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河紫法刑初字第165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赖某甲，男，1971年2月6日出生，广东省紫金县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5年6月1日被羁押，次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紫金县看守所。
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廖某某，女，1977年11月28日出生，系被害人的母亲。
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检察院以紫检公诉刑诉（2015）1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赖某甲犯遗弃罪，于2015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兆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赖某甲、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廖某某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4年至2010年，被告人赖某甲与廖某某非婚同居，期间分别于2004年9月生育一男孩陈某甲、2005年8月生育一女孩赖某乙（现名马某甲）、2008年7月生育一女孩赖某丙（现名陈某乙）。陈某甲出生后，由于其脑有疾病，在惠州一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人赖某甲以经济困难为由，将其送给吴某某抚养，并收取吴某某人民币一万元（含支付医院所欠费用）；2011年7月20日被告人赖某甲又以生活困难为由，将5岁的女儿赖某丙送给陈某乙抚养，并收取陈某乙一万元报酬；2012年1月8日被告人赖某甲再次以生活困难为由，将7岁的女儿赖某乙送给马某乙抚养，并收取马某乙一万元的报酬。
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赖某甲拒绝抚养年幼的亲生子女，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遗弃罪，诉请本院依法惩处，同时建议对被告人赖某甲判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法庭上，被告人赖某甲对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
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廖某某认为，被告人赖某甲背着小孩的母亲，违背小孩母亲的意愿将三个子女卖给收买人，其行为主观上具有出卖的目的，客观上有贩卖小孩行为的发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依法惩治拐卖妇女儿童犯罪的意见〉的通知》的相关规定，被告人赖某甲以非法获利为目的，出卖亲生子女，应当以拐卖儿童罪论处。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赖某甲在东莞打工期间认识廖某某，在与他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廖某某婚外同居，两人于2004年9月生育一男孩。儿子出生时因难产住院治疗，后因拖欠小孩治疗费，被告人赖某甲产生将小孩送养的想法，经其堂姐介绍，擅自将刚出生的儿子送给吴某某抚养，并收取吴某某人民币1万元（含支付医院拖欠费用）。事后被告人赖某甲将儿子送养之事告知了廖某某，其未予反对。2005年、2008年被告人赖某甲与廖某某又先后生育了两个女儿。后两人因生活费问题发生矛盾，被告人赖某甲与廖某某于2010年6月分手，同年12月廖某某将两个女儿送回蓝塘镇由被告人赖某甲同村村民李某甲代为照顾，至20多天后赖某甲回来。自此，被告人赖某甲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因无固定职业，经济收入低，被告人赖某甲遂于2011年7月20日将5岁的小女儿赖某丙送给陈某乙抚养，并收取陈某乙1万元报酬。此后，被告人赖某甲带着大女儿赖某乙到深圳打工，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女儿。2012年1月8日被告人赖某甲再次以生活困难为由，将7岁的大女儿赖某乙送给马某乙抚养，并收取马某乙1万元的报酬。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廖某某陈述：我与赖某甲于2003年认识并同居生活，共生育了三个小孩，儿子于2004年9月出生，大女儿赖某乙于2005年8月出生，小女儿赖某丙于2007年9月出生。儿子出生时因难产致脑出血在惠东县人民医院抢救，赖某甲向他堂姐赖某丁借钱给小孩治疗时，赖某丁建议将小孩卖掉，后经她介绍，赖某甲将儿子卖给了惠州市惠阳新圩的一户人家收养，我是在儿子出生8天后才知道儿子被赖某甲卖的，当时他给了我3000元。后两个女儿相继出生，我们经常因小孩的生活费问题吵架，2010年6月我们分手，同年12月赖某甲叫我将两个女儿送回给他抚养，由于赖某甲当时在东莞打工，我便将小孩送回到赖某甲老家其朋友李某甲家，托付李某甲照顾几天再将小孩交给赖某甲。后来得知赖某甲将小女儿赖某丙和大女儿卖了，卖两个女儿时我都是不知情的。
2、证人赖某丁证言：11年前我堂弟赖某甲说其与女朋友廖某某生的儿子因难产欠下医院治疗费，找我借钱，还说其已经没有能力治疗小孩，想把小孩送人。我听后就介绍我邻居收养了小孩，当时我在电话里与廖某某确认同意后才抱走小孩的。收养人没有给赖某甲和廖某某什么补偿，我只知道治疗小孩欠下的7千多元医药费是收养人支付的。
3、证人吴某某证言：我丈夫的弟弟没有结婚，于是就想收养小孩。2004年9月经赖某丁介绍收养了一个刚出生几天的男孩，出生证上显示父亲是赖某甲，母亲是廖某。赖某丁说小孩出生时脑缺氧，在医院治疗用了很多钱，小孩父母没钱治疗才介绍给我收养。因为小孩出生后在医院治疗，且小孩的母亲刚生产，我就自愿包了1万元红包给小孩的父母。小孩收养后登记在我丈夫的弟弟陈运洪的户籍上，取名为陈某甲。
4、证人李某甲证言：2010年底廖某某没有跟我商量便将其与赖某甲生育的两个女儿送到我家，当时我和女儿从深圳回家，经过邻居李某乙家时看见赖某甲的两个女儿在其家门坪上哭得很厉害，李某乙说廖某某看到我在路边下车后，她就从另外一条小路离开了，于是我便将两个小孩带回我家，并打电话告诉了赖某甲，他让我帮忙照顾小孩几天。两个小孩在我家生活了20天左右，赖某甲就将小孩接走了。我不知道廖某某为什么会将小孩扔在我家，可能是她不想照看小孩。赖某甲的生活很困难，父亲长期卧病在床，母亲年老又要照顾好几个孙子，其在外打工，没有时间照顾，我想其因此才会将小孩送给他人抚养的。
5、证人陈某丙证言：2010年底，廖某某带着她的两个女儿找李某甲，说赖某甲不要她了，她就想把小孩给回赖某甲，当时李某甲不在家，她叫我帮忙照看，我没同意。后李某甲从外面回来，廖某某便带着两个小孩跟着李某甲回家了。
6、证人陈某乙证言：因我们夫妻一直未能生育小孩，经姐夫邓某某介绍于2011年7月20日领养了赖某甲5岁的女儿，考虑到小孩的父母将其抚养至5岁也花了不少钱，便自愿包了1万元红包给赖某甲作为补偿。领养后我将小孩的户籍登记在凤安镇，改名为陈某乙。
7、证人马某乙证言：2011年我姑姑马某丙在深圳打工时认识了一个货车司机赖某甲，他有一个女儿叫赖某乙，平时没有时间照顾小孩，他女儿像个流浪女孩，我姑姑见小女孩可怜，就想介绍给我收养。后在我姑姑的介绍下，2012年1月8日我妻子刘某某就和赖某乙的父亲签订了收养协议。收养后我给小孩办理了入户手续，取名马某甲。
8、证人赖某戊、李某丙证言：赖某甲的父亲生病在床，经济情况很差，又没有人帮他带小孩，由于其没有能力抚养与廖某某非婚生育的两个女儿，才把小孩送人。
9、证人赖某己证言：2012年春节过后，廖某某便没有跟赖某甲同居生活，扔下两个女儿在家里由小孩的爷爷照看，但因赖某甲的父亲年迈多病，照顾不了两个小孩，赖某甲就将两个女儿带在身边外出打工，打工时又没有时间照顾小孩，才将小孩送给他人抚养。廖某某根本就不要这两个小孩，有一次她将两个小孩丢在家里，还有一次将两个小孩丢在李某甲家里。
10、证人赖某庚证言：我哥赖某甲和廖某某生育了三个小孩，有一个小孩因出生时脑部出血，没钱治疗送人抚养。我有四个小孩在读书，第二个小孩又生病需要治疗，家庭经济压力很大，所以父母就由我哥赖某甲赡养。我父亲长期卧病在床，没有办法帮我哥照顾小孩，小孩的母亲又不管小孩，我哥便把小孩带到外面一边打工，一边照看小孩，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才把小孩送人抚养。
11、证人赖某辛证言：我卧病在床多年，我儿子赖某甲独自一人在外务工，没有办法照顾小孩，在与廖某某多次商量后廖某某均不要小孩，赖某甲才将小孩送给别人抚养。
12、被告人赖某甲供述：我婚后在东莞打工时认识了廖某某并与她同居，生育了三个小孩，儿子于2004年出生、大女儿赖某乙于2005年出生、小女儿赖某丙于2007年出生。儿子出生时因难产导致脑出血要抢救治疗，欠下医院五千元，我到堂姐赖某丁那里借钱，她说其惠州的邻居没有生育，想认领小孩，叫我将儿子送给她的邻居抚养，他们支付我儿子的医疗费。我回去征得廖某某同意后便将儿子送给了我堂姐的邻居抚养。我堂姐的邻居帮我们缴清欠医院的费用后给了我五千元的红包。两个女儿出生至2010年以前均由廖某某照顾，到2010年底，李某甲打电话告诉我说廖某某将两个女儿送到他家就走了，我让李某甲帮忙照顾几天，之后我便辞工回家照顾小孩。后我打电话问廖某某说两个女儿我实在养不起，让她带回去养，不然我就将她们送给人家抚养，廖某某说两个女儿送给谁抚养其不管。后我打电话给廖某某的哥哥，得知她已跟别人结婚，我没有经济来源，带着小孩又不能上班，我叔叔赖甲见我小孩经常没人照顾，便跟我说，凤安镇的陈某乙没有生育小孩，让我把5岁的小女儿赖某丙送给他抚养，我同意了，陈某乙包了八千元红包给我。小女儿送养后我便带着大女儿赖某乙到深圳边打工边带小孩，由于我经常要出车到外面送货，没时间照看小孩，经一开小店姓马的老板娘介绍，大女儿赖某乙7岁时送给了她的亲戚刘某某收养，她包了1万元红包给我。送养儿子时没有签订抚养协议，送两个女儿时均签订了抚养协议。收养我三个孩子的人都是我认识或者是熟人介绍的，三家人的经济条件都不错，我不是卖孩子，而是因为我父亲常年生病，我无力供养孩子才将其送给别人抚养。
13、协议：证实被告人赖某甲与刘某某于2012年1月8日签订协议，将其亲生女儿赖某乙送给刘某某、马献保夫妇抚养。
14、常住人口登记表、照片、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告人赖某甲、送养的小孩陈某甲、赖某丙（陈某乙）、赖某乙（马某甲）的出生时间、住址等基本情况。
15、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赖某甲于2015年6月1日被抓获归案。
对于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廖某某提出的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本案诉讼各方对被告人赖某甲将三个年幼子女送给他人抚养并收取一定钱财这一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人赖某甲是否以非法获利为目的出卖亲生子女，其行为构成遗弃罪或是拐卖儿童罪，对此需要结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进行分析。本案中，被告人赖某甲将亲生子女送予他人抚养时虽然获利，但不能据此便认定其主观上系以出卖为目的。对于被告人赖某甲的主观目的，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认定：第一，从被告人赖某甲将亲生子女送予他人抚养并收取钱财的背景和原因来看，第一个男孩是在出生时难产导致疾病需住院治疗且在无力支付小孩医疗费的情况下送养，两个女儿是在与同居女友廖某某分手后，廖某某将两个女儿送回给被告人赖某甲抚养，其在打工时一人抚养两个小孩确实存在困难的情况下才产生将女儿送给他人抚养的主观想法，由此可见其并非将生育作为非法获利的手段，生育后即出卖子女。第二，从收取的钱财费用来看，被告人赖某甲将三个子女送养时虽均收取了1万元，但这笔钱并没有明显高于“感谢费”或“营养费”，特别是送养儿子时扣除拖欠医院的医疗费后，被告人赖某甲实际获利则更少，这也可以看出被告人赖某甲并非单纯为非法获利。第三，从对方是否具有抚养目的以及有无抚养能力看，被告人赖某甲均对收养人熟识或经亲戚介绍了解情况后才送养，且收养人均具有抚养能力，目前三个小孩在收养人家亦生活良好，从中可以看出被告人赖某甲并非完全不管小孩送养后的生活条件。综上，被告人赖某甲送养亲生子女时所收取的钱财并非巨大，可以认定为是收取少量“营养费”、“感谢费”的送养行为，可以判断其主观目的不是出卖亲生子女牟利，而是不尽抚养义务，将自己三个亲生子女遗弃的行为，应以遗弃罪论处。
本院认为，被告人赖某甲作为三个未成年子女的生父，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并以生活困难为由，将亲生子女送给他人扶养，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遗弃罪。鉴于被告人赖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建议判处被告人赖某甲二年以下有期徒刑，经查，在法定量刑幅度内，并能与被告人的罪行相适应，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赖某甲犯遗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1日起至2017年5月3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龚月恩
审 判 员 蓝兰芳
人民陪审员 张练良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罗春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