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终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通宝，男，1952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时应，男，住松溪县，由松溪县松源街道水南村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莲开，福建国富（南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素花，女，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松溪县，现住松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世有（蔡素花丈夫），住松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南平市松溪佳禾馨苑店，住所地松溪县工农中路326号佳禾馨苑区商贸1F、2F商场。
负责人：林小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鸿，男，该店行政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培芳，男，永辉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上诉人蔡通宝因与被上诉人蔡素花、福建永辉超市有限公司南平市松溪佳禾馨苑店（以下简称松溪永辉超市）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松溪县人民法院（2016）闽0724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通宝上诉请求：撤销松溪县人民法院（2016）闽0724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改判松溪永辉超市赔偿蔡素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163366.98元，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在蔡通宝去维修电动三轮车的过程中，当时蔡通宝并未从事垃圾清运工作，与事实不符。蔡通宝自2016年初开始在松溪永辉超市做保洁工作，都是骑电动车上班，2016年3月，松溪永辉超市安排蔡通宝做垃圾清运工作，并提出蔡通宝有电动三轮车，可以用电动三轮车拉手推车运垃圾，随后，双方签订了合同。蔡通宝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也不懂合同的内容，签名处用的也是姓名章。蔡通宝自从事垃圾清运工作开始到本案事故发生时，一直用电动三轮车拖着装垃圾的手推车运垃圾，蔡通宝将电动三轮车推去维修，是在从事松溪永辉超市安排的垃圾清运工作的一部分；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午后1点，并非松溪永辉超市与蔡通宝约定的工作时间，与事实不符。事实上，蔡通宝的工作时间都要接受松溪永辉超市的管理，与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工作时间为“每日上午、下午、晚上的时间段内”是不一致的。松溪永辉超市要求蔡通宝每天早上6点开始清运前一天晚上留下的垃圾，中午没有休息，直到晚上7点才下班，松溪永辉超市每天给蔡通宝提供三餐工作餐，每餐2元。事故发生时，蔡通宝是在正常的时间段内去维修电动三轮车；3.一审法院认定“电动三轮车并非松溪永辉超市提供给蔡通宝的专用垃圾清运工具，电动三轮车发生故障后，蔡通宝依然可以用超市提供的手推车进行垃圾清运，并不必然导致蔡通宝无法进行工作”，属事实认定错误。松溪永辉超市到垃圾中转站之间距离约800米，途中有一段约100米的上坡，坡度较大，一个人用手推车经过坡道运垃圾都非常吃力，也因此，松溪永辉超市很难招聘垃圾清运工。松溪永辉超市知道蔡通宝有电动三轮车，才调整其从事垃圾清运工作。电动三轮车是松溪永辉超市运垃圾的必备工具，且松溪永辉超市已接受蔡通宝用电动三轮车运垃圾的事实。所以，维修电动三轮车是完全必要的，应视为松溪永辉超市的指示和安排，维修的费用也应由松溪永辉超市承担。综上，蔡通宝对蔡素花造成的损害应当由松溪永辉超市全部承担。
蔡素花辩称：1.蔡通宝在事故发生时，属于为松溪永辉超市工作的时间内，电动车属于非机动车，在作业时发生的事故，应由雇主承担责任或者按责任追偿；2.蔡通宝和松溪永辉超市是雇佣关系。蔡通宝原为松溪永辉超市的保洁人员，后因松溪永辉超市的邱鸿看其有电动三轮车，便安排其从事垃圾清运工作。松溪永辉超市虽有提供手推车，但松溪永辉超市距离垃圾中转站约900米，且坡度较陡，无法用手推车完成垃圾清运工作。蔡通宝用电动三轮车运垃圾是松溪永辉超市默认的，松溪永辉超市至今仍在用电动三轮车运垃圾，且蔡通宝年龄较大，松溪永辉超市仍安排其运垃圾，松溪永辉超市对本案事故应负主要责任，蔡通宝负次要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改判由松溪永辉超市与蔡通宝承担蔡素花的各项损失共计197522.66元，或者发回重审。
松溪永辉超市辩称，电动三轮车并非松溪永辉超市提供给蔡通宝的垃圾清运工具，松溪永辉超市从未安排蔡通宝使用电动三轮车拉着手推车运垃圾。本案事故发生在午后1点，为午休时间，不是正常工作时间，松溪永辉超市与蔡通宝明确约定工作时间是上午、下午、晚上。蔡通宝在非工作时间地点去维修其自己使用的电动三轮车而发生事故，与松溪永辉超市无关。松溪永辉超市未与蔡通宝约定提供电动三轮车清运垃圾，事实上也没有提供电动三轮车给蔡通宝。本案事故发生时，蔡通宝并未从事松溪永辉超市安排的垃圾清运工作，因此，本案的交通事故应由蔡通宝自己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蔡通宝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蔡素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松溪永辉超市、蔡通宝共同赔偿蔡素花前期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97522.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松溪永辉超市与蔡通宝签订了垃圾清理承包合同，就蔡通宝从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1日承包超市垃圾清理工作达成如下协议：1.蔡通宝月工资1722元整（包含发票税点）；2.清理垃圾的所用工具由松溪永辉超市提供，蔡通宝负责清运垃圾及清理垃圾场周边的环境卫生；3.每日上午、下午、晚上时间段应合理安排时间及时清理，不得有堆积现象，要保持清洁、干净，清理运输时间段由蔡通宝合理安排，蔡通宝应服从松溪永辉超市人员的管理，配合临时性检查突击清理工作（合同第五条）；4.工资发放日为次月的10日；5.日常清理工具自然损坏，蔡通宝要及时报备，维保维修费用由松溪永辉超市承担，蔡通宝负责保养及维护。当日，蔡通宝即开始从事垃圾清运工作。松溪永辉超市为蔡通宝提供手推车用于垃圾的清运。数日后，因用手推车清运垃圾比较吃力，蔡通宝遂将自家的无牌电动三轮车开到超市，在清运垃圾时将手推车绑在电动车后，再骑电动车将松溪永辉超市清理出来的垃圾运到垃圾中转站。
2016年4月10日中午，由于电动三轮车发生故障，蔡通宝推着电动三轮车沿松溪县××街道工农路，由汽车站往纪念碑方向行走，欲去修理电动三轮车。当日13时许，蔡通宝推着电动三轮车行走至新绿宾馆附近时，电动三轮车突然产生动力，并失控改变方向自行往路左行驶，撞至左侧路边的行人蔡素花，造成蔡素花受伤的交通事故。
2016年5月10日，松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事故认定，蔡通宝推无牌电动三轮车经肇事路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其过错行为在事故发生中起全部作用，是引发本起事故的根本原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蔡素花正常步行无过错行为，不负本起事故责任。
2016年4月10日，蔡素花受伤后即被送往松溪县医院治疗。松溪县医院在蔡素花入院后，予以留置导尿、消肿、活血止痛、护胃、营养神经、营养支持等处理。因病情严重，蔡素花于当日转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南平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1.骨盆骨折；2.胸腔少量积液；3.右肾多发小结石。完善相关检查后，医院对蔡素花给予消肿止痛、预防下肢静脉血栓等治疗，于2016年4月13日行“骨盆骨折前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6年4月26日，蔡素花经治疗后病情好转，办理了出院手续。出院医嘱：出院后继续卧床至术后8-10周，8周后门诊拍片复查，决定下一步诊疗及康复方案；术后6个月需再次入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如有内固定物松动、折断等，即刻入院治疗；如有不适，即刻门诊就诊。
2016年11月15日，蔡素花以“骨盆骨折术后7月余，要求取内固定”为主诉再次到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南平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骨盆骨折术后愈合。医院检查后，发现蔡素花骨盆后路骨折内固定离表皮位置近，易引起疼痛或感觉不适；前方骨盆内固定位置较深，周围血管神经较多，取前方内固定存在风险且创伤较大。医方向患者及家属交代病情后，其要求取后方内固定物。蔡素花于2016年11月16日在麻醉下行“骨盆骨折后路内固定物取出术”，术后给予一级护理、预防应激性溃疡出血、止痛、消肿、营养补液等药物治疗。2016年11月21日，蔡素花办理出院手续。医院建议：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及护理；出院后继续切口换药，每3天换药一次，术后10左右可拆除缝线；骨科门诊复查；若有不适，及时就诊；前方内固定仍有松动、折断风险，如出现骨盆前方红肿热痛及活动后疼痛明显，即刻就诊。门诊治疗方面，蔡素花2016年7月25日到松溪县医院门诊治疗，于2016年6月14日、2016年11月14日到南平第一医院门诊治疗，于2016年11月27日到松溪中医院门诊治疗。治疗期间，蔡素花在松溪县医院花费门诊治疗费72.10元、住院医疗费885.35元，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南平第一医院花费门诊医疗费443.50元、两次住院医疗费73490.43元，在松溪中医院花费门诊治疗费107.60元。蔡素花共住院治疗22天，花费医疗费74998.98元。
2016年8月3日，福建武夷司法鉴定所受松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委托对蔡素花的伤残程度进行评定后，认为：蔡素花因车祸外伤致骨盆多发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蔡素花为此花费鉴定费800元。蔡素花于1970年1月30日出生，其户籍地为松溪县××田镇××号，自2009年9月1日起即租住在松溪县××××号房屋。事故发生后，蔡通宝向蔡素花预付了赔偿款20000元。此后，双方因赔偿事宜协商未果，蔡素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松溪永辉超市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蔡素花与蔡通宝均认为，蔡通宝系在为松溪永辉超市工作时导致原告受伤，松溪永辉超市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松溪永辉超市认为，蔡通宝在非工作时间地点发生交通事故，应当由蔡通宝个人承担责任。经查，蔡通宝是在当日13时许去维修电动三轮车的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蔡素花受伤。首先，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蔡通宝去维修电动三轮车的过程中，蔡通宝当时并未从事超市安排的垃圾清运工作，松溪永辉超市与蔡通宝约定的工作时间为每日上午、下午、晚上的时间段内，事故发生时间为午后1点，也非松溪永辉超市与蔡通宝约定的工作时间；其次，蔡素花与蔡通宝并未提供证据证实蔡通宝去维修电动三轮车系受松溪永辉超市指示安排；第三，电动三轮车并非松溪永辉超市提供给蔡通宝的专用垃圾清运工具，电动三轮车发生故障后，蔡通宝依然可以用超市提供的手推车进行垃圾清运，并不必然导致蔡通宝无法进行工作。可见，蔡通宝维修电动三轮车并非受松溪永辉超市的安排，该行为与超市安排的清理垃圾工作并没有内在联系，故蔡素花与蔡通宝主张蔡通宝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缺乏事实依据，蔡素花要求松溪永辉超市对蔡通宝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蔡通宝在推无牌三轮电动车过程中，因车辆失控造成蔡素花人身损害的交通事故，并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蔡素花的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有：1.医疗费74998.98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计算；2.护理费2758.36元，以每日125.38元按住院22日计算；3.住院伙食补助费1320元，以每日60元按住院22日计算；4.营养费660元，以住院时间22天，按每天30元计算；5.交通费1500元，一审法院根据蔡素花的治疗、鉴定等情况酌情确定；6.误工费9779.64元，蔡素花在南平第一医院两次治疗共住院22天，医疗机构出具医嘱建议继续卧床至术后8-10周，蔡素花于2016年4月13日在首次住院3天后即动手术，酌情确定误工费按每天125.38元计算78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情确定；8.残疾赔偿金66550元，蔡素花构成十级伤残，有证据证实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残疾赔偿金可按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33275元计算2年；9.鉴定费800元，根据鉴定费发票确定。上述九项共计163366.98元，应当由蔡通宝予以赔偿，蔡通宝已预付的赔偿款20000元可从中抵扣。因蔡通宝致蔡素花人身损害时并非执行松溪永辉超市安排的工作任务，且没有证据证实松溪永辉超市在本案中具有过错，故蔡素花要求松溪永辉超市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蔡素花要求赔偿出院后的护理费，因未提供医院的相关证明，不予支持；蔡素花要求赔偿住宿费，因其提供的票据并非正式票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蔡通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蔡素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合计163366.98元（已预付的20000元可从中抵扣）。二、驳回蔡素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蔡通宝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数日后，因用手推车清运垃圾比较吃力，蔡通宝遂将自家的无牌电动三轮车开到超市”提出异议，认为其自2016年3月1日起即使用电动三轮车清运垃圾，且经过松溪永辉超市的认可。蔡通宝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蔡通宝表示如果无需修理电动三轮车，其平时清运垃圾系往返于松溪永辉超市和垃圾清运场之间，无需经过松溪县××街道工农路。
本院认为，关于蔡通宝维修电动三轮车的行为是否属于松溪永辉超市的清运垃圾工作范围，本案事故发生在松溪县××街道工农路，该路段并非蔡通宝为松溪永辉超市清运垃圾的必经路段，且蔡通宝在本案事故发生时推行的电动三轮车为其本人所有，并非松溪永辉超市提供，也无证据证明松溪永辉超市提供给蔡通宝的手推车在事发现场。另外，蔡通宝与松溪永辉超市约定的工作时间是每日上午、下午、晚上的时间段内，与事发时间中午13时许并不吻合，蔡通宝主张事发时为其清运垃圾的工作时间，依据不足。因此，蔡通宝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事发时处于为松溪永辉超市工作的过程中，一审法院认定蔡通宝去维修电动三轮车途中的行为与松溪永辉超市安排的垃圾清运工作没有内在联系，并无不当。关于松溪永辉超市是否需承担赔偿责任，蔡通宝平时驾驶自家无牌电动三轮车清运垃圾，是为自身工作便利而使用，其应对该电动三轮车的使用风险承担责任。因蔡通宝未按操作规范驾驶电动三轮车而发生本案事故，经松溪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由蔡通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无证据证明松溪永辉超市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蔡素花因本案事故而造成的损失应由蔡通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蔡素花在本案事故中的各项损失合计163366.98元（已预付的20000元可从中扣除），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蔡通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7元，由蔡通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荣富
代理审判员 邱 翠
代理审判员 曹滢颖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素珍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