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28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治波，男，1964年1月26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人，法律工作者，户籍地建始县，现住恩施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涛，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土家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住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双，男，1957年6月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农民，住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高，男，1965年6月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党支部书记、村民委员会主任，住建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厅，男，195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建始县人，建始县花坪镇石板溪村民委员会副主任，住建始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峰，建始县业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治波、黄志涛因与被上诉人李圣双、李圣高、刘福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7）鄂2822民初1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志涛、黄治波，被上诉人李圣双，被上诉人李圣双、李圣高、刘福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治波、黄志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李圣双与何安明签订的土地互换协议与黄治波、黄志涛和李圣双、刘福厅、李圣高签订的解除互换土地《协议书》、黄志涛代理何安明与花坪镇石板溪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不是主合同和从合同的关系，也不是主合同和补充合同的关系，一审法院采取类推方法认定黄治波、黄志涛系互换土地或解除土地互换协议的当事人，属将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标的、不同法律关系和不同当事人签订的协议混为一谈；2.何安明委托黄志涛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不能表明何安明已与李圣双已经协商一致，达成了解除口头土地互换协议的协议；3.一审法院超越职权调查取证，显失公平；一审法院非案件承办法官与承办法官一道走村串户，属非法过问插手他人办理的案件；一审法院庭审结束后接受李圣高逾期提交的证据，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并将其作为定案依据，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主动审理黄志涛代理何安明在《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上的签名情况，严重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程序违法；4.李圣高和李圣双系亲兄弟，李圣高、刘福厅系同一村民委员会干部，相互有利害关系。李圣高、刘福厅主动参与纠纷调解，并起草《协议书》，与李圣双有恶意串通行为，召集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损害了何安明的利益，因此、李圣高、刘福厅是《协议书》的当事人，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法院认定李圣高、刘福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
李圣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圣高辩称，我是以石板溪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的身份对黄治波、黄志涛与李圣双达成的《协议书》的内容和签署进行见证，不是《协议书》的权利主体，《协议书》的履行与我无关。《协议书》是合同当事人在充分协商沟通后形成的，也是合同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不存在胁迫或欺诈情形。我作为村民委员会主任出面调解村民间的纠纷，是我的职责所在。何安明已到他处购置房产，不在石板溪村实际居住，黄治波、黄志涛是“四方坪”土地上到户公路的实际修建者、使用者和受益人，鉴于上述情况，黄治波、黄志涛有权代表何安明处理解除口头互换土地协议的相关事宜，有权同意将到户公路恢复为耕地。现李圣双已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黄治波、黄志涛修建的到户公路恢复为耕地，黄治波、黄志涛已对何安明原互换给李圣双的土地实际管理，何安明至今未办理互换土地的确权事宜，可见其以实际行动确认了《协议书》的内容。
刘福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黄治波、黄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李圣双、李圣高、刘福厅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下半年，李圣双与黄治波、黄志涛之弟何安明达成土地互换口头协议，约定何安明用其小地名为“尖角坪”1.4亩中的0.13亩土地与李圣双小地名为“四方坪”0.5亩中的0.13亩土地进行互换，双方对互换的土地指定四界后，各自将换得的土地投入使用，黄治波、黄志涛以及何安明在互换的“四方坪”0.13亩土地上修建入户公路，李圣双则耕种互换的“尖角坪”0.13亩土地。2015年农村土地确权时，何安明就互换给李圣双的“尖角坪”0.13亩土地确权给李圣双承包经营户一事与李圣双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发生纠纷。2015年9月1日，李圣双与黄治波、黄志涛签订《协议书》，载明：关于黄治波、黄治（志）涛、何安明修到户公路，占李圣双承包的四方坪土地，当时由四人口头达成协议所占李圣双承包的四方坪0.13亩，由何安明将承包的尖角坪补给李圣双0.13亩，现公路已修通四年之久，李圣双经营土地同样四年，在今年国家土地确权的时候，何安明不同意确权到李圣双户头上，经黄治波、黄治（志）涛、李圣双共同商议，达成如下协议：一、黄治波、黄治（志）涛因何安明不同意将占李圣双的土地互换确权到李圣双户头上，现将占李圣双的土地退还给李圣双。二、因李圣双现在的四方坪已修公路，路还田所用工李圣双承认自己负责。三、此公路还田从达成协议签字之后，双方不能因此事再向各级政府要求解决。李圣高、刘福厅在该协议的在场人处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
2015年9月28日，李圣双雇请挖掘机将曾用于互换的“四方坪”0.13亩土地恢复成耕地。2016年2月，何安明及其妻马朝菊起诉要求李圣双及其子李贤钊恢复上述入户公路原状，一审法院开庭审理后判决驳回了何安明及其妻的诉讼请求。何安明及其妻马朝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现该案中止。2016年7月4日，何安明起诉要求确认与李圣双达成的口头互换土地协议有效，一审法院判决李圣双与何安明于2010年下半年订立的土地互换（李圣双小地名为“四方坪”0.5亩土地中的0.13土地与何安明小地名为“尖角坪”1.4亩中的0.13亩土地互换）口头协议有效。2017年3月7日，李圣双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黄治波、黄志涛、何安明2015年9月1日签订的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2017年7月27日作出的（2017）鄂2822民初493号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对黄治波、黄志涛生效，对何安明不生效。2017年8月28日，黄治波、黄志涛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7年8月15日，何安明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黄志涛在2017年度建始县石板溪村委员会干部统计填报的土地承包户主姓名、承包地地块名称、面积等事情进行确认和签名。同年8月28日，黄志涛以何安明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石板溪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该土地承包合同表明，含何安明原用于与李圣双互换的0.13亩土地在内的“尖角坪”1.4亩土地仍由何安明承包经营户承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圣高、刘福厅是否为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当事人；二、黄治波、黄志涛是否为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当事人，该协议书应否解除。对此，分析评定如下：
一、李圣高、刘福厅是否为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当事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黄治波、黄志涛之弟何安明与李圣双2010年达成互换土地口头协议，即何安明用自己“尖角坪”土地0.13亩与李圣双“四方坪”土地0.13亩互换，黄治波、黄志涛和何安明三兄弟利用换得的土地修建到户公路。以互换土地协议论，合同当事人为何安明、李圣双，黄治波、黄志涛不是合同当事人。互换协议签订后，黄治波、黄志涛和何安明三兄弟利用换得的土地建成了到户公路。数年后因何安明拒绝办理互换土地的确权事宜致使石板溪村委会关于互换土地双方的土地确权登记工作不能顺利完成，村委会干部即李圣高、刘福厅组织当事者协商。协商过程中，由于没有找到其他变通方法让土地互换协议得以继续执行，黄治波、黄志涛与李圣双达成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至此，依据上述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李圣高、刘福厅显然不是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当事人。
二、黄治波、黄志涛是否为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当事人，该协议书应否解除
依前所述，黄治波、黄志涛和何安明三兄弟利用换得的土地建成了到户公路，虽然黄治波、黄志涛不是互换土地当事人，但却是利用所换土地修建到户公路的实施人，公路建成后的使用人，也即换得土地实际受益人。现因土地互换不成而欲解除，即《协议书》中“现将占李圣双的土地退还给李圣双”，该协议内容影响到黄治波、黄志涛能否继续利用修建在换得土地上的公路，即涉及到黄治波、黄志涛的民事权利行使问题，黄治波、黄志涛由此参与到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中来，依照合同法第二条关于合同的定义，黄治波、黄志涛为该协议书的当事人既符合法律规定，亦合乎情理。也因如此，一审法院（2017）鄂2822民初493号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对黄治波、黄志涛生效。
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在审理李圣双诉黄治波、黄志涛、何安明确认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有效纠纷乃至该院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鄂2822民初493号民事判决时，何安明委托黄志涛与石板溪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事实尚未发生，该事实发生于2017年8月15日（何安明给黄志涛出具授权委托书）、8月28日（黄志涛与石板溪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何安明将原用于与李圣双互换了的土地重新承包，何安明以其行为追认了黄治波、黄志涛与李圣双签订的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的效力，该解除协议的协议书对何安明具有约束力。同时，也需指出的是，李圣高提交的能够证明何安明追认黄治波、黄志涛与李圣双所签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效力的证据，属于逾期提交的证据，但因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应予采纳。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是关于合同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规定。无论是约定解除还是法定解除，其前提一是合同为有效合同，二是该合同尚未履行或者履行中。案涉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为有效合同，约定的当事人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已经失去合同解除的前提，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
综上，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情形之一，案涉解除口头协议的《协议书》属于履行终了的协议，黄治波、黄志涛请求解除该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驳回。判决：驳回黄治波、黄志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00元，减半收取40.00元，由黄治波、黄志涛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争议焦点提交了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举证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黄治波提交的《询问笔录》及马俊出具的《证明》，虽然证实了一审法院两名法官在庭审后具有就李圣高提交的证据对李圣高展开询问并要求黄治波、黄志涛质证的事实，但该证据不足以证实黄治波所主张的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中具有违法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黄治波提交的《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摘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商事疑难问题裁判指引》《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汇编》中的（2004）民一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2003）民一终字第47号民事判决书、（2010）民提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2013）民一终字第91号民事判决书、（2011）民抗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含最新司法解释）注解与配套》摘选，均系相关部门和人员对合同纠纷案件中如何行使解除权及判断合同能否解除的解释说明及裁判规则，对本案的案件事实认定不产生任何影响，故本院不予采信；黄治波提交的建始县人民法院（2016）鄂2822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生效判决已认定何安明与李圣双签订的口头互换土地协议有效，本案所涉《协议书》应当被判决解除，本院认为，该生效判决的内容一审法院已在一审判决中查明，该判决的效力对本案实体处理上的影响，不属于案件事实认定范畴，故对黄治波主张的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和事实，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是否存在违法行为；2.李圣高、刘福厅是否是为《协议书》的当事人；3.《协议书》应否解除。对此，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行为的问题。经庭审查明，黄治波、黄志涛所主张的一审法院违法取证，是指一审法院在法庭辩论终结后对李圣高进行了询问，询问内容为李圣高提交《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证明目的；其所主张的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是指一审法院深入当事人所在地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其所主张的一审法院有关人员非法干预案件，是指除承办人外的其他法院工作人员和承办人一道组织当事人质证和调解案件。对此，本院认为，案件当事人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后，人民法院就此询问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以判断该证据是否为新证据以及是否应予采信，属人民法院行使审核证据的法定职权，不是人民法院的调查取证，黄治波、黄志涛关于一审法院违法调查取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基层人民法院为了提高办案效率，方便当事人诉讼，节约当事人诉讼成本，在一审庭审后针对一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深入当事人所在地，组织当事人对证据予以质证，并无不妥之处，更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实行简易程序审理本案时，人民法院的其他工作人员为化解矛盾，配合案件承办人组织当事人质证，做当事人调解工作，体现了人民法院法官为平息本案争议，化解当事人矛盾所作的努力。现无法律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实行简易程序审判案件时只有承办法官才能询问当事人，事实上，在实行独任审判时，仍需除承办人以外的其他工作人员协助、配合法官完成辅助工作，现无证据证实本案一审承办法官处理本案时受到了其他人员的干涉和阻扰，迫使承办法官违背事实和法律作出了一审判决，故上诉人黄治波、黄志涛关于一审法院法官违法干预案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针对李圣高逾期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遂组织当事人质证并采纳该证据后，依法对李圣高进行了训诫，该处理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因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与本案所涉《协议书》的履行情况有关，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的事实并以此作出实体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黄治波、黄志涛关于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违背了“不告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圣高、刘福厅是否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一审法院已就该问题作了详细准确的分析论证。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村民委员会负有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的职能。李圣高虽系李圣双之弟，但其又系石板溪村民委员会的村主任和村党支部书记，其和石板溪村民委员会的副主任刘福厅一起代表基层群众组织召集黄志涛、黄治波、李圣双调解纠纷，化解矛盾，属其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表现。《协议书》明确载明李圣高、刘福厅的身份为在场人，《协议书》上亦加盖了石板溪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这更进一步说明李圣高、刘福厅不是代表个人处理的本案纠纷。故黄治波、黄志涛关于李圣高、刘福厅是《协议书》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黄治波、黄志涛起诉时将李圣高、刘福厅列为被告，故在诉讼过程中，李圣高、刘福厅系案件的当事人，案件当事人享有诉讼权利并承担诉讼义务，李圣高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系其正当行使诉讼权利的表现。一审判决仅说明了李圣高、刘福厅不是合同当事人，并未说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上诉人黄治波、黄志涛关于原审判决认为李圣高、刘福厅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意见错误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从多角度对该问题作了分析论证，该论证逻辑严密，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论证过程和论证结论均准确无误，本院对此焦点问题不再赘述。
综上，上诉人黄治波、黄志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黄治波、黄志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云
审判员 聂礼刚
审判员 宋九龙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欧顺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