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2民再9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韩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文仁，山东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迟振美。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环。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1。
法定代理人：孙某环（系孙某1之母）。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某2。
法定代理人：孙某环（系孙某2之母）。
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公国，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艺瑛，山东理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奥翔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瑞真，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鹏，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山华盛货运服务有限公司。
再审申请人韩平因与被申请人迟振美、孙某环、孙某1、孙某2、原审被告青岛奥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翔公司）、梁山华盛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梁山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鲁02民终8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8日作出（2017）鲁02民申19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文仁，被申请人迟振美、孙某环及其与孙某1、孙某2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公国、王艺瑛，原审被告奥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杰、潘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梁山公司应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平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韩平承担30%的次要责任，迟振美等四人承担70%的主要责任；3、迟振美等四人按70%责任赔偿韩平财产损失；4、对迟振美等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事实和理由：1、孙效生生前与韩平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不是雇佣关系，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韩平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孙效生对事故的发生具有全部过错，原审认定韩平承担事故赔偿责任的70%，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孙效生的死亡赔偿金以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缺乏依据；3、原审超范围审理和判决，判决内容和数额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判决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已经计算了包括丧葬费在内的全部赔偿项目，车费1400元和其他费用4500元是韩平对孙效生后事处理费用的垫付，应当从判决韩平承担的赔偿数额中全部扣除，而非按比例承担。
迟振美等四人辩称，1、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适用法律正确，韩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效生自己也有过错，原审酌定由其承担30%的责任合情合理；2、孙效生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孙效生居住地系城镇，孙效生一直从事运输工作，工资是主要收入来源，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驳回韩平的再审申请。
奥翔公司陈述称，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交通事故引起的第三者受害责任纠纷有本质区别；2、孙效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对自身的谨慎注意义务而遭受损害，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孙效生由韩平雇佣并接受韩平的管理，与奥翔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请求依法判决。
梁山公司未陈述意见。
迟振美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129540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韩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车损等损失共计8483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5年2月起，韩平雇佣孙效生从事砂石运输工作。2015年10月3日3时许，孙效生驾驶鲁Ｂ×××××号重型半牵引车鲁HWJ**挂号半挂车载石墨砂沿平度市田庄镇矫戈庄村东石料厂南北沙石路由北向南行驶至西侧矿坑内，致车辆损坏，孙效生当场死亡。因事故车辆损坏，该车行车制动性能和灯光装置性能均无法检验；在送检的孙效生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该事故经平度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孙效生驾车未确认安全行驶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车辆、行人应当按照交通信号通行；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应当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孙效生负事故全部责任。鲁Ｂ×××××号重型半牵引车、鲁HWJ**挂号半挂车系韩平所有，鲁Ｂ×××××号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奥翔公司名下，鲁HWJ**挂号牵引车挂靠在梁山公司名下。事故发生后韩平付给迟振美等赔偿款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通常所讲的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是指在雇佣法律关系中，雇员在从事雇主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或者其他劳务活动中受到损害而引起的损害赔偿纠纷。雇佣法律关系，是指雇员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在雇主的指示、监督下，利用雇主提供的条件，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主提供劳务，并由雇主提供报酬的法律关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此项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适用过错责任。本案中孙效生利用韩平提供的车辆，按照韩平的安排驾驶韩平的车辆为韩平运输石墨石，虽韩平辩称孙效生每月工资不固定，拉一车沙300元，隔一天拉一次沙，拉沙具体时间由自己安排，上下班时间也由自己安排，但韩平在陈述事故发生经过时称其安排孙效生去平度拉沙，晚上十点去的，根据韩平安排孙效生从事运输工作的工作性质及工作时间等，综合本案案情，对孙效生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韩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平度市公安局交警大队（2015）第105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孙效生在本次事故中负事故全部责任，属于雇员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对此孙效生应对其自身的损害承担部分责任。综合本案事故成因、当事人的法律关系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孙效生承担30%责任、韩平承担70%责任为宜。
韩平的车辆挂靠在奥翔公司和梁山公司，由该两公司对涉案车辆尽管理义务，但该车的实际所有人为韩平，实际运营和营运收益者都是韩平，孙效生系韩平雇佣的司机，奥翔公司和梁山公司与孙效生、韩平之间的雇佣关系不存在并联，奥翔公司和梁山公司对孙效生的死亡亦不存在过错，迟振美等四人要求奥翔公司和梁山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故奥翔公司和梁山公司对孙效生的损失不应承担责任。
迟振美等四人的损失应确认如下：1、其主张丧葬费24226.5元，韩平等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其主张死亡赔偿金807400（40370元/年×20）元，韩平认为应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因孙效生生前以从事运输工作作为其生活的主要来源，且韩平在公安机关的调查笔录中亦认可孙效生在给韩平提供劳务（开车）之前在别处从事司机工作，故孙效生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其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迟振美521040元，按城镇标准计算20年；被扶养人孙某1143286元，按城镇标准计算11年；被扶养人孙某2234468元，按城镇标准计算18年；韩平提出异议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有多个被扶养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年度农村居民一人人均消费性支出，重复要求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按法律规定支持521040元（26052元/年×20年），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但该费用应计入死亡赔偿金，即死亡赔偿金应为1328440元（807400+521040）。4、其主张误工费3982.44元，称是处理本次事故人员的误工费，是以青岛地区社平工资计算3人，每人10天，一审法院支持3318元（40370元÷365×3人×10天），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其主张交通费1000元，综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支持5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6、其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及孙效生在事故中的过错，一审法院支持7000元，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迟振美等四人的损失共计1363484.5元，由韩平按70%比例赔偿为954439元，已付80000元，尚应支付874439元。
韩平为处理孙效生后事垫付的车费1400元，其他费用4500元，共计5900元，已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应由迟振美等按30%承担1770元。综上，韩平尚应支付赔偿款872669元。
韩平反诉主张的损失：车损主车205300元，车斗60000元，残值10000元，车损共计255300元；保险公司赔付数额为主车153930元，拖车赔付49538元，未获得赔付差额为51832元，迟振美等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事故发生后韩平支付的吊装费28000元和5000元，共计33000元，已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以上共计84832元，应由孙效生按其30%过错比例承担25450元，由迟振美等在继承孙效生遗产的范围内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各项损失共计87266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在继承孙效生遗产的范围内赔偿韩平25450元。三、驳回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韩平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459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19479元，由迟振美等承担3932元，韩平承担15547元。反诉费960元，由迟振美等承担436元，韩平承担524元。
韩平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韩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迟振美等四人承担。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孙效生生前驾驶韩平的车辆从事运输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以韩平为雇主孙效生为雇员的雇佣关系。在雇佣关系中，雇主通过使用他人的劳动获得利益，同时因使用他人的劳动而使雇主事业范围扩大，也相应的增加了他人因此受到损害的风险。根据权利和责任相一致的原则，雇员在雇佣过程中受到伤害，雇主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雇员在雇佣过程中受到伤害包括来自他人的伤害和自身原因造成的伤害。本案中，孙效生在驾驶车辆时不慎坠入沟底，发生车毁人亡的事故。孙效生的伤害属于雇员自身原因造成的伤害。对本次事故的发生，韩平无证据证明孙效生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而孙效生作为合格驾驶员，在正常驾驶过程中发生车毁人亡的事故，也有一定过错。因此，完全由韩平承担赔偿责任，则显失公平；由孙效生承担主要责任，则有违雇佣关系的法律原则。一审法院酌定由孙效生承担30%责任、韩平承担70%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二、关于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赔偿损失的问题。孙效生系农村户口，但孙效生以驾驶员为业，常年为他人从事驾驶员工作，基本符合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的农村户籍人员的情况，且孙效生的户口所在地为经济发达的青岛市黄岛区。因此，一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经审查，迟振美等四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依法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医疗费和死亡赔偿金等，不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
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0元，由韩平负担。
再审中，韩平提交如下证据：1、《青岛市黄岛区社会保障事业管理服务中心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专题会议纪要》一份，证明孙效生及其被扶养人系农村户口，不是失地农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费用；2、《全市已参加被征地农民和成建制转非村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村居明细》，证明2010年孙效生全家不是城镇户口，应按照农村标准享受待遇，孙效生的经常居住地在农村。迟振美等四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是对失地农民和转非人员投保的要求，不是对农村人口是否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的依据；对证据2认为是复印件，无法看出是规范性文件。奥翔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没有异议，对证据2因为是复印件，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内容仅涉及政府养老保险相关事宜，并非认定赔偿标准的法律依据，证据2系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责任分担比例；二是相关费用的计算标准；三是原审是否超诉讼请求；四是韩平支付的5900元应否从赔偿款中全部扣除。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接受劳务一方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责任的大小，应当根据接受劳务一方对提供劳务一方自身受到损害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来确定。本案中，孙效生驾驶机动车因未确认安全行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存在重大过失，交警部门认定孙效生负事故全部责任，对于交通事故的造成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孙效生对自身受到损害有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韩平安排孙效生夜间从事运输，未尽到必要的提醒和安全保障义务，未有效防范事故的发生，故其对孙效生的死亡有一定的过错，其请求按照30%的比例进行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故，本院认为对于损害的发生孙效生自身应承担70%的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孙效生生前一直从事运输工作，其父母年迈，孩子年幼，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就是工资收入，故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案一审时，迟振美等四人明确其诉讼请求以赔偿明细为准，按照其计算的各项损失共计174万余元，考虑到孙效生自身的过错，其请求韩平赔偿129万余元。原审认定迟振美等四人的损失共计136万余元，并按照70%的比例判令韩平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迟振美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根据韩平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其支出的5900元皆系丧葬费用，应当从其应负担的赔偿款中扣除，原审按比例扣除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迟振美等四人各项损失共计1363484.5元，韩平应负担409045.35元（1363484.5*30%），减去其已支付的80000元和5900元，其应支付323145.35元；韩平的损失共计84832元，由迟振美等赔偿59382.4元（84832*70%）。
综上所述，韩平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鲁02民终8982号民事判决和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5）黄民初字第11550号民事判决；
二、韩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各项损失共计323145.35元；
三、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在继承孙效生遗产的范围内赔偿韩平59382.4元；
四、驳回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韩平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59元，保全费3020元，反诉费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70元，共计33609元，由迟振美、孙小环、孙某1、孙某2负担23526.3元，由韩平负担10082.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军玲
审判员 徐友仁
审判员 蒲娜娜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钟新海
书记员 张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