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知民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迪娜林饰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月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志斌，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壹零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仅限办公）。
法定代表人夏家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家臣，湖北齐达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迪娜林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娜林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壹零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零公司）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二上诉人均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深罗法知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11月1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深圳迪娜林贸易有限公司系统开发实施服务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被告为原告开发和实施的ERP系统提供技术服务，达成本合同规定项目目标；被告为原告建设ERP系统提供需求咨询、系统开发、安装调试、配置部署、技术构架、原告项目组人员培训等服务内容，并提供实现后12个月的维护技术支持；原告应指派相应的人员组成项目组，并保证指派专门的人员负责执行本合同及附件项下原告的工作；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原告应保证其项目组成员相对稳定；如果因原告人员或需求变动导致本项目实施延误或增加被告的工作量（包括但不限于增加培训服务），被告对此不承担责任，并有权要求原告支付被告因此而增加工作量的服务费用，具体取费标准参照投标方案相关条款的约定；合同交付内容为经原告验收的《珠宝行业ERP系统》，交付时间为需求明确后的计划时间；合同标的费为人民币1749000元，在双方正式签订合同后的5个工作日内支付40%合同款即人民币714200元，在软件系统经双方签字上线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30%合同款即人民币529200元；如果本合同的任何一方违反了本合同所规定的任何义务，则除了采取其他任何依法可采取的补救措施之外，如果认为有必要，另外一方还可以终止本合同中许可给违约方的所有权利，但应以书面形式提前60个工作日通知违约方，说明其违反的有关规定；除非在前述书面通知书规定补救时间（不少于15个工作日），违约方就上述违约行为提供另一方认为是满意的补救，否则非违约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合同；本合同的违约方将承担因本合同终止而给另一方造成的可明示的直接损失；由于原告未及时提供相关配合或原告需求变动等原因而导致被告工作不能按时完成，被告不负任何责任，并有权向原告提出延期要求及要求增加相应费用，延期时间及具体增加费用数量由双方根据合同和投标文件的相关条款协商确定；一方违反本合同条款以致他方蒙受损害时，受损方可按照合同法的规定要求损害方赔偿损失，赔偿仅以可举证的直接损失为限，不包括流失的或预期的利益，以及任何其他连带性或间接性的损失；本合同所要求的所有通知、支付或其他书面的通讯均要求采用书面形式，并以专人递送、挂号信（邮资预付）、快递或传真的方式送达到本合同首页所写地址；合同任何修改都必须以书面形式进行，并经本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代表正式签字并盖章才能生效。该合同附件一《项目补充说明》载明，深圳迪娜林贸易有限公司ERP项目按如下阶段控制执行：1、项目开始后的2个月左右关闭需求；2、关闭需求后的4个月为系统开发实施时间；3、系统开发结束后的1个月为系统测试期；4、系统测试结束后的3个月为系统试运行期，在试运行期的第一个月内，关闭所有的系统需求调整。该合同附件二《项目需求范围确定与需求调整的补充说明》载明，1.需求调研阶段：1.1项目初期的8-10周时间为总体需求调研、需求范围确认阶段，双方就本项目的总体需求范围按照招标书和合同条款进行细化说明，最后达成的需求确认书作为合同的补充文件，是项目试运行后进行项目验收的需求标准。1.2项目进入开发阶段后，需求调研阶段确定的主体功能、流程、模式不能发生调整变化，否则需要重新评估对系统带来的风险、开发周期和成本，并进行相应的项目变更。2.系统开发阶段：2.1对于前期调研确定的主题功能、流程、模式的优化需求可以提出，但需要双方确认。2.2进入系统开发阶段后，所有优化需求带来的开发工作量增加不能超过合同约定总工作量的10%，即40人天，否则，需要进行相应的项目变更。3.系统试运行阶段：系统进入试运行阶段后的一个月内可以进行需求调整。
2010年11月19日，原告即向被告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40%合同款即人民币714200元。
另查，2010年11月9日，原、被告双方即签定双方战略合作协议，启动涉案项目，并随后进入需求调研阶段。
2011年5月7日，被告完成需求调研，并随后进入系统开发阶段，此时被告已付出工作量共计336人天。
2011年6月16日，在原告各功能需求部门的负责人对《迪娜林ERP系统需求规范说明V2.7.5》签字确认后，被告的工作人员黎锐光对该需求规范说明也予以签字确认。
2011年9月23日，被告已付出工作量共计849人天，但仍未完成系统开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双方是否达成ERP系统总体需求的确认；二是假设双方已达成总体需求的确认，在系统开发阶段谁存在违约行为而导致ERP系统无法按期开发完成。
关于第一个焦点，合同的附件二并未约定最后达成的需求确认书须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代表正式签字并盖章才能生效，ERP系统总体需求的确认也不属于合同的修改范畴，故该确认只要有双方相关负责人或工作人员的签字即可。本案中，《迪娜林ERP系统需求规范说明V2.7.5》有原告相关部门负责人的签字以及被告工作人员黎锐光的最后确认，应视为双方已于2011年6月16日达成ERP系统总体需求的确认。被告于2011年5月7日提前进入系统开发阶段进一步证明了双方已达成总体需求确认。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合同附件一的约定，被告应在关闭需求后的4个月内即2011年10月16日之前完成系统开发。但是，直至原告2013年5月20日起诉之日，被告仍未完成系统开发。本案中，被告未能举证证明系由于原告未及时提供相关配合或原告需求变动等原因而导致被告工作不能按时完成，被告在系统开发期间也未向原告提出延期要求及要求增加相应费用，因此，原审法院认定ERP系统无法按期开发完成系被告自身原因造成的，被告该行为已构成违约。
综上，被告在ERP系统总体需求确认后的限定时间内无法按期完成系统开发，导致原告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且双方均要求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对双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均予支持。因被告存在违约行为，合同解除后，被告收取的首期合同款应予退还；但考虑到双方已达成总体需求的确认，以及被告在需求调研阶段及系统开发阶段的服务投入，根据公平原则，原告应对被告的服务投入予以相应补偿。本案中，被告在需求调研阶段投入336人天，在系统开发阶段已投入513人天，合计投入849人天，该投入的工作量已远超合同附件二约定的合同总工作量400人天，故原审法院酌定扣留首期合同款的四分之三作为被告服务投入的相应补偿，即被告应将收取的首期合同款的四分之一即人民币178550元退还原告。该退还的款项足以弥补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故对原告主张利息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被告自身违约导致系统开发无法完成，其要求支付服务对价人民币166300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深圳市迪娜林饰品有限公司与被告深圳市壹零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深圳迪娜林贸易有限公司系统开发实施服务合同书》；二、被告深圳市壹零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深圳市迪娜林饰品有限公司合同款人民币178550元；三、驳回原告深圳市迪娜林饰品有限公司的其他本诉请求；
四、驳回被告深圳市壹零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要求支付服务对价人民币1663000元的反诉请求。
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知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四项判决，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知民初字第61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第三项判决。二、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预付的服务费人民币714200元。三、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预付款项人民币714200元自2012年8月l6日起至被告履行第二条义务时止的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本项自上诉人起诉时暂计算2万元）。四、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五、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本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既未约定按工作时间支付对价，亦未限定合同的总工作量为400人天。一审判决以此为理由酌定扣留首期合同款的四分之三作为被上诉人服务投入的相应补偿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对被上诉人进行补偿系适用法律错误。
本诉被上诉人壹零公司答辩称，迪娜林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予以驳回。
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反诉请求，所有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需求确认书至今没有达成。根据合同的约定，需求确认书是必须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代表正式签字并盖章才能生效。但是，双方当事人均无法提交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代表正式签字并盖章的需求确认书，即双方的需求确认书至今没有达成。二、被上诉人举出的“需求规范说明书”不能证明双方的需求已经确认。三、上诉人对系统功能的提前开发也不能证明需求已经确认。四、被上诉人不断变更需求是双方合同履行的主要障碍之一。五、被上诉人不肯及时为上诉人的投入支付对价是双方合同履行的根本障碍。
反诉被上诉人迪娜林公司答辩称：一、涉案开发总体需求确认书已经达成，壹零公司应从确认书开始之日起四个月内完成开发义务，交付开发产品。二、壹零公司提出迪娜林公司不断变更需求，是造成履行合同的障碍之一，这是违背客观事实和常理的。三、本案中迪娜林公司严格按照合同支付了第一阶段的前提费用，共计74万元。关于后续支付条件，由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没有成就，迪娜林公司没有义务支付第二笔款项，也不用对壹零公司为涉案项目所花费的人力和物力承担费用。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迪娜林公司在一审本诉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1月签订的《深圳市迪娜林贸易有限公司ERP系统开发实施服务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经预付的服务费人民币7142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二条预付款项人民币714200元自2012年8月16日至被告履行第二条义务时止的同期银行逾期贷款利息（本项暂计2万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上诉人壹零公司在一审反诉中的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ERP系统开发实施服务合同》；2、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服务对价1663000元；3、所有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在二审审理中，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确认本诉反诉人壹零公司已为涉案项目付出工作量共计849人／天，并称其要求本诉反诉人壹零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30万元的金额系其估算的，无证据证明存在直接损失。
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确认，其不能提供证据其在合同履行中已要求反诉被上诉人迪娜林公司支付服务对价，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一审提交的5份公证书中出现的邮箱为公司邮箱。
本院认为，本案系技术服务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是否达成ERP系统总体需求的确认；二、违约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一、双方是否达成迪娜林ERP系统总体需求的确认。
经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深圳市迪娜林贸易有限公司系统开发实施服务合同书》（以下简称《服务合同书》）第十七条第17.2项明确约定，合同及五个附件的修改必须以书面形式进行，并经本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的代表正式签字并盖章才能生效。本案中，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各功能需求部门的负责人和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根据合同附件二《项目需求范围确定与需求调整的补充说明》的要求在《迪娜林ERP系统需求规范说明V2.7.5》（以下简称《需求规范说明》）上签字，系对迪娜林ERP系统功能的确认，并不是对合同及附件内容的修改，因此，无需双方当事人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的签字盖章，该《需求规范说明》业已生效，双方已达成迪娜林ERP系统总体需求的确认。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关于迪娜林ERP系统总体需求尚未达成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违约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
epr司该根据合同附件一《项目补充说明》第一项“项目实施进度”的规定，关闭需求后的4个月为系统开发实施时间。双方签订的《ERP系统功能确认》中也明确“如果确认本份说明书……，请相关负责人在下表中签字确认，壹零软件ERP项目组将会关闭物流需求，进行供应链模块的系统设计与开发”。该《需求规范说明》已于2011年6月16日生效，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在2011年10月15日前完成系统开发。然后，直至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起诉之日，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的系统开发仍未完成。
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虽称系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不断变更需求是其合同履行的主要障碍之一，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关于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不肯及时为其投入支付对价是合同履行的根本障碍的上诉意见，经查，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中第十条“付款方式”明确约定了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的付款条件和期限，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已按时支付了第一笔合同款人民币714200元。至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起诉之日，剩余的付款条件均未成就，因此，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没有支付剩余合同款项的义务。另外，《服务合同书》中并未约定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需要对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为涉案项目所花费的人力和物力承担费用，且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亦不能提供其向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主张服务对价的证据，因此，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因为自身的原因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ERP系统的开发，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三、对上诉人迪娜林公司其他上诉意见的评判
本案中，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已完成需要调研工作并已进入系统开发工作，共投入工作量849人天，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亦予以确认。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判决支付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相应的劳动报酬并无不妥，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则的要求。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对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进行相应补偿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其要求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返还已经预付的服务费人民币714200元及其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服务合同书》第十五条第15.2的规定，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要求的损害赔偿仅以可举证的直接损害为限。本案中，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直接损害，且赔偿数额人民币30万元亦是其估算的结果，因此，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要求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赔偿损失人民币30万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诉上诉人迪娜林公司、反诉上诉人壹零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8216元，分别由本诉上诉人深圳市迪娜林饰品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4108元，由反诉上诉人深圳市壹零计算机软件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41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虹
代理审判员 王 媛 媛
代理审判员 兰 诗 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颖欣（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