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当阳民初字第02325号
原告董学成，务农。
原告董春华，学生。
二原告委托代理人李鸣（特别授权），宜昌市利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当阳市正银土石方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当阳市王店镇新店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易正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友华（一般授权），湖北弘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铁路局，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八一路2号。
法定代表人汪亚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孔令开（特别授权），该局工务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彭曦（一般授权），该局企管处法律顾问。
被告付凯章，现系武汉铁路局荆门桥工段劳动服务公司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彭曦（一般授权），武汉铁路局企管处法律顾问。
原告董学成、董春华诉被告当阳市正银土石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正银公司）、武汉铁路局荆门桥工段（以下简称荆门桥工段）、武汉铁路局、付凯章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冯建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学成及二原告委托代理人李鸣，被告正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易正银、委托代理人冯友华，武汉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孔令开、彭曦，付凯章的委托代理人彭曦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荆门桥工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经审理，本院以荆门桥工段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原告董学成、董春华对被告荆门桥工段的起诉。其他各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现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正银公司与荆门桥工段系工程承包关系，荆门桥工段系武汉铁路局的派出机构，付凯章系荆门桥工段当阳线路车间党支部书记。2015年9月14日上午7时许，易振桂（系董学成姐夫）在正银公司承包的焦柳线铁路K685段上班时死亡。因正银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正银处理易振桂死亡事故态度消极，杨香秀等易振桂亲属于2015年9月17日到荆门桥工段，请求该段帮助解决工亡赔偿问题。付凯章在接待过程中拒绝配合、恶语中伤，易振桂亲属中有几人出现血压升高、呼吸困难等症状并经“120”抢救住院治疗。付凯章对此未予重视，以致易振桂儿子易某跪求付凯章帮助解决问题。之后董学成妻子杨香秀出现心脏猛跳、胸闷、呼吸困难等症状，待“120”救护车到来后，医生检查杨香秀已无生命特征。二原告认为，荆门桥工段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承包资质的正银公司，并在造成死亡事故后未予足够重视、及时处理，并其负责人付凯章在接待杨香秀等人时态度恶劣、言语恶毒，诱发了杨香秀的死亡，武汉铁路局监管不力，导致其下属单位违规发包造成死亡事故并最终导致杨香秀死亡，故对二原告的经济损失533898.5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丧葬费21608.50元（43217元／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亲属误工费5000元（5人×5天×200元／天），亲属生活费1250元（5人×5天×50元／天），交通费2000元，减去已支付的3000元］，由四被告连带赔偿，并由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二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董学成、董春华的身份证，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云台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加盖宜昌市夷陵区鸦鹊岭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事印章），正银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荆门桥工段的基本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武汉铁路局基本信息、组织机构代码证（以上均系复印件）。证明原、被告的主体身份。
证据二：调解协议书，照片6张，杨香秀户口注销证明（复印件），调查笔录，关于杨香秀死亡相关事宜协调会笔录，在场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董学成之妻杨香秀等近10人在处理易振桂死亡事故时，杨香秀被付凯章的恶劣语言活活气死的事实。
证据三：裕鸿傢（家）具有限公司人事登记表、劳动合同、放行条、请假单、营业执照，黄添生律师邮寄单、签收回证、裕鸿傢（家）具有限公司信息。证明杨香秀虽然为农村户口，但是在城镇务工达一年以上，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证据四：参与计算误工费、生活费的5个亲属（田枚、李德全、易振华、田萍、董学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为处理杨香秀丧葬事宜，5位亲属误工的事实。
证据五：当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田枚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李园（元）春入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出院记录，董学成医疗急救服务登记表。证明因付凯章的不当言行造成杨香秀多名亲属住院。
证据六：易某的庭审陈述。证明因付凯章的不当言论诱使杨香秀死亡的事实。
庭审结束后，根据本院要求，二原告另向本院提交了董学成、董春华、杨香秀的常住人口登记卡。
被告正银公司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庭审时辩称：二原告诉称的正银公司消极处理易振桂死亡事故与事实不符，该事故现已处理完毕。二原告领取的3000元赔偿款为正银公司垫付，不要求二原告返还。正银公司在杨香秀死亡事故中没有过错，请求法院驳回二原告对正银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正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该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该公司的主体身份及经营范围含铁路施工的事实。
被告武汉铁路局庭审时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庭审时辩称：二原告主张付凯章与正银公司串通、主张杨香秀系听到付凯章对话后突发疾病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告主张杨香秀系被付凯章气死没有医学证据。武汉铁路局及付凯章没有对杨香秀实施侵权行为，付凯章的接待行为与杨香秀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武汉铁路局与付凯章对于杨香秀的死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杨香秀系因自身身体状况发生死亡，二原告请求武汉铁路局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被告武汉铁路局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襄阳铁路公安处当阳车站派出所对陈大琼、李旋所作的询问笔录，董学成书写的情况说明（以上均为复印件）。证明以下事实：杨香秀去世前未受到殴打、辱骂，身体没有外伤；所在场所桌椅摆放整齐；杨香秀去世前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因突发疾病去世。
证据二：当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付凯章的急救服务登记表、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付凯章的出院诊断证明及所附资料。证明以下事实：付凯章有高血压和冠心病史，2015年9月17日19：35付凯章已经在当阳市人民医院住院，杨香秀系当晚8点多死亡，杨香秀死亡时付凯章不在现场。
证据三：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证明以下事实：合同约定发生人身伤亡事故由正银公司自行负责，易振桂死亡后应正银公司负责处理，杨香秀的死亡系自身疾病，与四被告都没有关系。
被告付凯章庭审前向本院提交了答辩状，庭审时辩称：二原告诉称付凯章不协调处理工亡事故并恶语中伤来访人员与事实不符，付凯章没有说“你们的命不值钱……”这些话。二原告诉称付凯章对杨香秀的发病没有重视与事实不符。二原告的三名亲属限制付凯章的人身自由导致其产生冠心病，其住院期间杨香秀的三名亲属也限制其人身自由，付凯章保留请求二原告及其亲属赔偿的权利。
被告付凯章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三被告均认为不能证明董春华与杨香秀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被告正银公司对该组证据中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和拍摄人；调查笔录的调查人是二原告代理人，不具有合法性，被调查人是杨香秀外甥，具有亲属关系，该笔录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且证言内容不属实，证人陈述其在旁边办公室休息，杨香秀死亡时其不在场；协调会笔录的记录人是二原告代理人，该笔录系二原告单方制作，其内容证明二原告的主张。被告武汉铁路局、付凯章均认同被告正银公司的质证意见，并认为调查笔录属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该笔录内容不认可；协调会笔录记录人为二原告代理人，参与协调会的各方所作发言没有证据证明属实，对该笔录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三，被告正银公司认为人事登记表与劳动合同中杨香秀的签名不一致，二原告应当提交劳动部门登记备案的劳动合同和社保缴纳凭证，请假单和放行条时间相互矛盾，放行条上载明数量1件，应属物品，该组证据不能证明其目的，对邮寄单、签收回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被告武汉铁路局和付凯章均认同被告正银公司的质证意见，并认为二原告没有提供杨香秀在东莞居住的证明，也没有提供工资单。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四，被告正银公司无异议，被告武汉铁路局和付凯章认为身份证与二原告请求的误工费没有关联性，这几个人是否有正当工作并造成其务工二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五，三被告均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二原告的证据六即证人易某的庭审陈述，被告正银公司认为证人陈述的付凯章对易某等人所作答复不属实，理由在于证人与受害人有亲属关系，证人是在杨香秀发病后才到付凯章办公室，证人对付凯章陈述的内容不清楚，证人对调查笔录进行了核实，该笔录显示调查地点为仁和宾馆，宾馆不可能有打印机，不真实，并且该笔录在16分钟内制作完成，该笔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告武汉铁路局和付凯章均认同被告正银公司的质证意见，并认为，证人陈述的付凯章说“你们的命不值钱”不属实，陈述的车间工作人员帮助抢救并赶他们出去不属实，证人另陈述家属是找线路车间帮助处理工亡事宜。
对被告正银公司提交的证据，二原告认为正银公司应当提交铁路施工技术许可证，被告武汉铁路局、付凯章对该证据无异议。
对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的证据一，二原告认为董学成出具的说明中“突发疾病死亡”不是其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对该组证据中的其他证据无异议。被告正银公司和付凯章对该组证据无异议。对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的证据二，二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付凯章在杨香秀死亡时已经去医院就医。对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的证据三，二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违法。被告正银公司和付凯章对该证据无异议。
对上述有争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中荆门桥工段基本信息和组织机构代码证不能证明荆门桥工段已经工商部门登记，不能证明其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一中的其他证据结合二原告补充提交的董学成、董春华、杨香秀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能够证明二原告及正银公司、武汉铁路局的身份，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二，调解协议书能够证明易振桂死亡的事实，予以采信；杨香秀户口注销证明、照片、调查笔录、协调会笔录，结合证据六即易某的庭审陈述，能够证明杨香秀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于下跪的照片，三被告虽质疑其真实性，但在其后庭审中三被告均认可照片中的人分别是付凯章和易某，故对三被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三中的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杨香秀生前在东莞市裕鸿傢具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予以采信。二原告提交的证据四，旨在证明五名家属参与办理杨香秀丧葬事宜，较为可信，本院予以采信。二原告提交的证据五，结合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证据一中襄阳铁路公安处当阳车站派出所对陈大琼、李旋所作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杨香秀去世后田枚、董学成、李园春入院治疗的事实，予以采信。
被告正银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体身份，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的证据一，能够证明杨香秀死亡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的证据二，能够证明付凯章于2015年9月17日19时35分入院治疗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武汉铁路局提交的证据三能够证明武汉铁路局将连续更换三型混凝土枕地段整修工程发包给正银公司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5日，武汉铁路局与正银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将焦柳线铁路当阳管内下行地段连续更换三型混凝土枕地段整修工程发包给正银公司。2015年9月14日7时30分左右，易振桂在该工程工地上工作时死亡。易振桂家属因易振桂死亡赔偿事宜与正银公司发生争议，赔偿问题未予解决。2015年9月17日10时左右，易振桂亲属李园春、易某、杨香秀、董学成、易振华、陈大琼、田枚、田萍等10多人，到武汉铁路局下属荆门桥工段当阳线路车间党总支书记付凯章办公室，请求该线路车间协助解决易振桂死亡赔偿问题。付凯章在接待过程中与来访人员发生争执，李园春出现血压升高等症状，易某在付凯章办公室下跪请求线路车间解决赔偿问题。当晚19时35分，付凯章因出现胸闷等症状，经“120”急救，入住当阳市人民医院治疗，杨香秀等来访人员滞留付凯章办公室。当晚21时许，杨香秀在付凯章办公室去世。杨香秀去世前后，当阳线路车间工作人员未给予相应救护。之后，田枚、董学成、李园春相继因病入住当阳市人民医院治疗。2015年9月20日，易振桂家属李园春、易某、易亮与正银公司就易振桂死亡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协议。杨香秀死亡后，正银公司垫付丧葬费3000元，正银公司不要求返还。
另查明，杨香秀，女，生于1970年10月3日，农村户口，系董学成妻子、董春华母亲。杨香秀生前在东莞市裕鸿傢具有限公司工作。
本院认为，杨香秀等人到武汉铁路局荆门桥工段当阳线路车间，请求该车间协助解决易振桂死亡赔偿问题，当杨香秀出现身体不适后，杨香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及时采取拨打医疗机构急救电话等急救措施，防止不利后果的发生。本案中，杨香秀并未积极采取自救措施，以致其死亡，对该后果，杨香秀自身应当承担90%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时任当阳线路车间党总支书记的付凯章在接待杨香秀等人过程中与来访人员发生争执，在杨香秀出现身体不适后，当阳线路车间即负有协助救护的义务。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当阳线路车间并未履行这一义务，具有过错，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对杨香秀死亡给二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当阳线路车间及其上级机构荆门桥工段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应由荆门桥工段的上级机关即本案被告武汉铁路局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付凯章接待杨香秀等来访人员，属履行职务行为，二被告请求付凯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正银公司对易振桂死亡事故的赔偿行为，与杨香秀的死亡结果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二原告请求被告正银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告的经济损失，二原告请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本院认为，杨香秀虽为农村户口，但其在城镇务工，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二原告请求丧葬费21608.50元（43217元／年÷2），本院予以支持。亲属生活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二原告另行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过高，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二原告主张按五人计算，本院予以支持，但主张按五天计算，本院认为请求过高，应按三天计算较为适宜，其误工费标准，二原告未提交相关亲属的职业及工资收入证据，本院按湖北省在岗职工年均工资收入43217元／年计算，即为1776.04元（43217元／年÷365天×3天×5人）。二原告未提交交通费证据，对办理死者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1000元。被告正银公司垫付的3000元丧葬费不请求返还，二原告在诉讼请求中也请求扣除，对此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董学成、董春华的经济损失521424.54元（497040元＋21608.50元＋1776.04元＋1000元），应由被告武汉铁路局赔偿52142.45元（521424.54元×10%），扣除被告当阳市正银土石方有限责任公司垫付的3000元，被告武汉铁路局还应赔偿原告董学成、董春华经济损失49142.45元。
二、被告武汉铁路局赔偿原告董学成、董春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三、驳回原告董学成、董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应给付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70元，减半收取1485元（原告董学成、董春华已预交），由原告董学成、董春华负担700元，由被告武汉铁路局负担7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冯建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狄 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