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
负责人：史振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志强，山东鲁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海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曙光。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恒水，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
负责人：付瑜，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希愚，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
负责人：董国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培凤，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栋梁，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因旅游合同纠纷于2013年11月7日起诉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称平安财险）与原审被告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以下称国旅泰安分社）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该院以两个法律关系不能作为一个案件合并审理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不服提起上诉，我院以（2014）泰商终字第270号民事裁定书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审理。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应原审被告国旅泰安分社的申请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以下称人保财险）作为原审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4）泰山商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平安财险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5日，郝兆臣、陈光兰与国旅泰安分社签订《中国公民出境旅游合同》一份，约定：旅游行程计划说明书，组团社应当提供带团号的《旅游行程计划说明书》（以下简称《计划书》），经双方签字或者盖章确认后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计划书》应当对旅游目的地、线路行程时间交通工具及其档次等级、购物安排（组团社安排的购物次数不超过形成日数的一半，并同时列明购物场所名称、停留的最多时间及主要商品等内容）等内容作出明确的说明；旅游者应当认真阅读本合同有关条款、《计划书》和《境外自费项目表》，在旅游者明晰本条款及有关附件内容的情况下，组团社和旅游者应当签订书面合同；组团社的义务1、按照合同和《计划书》约定的内容和标准，为旅游者提供质价相符的旅游服务，对可能危及旅游者人身、财产安全的项目和须注意的问题，应当事前向旅游者作出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并采取防止危害发生的措施，2、在出团前召开说明会，把根据《计划书》细化的《行程表》和《行程须知》发给旅游者，如实告知旅游的具体行程安排和各项服务标准，3、为旅游团队安排符合《出境旅游领队人员管理办法》资质要求的领队人员，5、按照《旅行社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的规定》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6、行程中不得违反合同的约定，强迫或者变相强迫安排旅游者购物、参加自费项目；合同内容的变更，在行程中遇到意外事件导致无法履行或者继续履行合同的，组团社将未发生的旅游费用退回旅游者；组团社的违约责任，组团社未按合同约定提供质价相符的服务，或者未经旅游者同意调整旅游行程，造成项目减少、旅游时间缩短或者标准降低的，应当采取措施予以补救，未采取补救措施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出发日期2013.3.26，结束日期2013.4.2；具体集合时间、地点及解散地点见《计划书》；旅游费用，成人￥4000元／人；个人投保的旅游保险，旅游者同意委托组团者办理个人投保的旅游保险，保险产品名称旅游人身意外险，保险金额30万，70-79周岁保险金额为15万。当日，郝兆臣与陈光兰在《出境旅游意外险责任免除（出境Ⅲ）》单中签字；并在《参团申明》中签字，内容为：今计划报名参加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组织的出境旅游团。此前，本人已明确了解并确认以下情况：1、本人身体情况良好，可以独立完成行程内的旅游内容；2、旅游过程中如果由于本人自身××原因造成的后果，由本人自负，本人及家属（含子女）不向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提出任何索赔要求。本人同意该《参团声明》作为我与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签订的旅游合同的附件，并与旅游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3月30日下午四时许，郝兆臣跟随旅行团在商场购物时发病，随队医生于福江立即为其服用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随队导游马上通知香港导游叫救护车，将其送往香港伊莉莎伯医院抢救。送往医院后，郝兆臣对心肺复苏失去反应，于当晚20：32去世，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及时通知了郝兆臣家属，原告与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原告遂诉至法院。原告主张被告国旅泰安分社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全天安排的购物时间已经远超过合同约定的时间，被告国旅泰安分社没有及时对郝兆臣进行救治，导致郝兆臣的死亡。
郝兆臣死亡后在香港的花费：医疗费单据三张，分别为10000港币、78070港币、39000港币，共计127070港币；香港至深圳遗体运费10200港币；香港至深圳遗体搬运人工费6000港币；香港餐费386港币；香港出租车费用20港币；香港死亡证明费用140港币；香港法院判决书费用59.5港币；香港至深圳费用巴士费用54港币；人民币与港币汇兑收费100港币，合计144029.5港币，按照2013年4月8日汇率1.247计算，共计115500.8元人民币。
郝兆臣死亡后在国内的花费：陈光兰、郝曙光、郝海霞、王力由深圳回济南的机票四张，每张1890元，共计7560元；机票保险费四张，每张20元，共计80元；深圳殡葬费用单据（遗体中转深圳产生）3975元；冰块单据（遗体运输产生）400元；泰安殡葬费用单据共13张，共计44705元；签证费用单据（子女赴港手续）380元；火车交通费票据三张，共计1159元，被告国旅泰安分社辩称由深圳康辉旅行社垫付了火车票一张393元，原告予以认可；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电话费200元，但无证据向法庭提交，且被告不予认可；因死者郝兆臣没有游完整个旅游路线全程，原告要求被告退还旅游费用1000元；原告主张郝曙光误工损失3400元、郝海霞误工损失3586.9元。
另查明，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在第三人人保财险处投保有旅行社责任保险，保单载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名称：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保障内容基本险：每次事故每人人身伤亡责任限额6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国旅泰安分社在平安财险处投保有境外旅游意外伤害保险，保单载明：投保人：山东省中国旅行社泰安分社，保险方案：江泰平安行旅游意外团险产品出境游保险方案Ⅲ，旅行目的地：香港、澳门、广州、深圳、珠海，保险期间：2013年3月26日零时起至2013年4月3日24时止。保障内容：急性病风险保障，保险责任简述：急性病身故（含猝死）及全残保险金，保险金额：15万元。特别约定：5、70周岁以上（含70周岁）人员投保本产品保额不变，保费为标准保费的1.5倍。购买出境游保额不变，保险费为标准保险费的两倍。被保险人姓名：郝兆臣，身份证号码××，性别：男。在郝兆臣突发急性心肌梗死死亡后，原告找到被告平安财险要求理赔，被告平安财险于2013年7月19日出具意外险及××险客户理赔通知书一份，理赔决定为：1、不予给付保险金。2、本公司做出上述决定的理由是：由于您既往曾因脑梗塞、脑动脉供血不足等疾病住院治疗，不属于保单约定急性病范畴，根据《平安旅行附加急性病身故或全残保险条款》约定之责任免除，故本公司对该案件做出拒赔处理。被告平安财险庭审时提交死者郝兆臣在2007年到2012年四次在泰安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病历一宗，证明死者郝兆臣患有××、高血压等疾病，结合其死亡原因，可以证实是既往存在××发作而造成的死亡，结合原告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三条，既往疾病属于责任免除的范围，因此平安财险不存在赔偿责任。
还查明，死者郝兆臣出生于1940年9月5日，其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陈光兰、其女郝群、郝海霞、其子郝曙光。
原审法院认为，死者郝兆臣与国旅泰安分社签订《中国公民出境旅游合同》，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关于郝兆臣旅游途中意外死亡的原因力，香港伊莉莎伯医院治疗诊断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死。郝兆臣发生意外时，处于旅游过程的第五天下午自由购物时间，郝兆臣发病后，被告国旅泰安分社的随队医生于福江及时为其服用硝酸甘油和速效救心丸并紧急送往香港伊莉莎伯医院进行救治。在签订旅游合同当日，郝兆臣在《出境旅游意外险责任免除（出境Ⅲ）》单以及《参团申明》中签字，证明郝兆臣本人在出游前证明自己身体情况良好，可以独立完成行程内的旅游内容。郝兆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应当意识到作为72岁的老年人在长途境外旅行过程中的风险，并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对于其在境外旅游过程中出现身体不适，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国旅泰安分社作为专业的旅游组织者，应当意识到组团境外长途旅游的风险，尤其是在明知本旅行团为“2013千人游港澳夕阳红大型活动”的一部分，活动对象均为热爱旅游、身心××的中老年人群体，更应当严格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的规定及《中国公民出境旅游合同》的约定，严谨周密地安排旅游活动，做好出团旅游的准备工作，对中老年人在旅游过程中容易出现××及突发状况进行充分的预计和准备。但国旅泰安分社在出团前仅对死者郝兆臣的××状况××，并未要求郝兆臣提供出行前的××体检证明或安排其进行出行前的全面体检，应当认定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瑕疵，未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规定及《团队境内旅游合同》约定的说明警示义务。此说明警示义务，不仅在于固定旅游责任，更在于告知旅游者旅游安全风险，让旅游者根据自身的××状况××，慎重抉择出行与否，避免旅游意外的发生。因此说明警示义务系旅游组织者的一项基本义务，对于郝兆臣的意外死亡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在境外旅游过程中，郝兆臣的发病时间为下午四时许，当天的旅游行程已超过旅游合同约定的自由购物时间三个半小时，对一名72岁的老年人来说，该旅游行程安排已过于繁重，容易造成旅游者的疲劳。国旅泰安分社未按照合同约定尽到说明警示义务的行为，以及其未对该旅游团游客的特殊性进行充分的预计和准备，未能对旅游活动进行合理的安排，因此，国旅泰安分社对郝兆臣死亡的后果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
国旅泰安分社在郝兆臣出现身体不适后，虽然随队医生采取了积极救助的行为及协助导游及时联系医院进行救治的义务，亦不能免除其过错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国旅泰安分社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核定原告的损失：郝兆臣死亡后在香港的花费合计144029.5港币，按照2013年4月8日汇率1.247计算，共计115500.8元人民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涉外商事海事审判实务问题解答（一）》第一部分涉外商事三、证据16条的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我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我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但是，对于用于国际流通的商业票据……，则无需办理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因此，本案原告提交的在香港的花费收据作为用于国际流通的商业票据，无需办理公证、认证或者其他证明手续。
郝兆臣死亡后在大陆的花费：陈光兰、郝曙光、郝海霞、王力深圳回济南的机票计7560元；机票保险费计80元；深圳殡葬费用单据3975元；冰块400元；泰安殡葬费用计44705元；签证费用单据380元；火车交通费计766元；退还旅游费用1000元，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电话费200元缺乏证据，郝海霞、郝曙光的误工费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郝兆臣因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174366.8元，被告国旅泰安分社的赔偿额为69746.72元（174366.8元×40%）。
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已投保旅行社责任保险，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故由第三人财保济南分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保险赔偿款69746.72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原审法院将境外旅游意外伤害保险一并予以处理。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已投保境外旅游意外伤害保险，被告平安财险决定为不予给付保险金并称理由为由于被保险人郝兆臣既往曾因脑梗塞、脑动脉供血不足等疾病住院治疗，不属于保单约定急性病范畴，根据《平安旅行附加急性病身故或全残保险条款》约定之责任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虽《平安旅行附加急性病身故或全残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了旅行社对既往疾病之责任免除的条款，但被告平安财险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履行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被告平安财险山东分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保险赔偿款急性病身故（含猝死）及全残保险金15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保险金69746.72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保险金15万元。案件受理费6330元，由原告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负担1486元，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负担1544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3300元。
上诉人平安财险上诉称：第一，上诉人不具有被告主体资格，不是旅游合同的任何一方主体，保险合同关系与旅游合同关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第二，保险条款中特别约定，既往病史等情况属于保险拒赔范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辩称：第一，一审法院为减少诉累和查明事实，一并审理旅游合同中的境外旅游意外伤害保险从合同，合法有据；第二，上诉人就免责条款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原审被告国旅泰安分社陈述称：上诉与原审被告无关。
原审第三人人保财险陈述称：死亡是自身××原因导致的，旅行社不存在过错过失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所以我方也不应承担责任。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郝兆臣系旅游者和境外旅游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其在旅游过程中死亡，其继承人有权对原审被告国旅泰安分社及上诉人平安财险提起诉讼，对于上诉人平安财险所称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法院对旅游合同纠纷中涉及境外旅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一并进行审查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财险主张拒赔依据的保险条款，没有证据证实在投保时向投保人进行过提示说明，不能证实相应条款产生效力，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平安财险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给付身故保险金的责任，是正确的，对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于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原审诉讼请求中未获得支持的部分，没有做出明确处理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14）泰山商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二、驳回陈光兰、郝群、郝海霞、郝曙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33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峰
审 判 员 张 萍
代理审判员 刘文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晓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