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24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军，男，1970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尘（吴军女儿），女，199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湖北省竹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德财（吴军岳父），男，194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现住湖北省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友秀（吴军岳母），女，194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顺志，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荣武，男，1961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北省竹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博（何荣武表弟），男，196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公务员，住湖北省竹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竹山县城关镇纵横大道**号。
代表人：赵元明，该支公司经理。
上诉人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与上诉人何荣武、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竹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与何荣武均不服湖北省竹山县人民法院（2016）鄂0323民初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民事归则不当。对于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不服，何荣武最少应与吴军承担同等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交警部门查明的案件事实部分采信、部分否定，在判决吴军承担主要责任之外，还无端确定无责的死者姜慧承担过错责任，从而额外加大了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责任，明显错误。2.一审判决裁量标准不公平。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亲属因车祸死亡，属重损失的弱势一方，应酌情判决何荣武承担40%的责任。一审法院偏袒何荣武，将其应承担的责任减少至18%，导致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少获得赔偿128991.81元，损害了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合法权益。
针对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上诉请求，何荣武答辩称，1.一审法院在没有因果关系的基础上认定何荣武承担次要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在何荣武没有责任的基础上，让何荣武承担部分责任于法无据。
何荣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荣武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仅由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0%的无责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承担。事实和理由：1.何荣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事故责任划分错误。何荣武不存在不安全驾驶行为、不文明驾驶行为，其驾驶的车辆每年按期进行了年检，行车前坚持对车辆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存在驾驶“病车”上路，也不存在占道、超速、酒驾等行为，交警部门认定何荣武承担次要责任无依据。2.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是否对何荣武的车辆安全技术性能进行了鉴定，何荣武不得而知，即使进行了鉴定，也未向何荣武送达鉴定意见书。况且，对发生碰撞后已经损坏的车辆作出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认定，是极不客观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只有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明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才承担责任。即便何荣武的车辆缺少一个弹簧拉杆，也不能证明因此而造成了交通事故，缺少这个零件与交通事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4.本次交通事故不是何荣武的车辆刹车失灵或制动效果不佳造成的，二者之间无因果关系。当时的真实情况是，吴军处于弯道占道超车加速冲坡的失控状态，将本在车道内正常行驶的何荣武撞倒，致何荣武遭受无妄之灾。5.乘车人姜慧未佩戴安全头盔存在明显过错，也是导致交通事故后果的原因，如果其按规定佩戴了头盔，有头盔的保护不可能造成头部严重受伤。吴军搭载未佩戴安全头盔的人员，亦存在过错。
针对何荣武的上诉请求，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答辩称，1.一审过程中，吴军对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提出了复议申请，十堰市交警支队维持了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本案中双方承担责任的比例应当是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为依据来划分双方的责任，而不应当是何荣武请求的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我们认为应该按照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会议纪要中的规定，负次要责任的应承担30%的责任。2.对于车辆零件的问题，这不是道路交通事故形成的唯一原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写得很清楚，因为何荣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驾驶的机动车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这是双重的条件。即便没有这一条，何荣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也是导致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
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状。
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荣武、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共同赔偿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379846.79元；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10日11时，吴军驾驶鄂Ｃ×××××号二轮摩托车载着妻子姜慧，由竹山城关镇往房县窑淮方向行驶至346国道竹山文峰乡霍山坡路段，与何荣武驾驶的鄂Ｃ×××××号二轮摩托车会车时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吴军及妻子姜慧、何荣武受伤，两车受损。姜慧在受伤当日先后被送往竹山县人民医院和十堰市太和医院抢救治疗，姜慧的伤经十堰市太和医院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多发脑挫伤伴脑内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枕骨骨折；广泛头皮血肿，多处软组织损伤。2016年2月11日18时，姜慧经抢救无效死亡，姜慧在两处医院共花费抢救治疗费71921.03元。2016年2月22日，竹山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尸体检验死亡原因意见书，结论为：姜慧是由于严重脑损伤而死亡。吴军的伤经竹山县人民医院诊断为：1.左足外踝骨折；2.左足第1、3、4趾骨骨折，建议住院治疗并全休二个月，但吴军因抢救和安葬妻子未住院治疗，只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治疗，吴军花医疗费905元。2016年2月27日，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竹公交认字【2016】第02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未按交通标志标线通行，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何荣武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驾驶的机动车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乘车人姜慧无责任。吴军收到该事故认定书后，对事故认定结论不服，向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申请复核，十堰市公安交通管理局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十公交复字【2016】第01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决定：责令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重新调查、认定。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经重新调查后，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竹公交认字【2016】第04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结论与竹公交认字【2016】第02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致。
一审另查明，死者姜慧系城镇居民，其生前有父亲姜德财（1942年1月18日出生）和母亲张友秀（1949年3月20日出生）两个被扶养人，姜德财和张友秀夫妇属农村居民，共有3个子女。何荣武的摩托车于2015年9月10日在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9月11日至2016年9月10日。吴军修理摩托车花修理费1180.5元。
一审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何荣武的申请，调取了公安交警部门询问吴军的询问笔录，吴军在2016年2月18日公安交警部门询问其和妻子姜慧是否戴有安全头盔时回答说：“我们从城关走时都戴有头盔，我戴的是满头盔，姜慧戴的是半头盔，走到搅拌站我们休息了一会儿，走时我们互换了头盔，换头盔后，姜慧是否戴着头盔我没有看，估计没有戴，姜慧是头部受伤，她的头盔要是系好了是不会摔掉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和财产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主要是由于吴军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未按交通标志标线通行导致，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故对此次交通事故给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主要民事责任；何荣武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且驾驶的机动车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此次交通事故给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次要民事责任；乘车人姜慧虽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责任，但由于其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未戴或未正确佩戴安全头盔，导致发生交通事故时因严重脑损伤而死亡，导致损害结果的扩大，死者姜慧对扩大的损害结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何荣武的摩托车在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损失，依法应首先由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超出部分再由吴军和何荣武按责任比例分担。
根据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提交的有效证据，并参照《2016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四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72826.03元（姜慧71921.03元、吴军905元）、死亡赔偿金603105.7元（死亡赔偿金27051元／年×20年=541020元；姜德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803元／年×6年÷3=19606元；张友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803元／年×13年÷3=42479.7元）、丧葬费23660元（47320元÷2）、交通费3000元、处理丧葬人员的误工工资3000元、吴军误工工资4387.8元（35589元／年÷365天／年×45天）车辆损失1180.5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731160.06元。其中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有72826.03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657153.5元，属于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的有1180.53元。故，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总损失731160.06元，首先由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1180.53元，超出部分609979.53元由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与何荣武按过错责任比例分担。何荣武关于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没有法律上的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及其摩托车缺少零部件的事实与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并要求对事故责任重新进行划分的辩解理由，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731160.06元，由中华联合财险竹山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1180.53元，由何荣武赔偿115000元。上述应付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何荣武负担500元，由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共同负担1899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吴军对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竹公交认字【2016】第021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服，申请复核，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重新调查期间，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对鄂Ｃ×××××号二轮摩托车和鄂Ｃ×××××号二轮摩托车的车辆性能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6年4月12日分别作出武福爱[2016]车鉴字第358号和武福爱[2016]车鉴字第359号《交通事故（车辆性能）司法鉴定意见书》。第358号鉴定意见为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辆性能：1.转向系符合安全技术条件；2.制动系符合安全技术条件；3.照明信号装置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第359号鉴定意见为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辆性能：1.转向系符合安全技术条件；2.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前轮制动装置工作正常有效，将后轮拆卸检验，制动盘与制动摩擦片间隙在有效范围内，制动摩擦片磨损均匀，制动摩擦片中间缺失一个弹簧拉杆）；3.照明信号装置事故前完好。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竹公交认字【2016】第04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法定职权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证人证言、现场勘察笔录、鉴定结论等作出，分析查明了本次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和成因，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且该事故认定书的制作程序合法，证明力较强，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即可以证明吴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何荣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姜慧在事故中无责任。
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上诉认为何荣武应负事故同等责任，因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推翻该事故认定书，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还认为姜慧在事故中无责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认为，姜慧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乘坐摩托车时佩戴安全头盔的重要性，并预见未戴头盔的危险性，但其在乘坐吴军驾驶的摩托车时未按规定正确佩戴安全头盔，放任自己处于较危险的出行状态，该行为虽然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但对其严重脑损伤死亡的损害后果有一定的原因力，故其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对于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主张姜慧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何荣武上诉认为自己在事故中不存在不安全驾驶行为、不文明驾驶行为，车辆每年也按期进行了年检，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竹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对本次交通事故进行重新调查期间，委托鉴定机构对涉事的两辆摩托车的车辆性能进行了鉴定，经鉴定，何荣武驾驶的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制动摩擦片中间缺失一个弹簧拉杆，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因制动系统的作用是使行驶中的机动车按照驾驶员的要求进行强制减速甚至停车，以及使下坡行驶的机动车速度保持稳定等，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制动系统的作用显而易见。事故发生后，何荣武在接受竹山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询问时陈述其驾驶摩托车下坡时，遇吴军驾驶的车辆上坡转弯时相撞，在这种情况下，制动系统的作用更加重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何荣武驾驶制动系不符合安全技术条件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故，其主张自己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何荣武还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只有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明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造成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才承担责任。本院认为，该条适用的情形是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与使用人分离时，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其应当对使用人使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本案中，何荣武既是鄂Ｃ×××××号普通二轮摩托车的所有人，又是使用人，故不应适用该条款。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何荣武在交强险以外承担115000元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二审不作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9元，由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负担1899元，何荣武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吴军、吴尘、姜德财、张友秀负担1000元，何荣武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鸣
审判员 李君
审判员 张曼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