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炳锋，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晓琴，居民。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明，江苏海瑞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良亚，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均平，上海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顾军与许良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9日立案受理。后顾军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于2014年4月28日病故，一审法院遂对本案中止审理。嗣后，顾军的子女顾炳锋、顾晓琴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遂对本案恢复审理，并作出（2014）东商初字第0053号判决。顾炳锋、顾晓琴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炳锋、顾晓琴一审诉称，2006年3月25日，顾军与许良亚签订一份《买卖协议书》，约定许良亚将个人独资的东台市唐洋加油站全部资产（含所有合法手续）作价215万元转让给顾军，若有一方违约，则承担对方合同价格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顾军按约给付了15万元定金，许良亚借故不将加油站的手续变更给顾军，也未将加油站交给顾军经营。后许良亚夫妇未经顾军同意，于2010年11月12日将加油站出卖给中国石油江苏盐城石油分公司，总价款为600万元，办理了土地、房产等过户手续。许良亚的违约行为给顾炳锋、顾晓琴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实际损失已经超过了双方约定的合同价格20%的违约金数额，请求判令许良亚返还给顾炳锋、顾晓琴定金15万元，承担违约金184.98万元，合计给付顾炳锋、顾晓琴199.98万元。本案诉讼费由许良亚负担。
许良亚一审辩称：一、本案顾军不履行合同，顾炳锋、顾晓琴无权要求返还定金15万元；二、即使许良亚存在不当之处，江苏省经贸委于2011年2月向社会公示唐洋加油站的变更事项，顾炳锋、顾晓琴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顾炳锋、顾晓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25日，顾军与许良亚签订《买卖协议书》，约定许良亚将个人独资的东台市唐洋加油站全部资产（含所有合法手续）作价215万元转让给顾军；手续变更由许良亚协助顾军去各有关部门变更至顾军名下，办理手续的所需费用由许良亚支付；合同签订之日顾军支付许良亚定金15万元，交土地证时付100万元，其他手续全部交付时付60万元，余款40万元于顾军接手经营后满三个月一次性付清，若有一方违约，则承担对方合同价格20%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当天，顾军按约给付了15万元定金。
因东台市唐洋加油站为改制资产，土地性质为国有出让，许良亚购买时土地使用权未变更至其名下。为完成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许良亚于2006年4月19日向东台市唐洋加油站原主管部门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缴纳了土地出让金30万元。同日，许良亚向国土管理部门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申请（受让）方主管单位和转让方主管单位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签署“同意转让”的意见。2006年4月20日，许良亚与东台市唐洋轧花剥绒厂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江苏省东台供销社（集团）总公司在合同尾部加盖公章。许良亚与东台市国有土地管理局签订了《国有划拨土地补办出让合同》，合同未署日期，东台市国土资源局未签字盖章。2006年4月20日，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唐洋国土所在《江苏省东台市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审批表》内签署初审意见：“同意权属变更，┈┈报请审批。”
2006年6月23日，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向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唐洋国土所缴纳了土地出让金129984元，许良亚向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唐洋国土所缴纳了征地费8015元，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唐洋国土所出具了江苏省土地规费专用收据（票号2339770），款项合计137999元，缴款人为顾军［东台市国土局档案（档案号95-8436）中，江苏省土地规费专用收据（票号2339770）复印件上的缴款单位为许良亚，但存于国土局档案中的规费收据（票号为2339770）记账联缴款人为顾军］。
2006年7月28日，许良亚以顾军及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的名义向东台市地产交易中心分别缴纳服务费2708元，合计5416元。
顾军出具了《土地交易综合服务委托书》给东台市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转让地块位于唐洋镇黄海路西侧，委托东台市地产交易中心按国家规定要求提供土地转让交易方面的法律、法规和政策咨询，给予土地交易合同鉴证，协助代办土地合法证件等项服务。
顾军作为申请人（申请时间2006年11月1日）填写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审批表，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唐洋国土所于2006年11月30日签署初审意见：“同意权属变更，┈┈报市局审批。”顾军与东台市唐洋轧花剥绒厂、东台市国土资源局也分别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国有划拨土地补办出让合同》，但两份合同未署日期，合同尾部只有顾军的签章，东台市唐洋轧花剥绒厂、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均未签字盖章。
2006年11月30日，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唐洋国土所出具了缴款单位为许良亚的规费收据（票号为2339780），交纳土地出让金129984元。同日，唐洋国土所出具了缴款单位为顾军的规费收据（票号为2339779），金额为129984元，此收据作废。
东台市国土资源局地政地籍科、东台市国土资源局、东台市人民政府分别于2006年12月3日、12月4日在许良亚申请的《江苏省东台市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审批表》上签署意见“同意变更”。
2006年12月7日，许良亚办理了其为土地使用权人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证号为东国用（2006）第1300**号，使用权类型为出让，终止日期2046年11月。变更前该宗土地使用权人为东台市唐洋轧花剥绒厂（加油站），使用权类型为划拨。
2010年8月26日，许良亚将唐洋镇黄海路西侧的土地使用权人由许良亚变更为东台市唐洋加油站。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11月12日，东台市唐洋加油站与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石油分公司签订《东台市唐洋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收购价格为600万元。
2011年2月9日江苏省商务厅公示了《成品油经营企业变更项目公示（2011年第4号）》，第45项是公示的本案所涉的唐洋加油站，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东台唐南加油站（租赁），法定代表人为吕晓伟，变更原因为企业名称及法人变更。
2012年9月20日，唐洋镇黄海路西侧土地的使用权人由东台市唐洋加油站变更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石油分公司，使用期限至2046年11月。2012年9月10日，东台市唐洋加油站的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石油分公司。
一审法院再查明，2000年3月8日，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以东市供（2000）6号文件关于同意东台市供销合作总社唐洋加油站改制的批复，同意唐洋加油站进行民营化改革，将企业资产整体出让给许良亚，请到相关部门办理相关变更手续，规范操作，确保按时完成。
东台市唐洋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许良亚，于2006年3月24日经盐城市东台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
一审法院审理中，曾向东台市国土局地籍科副科长徐春龙调查，其陈述改制企业办理土地权属证书要有改制批复才可以变更，同时仅能办到许良亚名下，不能办到顾军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依法应予以保护。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双方履行买卖协议的认定问题
顾军在合同签订后，依约向许良亚支付了15万元定金，许良亚即以顾军名义缴纳了土地出让金等各项规费，以顾军名义签订了相关合同，后土地使用权变更至许良亚名下，其后合同未再履行，究竟是顾军毁约不买，还是许良亚毁约不卖，双方各执一词。
顾军称许良亚借故不将加油站手续变更至其名下，而私自高价出售给其他买家，这一说法不合理之处在于，顾军从2006年起至2014年起诉长达近八年时间内为什么始终不主张其权利。许良亚称顾军毁约不买，从许良亚履行情况看，许良亚在购买经营加油站六年时间内，未将相关土地使用权变更至其名下，而在与顾军签订合同后，即按约缴纳了几十万元规费，并积极协助办理相关权属变更事宜，应当视为其是在履行合同。但土地权属为什么不变更至顾军名下，许良亚称系因为顾军不买，如许良亚借故不卖，从成本角度考虑，也不会提前五年缴纳规费。
综上，从双方履行情况分析，顾军以其行为表示将不再履行这一合同，依照我国合同法规定，因拒绝履行而发生的解除权，相对人可以解除合同，现许良亚以其另行向他人出售加油站的行为表示其解除与顾军订立的合同，故顾军与许良亚订立的合同已经解除，双方不再履行相关约定义务。
二、本案顾炳锋、顾晓琴主张权利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顾军、许良亚于2006年3月25日签订买卖协议，后双方缴纳出让金、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变更手续，2006年12月7日办理了许良亚为使用权人的土地使用权证。顾军在与许良亚签订买卖协议后多年既不要求许良亚积极履行义务，又不以许良亚违约要求其承担违约金或双倍返还定金，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
2011年2月9日江苏省商务厅公示了《成品油经营企业变更项目公示（2011年第4号）》，第45项公示了本案所涉的唐洋加油站，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东台唐南加油站（租赁），法定代表人为吕晓伟，变更原因为企业名称及法人变更。顾军应当知道2011年江苏省商务厅的公示，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计算至2013年2月9日。本案顾军于2014年1月向法院主张权利，超过了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经一审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顾炳锋、顾晓琴要求许良亚返还定金15万元及支付违约金184.98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顾炳锋、顾晓琴负担。
一审宣判后，顾炳锋、顾晓琴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从未表示不再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被上诉人另行向他人出售加油站，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且被上诉人至今都没有依法通知与上诉人解除合同。2、本案上诉人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双方签订买卖合同除上诉人方已经履行的15万元定金外，办证、款项、加油站交付都没有明确具体履行时间，上诉人在20年内都可以主张权利。且2012年9月20日，东台市唐洋加油站土地使用权人才变更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石油分公司，上诉人于2014年1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本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根据诉讼时效从宽把握的原则，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许良亚答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1年2月9日江苏省商务厅公示了《成品油经营企业变更项目公示（2011年第4号）》，其中公示了本案所涉加油站的变更事宜，顾军作为收购加油站的活跃人物，应当知道这一公示；但上诉人在知道后两年内并未主张权利，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关于本案的实体问题。顾军购买加油站的目的是再高价转售，但因为中石油不要了，顾军才违约不再履行。被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否则也不可能交纳了几十万元的土地出让金用于办理土地权属变更手续。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什么？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一、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于2006年3月签订。合同签订后，顾军即向被上诉人许良亚交付了15万元定金。许良亚也在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属的变更义务，并向相关部门交纳了数十万元土地出让金，用于办理土地使用权属的变更，并于同年12月将加油站所涉土地的使用权办理至自己名下。2010年11月，许良亚将加油站另行出售，并办理了房屋、土地的过户手续。上诉人以此认为被上诉人许良亚违约。对此，本院认为，1、顾军于2006年3月与许良亚签订买卖合同后，即交付了15万元的定金，至许良亚于2010年11月将加油站另行出售他人前的数年时间内，通常情况下，如上诉人要求许良亚履行合同而许良亚不履行，上诉人应及早通过诉讼主张权利，要求许良亚履行合同，或要求许良亚返还定金并赔偿其损失。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该方面的任何有效证据。上诉人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案应推定上诉人主观上有怠于履行合同的故意。2、从被上诉人许良亚履行合同的情况看，合同签订后，许良亚即开始至相关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权属变更，并交纳了数十万元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规费，如许良亚主观上有不履行合同的故意，按常理，在当时是不可能花费几十万元交纳相关费用的。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及现有证据，本案可认定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责任在顾军。在顾军不履行合同的情况下，许良亚将加油站另行出售他人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
二、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问题。许良亚于2010年11月将加油站另行出售他人，2011年2月9日江苏省商务厅并对此进行了公示了。对经常收购加油站的顾军而言，对该方面的信息应该比常人更予关注，如顾军确实认为许良亚另行出售加油站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法律规定，其应当自权利被侵害起两年内即应于2013年2月8日前主张权利，但其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的时间为2014年1月9日，明显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即不应当得到法院支持。上诉人认为东台市唐洋加油站土地使用权人于2012年9月20日才变更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盐城石油分公司，上诉人于2014年1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根本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是双方的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上诉人认为从产权变更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无法律依据。
综上，上诉人顾炳锋、顾晓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8元，由上诉人顾炳锋、顾晓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郭华炜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惠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