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再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申诉人、原一审原告）烟台龙泰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凤媛，内蒙古昭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冉军超，上海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申诉人、原一审被告）内蒙古富尔徕石油贸易股份有限公司（原名上海蒙申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勇，上海海德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云帆，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龙泰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泰汽配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泰汽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军超，被上诉人内蒙古富尔徕石油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尔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勇、马云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张忠良曾用名张＊＊。张＊＊于2005年1月12日前担任上海蒙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4年12月27日，蒙申公司经核准名称变更为富尔徕公司。
王＊＊系烟台龙泰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泰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龙泰汽配公司法定代表人＊＊＊系兄弟关系。2004年11月19日，广东省拍卖行向内蒙古锡林浩特市人民法院出具证明称：兹有龙泰国贸公司于1997年9月10日在我行竞得叁柜阳光车壳总承18台，总价值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26万元整（拍卖发票号＊＊＊＊＊＊＊＊），此批车壳是由广东省海警一支队委托我行拍卖的罚没物品。龙泰国贸公司于2004年11月20日出具证明称，其于1997年9月10日在广东省拍卖行竞得叁柜阳光车壳总承18台，实际所有权归龙泰汽配公司所有。
1998年3月22日，龙泰汽配公司与案外人内蒙古中汽中联实业公司赤峰广申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申公司）签订一份《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就销售阳光牌轿车车壳总承18台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广申公司于1998年3月17日发出中国工商银行汇票委托书一张，金额100万元，收款人为龙泰国贸公司。龙泰汽配公司确认收到该100万元，龙泰汽配公司分二次向广申公司发货。
广申公司于1998年3月3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王＊＊，蒙申公司系广申公司股东之一。2002年9月29日，广申公司被赤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1998年9月3日，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对王＊＊制作查问笔录，就上述阳光牌轿车车壳总承等情况向王＊＊查问。该笔录中王＊＊称“去年看了广申的营业执照及批件，才与广申达成协议代购的”、“车是交广申公司，1997年底运到的”；问是谁签的协议，王＊＊答“龙泰国贸公司驻广东办事处与广申公司”，并称“广申公司收到车壳及配件出具收条后，去向不明。我只是代他购销车壳，当时是与王＊＊商定的，有协议的”。
1999年1月8日，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对张＊＊制作查问笔录，就上述阳光牌轿车车壳总承等情况向张＊＊查问。该笔录第2页张＊＊称“王＊＊来了，事实就清楚了，对方提供两百万，广申公司提供一百万”，笔录第7页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问张＊＊“王＊＊说阳光车是买卖协议，究竟是什么协议”，张＊＊回答“合作协议，王＊＊是拿出两百万，我拿出一百万，最后五五分成”。
1999年7月16日，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作出满关调查（1999）37号处罚决定书，查扣广申公司已组装和待组装的“尼桑阳光”轿车及车壳总承11台及组装的“三菱”越野吉普车4台。该处罚决定书罗列的证据中，包括《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广申公司及龙泰汽配公司签订）等材料。1999年7月23日，广申公司对海关行政处罚告知单出具书面陈述意见。
2004年10月28日，龙泰汽配公司委托的北京市东亢律师事务所陈锦龙等向富尔徕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制作调查笔录，该笔录中张＊＊称，龙泰汽配公司分二次向蒙申公司发了汽车配件设备，由蒙申公司的下属蒙申公司赤峰蒙申进口汽车维修中心接收，汽车配件设备共计2，484，000元。除蒙申公司预付的100万元外，还欠龙泰汽配公司1，484，000元，龙泰汽配公司一直向蒙申公司催要货款，蒙申公司承诺：只要龙泰汽配公司提供的货是合法拍卖所得，本公司愿意支付全部剩余货款。货款的总价格以双方发货及收货签收的单据为准。
2013年9月5日，富尔徕公司委托的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马云帆、张佳秀向张＊＊制作调查笔录，该笔录中张＊＊称，其自2003年大约年末就不再担任蒙申公司的董事长，也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据其了解，1998年初广申公司与龙泰公司（具体是龙泰汽配公司还是龙泰国贸公司不记得了）签订了一份阳光牌汽车的配件买卖合同……2004年10月28日调查笔录和其当时说的不一样，其当时明确说明，18车整车配件因拍卖手续是假的，其中第一批8台被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查扣了，第二批10台整车拆解配件刚到赤峰火车站就被赤峰铁路公安派出所给查扣了。但该份调查笔录没有记载，就内容看与他们两位律师当年所作的笔录内容不一致……所以其当时确实说过：只要龙泰公司提供货是合法拍卖所得，拿到合法手续就能找有关部门要回被查扣的货物，广申公司不给钱，我们蒙申公司可以给付。而不是其代表蒙申公司承诺由蒙申公司直接给钱。认为2004年10月28日调查笔录第一页与其当时说的不一致，明显被改过了。
2014年7月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检察院检察官在内蒙古自治区赤峰检察院对张＊＊制作了调查笔录，该笔录中张＊＊称：“记忆有二批汽车配件蒙申和广申与山东龙泰有往来，到底是蒙申还是广申记不清……第一是第二批货我们蒙申公司根本没有收到，所以不应该让我们承担付款义务。第二是第一批货8台我们虽然收到，但由于货物不合法所以被海关没收，这个损失也应该由龙泰公司负责……我记起来了，当时是广申与龙泰签订了这批系争汽车配件的买卖合同。不是与我们蒙申签的。过去我的记忆有错……”
原审法院审理中，龙泰汽配公司法定代表人＊＊＊称，龙泰汽配公司与蒙申公司就阳光牌轿车车壳总承18台签订有买卖协议，后因广申公司有组装车资格，才与广申公司签订《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龙泰汽配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应证据材料。
原一审执行过程中，富尔徕公司对原一审判决未提出异议，且曾承诺履行生效判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龙泰汽配公司原一审时提供了2004年11月1日、2004年11月23日调取的蒙申公司工商基本信息，上述材料显示蒙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企业地址为上海市浦东大道＊＊＊＊＊。原一审于2004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向上述地址送达诉讼文书，2004年12月13日被退回，理由为“公司已搬迁，114也未登记，后经电话联系要求退回去”。原一审法院于2005年2月28日公告送达。龙泰汽配公司提供的2004年10月28日调查笔录中，留有张＊＊实际居住地地址，原一审法院未向该地址送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涉案货款涉及的合同关系，是否能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龙泰汽配公司称涉案货款涉及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但审理中，龙泰汽配公司既未提供《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也未提供其他买卖协议。且从《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的名称和1999年1月8日张＊＊在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的陈述看，不能排除涉案货款涉及其他合同关系的可能，故依据现有证据，涉案货款难以确定为买卖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焦点二为蒙申公司是否为涉案货款涉及的合同相对方。龙泰汽配公司称与蒙申公司签订有涉案货款买卖协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且龙泰汽配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蒙申公司收到了涉案货物。龙泰汽配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和本案审理中自认与广申公司签订了《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广申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以及王＊＊、张＊＊在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的陈述等证据材料来看，反而可以证明涉案货款涉及的合同相对方非蒙申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三为如何看2004年10月28日对张＊＊制作的调查笔录。该笔录记载的涉案货款事发经过，与张＊＊之前在满洲里海关驻赤峰办事处的陈述及之后张＊＊于2013年9月5日、2014年7月9日的陈述均不一致，且该笔录记载的涉案货款事发经过无相应证据印证，也与现有证据内容相悖，故不予确认。张＊＊在调查笔录中，对涉案货物的实际购买方、预付款支付方以及涉案货物的接收方，都存在认识或记忆的错误，在此前提下，张＊＊所作的关于蒙申公司愿意支付剩余货款的承诺，难以确认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该承诺有二个前提条件：一是涉案货物是合法拍卖所得；二是货款的总价格以双方发货及收货签收的单据为准。龙泰汽配公司除提供2004年11月19日广东省拍卖行出具的证明外，未提供任何拍卖材料及涉案货物可合法转让的证据，也未提供任何发货及收货签收的单据。故即使承诺成立，条件也未成就。故龙泰汽配公司据此要求富尔徕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难以支持。富尔徕公司在执行过程中虽曾承诺履行生效判决，但不能据此认定是富尔徕公司对欠款事实的认可，也不因此免除龙泰汽配公司在再审案件中的举证责任。龙泰汽配公司关于富尔徕公司与广申公司法人混同等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难以采信。原一审在向富尔徕公司住所地送达诉讼文书被退回后，未向富尔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际居住地送达。富尔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实际居住地非法律规定的法人住所地，但原一审如果能在公告前进一步核实富尔徕公司的住所地情况，可能更有利于案件的正确审理。原一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有误，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2004）浦民二（商）初字第31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龙泰汽配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11元，由龙泰汽配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龙泰汽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涉案货物的收货人是广申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货物的实际接收主体是富尔徕公司；2、广申公司是富尔徕公司为汽车组装业务而设立的，其财务、人事等均受富尔徕公司控制，与富尔徕公司形成人格混同；3、富尔徕公司在原一审执行过程中曾承诺将会履行生效判决；4、原审法院擅自增加争议焦点，加重龙泰汽配公司的举证责任。综上，龙泰汽配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富尔徕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泰汽配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故请求予以驳回。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龙泰汽配公司向本院提供案外人李＊＊、孟＊＊的两份询问笔录，以证明涉案货物的入户手续由富尔徕公司负责办理，张＊＊具有出具批条的权利。富尔徕公司认为该些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询问笔录与本案纠纷没有直接关联，故不予采纳为本案的新证据。除此之外，双方均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本案中，龙泰汽配公司基于富尔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在调查笔录中所陈述的内容，认为其与富尔徕公司之间存在涉案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从而向富尔徕公司主张剩余货款以及利息；而富尔徕公司则认为其与龙泰汽配公司之间并无涉案买卖关系。对此，本院审核了涉案的相关证据，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集中于：涉案货物买卖合同的合同相对双方是否为龙泰汽配公司和富尔徕公司。对此，本院注意到，龙泰汽配公司既然认为其是买卖合同的供货方，却在本案的一系列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其与富尔徕公司之间相关的合同等证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富尔徕公司已经收妥了涉案货物。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龙泰汽配公司与广申公司签订有《关于联合组装销售日产阳光牌轿车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就销售阳光牌轿车车壳总承18台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嗣后，广申公司出具金额为10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汇票委托书一张，收款人为龙泰国贸公司，龙泰汽配公司亦确认收到该100万元。该系列事实只能显现涉案货物的合同相对双方是龙泰汽配公司与广申公司，而与富尔徕公司无涉。故而，龙泰汽配公司所称涉案货物的实际接收主体是富尔徕公司、广申公司与富尔徕公司人格混同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富尔徕公司在原一审执行过程中曾承诺将会履行生效判决的问题，龙泰汽配公司就此上诉主张在原审时已经提出，鉴于在本院审理中，龙泰汽配公司未能进一步就富尔徕公司明确自认系争事实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龙泰汽配公司的此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本案所涉纠纷的定性及处理在原审判决文书中作了相关的阐述，所作出的结论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156元，由上诉人烟台龙泰汽车配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茜芸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宇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