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港商初字第00273号
原告南通市秦灶船舶工程总公司，住所地在南通市港闸区江海大道188号。
法定代表人张汉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志华，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明明，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苏南。
被告钱淑英。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志，南通市江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南通市秦灶船舶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秦灶公司”）与被告张苏南、钱淑英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先由审判员孙兴旺独任审判，后因案情需要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2日、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秦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志华、周明明，被告钱淑英，被告张苏南、钱淑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秦灶公司诉称，其与张苏南之间长期存在对外劳务工程承包合同关系。2012年3月15日，经双方结算达成协议，张苏南确认截止2012年2月13日结欠其承包款7365148.6元；其同意减免500000元；张苏南按6865148.6元并分八年逐年付款，其中2013年至2019年度内每年付款860000元，于2020年付清余款845148.6元；每年付款截止日期为当年的12月31日；如逾期不能付款，张苏南除了要继续支付当年应付本金外，还应按银行当年贷款利率向其支付逾期利息；其享有向张苏南本人及家庭成员要求付款的权利等。鉴于张苏南未能按约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其履行给付第一期欠款860000元的义务，且张苏南与钱淑英系夫妻关系，故要求张苏南、钱淑英共同给付其欠款860000元及利息（86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张苏南辩称，1.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理由是其系秦灶公司的员工，与秦灶公司之间存在20余年的劳动合同关系，其工资及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一直是由秦灶公司发放或向劳动部门缴纳的；其是代表其所在的承包团队与秦灶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是在秦灶公司领导下负责秦灶公司对外所承包劳务项目工作，是履行秦灶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其个人行为；其与秦灶公司之间是基于劳动关系而形成的隶属关系而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关系。2.2012年3月15日的还款承诺书是其在秦灶公司欺诈和胁迫下所形成，并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理由是还款承诺书系秦灶公司事先打印好的，而并非其亲笔书写；其系在被秦灶公司以协助到仪征苏港船厂结算欠款为由骗至秦灶公司及秦灶公司控制的宾馆内且人身自由受限制的情况下签署还款承诺书；其所经手的对外承包项目的工程款都是由秦灶公司收取和派专人管理的，其不经手工程款就不存在欠秦灶公司钱；该还款承诺书中涉及的相关金额并不确定，并非最终的数据，秦灶公司基于该还款承诺书向其主张权利，依据不足；秦灶公司具有对外结算和处置劳务承包工程债权债务的主体责任和义务，其作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不应为秦灶公司对外合同的履行后果承担责任。故要求驳回原告秦灶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被告钱淑英辩称，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理由是其与张苏南多年感情不和，其曾于2011年12月7日提出离婚；其未因家庭生活所需从张苏南处取得过钱款；其对张苏南是否与秦灶公司之间发生案涉承包关系亦不清楚。故要求驳回原告秦灶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6年5月25日，张苏南以“福建上游船厂队”名义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经营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一份，约定“在公司和分管负责人的领导下，以队负责人为主包者，全面负责本队日常工作；承包期内甲方赋予乙方的权力、职责，在政策允许的范围之内，乙方要充分地加以运用；承包期限自1996年1月1日起至1998年12月31日止，共三年；承包性质采取风险抵押、定额上缴，超利分成的形式，风险抵押金数额按乙方1996年初人数每人100元的标准计算，风险抵押金交公司财务，专款专存，承包指标以1995年产值为参考，落实1996年劳务总收入，上缴利润为1996年产值的3.5%，1997年在1996年上缴利润基础上递增5%，1998年在1997年基础上再递增5%；管理费、经理基金、养老保险金分别按劳务收入总的1%、0.6%、0.5%计提上缴；超额部分采取三七分成的方法，即30%上缴甲方，70%由乙方自行处理，主要用于奖励有功人员及以丰补欠；乙方使用甲方的固定资产按规定比例提取折旧费上缴甲方或采取租赁形式租给乙方使用；甲方职责：1.负责签订各项工程合同（或委托乙方代签），2.做好后勤等方面的配合协调工作，帮助代办劳护用品，3.保证乙方所转劳务工程款，扣除应上缴的部分（利润、管理费、经理基金、养老保险金等）后做到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4.乙方主包者及专职现金会计的基本工资由公司统一按标准发放（专职现金会计的有关其他补贴和享受待遇由甲方同本人另行签订合同）；乙方职责：1.应将各项上缴项目如期如数上缴，不得拖欠，2.所有工程项目结算一律使用甲方开具的劳务发票，不得以任何其他单位名义开票或直接从对方提取现金不入账，一经发现立即查处，严肃处理，3.招收劳务工一律按甲方有关程序，所收劳务工押金应及时上缴甲方财务……等”。
1999年3月12日，张苏南以个人名义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经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自愿接受甲方指派，并在甲方的领导下，全面负责驻‘马尾工程队’工作，并作为一个承包单位；承包期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如经考核确认乙方能信守合同，本协议书有效期可延续至2003年12月31日……等”。同年3月4日，张苏南以个人名义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经营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乙方自愿接受甲方指派，并在甲方的领导下，全面负责‘驻东南工程队’工作，并作为一个承包单位；承包期从1999年1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如经考核确认乙方能信守合同，本协议书有效期可延续至2003年12月31日……等”。前述两份协议书均由南通市港闸区秦灶镇法律服务所盖章予以见证签订。
2002年1月18日，张苏南以“马尾造船工程队”名义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工程）经营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张苏南继续负责‘马尾工程队’的承包；承包期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等。同年10月16日，张苏南以个人名义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工程）经营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张苏南全面负责‘青山船厂工程队’承包；承包期从2002年1月1日起至2004年12月31日止……等。
2005年2月26日，张苏南代表“青山”、“马尾”、“东南”三个船厂工程队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工程）经营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张苏南全面负责该三个船厂工程队的承包；承包期从2005年1月1日起至2007年12月31日止……等。
2008年3月18日，张苏南以个人名义与秦灶公司签订《劳务（工程）经营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由张苏南全面负责包括“总公司、宏源船务、福盛船舶等”各工地工程队的承包；承包期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等。
2009年11月2日，经双方结算，张苏南签字确认其承包的各工地截止2009年10月27日结欠秦灶公司各项费用8348759.2元。
2012年3月15日，经双方结算，张苏南签字确认其承包的各工地截止2012年2月13日结欠秦灶公司各项费用7830470.36元；并以出具还款承诺书的方式请求秦灶公司调减500000元；张苏南代表其个人及家庭成员对结欠的6865148.6元愿意分八年支付给秦灶公司，其中2013年至2019年度内每年付款860000元，于2020年付清余款845148.6元；每年付款截止日期为当年的12月31日；如逾期不能付款，张苏南除了要继续支付当年应付本金外，还应按银行当年贷款利率向其支付逾期利息等。
另查，张苏南与钱淑英系夫妻关系。2008年6月3日，秦灶公司任命张苏南为其公司下属综合管理部经理。秦灶公司将张苏南的基本养老保险缴纳至2012年9月。张智伟系张苏南与钱淑英的婚生子，曾于2008年、2009年度受秦灶公司指派协助张苏南处理承包工程工地的财务事宜。
以上事实，有原告秦灶公司提供的承包协议书七份，还款承诺书、资金结存情况表、试用合同、收据、原始单据结报汇总单、电子银行交易回单各一份（组）；被告张苏南、钱淑英提供的金桥社保卡、企业基本养老保险险种缴费基数明细表、关于组建总公司综合管理部的决定、南通劳动保障网上查询系统人员变动信息打印件各一份；本案的听证及庭审笔录在卷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争议的焦点系，1.被告张苏南能否基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而抗辩拒绝履行双方之间基于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务？2.被告钱淑英是否应对被告张苏南所负本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问题。
就本案而言，原告秦灶公司向被告张苏南发放工资并为被告张苏南缴纳相关劳动社会保险，被告张苏南曾于2008年受聘担任原告秦灶公司综合管理部经理等事实，表明双方之间具备劳动隶属关系的特征，故应当认定双方承包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秦灶公司提供的七份协议书显示，双方之间除了劳动关系以外，还存在对外劳务工程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虽然该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系基于双方之间业已存在的劳动关系而产生，但就被告张苏南于2009年11月2日、2012年3月15日分别与原告秦灶公司结算承包期间双方之间合同债权债务的行为而言，双方内部承包合同项下产生的债权债务与被告张苏南履行原告秦灶公司的职务行为之间并无关联，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独立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即原告秦灶公司基于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而向被告张苏南主张合同债权并不受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影响。故被告张苏南据此抗辩要求驳回原告秦灶公司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
原告秦灶公司与被告张苏南长期存在的企业对外劳务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双方之间基于前述合同关系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所达成的结算及还款协议亦合法有效。根据被告张苏南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被告张苏南确认在承包原告秦灶公司对外劳务工程的过程中，滚动结欠原告秦灶公司截止2012年2月13日合同债务6865148.6元尚未履行，且被告张苏南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原告秦灶公司支付第一笔欠款860000元，并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虽然被告张苏南抗辩其是在原告秦灶公司欺诈和胁迫下而出具还款承诺书及在资金结存情况表上签字确认，但被告张苏南对此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且亦未有主张撤销前述行为之请求，故对被告张苏南前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张苏南应当按照自己所作的承诺继续履行向原告秦灶公司付款的合同义务。故对原告秦灶公司主张被告张苏南立即给付其2013年12月31日前应付款860000元，及86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问题。
案涉承包合同债务形成于被告张苏南与钱淑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原告秦灶公司主张案涉承包合同债务应认定为被告张苏南与钱淑英的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出现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情形，且主张该情形的一方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并不能免除夫或妻一方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责任。目前，被告钱淑英虽抗辩其与张苏南多年感情不和、其曾于2011年12月7日提出离婚、其未因家庭生活所需从张苏南处取得过钱款、其对张苏南是否与秦灶公司之间发生案涉承包关系亦不清楚，但并没有就上述三种情形，特别是被告张苏南承包所得收益没有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这一情形向本院进行举证。因此，被告钱淑英抗辩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秦灶公司主张被告钱淑英就被告张苏南对其所负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苏南、钱淑英共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南通市秦灶船舶工程总公司人民币860000元，及逾期利息（860000元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400元、财产保全费5020元，合计17420元，由被告张苏南、钱淑英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2400元（户名：南通市财政局，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帐号：47×××82）。
审 判 长 孙兴旺
审 判 员 朱陈李
人民陪审员 赵广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训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
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