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桂香。
上列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郑一村，江西策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峡江县水边镇何君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峡江县水边镇何君自然村。
法定代表人吴建生，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文根，峡江县水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峡江县旅游局，住所地峡江县林业局办公楼五楼。
法定代表人李文清，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肖仁威，该局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军，江西鸿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来杰，学生。
法定代理人何宇丑。
法定代理人胡雪梅。
委托代理人黄佳俊，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韬，学生。
法定代理人邹志根。
法定代理人刘菊兰。
委托代理人黄佳俊，江西共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范桂香因与被上诉人峡江县水边镇何君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君村委会）、峡江县旅游局、何来杰、邹韬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峡江县人民法院（2014）峡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来杰、邹韬与王俊杰系峡江县中学高一同学，2014年8月5日下午13时30分许，何来杰、邹韬与另一同学郭某来到王俊杰家中玩牌，15时10分许，郭某因有事先回家。何来杰提议去玉笥山风景旅游区内的水库里游泳，邹韬、王俊杰表示同意。三人骑车来到玉笥山风景旅游区，未购门票进入风景区内的水库中游泳。三人先在浅水区玩了一会，何来杰便游向对面，王俊杰、邹韬因不会游泳仍在浅水区玩，不久后王俊杰来到稍远一点约2米深的水域，在该水域时沉时浮，邹韬看见后没在意，以为王俊杰在潜水玩，后见王俊杰过了4、5分钟仍没起来，于是意识到不对，便喊何来杰过来找人，何来杰游回后即潜水下去寻找，但未找到。几分钟后，邹韬上岸用手机报警求救，119武警、110民警赶到后将王俊杰捞起，但王俊杰已不幸溺亡。另查明，事发水库位于峡江县玉笥山风景旅游区内，距景区大门约100米，系1970年左右扩建而成，产权归何君村委会所有并用于农田灌溉。玉笥山风景旅游区所有权归何君村委会，由峡江县旅游局经营管理，门票为6元／人。在景区大门口悬挂有“景区重地，严禁游泳”的警示牌，事发水库旁松树干上亦挂有“禁止游泳”等警示牌。事发时约有二、三十人在该水库中游泳洗澡，均未购买门票进入，亦未受到任何人制止。王俊杰出生于1998年10月24日，非农业户籍，系王某、范桂香之子。王某、范桂香的经济损失核定如下：死亡赔偿金437460元、丧葬费21791元、处理丧事的交通费和误工费2000元，合计46125l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何来杰、邹韬、王俊杰相约结伴到玉笥山风景旅游区内的水库中游泳，王俊杰在游泳过程中不慎溺水死亡的事实，证据充分，予以认定。何来杰、邹韬、王俊杰在事发时均系年满十五周岁的高中生，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从事与其年龄、心智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具备了一定的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应当能够预见到下水库游泳的危险性。王俊杰明知自己不习水性，而不注意自身安全，无视事发水库禁止游泳的规定及上述危险性，仍下水库游泳，同时王某、范桂香作为王俊杰的监护人监护不力，对本案溺亡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自身应承担主要责任。何来杰、邹韬明知王俊杰不习水性，事发水库禁止游泳，仍结伴下水库游泳，在王俊杰遇险时，未能及时意识到险情发生，之后虽实施了一定的救助行为并报警，但当时并未向库区周围群众大声呼喊求救，延误了救助王俊杰的时机，对本案溺亡事故的发生，何来杰、邹韬均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何君村委会作为玉笥山风景旅游区（包括事发水库）的所有权者及事发水库的使用者，峡江县旅游局作为玉笥山风景旅游区的经营管理者，对事发水库均有一定的安全管理职责，应当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避免事故发生，而其虽在部分地点设置了“禁止游泳”的警示标志，但对自然人擅自进入景区下水库游泳未作任何阻止，放任大量群众下水游泳，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对本案溺亡事故的发生，均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何君村委会、峡江县旅游局应各承担7.5％的责任，何来杰、邹韬应各承担2.5％的责任，王某、范桂香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王俊杰溺亡给王某、范桂香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故其主张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根据全案事实、责任过错程度等酌情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何君村委会赔偿王某、范桂香损失34593.8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合计38343.83元；二、峡江县旅游局赔偿王某、范桂香损失34593.8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750元，合计38343．83元；三、何来杰的法定代理人何宇丑、胡雪梅赔偿王某、范桂香损失11531.2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元，合计12781.28元；四、邹韬的法定代理人邹志根、刘菊兰赔偿王某、范桂香损失11531.2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元，合计12781.28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驳回王某、范桂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王某、范桂香负担7160元，何君村委会负担671元，峡江县旅游局负担671元，何来杰的法定代理人何宇丑、胡雪梅负担224元，邹韬的法定代理人邹志根、刘菊兰负担224元。
王某、范桂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何君村委会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25％的责任；2、峡江县旅游局没有尽到管理职责，应当承担35％的责任；3、何来杰将王俊杰推开导致其未能及时获得救助，应当承担15％的责任；4、邹韬未及时意识到王俊杰遇到危险而向群众求救，应当承担12.5％的责任；5、王俊杰自身没有大的过错，只能自行承担12.5％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何君村委会答辩称：1、依据其与峡江县政府、峡江县旅游局的协议，其对玉笥山景区和水库没有管理权利，完全由峡江县旅游局经营管理；2、其与王俊杰溺水死亡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关联，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其本欲提起上诉，但因工作人员失误错过了上诉期。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峡江县旅游局答辩称：1、事发水库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是何君村委会，该村委会应当承担责任；2、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如悬挂了警示牌等，对于擅自进入景区的人员，其虽有阻止但却无力阻止。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维持原判。
何来杰、邹韬答辩称：1、何来杰、邹韬与王俊杰三人相约去游泳系自愿，事发时三人并无打闹嬉水，王俊杰溺亡属意外事件；2、事发时何来杰、邹韬作为未成年人，已经进行了力所能及的救助，包括寻找、呼救、报警等，从法律和道德上均不应指责，不应承担法律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责任应如何承担？
经审理查明：1998年12月7日，何君村委会分别和峡江县政府和峡江县旅游局签订了峡江县玉笥山旅游区“百花景区”统一经营管理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上述景区（包括法乐湖水库）由峡江县政府和峡江县旅游局经营管理，并设置大门收取门票。何君村委会村民只有逢农历二月十九等特殊日子进山游览、拜庙免收门票，但需村委会开具证明，法乐湖景点（水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满足农田灌溉。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某、范桂香之子王俊杰事发时虽系未满十八周岁的高中生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其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是非判断和安全防范意识，能够从事与其年龄、心智相适应的民事活动。王俊杰明知其自身不熟水性，应当预见到下水库游泳可能存在的危险性，但其却与何来杰、邹韬三人相约结伴，擅自进入玉笥山风景旅游区内的水库中游泳，忽视水库禁止游泳的规定及存在的危险性，在水中时也未谨慎注意自身安全，导致了溺亡事故的发生，其自身过错是事故发生直接的和主要的原因，故王某、范桂香作为王俊杰的监护人，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王某、范桂香认为其他各方当事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其自身仅承担12.5％的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事发处的玉笥山风景旅游区（包括水库即法乐湖）所有权人虽系何君村委会，但何君村委会与峡江县政府、峡江县旅游局于1998年1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清楚明确地证实事发景区及水库已经交由峡江县旅游局经营和管理，何君村委会不存在管理职责和权利，其村民只有逢农历二月十九等特殊日子进山游览、拜庙才可免门票，且需村委会开具证明，其他时间该村委会村民均不能免票进入景区。至于水库灌溉问题，依据上述补充协议，也只是法乐湖景点（水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满足农田灌溉，何君村委会对该水库并无管理权利。因何君村委会对事发景区和水库没有管理上的权利、责任和失职行为，一审法院以其系景区所有权者及事发水库的使用者为由判决该村委会承担责任，既与法相悖，也于理不合。但何君村委会没有提出上诉，应当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认可了一审判决确定的支付金额，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变更。
峡江县旅游局系事发景区及水库的经营管理人，派员收取门票，维持日常景区经营活动，具有对其经营管理范围内人员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职责。虽然峡江县旅游局辩称无力阻止外人进入水库游泳，但是不能成为其免责的理由，且事发时水库已有多人游泳，包括王俊杰、何来杰、邹韬三人也系因无人有效管理而进入景区水库游泳，最终发生溺水死亡的事件。峡江县旅游局对该水库潜在的危险未充分尽到管理者的法定职责，其管理失职，且与王俊杰的溺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峡江县旅游局承担7.5％的责任比例过低，没有准确把握其在本案中所存在的过失及责任大小，应予调整，本院依法确定其承担15％的责任为宜，精神损害抚慰金也相应地增加到5000元。
何来杰、邹韬二人事发时也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虽然与王俊杰约定一同来到景区水库游泳，忽视了自身安全，具有一定的过失，但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事发时何来杰、邹韬二人的行为对王俊杰的溺水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二人对于突发事件的理解、处理和应对符合其年龄、心智水平，并无重大过错，不宜判决该二人承担过高责任。一审法院确定该二人各自承担2.5％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不予变更。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峡江县人民法院（2014）峡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峡江县人民法院（2014）峡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峡江县旅游局赔偿王某、范桂香损失69187.65元及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74187.65元，限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6元，共计15476元，由王某、范桂香负担11000元，峡江县水边镇何君村民委员会负担671元，峡江县旅游局负担3357元，何来杰的法定代理人何宇丑、胡雪梅负担224元，邹韬的法定代理人邹志根、刘菊兰负担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思铭
代理审判员 彭 箭
代理审判员 罗良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