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33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竹丝岗大马路10号之一首层自编G号。
法定代表人：童德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植艳萍，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飞，广东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宗藩，男，1964年6月21日出生，侗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天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霞，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金秀，女，1967年1月13日出生，侗族，身份证住址：贵州省天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江霞，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军，男，196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环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车公庙工业区车公庙厂房301栋第1-6层三层398。
法定代表人：纪凤清。
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福田支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红荔西路天健商务大厦7层12号。
负责人：程晓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伟，男，系该司员工。
原审被告：熊高求，男，198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群英，女，198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桃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南园路70号上田大厦8、9、10层。
负责人：郑宇。
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张宗藩、石金秀，原审被告李军、原审被告深圳市环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彩公司）、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福田支公司（以下简称永诚财产保险公司）、原审被告熊高求、原审被告罗群英、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粵0306民初9932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请求：1．撤销（2016）粤0306民初993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四项；2．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作为高速公路管理者，对管理范围内的道路已适格尽到管理义务，对张某的死亡不存在管理瑕疵。即使认定张某进入高速公路即属于上诉人管理瑕疵，但上诉人对该瑕疵没有过错。事故的发生是张某在违法进入高速公路后横穿马路，全部过错在于其本人。一审法院以张某在进入高速公路时未尽到阻拦义务，以上诉人就事故的发生未能举证证明不存在过错而认定上诉人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改判。一、上诉人管理义务的适格履行，应当如何认定：是否只要有行人、非机动车等法律明文规定禁止进入的主体进入而不视其进入之方式、手段、主观目的即视为管理瑕疵。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巡查记录、监控录像和照片等证据，上诉人对案涉高速路入口均依法适格履行管理义务，包括：1．在高速路入口远处设置了禁止行人、非机动车等进入高速公路的警示标志牌；2．在高速路入口设置了通行栅栏，以管理通行车辆和防止行人、非机动车等违法进入；3．安排了值班人员在入口为通行车辆提供服务和对现场事务进行管理；4．依法进行巡查并提供了相关工作记录等。而张某进入高速公路时的行为有三：1．仔细查看了上诉人设置的禁止进入的警示标志；2．无视警示标志、在发现上诉人的值班人员及限制通行栅栏后躲在隐蔽处；3．借助其他车辆通行时的遮挡作用进入高速公路，使得上诉人无法发现其行迹。故死者张某是在明知其不得进入高速公路仍故意逃脱上诉人的管理而进入的。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无法发现张某进入高速公路，而无法发现原因在于张某本人的故意行为。若无视本案事故发生的细节，而仅以张某进入了高速公路的结果或即便上诉人依法采取了充分的管理措施，而因张某的故意行为而为无法达到阻拦效果，便认定上诉人未尽管理义务，显然是超出了法律规定应尽的管理义务，无限度地扩大了上诉人的义务。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责任的判定，适用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六条，故应当查清张某的死亡是否是因上诉人对高速公路管理存在瑕疵所造成的，并认定上诉人是否适格举证证明其对该瑕疵的存在没有过错。如前所述，张某在违法进入高速公路时故意实施的行为，使得上诉人依法采取的管理措施仍然无法达到阻拦其进入高速公路之效果，而非上诉人管理存在瑕疵。即使认定张某进入高速公路即属于上诉人管理瑕疵，但该瑕疵存在的过错并不在于上诉人。再者，根据交警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因为张某违法进入高速公路后横穿机动车道，因此张某的死亡并非是其进入了高速公路，而是其在进入后违法横穿马路。关于上诉人的适格举证，上诉人提交了张某从高速公路入口进入的监控录像及照片等证据，已客观证明张某进入高速公路的细节以及上诉人所采取的管理措施。另外，上诉人也提供了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张某死亡的全部过错在于其自身。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未适格举证的认定，完全没有依据。三、关于本案，上诉人恳请在审查本案证据、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进行改判，由张某自行对其故意行为的法律后果承担全部责任。高速公路网正在全国大力铺建，我国法律法规对高速公路管理者的维护和管理义务也做了明确规定。但若无限度、单一性地要求管理者对其义务履行后的客观效果承担责任而忽视其他民事主体应尽的法定义务，无疑是对民事活动主体应尽义务的不公平分配，甚至对于社会公众产生极为不利的行为引导。
被上诉人张宗藩、石金秀对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高速公路是一个全封闭高度危险的区域，上诉人作为新建该公路并且管理收费的公司，应当在死者进入其管理的高速公路时尽到阻拦义务，但是上诉人没有尽到。因此，上诉人存在管理上的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以及原审被告李军、熊高求永诚保险公司和中国人民保险公司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以体现公平原则。
原审被告熊高求、罗群英对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庭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李军对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公司对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的上诉陈述称：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承担交强险无责限额赔付11000元合情合理。根据张宗藩、石金秀诉求肇事车辆为粤Ｂ×××××号车，在原审被告永诚财产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根据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同乐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深公交（同乐）认字（2016）第A00004号：认定粤Ｂ×××××号车驾驶员李军不需承担事故责任，故仅能按照交强险无责赔付限额11000元。
原审被告深圳市环彩科技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事故发生的基本情况：2016年2月27日18时20分许，张某驾驶自行车进入广深高速公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当行驶至南行K90公路＋100米（福永路段）在由西向东方向横穿道路时，与李军驾驶的粤Ｂ×××××号小型越野客车右侧部位发生刮碰后再与熊高求驾驶的粤Ｂ×××××号小型轿车车头部位发生碰撞，造成张某受重伤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19时许死亡，粤Ｑ×××××号、粤Ｂ×××××号车辆及自行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现场勘验和调查取证后认定：张某驾驶非机动车违法进入高速公路横穿机动车道，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无证据证明李军、熊高求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张某应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熊高求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李军不承担此事故责任。
2．治疗和付款情况：事故发生后，张某被送往医院治疗，于2016年2月27日死亡。李军垫付费用5000元，罗群英与熊高求垫付费用5000元。
3．车辆情况：环彩公司系粤Ｂ×××××号车登记所有人，该车辆在永诚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50万元；事故发生时，肇事司机李军借用该车辆并为该车实际驾驶人。罗群英系粤Ｂ×××××号车登记所有人，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100万元；罗群英与熊高求系夫妻关系，事故发生时肇事司机熊高求为该车实际驾驶人。
4．死者的身份情况：死者张某，1988年8月24日出生，农业户籍，其提供的东莞市社会保障卡显示发卡时间为2014年10月13日，提供的东莞地仪光电材料有限公司的证明内容为张某于2014年2月11日入职该公司、于2016年1月23日离职。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此，死亡赔偿金应按2015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经核算应为892664元（44633.3元/年×20年）。张宗藩、石金秀请求的金额为892660元，低于原审法院核算的金额，故以张宗藩、石金秀请求的金额892660元作为计算依据。
5．丧葬费：依据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该项费用应为58716元（117432元＋12个月×6个月）。张宗藩、石金秀请求54096元，低于上述核算的金额，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定该项费用为1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死者张某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李军、熊高求无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张宗藩、石金秀上述损失共计1046756元（892660元＋54096元＋100000元），扣除李军支付的5000元、熊高求及罗群英支付的5000元后，余款1036756元，由永诚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承担11000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一）道路、桥梁、隧道等人工建造的构筑物因维护、管理瑕疵致人损害的”之规定，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死者张某进入其管理的高速公路时未尽到阻拦义务，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高速公路的管理中未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酌定其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当向张宗藩、石金秀支付赔偿款101475.60元［（1036756元-11000元-11000元）×10%］。张宗藩、石金秀的其他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张宗藩、石金秀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赔偿总额为123475.60元；二、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福田支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宗藩、石金秀11000元；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宗藩、石金秀11000元；四、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应当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张宗藩、石金秀101475.60元；五、驳回张宗藩、石金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张宗藩、石金秀已预缴，由张宗藩、石金秀承担8381.2元，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福田支公司承担173.97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福田支公司承担173.97元，广深珠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承担1604.86元。
本院二审查明，在进入涉案高速收费入口前立有行人及非机动车禁止入内标志，张某在进入高速公路入口前曾在该标志前及入口前徘徊数分钟。广深公司称事发时正是交班时间，现场有一个工作人员，没有人员坐在最靠路边的自动取卡通道。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广深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视频监控证据，死者张某在进入高速公路收费站时，曾在禁止入内的标志附近徘徊数分钟，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规进入行人禁止入内的高速公路，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广深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收费管理单位，对高速公路负有管理职责。高速公路的入口监控密集，行人张某在入口前徘徊数分钟，并最终顺利从入口处进入高速公路，广深公司的高速入口处工作人员及后台监控人员均未能发现并及时阻止，监管工作存在瑕疵，原审认定广深公司未能完全尽到监管责任，应承担10%的责任，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元，由上诉人广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雅媛
审判员 伍 芹
审判员 陈 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 想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