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宏祥，男，汉族，1978年11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沛虹，广东顺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浩开，男，汉族，1982年1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茹，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金花，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信广，男，汉族，1948年3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茹，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金花，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钟宏祥为与被上诉人罗浩开、罗信广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2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4月24日，罗浩开与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众涌股份合作经济社签订的《租用临时用地使用协议书》，约定罗浩开承租位于勒流众涌二环桥底以北的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期限10年，面积2666平方米，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30日每年租金9198元，每三年递增5%。2015年5月1日，罗浩开与钟宏祥签订《协议书》，约定罗浩开将上述案涉土地约5.5亩出租给钟宏祥作农田预制件生产使用，租期为10年，租金每年每亩7000元，每三年递增3％，租赁定金为19000元等。《协议书》签订前，钟宏祥分别于2015年4月19日、2015年4月21日向罗浩开支付了20000元及38000元。《协议书》签订后，钟宏祥即进场使用土地。在使用土地的过程中，钟宏祥对案涉土地进行了硬化处理，并修建了板房等。在钟宏祥对土地进行硬化处理过程中，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于2015年6月13日作出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钟宏祥：一、立即停止（改正）违法行为；二、立即自行拆除。之后，钟宏祥继续进行生产经营。2016年5月11日，钟宏祥又支付了罗浩开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的租金38500元。2016年6月17日，上述土地被勒流街道违法违规用地查处整治工作办公室下发责令拆除通知和公告，以该土地上建筑物违法为由要求强制拆除。钟宏祥将案涉土地上的建筑物（包括土地上的硬化物）自行拆除。
另查明，案涉土地是农用地。钟宏祥将案涉土地上建筑物自行拆除后，钟宏祥、罗浩开双方没有办理土地交接手续，在2016年8月26日庭审中，钟宏祥同意将案涉土地交回罗浩开，罗浩开表示同意接收。
以上事实还有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钟宏祥于2016年7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钟宏祥与罗浩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罗浩开、罗信广共同退还钟宏祥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租金38500元及租赁定金19000元；3.罗浩开、罗信广共同赔偿钟宏祥经济损失20万元；4.案件受理费由罗浩开、罗信广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租赁标的即位于勒流××××桥底以北的土地为农用地，钟宏祥与罗浩开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农用地出租给钟宏祥进行经营农田预制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的规定，故《协议书》属无效合同。罗浩开明知案涉土地是农用地，仍转租给钟宏祥进行工业生产经营，钟宏祥明知是农用地仍将土地硬化，且未取营业执照进行经营，在行政机关作出处罚后仍继续进行经营生产，故双方对造成《协议书》无效均有过错。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钟宏祥应向罗浩开支付土地占用费，罗浩开对钟宏祥的损失根据钟宏祥与罗浩开的过错程度酌情予以赔偿。钟宏祥已支付了2015且5月至2016年4月的租金38000元，故罗浩开收取钟宏祥的定金19000元及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的租金应向钟宏祥退还。对于钟宏祥要求的误工损失及搬迁费损失，均发生在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于2015年6月13日作出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之后，故该损失应由钟宏祥自行负担。对于钟宏祥主张的基础设施损失，根据钟宏祥与罗浩开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罗浩开向钟宏祥赔偿30000元。案涉土地是由罗浩开与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众涌股份合作经济社签订《租用临时用地使用协议书》取得使用权，且也是罗浩开与钟宏祥签订《协议书》造成案涉纠纷，因此，钟宏祥要求罗信广承担责任，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钟宏祥与罗浩开于2015年5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罗浩开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宏祥退还57500元；
三、罗浩开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宏祥钟宏祥支付赔偿款30000元；四、驳回钟宏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81.25元，由钟宏祥负担1701.25元，罗浩开负担880元。
上诉人钟宏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令罗浩开向钟宏祥赔偿因租赁合同无效造成的经济损失30000元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首先，原审判决认为钟宏祥主张的误工损失及搬迁费损失发生在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于2015年6月l3日作出《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之后，故该损失应由钟宏祥自行负担，该认定错误。钟宏祥主张的误工损失18000元及搬迁费损失79800元虽发生在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作出《责令停止（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之后，但该项损失是由于双方签订无效的租赁合同所产生的直接后果，属于因合同无效而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其次，原审判决对钟宏祥对承租的土地进行了硬化并搭建板房等设施的事实予以认可，并对钟宏祥提交的证明基础设施损失308000元的证据予以参考，但却作出判由罗浩开酌情向钟宏祥赔偿30000元损失的金额明显偏低，根本没有参考钟宏祥的实际损失，与钟宏祥的实际损失相差很大，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最后，钟宏祥与罗浩开2015年5月l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九条明确约定，钟宏祥在租用土地期间，如政府部门、国土局、行政执法、城管部门强行干扰导致钟宏祥离场造成损失，罗浩开应将定金返还给钟宏祥，并按定金5倍赔偿给钟宏祥。钟宏祥正是由于信赖罗浩开的该条承诺，才与其签订租赁协议，并投入巨大的资金进行基础设施的建设。但罗浩开有意隐瞒涉案土地不能用于农田预制件生产的事实，以欺诈手段将集体农业用地租给钟宏祥，致使钟宏祥生产措施被政府部门认定为违法建筑而被强制拆除，从而造成了钟宏祥的重大经济损失。钟宏祥要求在双方协议书中订立“按定金的5倍赔偿”的违约责任条款，也是充分考虑到如果罗浩开违约造成钟宏祥离场可能会造成的损失程度。因此，在不能通过评估方法对钟宏祥的损失进行准确认定的情况下，应适用双方自愿约定的上述违约责任条款，判决罗浩开赔偿钟宏祥五倍定金共计95000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罗浩开向钟宏祥支付赔偿款9500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罗浩开负担。
上诉人钟宏祥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罗浩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钟宏祥在二审中主张罗浩开应以5倍定金赔偿其损失已经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罗浩开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钟宏祥、罗浩开签订《协议书》，约定将农用地作生产经营农田预制件使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之规定，该《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令罗浩开向钟宏祥返还收取的定金19000元及2016年5月至2017年5月的租金38500元并无不当，罗浩开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罗浩开应向钟宏祥赔偿损失的金额是多少？原审法院判决罗浩开向钟宏祥支付赔偿款30000元是否过低？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酌定罗浩开应赔偿的金额为30000元明显过低，应依法改判。理由如下：一、虽案涉租赁场地的地面硬化及板房已经拆除，无法通过鉴定评估方式对该设施的价值予以评估，但通过执法部门于2015年6月13日拍摄的现场照片可知，钟宏祥在2015年6月13日前对案涉租赁场地已有较大资金投入，该经济投入应明显不止30000元。此外，根据苏伟生的证人证言及案涉《收款收据》之证据，虽不能据此确认钟宏祥的经济投入为30多万元，但亦可映射出钟宏祥的经济投入亦应不止30000元。再结合案涉《协议书》约定的租赁期限为10年，而钟宏祥在案涉租赁场地经营仅一年多时间即被执法部门责令拆除搬离之案件事实可知，钟宏祥诉称其在案涉租赁场地的经济投入尚未收回，因此受有较大经济经济损失则合理可信。二、罗浩开对钟宏祥因案涉合同无效所受损失承担主要过错。罗浩开明知案涉租赁场地为农用地，仍将其出租予钟宏祥作制造农田预制件使用，同时，在《协议书》第九条还向钟宏祥承诺，在租用土地期间，如政府部门、国土局、行政执法、城管部门、强行干预导致钟宏祥离场而受有损失，其不仅愿向钟宏祥返还定金金额，而且还愿按定金5倍的金额（95000元）向钟宏祥予以赔偿。其该行为对钟宏祥在案涉租赁场地进行经济投入、生产经营具有明显促使作用。故，罗浩开对钟宏祥因案涉合同无效所受损失具有主要过错。钟宏祥在案涉租赁场地为农用地的情况下仍租地生产经营农田预制件，对其损失亦应有过错。综上，在钟宏祥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因案涉合同无效而受有较大经济损失但却不能证明其具体损失金额的情形下，本院结合当事人双方在案涉《协议书》第九条“钟宏祥在租用土地期间，如政府部门、国土局、行政执法、城管部门、强行干预导致钟宏祥离场造成的损失，定金返还给钟宏祥，并且罗浩开按定金5倍赔偿给钟宏祥”之约定内容，根据当事人双方对钟宏祥所受损失之过错程度以及案涉《协议书》实际履行状况，酌定罗浩开应向钟宏祥赔偿损失75000元，对钟宏祥上诉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裁判结论有所失当，本院依法应予改判。钟宏祥上诉主张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2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23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罗浩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宏祥支付赔偿款75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81.25元，由罗浩开负担1328元，由钟宏祥负担1253.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罗浩开负担1717元，由钟宏祥负担4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