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9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杰，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法定代理人：庄兰芳，身份证住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代理人：陈金明，广东诚挚（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少英，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锦有，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汉连，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松正，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关活，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葵婵，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南沙区。
上列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岑海健，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六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罗嘉燕，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杰因与被上诉人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5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座落于广州市南沙区板头村凤岗三巷55号房屋为黎某（1998年去世）所有。黎汉连是黎某的妻子，夫妻共同生育了黎锦有、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朱少英是黎锦有前妻（1997年离婚）。案发时该房屋由朱少英管理和使用。
2014年间，黄杰向朱少英承租该屋三楼304房作住宅。2015年3月2日下午，黄杰回乡探亲归来，忘带钥匙，遂向朱少英求助。朱少英以其备用钥匙开启304门锁让黄杰进入房内。次日早上八时许，黄杰发现房门不能打开，遂以竹棍敲击楼下204房楼房外立面窗门防盗铁网，欲通知居住于二楼的朱少英，未果。10时许，黄杰从其房间窗门防盗网爬出，欲攀爬水管下楼，其间失足坠落，倒地受伤。
黄杰因重型颅脑外伤、腰椎体爆烈性骨折等伤而住院治疗，耗医疗费542989.08元、康复治疗费5241.48元。2015年12月9日被评定伤残等级：颅脑三级、颅骨缺损十级、腰部九级。2016年3月9日，法院判决黄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庄兰芳为监护人。
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于案发随后询问朱少英、黎锦波的记录、黄杰的医疗相关资料、民事判决书、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焦点为承租人黄杰“爬窗”行为与出租人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房屋管理的行为是否存在必然因果关系。首先，黄杰理智正常，应本能地知晓：人遇危难，在穷尽所有方法不奏效时，才会以伤害自身的方式解决困境；其次，案发时楼房内外没有险情，黄杰被困时间不长，生命未危殆，而楼房又处于人口绸密村庄之中，四外立面临靠街巷，黄杰房间窗前有视线开阔的空地，白某常有行人通过街巷，其可以呼叫或敲击以向他人求救，根本无需以极端危险的“爬窗”行为解困。可见，即使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提供的出租房屋门锁有故障，或者开门后不慎将门反锁，也不能必然导致黄杰作出“爬窗”行为，因此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黄杰坠楼受伤的结果，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黄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29元，由黄杰负担。
判后，黄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对部分案件事实认定和分析错误。一、原审在认定黄杰自救行为与朱少英对房屋的管理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上存在错误。第一、黄杰被困于房屋后，由于身上没有手机，未能直接与外界取得联系，已进入一种危险状态。但黄杰在通过攀爬防盗网逃生窗离开房屋前，已尝试了包括呼叫、拍门、敲打二楼防盗窗等措施全部能够解决困境的方法，耗时长达2个多小时，未得到任何帮助，可见黄杰已经用尽全部可采用的方法。且逃生窗口是设计用来离开房屋的，原审把黄杰通过逃生窗离开房屋的行为描述为伤害自身的方式不妥。第二、黄杰2014年3月2日下午5时许进入房屋，至2014年3月3日上午爬逃生窗离开时，已被困长达十几个小时。黄杰作为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被长时间困住，历经2个多小时的呼救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及帮助，必然会产生恐慌心态，此种情况当然也属于危险状态。其次，原审认为案涉楼房处于人口稠密的村庄等，黄杰可以求救，其忽略了两个重要的因素，一是案涉以及附近楼房多为出租房，居住人员基本都是外地来南沙务工的人员，而2014年3月3日刚过完春节没多久，大部分人还没回到南沙，且事发时间是早上8点多到10点多之间，属于上班时间，因而事发时不存在常有人经过的情形；二是事发时案涉房屋前面房屋正在进行拆除施工，更是导致很少有人经过附近街巷。最后，原审忽视黄杰在尝试爬出逃生窗前，已呼叫及敲击二楼窗户长达2个多小时，没得到回应及帮助。故原审认为黄杰可以通过呼叫而不用通过爬逃生窗的方式解困缺乏事实基础，属于认定事实和分析错误。第三、原审认为朱少英不慎反锁房门或者门锁故障不必然导致黄杰爬出逃生窗两者没有因果关系有误。据黄杰回忆，不能离开房屋原因是房门被反锁，而为其开门的人是朱少英。一方面，朱少英反锁房门是黄杰无法正常离开房屋的直接原因，该先行行为直接导致了后续黄杰长时间被困，与外界无法取得联系，即朱少英的行为使得黄杰处于危险状态当中。另一方面，朱少英没有向黄杰提供房屋钥匙，在黄杰长达2个小时的呼救过程中未作出任何回应或救助措施。朱少英的众多侵权行为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重要原因，与黄杰的损害结果有因果关系，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二、原审认定事发时朱少英与黎锦有已离婚有误，对案涉房屋的使用和管理人认定也有误。至少自黄杰租赁案涉楼房304房开始，朱少英、黎锦有和黎汉连就已经共同居住在案涉楼房二楼，期间朱少英和黎锦有一直都是以夫妻相称，共同对案涉房屋进行管理（包括但不限于收缴房租）。黄杰受伤后，家属曾多次到到案涉房屋交涉，几乎都见到朱少英和黎锦在。可见，案涉房屋平时均由朱少英、黎锦有和黎汉连三人共同管理和使用。原审查明2014年黄杰承租案涉房屋作为住宅，认定案涉房屋由朱少英管理和使用有误。该房屋实际为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所有，朱少英、黎锦有和黎汉连均居住在该房屋二楼，黄杰是向朱少英承租了案涉房屋。另外，虽然黎锦有在原审庭审时称朱少英与黎锦有已于1997年离婚，但未提交离婚证等证据予以证明，而其原审庭审又称案涉房屋在2011才重建，若朱少英与黎锦有确已于1997年离婚，现又管理和使用案涉房屋前后矛盾。综上，原审对黄杰受伤害的过程及前因后果、房屋的管理和使用人等事实认定有误。（二）本案争议焦点还应包括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黄杰伤害后果是否存在过错。一、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案涉房屋未尽到合理的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一方面，黄杰从江西老家回来没有带钥匙，朱少英为黄杰开门后，就应当立即向其提供新房间钥匙，这是基本责任，但其没有提供。另一方面，当黄杰被困无法离开房屋的险情出现后，在黄杰长达2个多小时的呼叫和敲击过程中，朱少英、黎锦有和黎汉连就居住在二楼，且当时在家，其没有作出任何回应也没有提供任何救助。故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及管理义务。二、朱少英反锁房门错在严重过失，其对黄杰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如前所述，黄杰无法正常开门离开房屋是因为朱少英反锁了房门且其未提供房间钥匙。朱少英反锁房门的行为是先行行为，导致了黄杰被长时间困在房间内的危险出现，其在危险出现后，虽经黄杰多次长时间呼救，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依照《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三）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黄杰的损害存在过失侵权、未尽合理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黄杰存在过失侵权，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悲剧发生的重要原因是黄杰居住的房门被反锁（从后来警方拿到房屋钥匙即可打开房门，也可推定房门是被反锁了），黄杰从里未能打开，而房门正是被朱少英反锁。房门无法打开直接导致黄杰长时间被困，换言之，是朱少英的先行行为导致了黄杰处于危险状态当中。而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在黄杰通过各种方式求救时，居住在二楼且当时在家的朱少英、黎锦有和黎汉连未作出任何回应，未釆取任何救助措施，最终使得黄杰被迫采取攀爬逃生窗的方式自救。可见，朱少英因实施先行行为导致危险出现后，对处于危险当中的黄杰未采取任何救助或协助措施，最终导致黄杰受到严重伤害。依照《侵权责任法》、《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法规，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案涉房屋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依法应对黄杰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作为案涉出租房屋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存在没向黄杰提供钥匙、对黄杰的呼救置之不理、案涉房屋并未取得合法产权证、也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出租屋备案登记、更未与黄杰签订书面租赁合同从而导致黄杰延误救治、案涉房屋逃生窗口设计不合理为黄杰坠楼提供的客观便利条件等行为，其没有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对本案悲剧的发生具有严重过错，应当依法对黄杰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对于黄杰的伤害结果，黄杰与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应当按照过错的程度承担相应责任。诚然，黄杰作为成年人，其对自身损害结果有过错，应对自身行为承担责任。但黄杰的自身过失并不能掩盖乃至抵消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的过错。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一方面在实施导致危险出现的先行行为后，并未对黄杰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在黄杰治疗期间也未有任何探望；另一方面，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也没有依法尽到合理的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黄杰的损害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本案而言，无论是从过错责任还是公平的角度考虑，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均应当对黄杰的伤害承担相应责任。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黄杰的人身损害承担20%责任，即赔偿黄杰经济损失383804.58元；判令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答辩称，对原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不同意黄杰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本院查看了事发现场，事发房屋门外设了带横稍的锁，即在房门外可以再上锁；事发窗口外墙没有水管或相连的可供踩踏的承重面，即从事发房屋窗口爬出，没有可以保证安全着地面的任何路径。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对于黄杰所受伤害是否负有过错，以及是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黄杰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若当时确因房门打不开，不能离开房屋，由于无证据显示黄杰当时留在房屋内面临危急的危险或者身体出现非常危急的状况，黄杰当时采取从逃生窗口爬出的自力救济行为属于自冒风险的危险行为，是造成黄杰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黄杰应对此承担过错责任。其二，由于案涉出租房房门有外面可以反锁的设置，现有证据证实不足以认定黄杰不能开门的原因与朱少英有关，朱少英对此负有过错；现有证据也不能证实朱少英当时听见黄杰呼救，而拒绝提供应有帮助。因此，黄杰请求朱少英、黎锦有、黎汉连、黎松正、黎关活、黎葵婵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审理期间，黄杰既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和处理意见，即对黄杰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058元，由上诉人黄杰负担，本院准予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晓航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