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4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娟娥，女，1965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桐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婴，上海中夏旭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良，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嘉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南湖区大桥镇亚太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德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金华、吕亮宇，浙江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娟娥因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嘉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富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402民初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娟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王娟娥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以改判。1.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嘉南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86号判决）正是在确认“关于王娟娥等业主的购房款用工程款抵扣的申请”（以下简称抵扣申请）对三方当事人发生债权债务相互抵销之效力的基础上，才认定浙江港海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海公司）已经向上海糖糖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糖公司）支付的货款中包含抵扣申请中的1571257元，进而才做出“港海公司已付款金额为47812514元”的认定。这一认定在86号判决相关案卷中十分明确，但一审判决却对此予以否认。2.与86号判决相对应的二审（2015）浙嘉商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63号判决）中“双方协议中所谓的房款，本就是糖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娟娥需要付给港海公司的”这句话，结合该案的实际情况，即糖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娟娥根本无需向港海公司支付任何房款，以及房款实际上由王娟娥支付给嘉富公司的事实，显然系563号判决文书的笔误。一审判决以该明显笔误的一句话为依据，认定抵扣申请的效力不及于嘉富公司，进而认为“抵扣协议对嘉富公司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并非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认定的事实，一审该项认定显然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3.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抵扣申请对三方发生效力的事实是否已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予以确认。只要结论是肯定的，那么抵扣申请的效力当然及于嘉富公司。事实上，抵扣申请的效力已经86号生效判决所确认，然而，一审判决对同一份抵扣申请作出了截然相反的认定。4.一审判决中还有如下对已生效的86号判决和563号判决的错误认定：（1）86号判决和563号判决认定港海公司已经向糖糖公司支付的47812514元货款中包含了三方签订的抵扣申请中的1571257元的事实，从而认定了抵扣申请对三方发生效力的事实，而一审判决否认了抵扣申请对嘉富公司的效力。（2）基于抵扣申请已经生效的事实，嘉富公司收取王娟娥1571257元购房款的权利通过抵扣申请已经得到实现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嘉富公司再次收取王娟娥1571257元购房款的事实又作了有权认定，客观上造成了嘉富公司有权收取王娟娥两次购房款的状况。二、本案一审程序自2016年1月4日受理开始直至2017年4月1日宣判，历时16个月，期间王娟娥仅收到一份将审限延期至6个月的《征求意见函》。也就是说，一审没有法定事由超出审限10个月。在长达16个月的审理期间，王娟娥所主张的权利始终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中，因此对一审的合法性和公正性不得不提出严重质疑。
茅名答辩称：一、案涉86号判决、563号判决中均只认定“糖糖公司已收到港海公司支付的钢材款47812514元”的事实，均未对王娟娥主张的抵扣协议是否成立生效作出事实上的直接认定。因此，本案讼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款规定的情形。二、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的问题。一方面，冯坚作为工地上的人员只负责监督工程进度和质量，对于房款是否允许抵扣既无职务权限也无嘉富公司的特别授权，显然不存在表见代理。另一方面，王娟娥几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其清楚知道抵扣协议已遭到嘉富公司的明确拒绝，故其才在第二天向嘉富公司支付了购房余款。可见，王娟娥明知该申请并未实际执行。其三，糖糖公司与港海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本就与嘉富公司没有关联性，至于糖糖公司基于何种原因在庭审中对抵扣申请作出前后矛盾的不同陈述嘉富公司也不得而知，但表见代理之相对人必须是善意且无过失，而王娟娥明显不存在善意第三人之说。三、王娟娥向嘉富公司主张不当得利，但事实证明嘉富公司并未多收取王娟娥购房款。综上，嘉富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娟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嘉富公司返还王娟娥重复支付的购房款1571257元；二、嘉富公司向王娟娥支付资金占用费322118.59元（以1571257元为本金，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自2012年9月23日，暂算至2015年12月31日，应算至实际偿还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富公司系好第坊的开发商，该项目由港海公司承建，糖糖公司向港海公司供应钢材，王娟娥系糖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0年4月18日，王娟娥与嘉富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好第坊第1幢1单元1001号房、第1幢1单元1002号房。2010年7月17日，余新、尚宇与嘉富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好第坊第1幢1单元1114号房。2010年9月28日，王娟娥与嘉富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购买好第坊第10幢0单元1502号房，同日徐坤与嘉富公司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好第坊第10幢0单元1702号房。
2013年9月22日，王娟娥、港海公司签订《关于王娟娥等业主的购房款用工程款抵扣的申请》一份，向嘉富公司申请将王娟娥、徐坤、余新、尚宇所购买好第坊五套房屋的部分房款1571257元在港海公司应收取的工程款中予以抵扣，冯坚（系嘉富公司员工）在该申请上书写“以上五笔房款余额，从港海公司工程款中抵扣”。嘉富公司告知王娟娥不同意上述申请，2013年9月23日、24日，王娟娥向嘉富公司支付剩余房款1006501元，徐坤向嘉富公司支付剩余房款296191元，余新、尚宇向嘉富公司支付剩余房款268565元。
糖糖公司因与港海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作出（2015）嘉南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嘉商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认定港海公司在上述判决宣告前已向糖糖公司支付钢材款47812514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娟娥主张其向嘉富公司实际支付的1571257元系不当得利款，但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娟娥曾向嘉富公司支付1006501元的事实有证据证实，应予认定，但主张将徐坤、余新、尚宇所支付的钱款计入其付款总额中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由此造成他人损失的事实，王娟娥应当举证证明嘉富公司收取其交付的1006501元没有合法依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判断王娟娥、港海公司、冯坚所签订的抵扣申请是否对嘉富公司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对此，一审法院分两个方面予以论述。
一方面，王娟娥所主张的“《关于王娟娥等业主的购房款用工程款抵扣的申请》对嘉富公司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之所以不必证明，归根结底取决于生效裁判的既判力，既判力的作用在于终局地确定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和法律关系，并禁止就确定判决的既判事项作出相异主张或矛盾判决。本案中，王娟娥所举证的（2015）嘉南商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在事实认定部分载明糖糖公司对港海公司所提交的抵扣申请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申请涉及的1571257元已经计入港海公司的付款金额中，并该案的庭审中确认收到港海公司支付的钢材款47812514元；（2015）浙嘉商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除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外，在事实认定部分进一步阐述“双方主要争议的为港海公司2013年9月23日、24日、25日支付的三笔总计1571257元与双方协议房款抵货款的金额，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协议中所谓的房款，本就是糖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娟娥需要付给港海公司的，双方协商抵扣货款，与港海公司嗣后支付相应款项并不冲突，且糖糖公司在原审中，对货款总额并未提出异议，故港海公司已付款金额为47812514元”。综观上述两份民事判决，均未对抵扣申请是否成立并生效作出事实上的直接认定，且（2015）浙嘉商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双方协议中所谓的房款，本就是糖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娟娥需要付给港海公司的”这一事实并不涉及嘉富公司，因此，“《关于王娟娥等业主的购房款用工程款抵扣的申请》对嘉富公司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并不属于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王娟娥由此主张嘉富公司收取1006501元没有合法依据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另一方面，嘉富公司员工冯坚在《关于王娟娥等业主的购房款用工程款抵扣的申请》上书写“以上五笔房款余额，从港海公司工程款中抵扣”的行为是否对嘉富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其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从王娟娥的陈述来看，其是在得知嘉富公司对抵扣申请未予认可的情况下才向嘉富公司支付了1006501元，实际付款的目的即是购买房屋，因此，冯坚在抵扣申请上书写意见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在嘉富公司拒绝追认的情况下，该申请对嘉富公司不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
综上，王娟娥关于嘉富公司收取款项缺乏合法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王娟娥要求嘉富公司返还钱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娟娥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840元，由王娟娥负担（已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嘉富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24日收到的1571257元款项是否属于不当得利。
一、不当得利是指行为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本案中，王娟娥、余新和尚宇、徐坤分别与嘉富公司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负有向嘉富公司支付房款的义务。嘉富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24日收到了案涉五套房屋的余款1571257元，王娟娥对该笔款项属于购房余款的性质亦无异议。因此，上述款项不属于无法律原因给付的情形，嘉富公司收取上述款项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
二、关于案涉抵扣申请的效力问题。首先，案涉抵扣申请系糖糖公司、港海公司、嘉富公司之间就钢材款、工程款、购房款进行相互抵扣的三方协议，须经三方同意方为有效。抵扣申请上虽有嘉富公司人员冯坚的签字，但并未加盖嘉富公司的印章。冯坚并非嘉富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娟娥亦未能举证证明冯坚获得了嘉富公司的授权，且嘉富公司在抵扣申请签署的次日即明确表示不同意该三方协议，并要求王娟娥等购房人按合同约定直接向嘉富公司支付房款，即嘉富公司拒绝追认冯坚在抵扣申请上签字的效力，因此该抵扣申请对嘉富公司不发生效力。在此情况下，王娟娥等购房人根据嘉富公司的要求向嘉富公司支付了房屋余款，说明王娟娥亦认可不再用抵扣的方式支付剩余房款。其次，王娟娥认为抵扣申请已经被生效判决确定发生效力，嘉富公司已经通过抵扣申请收取了相应房款。但综观案涉86号判决、563号判决，无论是在事实认定、判决的理由还是判决主文中，相关法院均未确认抵扣申请的效力，亦未对抵扣申请所涉的嘉富公司与王娟娥之间的房款支付问题进行审理和裁判。王娟娥主张86号判决、563号判决已确认抵扣申请的效力，嘉富公司已经通过抵扣申请收取了购房余款，故无需再向嘉富公司支付房款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娟娥在上诉中提到的一审超出审理期限的问题。审理期限属于案件审理的程序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超出审理期限并非法律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并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审理和裁判结果，故王娟娥以一审超出审理期限为由认为一审裁判结果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嘉富公司于2013年9月23日、24日收到案涉购房余款具有合法根据，不属于不当得利。王娟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0元，由上诉人王娟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灿
审 判 员 倪 勤
代理审判员 杨维均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