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75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墁堉，女，1969年6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佳，北京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32号院3号楼11层A座1206。
法定代表人粟立军，总经理。
上诉人魏墁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信华泰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5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海宁、宋晖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墁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佳，被上诉人嘉信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粟立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墁堉一审起诉称：2010年7月1日，嘉信华泰公司聘任魏墁堉为其公司的造价工程师，负责该公司从中艺建筑装饰公司承揽的中科合成油工程有限公司怀柔办公楼和会所精装修工程的造价及与之相关工作，嘉信华泰公司以结算额比例向魏墁堉支付劳动报酬。按照嘉信华泰公司与魏墁堉于2011年6月24日订立的TZ2011062401、TZ2011062402《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的约定，结合建设单位已付嘉信华泰公司工程款1050万元的事实，嘉信华泰公司应当向魏墁堉支付劳动报酬并应按约支付劳动报酬的利息。故魏墁堉诉至法院要求：嘉信华泰公司支付魏墁堉劳务报酬99.7612万元及利息170.3041万元。
嘉信华泰公司一审答辩称：办公楼工程嘉信华泰公司结算回700万元，会所工程嘉信华泰公司结算回360万元。嘉信华泰公司与魏墁堉签订了两个协议，一份合同。魏墁堉计算的数额嘉信华泰公司不清楚是否正确。按照嘉信华泰公司与魏墁堉签订的协议，应该是超过部分按照一定比例增加魏墁堉的业务费，但具体增加多少嘉信华泰公司不清楚。对于利息的计算，嘉信华泰公司也不知道魏墁堉计算的是否正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魏墁堉主张其自2010年7月开始在嘉信华泰公司工作，主要负责中科合成油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的怀柔雁西开发区暨研发中心办公楼（以下简称办公楼工程）和怀柔会所（以下简称会所工程）精装修工程的结算工作，嘉信华泰公司应按照结算额比例向其支付劳务报酬，现建设单位已支付嘉信华泰公司工程款1050万元，但嘉信华泰公司并未向其支付劳务报酬。魏墁堉就其主张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劳务合同》，内容为：”甲方（嘉信华泰公司）聘用乙方（魏墁堉）为甲方的造价工程师。为明确双方义务及权力，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劳务协议：乙方负责甲方的工程预结算工作及相关工作，以项目为单位计算报酬，具体内容、工作进度、酬金数额、交付方式、款项划转，按照双方签订的各项目协议约定执行......”；2.合同编号为TZ2011062402的《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内容为：”1.1甲方（嘉信华泰公司）委托乙方（魏墁堉）办理中科合成油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的怀柔雁西开发区暨研发中心办公楼精装修工程结算服务工作；...2.1甲方向乙方支付业务费（业务费为人民币）结算额在陆佰万元时，支付业务费壹拾万元整；结算额在陆佰万元以上，至陆佰伍拾万元以内时，支付业务费贰拾万元整；结算额在陆佰伍拾万元以上时，以上部分全部作为业务费增加部分，支付给乙方；2.2甲方在与建设方结算工作完成后，建设方资金到甲方账户时起15日之内一次性付清业务费全款；...4.1甲方结算款全部到账15日之内不能向乙方支付约定业务费，每延误一天收取1‰利息，按复利计息法计算，利息计算到付清全款的前一天；三个月之内还没有付清款项的，第三个月开始按每天1.5‰计息；第七个月开始按每天2‰计息；第十个月开始按每天2.5‰计息；到第十二个月末仍未付清本息时，双方协商解决。分期付款时，利息起算基数为未付部分金额”；3.合同编号为TZ2011062401的《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显示”1.1甲方委托乙方办理中科合成油工程有限公司建设的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服务工作；...2.1甲方向乙方支付业务费（业务费为人民币），结算额在伍佰万元以内，但不低于肆佰捌拾万元时，支付业务费拾万元整；结算额在伍佰万元以上时，以上部分全部作为业务费增加部分，支付给乙方；2.2业务费支付，甲方在与建设方结算工作完成后，建设方资金到甲方账户时起15日之内一次性付清业务费全款。”该份合同就支付违约利息的计算方式与TZ2011062402号《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的规定一致；4.中科合成油工程有限公司与中艺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订立的两份《北京市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及附件。
另，魏墁堉主张办公楼工程实际结算额为720万元，超过了约定的最高数650万元，根据与嘉信华泰公司签订的TZ2011062402号《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结算额在600万至650万元的，嘉信华泰公司应支付其业务费20万元，超出650万元的剩余70万元结算额应全部作为业务费，此一共90万元。另，因嘉信华泰公司聘请审计方渎职，造成其工作量增加，其就此主张额外业务费，根据北京市工程造价咨询收费标准计算为6.4322万元；会所工程实际结算额为330万元，而根据其与嘉信华泰公司签订的TZ2011062401号《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双方仅就结算额为480万元以上的约定了业务费计算方式，由于实际结算额没有达到480万元，故主张应按照北京市工程造价咨询收费标准计算业务费，共为3.329万元；因嘉信华泰公司到期未支付其业务费，其主张按照双方签订的《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约定的违约利息计算方式，嘉信华泰公司应支付其利息170.3041万元。
嘉信华泰公司对魏墁堉提交的《劳务合同》、两份《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嘉信华泰公司主张，2012年2月办公楼工程结算回700万元，2013年1月会所工程结算回360万元，嘉信华泰公司称如果实际结算额低于约定的计算业务费的最低结算额时，应按实际结算额的千分之一至千分之二计算业务费。
2014年10月8日，魏墁堉以嘉信华泰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嘉信华泰公司支付其自2011年6月24日至2012年2月22日劳动报酬92.90万元；2.嘉信华泰公司支付其自2012年2月22日至2013年2月28日劳动报酬约定利息84万元；3.嘉信华泰公司支付其自2013年2月28日至2014年10月8日未约定利息54.64万元；4.嘉信华泰公司返还个人借款8.0245万元。2014年10月14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17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魏墁堉不服该不予受理通知书，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魏墁堉与嘉信华泰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两份《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魏墁堉已就办公楼工程及会所工程向嘉信华泰公司提供了结算服务工作，且嘉信华泰公司亦认可已收到建设方支付的工程款，故魏墁堉要求嘉信华泰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劳务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魏墁堉主张的办公楼工程劳务费，魏墁堉虽主张实际结算额为720万元，但就此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对嘉信华泰公司主张的其实际结算额为70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双方签订的TZ2011062402号《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嘉信华泰公司应支付魏墁堉业务费70万元（结算额未超出650万元的部分支付业务费20万元，剩下的50万元应全部作为业务费支付）。关于魏墁堉主张的办公楼工程的额外业务费，因其未就嘉信华泰公司聘请的审计方渎职，造成其工作量增加提供证据，故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对其主张的该部分业务费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魏墁堉主张的会所工程劳务费，因实际结算额低于TZ2011062401号《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约定的支付业务费的最低结算额，且双方没有就实际结算额低于约定结算额如何计算业务费进行约定，故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就会所部分业务费酌情判定。
另，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嘉信华泰公司未按双方约定的时间给付魏墁堉业务费，存在迟延付款情节，现魏墁堉要求嘉信华泰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虽在两份《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中就逾期不支付业务费的利息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数额过高，故法院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对逾期付款利息数额予以酌情确定。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魏墁堉怀柔雁西开发区暨研发中心办公楼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七十万元，并支付自二〇一二年二月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二、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魏墁堉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七千二百元，并支付自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三、驳回魏墁堉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魏墁堉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魏墁堉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中魏墁堉是以劳动争议为案由进行的起诉，一审法院经审理最终确定的案由是劳务合同纠纷，但一审法院未告知魏墁堉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也未向魏墁堉释明变更以及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其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协议书，在嘉信华泰公司延迟付款时，魏墁堉有权主张延迟付款的利息，双方也明确约定了利息的计算标准和计算方法，该约定合法、有效，不具有《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理应成为定案依据；2.在双方签订的TZ2011062401《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中未就实际结算额低于约定结算额时如何计算劳务费进行约定，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在双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当依据行业规定计算相关费用，一审判决酌定的7200元无任何法律、政策依据，亦不符合市场价格。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原判第一项支付利率为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改判原判第二项劳务费为3.329万元并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
嘉信华泰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劳务合同、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172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等证据材料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嘉信华泰公司应支付给魏墁堉的怀柔雁西开发区暨研发中心办公楼与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是否恰当；二、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三、嘉信华泰公司应给付魏墁堉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的数额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中，魏墁堉虽主张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的利息应按照与嘉信华泰公司签订的两份《特殊造价结算业务协议书》所约定的标准支付，但该约定的数额明显过高，超过法律规定的标准。一审法院虽对逾期付款利息数额予以酌情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但本案证据显示，嘉信华泰公司确实逾期支付了魏墁堉结算劳务费，属于违约行为。若按照一审法院判决标准即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不利于对违约方进行惩罚与警示，故本院对一审法院酌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予以纠正，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关于焦点问题二，魏墁堉虽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但根据一审庭审笔录，一审法院法官针对案由调整对魏墁堉进行了释明，魏墁堉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魏墁堉虽主张一审法院判决的嘉信华泰公司应给付魏墁堉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数额计算错误，认为应该按照行业标准进行结算，但双方签订的协议对该数额并无约定，魏墁堉主张的数额明显高于行业标准，一审法院对会所部分劳务费在综合考虑行业标准的情况下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酌减，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魏墁堉的部分上诉理由合理合法，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嘉信华泰公司应给付魏墁堉的办公楼与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的利息标准认定不妥，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5118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魏墁堉怀柔雁西开发区暨研发中心办公楼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七十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支付自二〇一二年二月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
三、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魏墁堉怀柔会所精装修工程结算劳务费七千二百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支付自二〇一三年一月十五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
四、驳回魏墁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由魏墁堉负担7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100元，由北京嘉信华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