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青民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芳学，男，汉族，1962年4月27日出生，甘肃省灵台县什字镇南庄村西庄社农民，现住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共和县恰卜恰镇东河沿**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星，青海恩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邓国平，男，汉族，1964年9月30日出生，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现住青海省西宁市。
再审申请人郭芳学因与被申请人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5民终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作出（2017）青民申9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芳学、被申请人华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星、第三人邓国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芳学申请再审称，合同是郭芳学与邓国平签订的，华厦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邓国平付款时已将税金48060元和华厦公司的管理费13500元扣除，二审法院重复扣除；郭芳学已经和邓国平的委托代理人李勇进行了决算，邓国平尚欠郭芳学工程款261175元未付，不存在超付工程款的事实。
华厦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口头辩称，郭芳学与邓国平签的《农村混凝土公路承包协议书》，是华厦公司派邓国平与郭芳学签订的，华厦公司有权利主张超付的工程款；华厦公司多支付郭芳学工程款34501.7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判决认定正确。第三人邓国平从未授权李勇进行结算，郭芳学所言华厦公司尚欠其261175元工程款属于无理取闹。
第三人邓国平答辩称，邓国平是华厦公司的员工，郭芳学是华厦公司下面的施工队，华厦公司主体适格；税金、管理费华厦公司和邓国平未扣除，不存在重复扣除的情况；二审判决认定华厦公司超付工程款34501.7元，认定事实清楚。
华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郭芳学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46097元，赔偿原告损失35479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第三人邓国平为该公司承包的共和县角什科寺院硬化路B标段项目负责人，2011年7月9日，第三人邓国平代表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郭芳学签订了《农村混凝土公路承包协议书》，将共和县黑马河乡角什科寺院乡、村级砼公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给被告郭芳学。协议主要约定：工程数量为K18+K25+680，另增寺院后山景点2.22842KM；工程单价为每公里215000元；结算及付款方式为甲方按乙方每月完成的工程量支付70%的工程款，次月必须加上月预留30%的款项，其余待工程验收合格后除扣留5%保修金外，十五日内全部付清。保修金一年后付清；同时约定税票、挂靠费、资料费、化验费由乙方支付，出现质量问题由乙方全面负责，若返工费用自负等甲乙双方的责任。协议签订后，被告郭芳学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2011年11月4日，海南州交通建设工程质量监督站下发南交质监字[2011]23号文件《共和县角什科寺院公路质量检查通报》，认定该公路建设工程质量不合格，建议施工单位停工整改。2012年5月8日，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出了《关于共和县角什科寺院公路质量整改通报》，决定对被告郭芳学施工组进行清退，不再承担剩余工程；对不合格路面进行全面返工；华厦公司重新组织施工班组进行剩余工程的施工。自此，双方发生矛盾。2012年8月20日，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被告郭芳学聚众闹事，殴打现场技术人员，阻止施工车辆进行施工为由对被告下发了罚款决定，对被告郭芳学罚款20000元。2012年11月13日，第三人邓国平和被告郭芳学在共和县交通局职工更登多杰的见证下签订协议书，认定被告郭芳学实际施工里程为5.3公里，邓国平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2011年12月30日，第三人邓国平与被告郭芳学在证明人郝继宁的见证下进行了结算，双方确认：郭芳学目前已完成工程量5100米，合计工程价款为1090650元，截至12月份，交通局支付给邓国平900000元，邓国平已实际支付给郭芳学778000元，应扣税金48060元、管理费13500元，邓国平尚欠郭芳学60440元。2011年12月30日之前往来帐目全部作废。同日，被告郭芳学书写了”今收到邓国平支付给郭芳学角什科寺院硬化路工程款（839560元）大写：捌拾叁万玖仟伍佰陆拾元整，以前邓国平和郭芳学往来支付款项凭证全部作废，依此条为准。收款人：郭芳学”（原文表述）的收条一张。2012年8月15日原告公司副总经理郝继宁通过建行共和支行营业部给被告郭芳学转账支付60000元。2013年1月30日，第三人邓国平转给被告郭芳学189372元。
2014年1月24日，李勇以第三人邓国平委托人的身份与被告郭芳学在西宁市麒麟湾停车场见面，由李勇执笔，记录了涉案工程的有关事宜。该材料载明：”付款共计：58.9万元+189732元+6万共计838500元；合同价款1139500元；另增加山上修路和未硬化路基等郝经理确认为5.4万元，应加入总决算共计1193500元；应扣税金61533元（发票未见）；应扣管理费（华夏公司）17092.5元；罚款10000元；资料费1000元；清理路面4200元；261175元。邓国平委托人：李勇郭芳学在场人莫利功地点：西宁麒麟湾停车场2014.元.24.15：00”（原文表述）。事后，被告郭芳学在”261175元”前面加了”下欠”二字，在”郭芳学”的签名前面加了”参加决算：”的字样。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和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郭芳学签订了建筑施工合同，将共和县黑马河乡角什科寺院的乡、村级砼公路承包给被告施工，虽然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第三人邓国平、被告郭芳学在共和县公交局更登多杰的见证下，确认了被告郭芳学实际施工5.3公里，邓国平应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的事实。据此可以认定，被告施工的这5.3公里是合格工程，发包方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即每公里215000元，共计1139500元。根据合同约定税票、挂靠费、资料费、化验费由乙方承担，经共和县地方税务局核实税费应为61077.2元、经双方确认管理费17092.5元、资料费1000元、清扫路面4200元、检测费1700元，上述共计85069.7元，应从应付款1139500元中扣除，即实际应付款为1054430.3元。2011年12月30日，郭芳学出具收条认可收到邓国平支付的工程款839560元，2012年8月15日，原告公司副总经理郝继宁支付给被告郭芳学60000元，2013年1月30日，第三人邓国平支付给被告郭芳学189372元，原告共计支付给郭芳学工程款1088932元。因此，原告实际多支付工程款34501.7元。被告郭芳学辩解除了和邓国平、更登多杰三人确认的5.3公里外，其还修了4.2公里的路基，经郝继宁确认该工程款为54000元，扣除应扣款项，原告尚欠其工程款261175元，并以2014年1月24日李勇签字的结算材料为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其所举证据不能证实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尚欠其工程款261175元的事实。被告郭芳学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增加的工程量。且在庭审中被告郭芳学对2011年12月30日书写的收条予以确认，该收条中明确记载”以前邓国平和郭芳学往来支付款项凭证全部作废，依此条为准”，说明以前给付不管转账还是现金，郭芳学认可邓国平已给付的工程款为该收条记载的839560元，因此，此收条足以认定第三人邓国平已给被告郭芳学支付工程款839560的事实，被告郭芳学只收到589000元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郭芳学之间为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如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可通过赔偿或解除合同等措施来补偿，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无权对处于平等地位的被告郭芳学进行罚款，被告郭芳学对此10000元罚款亦不予认可，故不应从支付给郭芳学的工程款中扣减10000元罚款，被告郭芳学的辩解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主张因被告郭芳学没有全面完成返工任务，原告自己找人对K24+725的管涵和70米路面进行了返工，造成损失35479元。对此，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是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这些工程进行了返工，也不能证明这些支出用在了返工工程上，因此，原告要求赔偿返工损失35479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郭芳学返还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3450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青海省华厦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郭芳学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二审法院重新审理青海省共和县人民法院（2016）青2521民初598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多支付的工程款34501.7元；2、被上诉人多次上诉给上诉人造成的一切损失。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11年12月30日，郭芳学出具收条认可收到邓国平支付的工程款839560元，2012年8月15日，华厦公司副总经理郝继宁支付给郭芳学60000元，2013年1月30日，第三人邓国平支付给郭芳学189372元，华厦公司共计支付给郭芳学工程款1088932元。本案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139500元，除去合同约定税票、挂靠费、资料费、化验费由郭芳学承担共计85069.7元外，华厦公司实际应当支付郭芳学工程款为1054430.3元。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郭芳学返还华厦公司多支付的工程款34501.7元有法律事实和依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郭芳学的上诉请求，只有口头辩称，没有证据加以印证，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郭芳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华厦公司是否有权向郭芳学主张权利
经查，本案涉及的《农村混凝土公路承包协议书》系邓国平作为甲方，郭芳学作为乙方签订的，合同相对人是邓国平与郭芳学两个自然人。但是，案涉工程是由华厦公司承建，邓国平支付给郭芳学的工程款也是由华厦公司支付给邓国平后，邓国平转付郭芳学。工程款是否超付，与华厦公司有利害关系。邓国平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诉讼中也明确表示华厦公司有权向郭芳学主张权利，属于邓国平对自己权利的处分，郭芳学关于华厦公司无权向郭芳学主张权利的再审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本案工程款是否超付的问题
各方当事人对郭芳学施工的5.3公里公路工程总价款为1139500元,扣减税费61077.2元、管理费17092.5元、资料费1000元、清扫路面4200元、检测费1700元后，实际应付款为1054430.3元，2012年8月15日，华厦公司副总经理郝继宁支付给郭芳学60000元，2013年1月30日，第三人邓国平支付给被告郭芳学189372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除了以上两笔已付款，华厦公司和邓国平支付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
华厦公司和邓国平认为，2011年12月30日郭芳学出具的收条中记载邓国平支付工程款839560元，华厦公司和邓国平总共支付郭芳学工程款1088932元（60000元＋189372元＋839560元），减去应付工程款1054430.3元，超付34501.7元。
郭芳学认为，2011年12月30日出具收条之前双方在证明人郝继宁的见证下进行了结算，结算材料中记载，郭芳学实际只收到778000元工程款。加上扣除的税金和管理费61560元，出具了839560元的收条。管理费用在收条中已经扣除，应付款中不应重复扣除。而且，双方应当以2014年1月24日李勇签字的结算材料为依据，根据该结算材料计算，工程总价款为1139500元，华厦公司和邓国平总共支付郭芳学工程款838500元（60000元＋189372元＋589000元）。其还修了4.2公里的路基，经郝继宁确认该工程款为54000元，扣除应扣款项（管理费和税金等93825.5元），尚欠其工程款261175元（5.3公里公路总价款1139500元＋4.2公里路基总价款54000－已付款838500元－管理费、税金等93825.5元）。
华厦公司和邓国平认为2014年1月24日李勇签字的材料不具有结算性质，并申请李勇出庭作证。李勇在再审庭审时证明，2014年1月24日李勇仅代表邓国平了解情况，因李勇头部做过手术，现场做了记录，目的为了给邓国平报告情况，该记录不具有结算性质。
经查，2014年1月24日李勇签字的材料中”下欠”和”参加决算”均是郭芳学之后自行添加，除此之外，该材料中无任何关于决算的意思表示。郭芳学也不能提交授权委托书等相关证据证实李勇是受邓国平委托进行决算，其关于应当按照李勇签字的材料进行结算的再审理由不成立。2011年12月30日双方在证明人郝继宁的见证下出具的结算材料中虽然记载郭芳学实际收款778000元，但在之后郭芳学出具的收条中记载，邓国平支付工程款839560元，以前邓国平和郭芳学往来支付款项凭证全部作废，依此条为准。之前的结算材料已经不能作为双方已付款的凭证，应当以收条记载的839560元为准。该收条未注明管理费和税金已经扣除，实收778000元；结合2014年1月24日李勇签字的材料中记载应当扣除管理费、税金等93825.5元的事实，可以认定郭芳学关于2011年12月30日出具的839560元收条中已经扣除管理费和税金，郭芳学实际只收了778000元工程款的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
综上，本院认为，2014年1月24日李勇签字的材料不具有结算性质，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2011年12月30日郭芳学出具的收条确认的数额计算工程款支付情况。华厦公司、邓国平应付郭芳学工程款1139500元,扣减税费61077.2元、管理费17092.5元、资料费1000元、清扫路面4200元、检测费1700元后，实际应付款为1054430.3元。华厦公司、邓国平已付工程款数额为1088932元（60000元＋189372元＋839560元），超付34501.7元。郭芳学关于本案不存在超付情况，华厦公司、郭芳学尚欠付其工程款261175元的再审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关于郭芳学主张的4.2公里的路基工程款54000元，因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7）青25民终6号民事判决。
审判长 韩 锐
审判员 宋群亭
审判员 曲 颖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霍成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