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27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程，男，汉族，1988年4月28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寇华、栗凯，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陶灵，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文厚成，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程与被上诉人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因买卖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3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程，被上诉人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灵及其委托代理人文厚成，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寇华、栗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在信阳市羊山新区××设立的一个综合性的家居家具市场，对外简称居然之家信阳店（非法人机构）。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在该市场内设立了一个以卖风鸟家具为主同时兼营其他品牌家具的专卖店，对外简称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非法人机构）。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按两被告之间的约定接受居然之家信阳店的管理，管理模式为对外统一由居然之家信阳店设置的收银台收款，然后，居然之家信阳店再与各商户结算等等。2015年5月，原告冯程前往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订购一套钢木楼梯（卖方依据买方需要，上门测量尺寸，按需定制），双方经过多次沟通、协商后，于2015年6月27日（在居然之家信阳店举行促销活动期间）签订了2000907458号《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该合同为居然之家信阳店提供的填充式格式合同，除部分必填要素外，其余条款均为卖方事先拟定，其中，格式条款第六条关于价格部分约定：居然之家实行明码实价管理制度，明码就是指注明商品的产地、品名、等级、规格、型号、收费标准等有关情况；第十一条特别约定：居然之家对市场内商户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当乙方（风鸟家居专卖店）销售商品出现质量或服务上的问题时，甲方（本案指原告冯程方）可以携带本合同和交款凭证在居然之家投诉，并要求居然之家先行赔付。在该合同的商品买卖内容及金额项下，风鸟家居专卖店的工作人员仅笼统填写了钢木楼梯（应在商品名称填写，错填在品牌栏）、定做（规格型号栏）、河北（产地栏）、12000元（成交价），另约定送货日期为2015年8月31日，该合同文本上加盖居然之家洛阳店售后服务专用章。原告冯程按约定支付12000元订购款，居然之家信阳店向原告冯程出具№67222779号交款凭证，载明交款金额为12000元。之后，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的工作人员将钢木楼梯送到原告冯程家进行安装，在安装的过程中，原告冯程发现该钢木楼梯的外包装上标明的品牌为“Denguan”（登观的汉语拼音）、产地为浙江宁波，非销售合同上载明的河北产地，更不是原产地在山东青岛的风鸟品牌钢木楼梯，遂提出异议，表示其所订购的是原产地在山东青岛的风鸟品牌钢木楼梯，并非原产地在浙江宁波的登观品牌钢木楼梯，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工作人员则表示，原告冯程订购的就是浙江宁波生产的登观品牌钢木楼梯，并进一步解释销售合同上载明的产地为河北，系新入职的工作人员业务生疏，填写错误所致，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对于加盖居然之家洛阳店售后服务专用章的行为，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解释当时举行促销活动，业务量大，因有居然之家洛阳店的工作人员前来支援，仅为区分需要才加盖此章，并不产生合同效力。
另查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陶灵于2015年3月20日取得了登观楼梯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3月19日期间的特许经营权。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由青岛风鸟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声明载明：该公司自2002年开始生产钢木楼梯，但从2013年之后不再生产销售钢木楼梯产品，并已经通知各经销商。
因销售合同和交款凭证上载明的卖方称谓为居然之家信阳店和信阳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原告冯程以该称谓为被告提起诉讼，后按查明的事实，分别补充更正信阳居然之家居建材有限公司和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为被告。
关于上述事实，原告举证如下：原告的身份证、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工商局为双方调解时所作的调解笔录、交款凭证、编号为2000907458的《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交付安装的商品照片；两被告举证如下：公司的营业执照、所交付安装商品的合格证及验收单、销售合同及交款凭证，当事工作人员的书面证言、登观楼梯图册、风鸟厂出具的声明、登观楼梯授权书及居然之家信阳店出具的证明、销售员芦蓉的入职材料、工商局为双方调解时所作的调解笔录、龙骨平面图等；
原审认为，一、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居然之家信阳店及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的工作人员所从事的经营活动，应分别视同两被告的经营活动；两被告作为经营者应当在其提供的销售合同文本及交款凭证上载明其真实名称，以简称或别名示人的，应当在合同文本及附件上作出特别明确的说明或标注其真实名称；两被告分别以简称或别名示人，未依法作出特别明确的说明或在合同文本及附件上标注其真实名称，违反了合同法上的诚实信用原则，作为合同相对人的原告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在合同文本及附件上载明的交易对象就是真实的交易对象，原告以此交易对象提起民事诉讼后，又依据查明的真实交易对象更正诉讼主体名称，并无不当且无过错，依法应予准许，两被告以此为由请求驳回原告起诉的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因原告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交易的是定制商品，对于定制商品，因其是按需定制，具有特定性，不能二次销售，按一般定制商品的交易习惯，定制商品不可退换，所以交易双方会在交易前会特别谨慎，对诸多细节问题都会一一进行确认；这一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与双方均认可的在签订销售合同前在风鸟家居店进行了多次沟通这一事实相符合。对于定制商品，品牌是首先应明确的最基本问题，交易双方不可能不作出明确的约定。因此，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认定交易双方对原告订购的钢木楼梯品牌的约定是明确的，而不是约定不明或没有约定。双方于事后产生分歧的原因是没有以书面的或其他可予以证明的形式将此约定记录下来。关于交易双方对所定制钢木楼梯品牌的约定如何认定的问题，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结合本案现有证据及相应的商事交易习惯，分析论证如下：（一）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设立的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作为一家以风鸟家具特定知名品牌命名的专卖店，虽然依法准许其兼营其他品牌的同类产品，但是在通常情况下，消费者往往是基于对该特定知名品牌的信任或喜好在该专卖店购买商品，按一般的品牌专卖商事交易习惯，该专卖店以销售该特定知名品牌为常态，销售兼营的其他品牌为例外。因此，对于销售非该特定知名品牌的其他同类产品，销售时经营者应当履行特别的说明、提醒、告知义务，并在出售货物的单据或发票上注明所销售产品的真实品牌名称及该产品其他信息，经营者怠于履行上述义务，造成品牌选择纠纷且事后该项事实无法查清的，首先应当推定消费者所选择的品牌为该特定知名品牌；（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作为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承担证明其履行的合同义务符合合同约定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证明交易双方当初约定的钢木楼梯品牌为登观品牌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应由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承担，通过审核该被告所提供的证据显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通过上述分析论证，可以推定原告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当初约定的钢木楼梯品牌为风鸟品牌，而非登观品牌。三、（一）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存在欺诈原告的故意；（二）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故意欺诈原告，一般会通过刻意包装或伪装的办法使其送到现场安装的产品以风鸟产品的面貌示人，使购买者产生错误的认识，相信其接收安装的产品就是风鸟产品，以达到欺诈的目的。但是，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的工作人员送到现场安装的钢木楼梯产品外包装上明确标注产品品牌为登观、产地为浙江宁波，并没有刻意包装或伪装成风鸟品牌的产品，直接以登观产品的真实面貌示人，使消费者能够轻易地辩识该产品为登观产品，该事实足以说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没有实施故意欺诈行为；通过上述（一）、（二）项分析论证，可以认定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在主观上不存在欺诈原告的故意，客观上未实施欺诈原告的行为，原告主张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民事欺诈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四、居然之家信阳店和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分别是两被告设立的非法人办事机构，虽然对外以其自己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但其并非可以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民事主体，其民事责任应由设立它的两被告承担。原告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由被告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提供的2000907458号《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格式条款第十一条，明确约定被告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对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设立的居然之家风鸟家居店的经营活动承担连带责任。该合同应当认定为原告与两被告共同签订的合同，其中第十一条的约定应视为保证条款。因此，原告请求两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五、（一）关于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当事员工出具的书面证言证据，因其无法定可以不出庭的事由，未出庭作证、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且其本身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两被告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的关联度较小，证明力较弱，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其建立在该证据基础上的相应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因可归责于其自身的原因导致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且因合同标的物具有一定的特定性，致使原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请求退回商品价款本金12000元（该请求隐含有解除合同的当然之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两被告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民事欺诈行为，其要求按购买商品价款的3倍标准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是，由此给其造成的资金被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两被告仍应赔偿，酌定以已支付的商品价款12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支付之日（2015年6月2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冯程已支付的商品价款12000元，并赔偿该笔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12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6月27日算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决所确定的全部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冯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0元，原告冯程负担700元，被告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连带负担300元。
宣判后，冯程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的摊位一直以风鸟品牌示人、宣传的，其从不知店内还有其他品牌存在。且与上诉人签合同时故意不写或错写商品重要信息。请二审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对上诉人进行退一赔三的赔偿。
被上诉人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均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主要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信阳居然之家家居建材有限公司、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对冯程退一赔三。冯程与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签订的《居然之家家具建材销售合同》并未约定为“风鸟”品牌，其双方在品牌一栏中注明为“钢木楼梯”。根据对合同的文意解释，其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为买卖“钢木楼梯”。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显示，“风鸟”厂家于2013年起只生产销售木制产品，不生产钢制产品，其销售商为尽量满足市场多样化需求，兼营其他品牌“钢木楼梯”，其产品多样化经营销售符合商业销售习惯。涉案产品出厂前均经厂家检验合格并出具有合格证、验收单等证件，信阳市苹果居品建材有限公司送货时均附有上述证件，产品的外包装上也明确标明产品的品牌、厂家、产地等信息。上诉人冯程尚未提交充分、确实的证据证实其因受欺诈而陷入错误认识的情形。因此，二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且为合格产品，提供产品及服务的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原审判决其双方解除合同，退还货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700元，由上诉人冯程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鹏飞
审 判 员 崔仁海
代理审判员 李 青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黄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