间煤炭供应协议成立，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是港亨公司向王国全出具的收条中是否包含东方红煤矿480井和母猪凼煤矿的煤。
鉴于港亨公司在双方中止供煤协议，且明确港亨公司与东方红煤矿480井和母猪凼煤矿的购销活动与王国全无关后出具收货收条，故港亨公司诉称收条中包含东方红煤矿480井和母猪凼煤矿的煤，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港亨公司为此在原一审中举示的重庆化工码头有限公司的两份证明已被现有新证据推翻；港亨公司另举示的东方红煤矿480井和母猪凼煤矿的发运单为复印件，王国全不予认可，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
同时，2009年10月16日，港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来恩在《申明终止协议》上另手书“王国全欠我煤款伍拾万元减除已收煤炭1200多吨，煤款余款在2009年10月25日前还清…。”，该内容已说明，高来恩手书的1200多吨煤属于王国全50万元范围内的煤炭，应不包括东方红煤矿480井和母猪凼煤矿的煤。
协议履行中，王国全与港亨公司协商终止煤炭供应协议后，港亨公司认可的收货人员向王国全出具收到煤炭数量1303.26吨的收条。该收条是双方终止供煤协议和明确港亨公司与东方红煤矿的购销活动与王国全无关后出具的，且终止协议上高来恩手写“已收煤1200多吨”等字样，与该收条中的数量基本相符，故该收条中的数额应系王国全供应的除东方红煤矿之外的煤炭。因此，王国全已向港亨公司足额交付了价值50万元煤炭（不含东方红煤矿480井和母猪凼煤矿）。港亨公司称王国全未足额供应煤炭的事实不能成立，其返还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成立，原一、二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现根据新证据予以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063号民事判决和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1）长法民初字第027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泸州市江阳区港亨煤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06元，均由泸州市江阳区港亨煤业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颖
审判员 曹亮
审判员 杜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