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粤柳，女，1969年2月20日出生，壮族，住柳州市柳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师梅，广西银正律师事务所柳江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秋，男，1979年11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韦粤柳因与被上诉人韦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4）南民初（一）字第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韦粤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师梅，被上诉人韦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粤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上诉人取得韦培国帐户款项为不当得利错误。首先，韦培国帐户的款项并不是韦培国的个人财产。上诉人与韦培国恋爱、同居并自2009年9月起共同在柳州市环奇石城做奇石生意多年，有奇石城相邻门面商人及雇请运输奇石的工人证实，收入都是放入韦培国帐户内，该笔款项应当是上诉人与韦培国恋爱同居期间共同经营奇石所得，是二人的共同财产。其次，上诉人与韦培国恋爱同居多年，在韦培国患病及住院期间都是上诉人在陪护照顾，韦培国在准备后事时，韦培国将银行卡以及密码交由上诉人取款，将共同经营奇石的收入交给上诉人，既符合情理，又符合法律规定。再次，即使是该款项中有韦培国的份额，那么，韦培国将银行卡以及密码都交由上诉人取款，也是其生前对自己财产的处分行为，上诉人收取该款项，不是不当得利。二、上诉人并没有获得韦培国的存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783664.89元，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合情理，是极为不公正的。1、韦培国的银行卡都是其自己保管，只是用钱的时候，才将银行卡交给别人并告知密码，由别人代为取款。而所谓的845000元，上诉人只是受托取用了部分，并不是全部。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取走了全部845000元，没有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符。2、根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从韦培国帐户取出的款项有部分已经都用于韦培国的治疗费用、韦培国的补品费用以及韦培国死亡处理其丧葬事宜、购买墓地、帮韦培国还平安保险公司的借款、请帮过韦培国的朋友吃饭等。3、一审法院只以上诉人提供的墓地、医疗费的发票仅扣除61335.11，而没有考虑韦培国的实际情况以及正常生活开支所需的费用，不符合实际，也不符合生活逻辑。在实际生活中不是所有的费用都有发票的，而且韦培国整个住院(包括病危)都是上诉人在陪护，这些都需要花费费用的，这些费用都是上诉人垫付的。之所以韦培国没有实时给付，是因为与上诉人是恋爱同居关系，经济上没有分的清楚而已。4、如前所述，上诉人与韦培国恋爱、同居生活多年，照顾、扶养韦培国，特别是韦培国几次因病住院，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医院，上诉人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来陪伴、照顾、安抚韦培国，甚至召集朋友为韦培国献血。之所以没有实时清账，是因为双方已经是准夫妻关系，经济上已经混同，不能分清彼此，韦培国生前将共同财产给上诉人，将个人遗产立遗嘱给儿子都是合理合法的。一审法院将韦培国生前给上诉人的款项定为不当得利判决返还，而置上诉人为韦培国购买营养品、生活、人情开销等大量的各项支出与不顾，是不合情理、不公正的。5、本案讼争的款项并不全部是上诉人的所取。被上诉人既没有举出足够证据证实，也没有申请法院调取该账户的取款凭条为证。而取款凭条为证足以证明了本案取款事实，一审判决证据明显不足。
被上诉人韦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上诉理由都是在歪曲事实的基础上进行狡辩，被上诉人的父亲韦培国与上诉人不是夫妻关系也不是事实夫妻关系，充其量也就是恋爱情侣关系。韦培国在2010年查出患病前一直到去世都是住在柳州市××路××号，由被上诉人的三姨照顾，不是上诉人所称共同居住在欧洲花园，这点在住院病历上有记载。韦培国与上诉人没有共同经营任何的生意，其实生意是韦培国一直在做的事情，所以两人不存在共同经营所得的情况，上诉人在派出所的笔录中也明确说到，其与韦培国经济是独立的，就可以足以证明这一点。韦培国住院期间是由韦培国前妻以及两个侄儿韦律、韦锋以及韦培国生前的好友韦剑锋陪护，上诉人只是帮韦培国办理缴费的问题并不是陪护韦培国。根据上诉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证明，上诉人一直强调是帮韦培国取款，卡中的钱是韦培国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是经营奇石所得共同收入，上诉人在公安的笔录陈述，本诉争议款项是由上诉人领取，而在上诉状中又否认了该事实，明显是虚假陈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所有上诉请求。
韦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韦粤柳向韦秋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845000元，赔偿韦秋2012年12月11日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利息损失98097.55元；2.判令韦粤柳从2014年11月1日起以845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韦秋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3.判决韦粤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培国与韦秋系父子关系，韦培国于2012年12月11日因病死亡，生前已离异。韦培国的母亲兰玉荣于2002年9月21日因病死亡。韦培国的父亲韦浩然于1983年7月18日因病去世。韦培国2012年10月31日进入柳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2月11日17:27分因肝癌晚期肝功能衰竭、呼吸循环衰竭死亡。2012年11月30日，韦培国立下《遗嘱》将其所有财产遗留给儿子韦秋继承。2012年12月11日17时27分韦培国去世。之后韦秋经中国农业银行柳州分行查询得知该行韦培国账户（62×××17）的存款在2012年11月30日至12月11日期间被人取走，而该期间韦培国处于病危状态。2013年5月28日，韦秋向柳州市公安局天马派出所报案。2014年11月21日，韦秋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庭审中，韦秋称韦粤柳与韦培国的关系比较密切，但并非夫妻关系，韦培国账户内的850000元是用于韦培国的肝脏移植的，但是并没有做肝脏移植手术。韦粤柳称韦粤柳与韦培国以夫妻相称，能在病危通知书中填写夫妻关系是得到了韦培国与医院的认可，韦培国住院期间一直都是韦粤柳在陪护，韦粤柳并未从韦秋处得到任何金钱，不存在不当得利，相关款项的支取均在韦培国生前发生，且已经在韦培国生前转移，并非韦培国的遗产，韦秋对该款项不能主张权利。
另查明，自2012年11月30日至2012年12月11日期间韦培国账户（62×××17）累计支取款项845000元。韦粤柳为韦培国购买墓地支付40000元，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1335.11元。韦粤柳在公安机关出具的笔录中称：韦培国2012年10月31日做手术之后就不能下床，就把银行卡和密码给韦粤柳，让韦粤柳帮韦培国取钱结账。2012年11月30日，韦粤柳把韦培国账户内的850000元转入自己账户，次日又向韦培国账户转回830000元；之后韦粤柳一直帮韦培国取款，直到韦培国去世，部分取款是从ATM机取的，部分是用韦培国的身份证及韦粤柳的身份证到银行柜台取的，具体取款次数及金额记不清了，取的最后一笔是440000元；每次取款都是韦培国叫韦粤柳帮忙取，韦培国都知情；2012年11月30日至12月11日期间所取款主要用于韦培国的治疗费用及韦培国的补品费用和韦粤柳的日常生活开销。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韦粤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韦培国2012年10月31日做手术之后就不能下床，就把银行卡和密码给韦粤柳，让韦粤柳帮韦培国取钱结账。2012年11月30日，韦粤柳把韦培国账户内的850000元转入自己账户，次日又向韦培国账户转回830000元；之后韦粤柳一直帮韦培国取款，直到韦培国去世。虽然庭审中韦粤柳对公安机关出具的没有其签名的取款凭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韦粤柳支取韦培国账户内845000元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韦粤柳称其与韦培国以夫妻相称，取款均得到了韦培国的允许，并提交了证据予以证明，但并不足以证明其二人系合法夫妻关系，故韦粤柳取得韦培国账户款项应属于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利益。韦粤柳称该款项主要用于韦培国的治疗费用及韦培国的补品费用和韦粤柳的日常生活开销。但韦粤柳仅提供了其为韦培国购买墓地支付40000元，住院期间支出医疗费21335.11元的票据凭证，该费用系合理支出应在韦粤柳支取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余款783664.89元韦粤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用途，给韦培国的财产造成了损失。又因韦培国于2012年12月11日去世后，本案韦秋系其唯一第一顺位继承人享有继承权。综上所述，韦粤柳应向韦秋返还不当得利783664.89元。关于利息问题。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韦秋要求韦粤柳自2012年12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韦秋支付利息，未超过法定标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故韦粤柳应该以783664.89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向韦秋支付利息至款项偿还完毕时止。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13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韦粤柳向韦秋返还783664.89元及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783664.89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款项偿还完毕时止）。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韦粤柳对一审查明的“之后被告一直帮韦培国取款，直到韦培国去世”有异议，认为款项并不是全部是上诉人取款，上诉人只是取了一部分，没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取款80多万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韦粤柳申请证人吴某,简某,4、熊某,4、肖某,4出庭作证，拟证实韦粤柳与韦培国是事实夫妻关系，并且同居在欧洲花园，韦粤柳与韦培国共同经营奇石。韦粤柳照顾韦培国的生活起居，包括韦培国几次重病住院都是韦粤柳进行护理，韦粤柳为韦培国购买名贵补品药材花费几十万元。
被上诉人韦秋质证称，证人所说都不可信，都是与上诉人关系密切的关系的人，虚假成分比较高。吴某,4明确说09年在欧洲花园看见韦粤柳和韦培国在欧洲花园同居。韦粤柳在公安机关陈述是2010年10月份以后才搬到欧洲花园与韦培国同居，吴某,4说去医院看了很多次韦培国，只看见韦粤柳一人陪护与事实不符。在公安机关调查笔录表明，韦培国的两个侄子、韦培国的前妻是轮流值班的。简某,4实际上与韦培国关系很一般。熊某,4的证言也是说2009年看见韦粤柳与韦培国一起在欧洲花园生活，与韦粤柳自己的陈述不符，其称去医院看过很多次韦培国，只有韦粤柳一个人在护理也不是事实。肖某,4只是韦粤柳的朋友，不认识韦培国，属于关系与韦粤柳关系密切的人，其称带两次带18万价值的药品都是由韦粤柳支付的现金，有悖生活常理。
本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分析认定：证人吴某,简某,4、熊某,4的证言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韦粤柳的邮件收件地址以及住院材料所反映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证人吴某,简某,4、熊某,4的证言予以采信。证人肖某,4陈述其代上诉人韦粤柳在香港购买药材，并已将购买凭证交给韦粤柳，但韦粤柳未能提交相应购买凭证予以佐证，本院对证人肖某,4的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对当事人异议事实的分析认定：根据韦培国在中国农业622846085000XXXXXXXX的账户流水显示，2012年11月30日至2012年12月11日期间，累计取款金额845000元。综合本案证据，韦粤柳认可韦培国2012年10月31日后不能下床，韦培国将银行卡和密码交给韦粤柳。在此期间内韦培国的银行卡由韦粤柳持有，可以认定涉案845000元为韦粤柳支取。上诉人韦粤柳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上诉人韦粤柳与韦培国曾在柳州市××路××花园××单元××室同居，对外以夫妻名义相称。韦培国住院期间，韦粤柳曾在医院照顾韦培国。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845000元款项是韦培国的个人财产还是韦粤柳与韦培国的共同财产？二、韦粤柳是否应向韦秋返还涉案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韦粤柳与韦培国曾恋爱同居的事实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此予以认定。韦粤柳称涉案款项系其与韦培国共同经营所得，应当属于韦粤柳与韦培国的共同财产。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韦粤柳与韦培国同居关系存续的时间不符合法律关于事实婚姻的规定，韦粤柳认为其与韦培国构成事实婚姻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规定：“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对于该条的适用，同居生活期间财产权属的认定条件并不等同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条件。夫妻共同财产关系是基于配偶身份而产生的，着重强调的是身份关系，并不要求夫妻双方付出同等的劳动、智力才能共同所有。本案中，韦粤柳与韦培国双方之间即便存在同居关系，也不享有夫妻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对同居期间获得的财产并不当然视为共同财产。共有关系分为共同共有和按份共有。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共同享有权利，共同承担义务。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夫妻共同财产关系是典型的共同共有关系，基于配偶身份而产生，只要双方当事人缔结了合法的婚姻关系，在没有约定或者法定的特殊情形下，婚后所得财产原则上属于夫妻双方共同所有。一般财产共有关系主要是基于共同投资、共同经营而产生的。同居关系不同于合法婚姻中的夫妻关系，对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如果查明属于按份共有关系，则按照各自双方的出资份额、所作贡献等公平合理地予以分割。
本案中，韦粤柳认为韦培国账户中的845000元属于其与韦培国的共同财产，应当由韦粤柳举证证实该845000元系韦粤柳与韦培国共同投资、共同经营所得。首先，韦粤柳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涉案款项是在韦粤柳与韦培国同居期间产生。其次，从现有证据来看，不足以证实韦粤柳与韦培国存在共同投资的事实。韦粤柳在与韦培国同居期间为韦培国照看门面，也不当然构成共同经营。因此韦粤柳主张涉案款项系其与韦培国共同所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如前所述，韦培国账户中的款项系韦培国的个人财产，上诉人韦粤柳从韦培国账户中支取并占有涉案款项，应当由韦粤柳对其取得涉案款项有合法依据举证证实。韦粤柳共从韦培国账户中取款845000元，韦粤柳提供证据证实其中部分系用于支付韦培国医疗费用及为韦培国购买墓地，一审法院对该部分已经予以扣减。对于剩余款项，韦粤柳主张部分已用于为韦培国购买补品、偿还借款等，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韦粤柳还主张部分款项已用于其与韦培国的共同生活，从涉案款项支取的时间来看，集中于韦培国去世的前十天，取款数额已大大超出日常生活需要。韦粤柳未能证实已将款项交还韦培国或者韦培国已将涉案款项赠与韦粤柳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韦粤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37元，由上诉人韦粤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洪兵
代理审判员 侯海丽
代理审判员 何慎十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