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13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天，男，1964年1月1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丰台医院，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镇西安街*号。
法定代表人孟克义，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砾心，北京市中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6040部队，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东大街51号。
法定代表人高兆生，部队长。
上诉人李国天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057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李国天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2年4月10日，我因包皮龟头炎就诊于北京丰台医院（以下简称丰台医院）南院（原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被诊断为前列腺炎，由于该院诊断不明，治疗时造成我生殖器内两次出血，尿道内经常刺、痛、痒。我曾到中国人民解放军66040部队（以下简称66040部队）门诊部接受中医治疗，出现尿道灼热、前列腺痛、肿胀并影响性功能等症状。丰台医院、66040部队不但给我造成肉体上的痛苦，也让我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打击。现我起诉要求丰台医院、66040部队赔偿我各项经济损失43104.1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后李国天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丰台医院、66040部队赔偿：在丰台医院支付的过度治疗费6094.08元、在66040部队支付的治疗费1337.37元、在北大医院、友谊医院、协和医院支付的治疗费2407.10元、鉴定费28504元、此前案件诉讼费1681元、复印费515元、交通费21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并要求其公开向我书面赔礼道歉，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丰台医院辩称：1、李国天在诉状中所述与真实情况不符。2002年4月10日，李国天因患前列腺炎到我院就诊治疗，我院经过各项检查后对其确诊，并进行微波治疗。微波治疗是利用热效应或非热效应在极短时间内使组织蛋白凝固的一种治疗方法，特点是无需接触组织、无损伤、无副作用、患者感觉治疗舒适。微波治疗后能达到增强血液循环、改善局部代谢、降低肌肉及结缔组织张力、增强白细胞吞噬作用、调节免疫功能、某些病原体如淋球菌、衣原体、支原体不耐热，对外界的抵抗力弱，通过微波电极产生副作用，能够有效的将其杀灭，是目前治疗前列腺炎的一种有效方法。李国天所述经过微波治疗后出现尿道出血，是微波治疗时放置导尿管后的并发症。前列腺炎是成年男性的常见病，常见症状为尿急、尿频、尿痛、滴白、腰痛，甚至引起性功能障碍等。因前列腺炎有症状复杂，病程迁延、顽固难愈、容易复发等特点，所以现李国天所感觉到的尿痛、刺痒、前列腺痛、肿胀、性功能减退等症状是因其自身所患前列腺炎的疾病造成的，并非我院治疗行为造成的结果。2、我院对李国天的诊疗没有过错，经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以下简称丰台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不构成医疗事故。我院对其诊疗过程中，一直严格遵守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规范常规，恪守医疗服务职业道德。我院对其的诊疗没有任何违规行为，没有误诊误治，也没有任何过错。丰台医学会医疗事故鉴定委员会医疗事故鉴定报告书证实，我院对李国天诊断明确，治疗得当，诊治正确，无过错，无明显治疗后的并发症，而且该治疗不属于医疗事故。3、中天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记载：“李国天尿道出血为前列腺炎尿道微波治疗的并发症，丰台医院对此不承担责任”，显然我院不应承担李国天所述的所谓损害后果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其全部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66040部队辩称：我院给李国天开的中药没有过错，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丰台医院在为李国天提供的诊治过程中存在医疗不足，与李国天在丰台医院诊疗期间的损害有一定因果关系，应对李国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报告，结合鉴定人出庭质询意见以及案件实际情况，认为鉴定机构在未考虑李国天自身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仅考虑丰台医院的过失，考虑的丰台医院医疗过失参与度为C级过高，法院酌定丰台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对于李国天的诉讼请求，其要求的过度治疗费6094.08元，虽丰台医院对李国天的过度治疗未对其身体造成不利影响，但导致李国天为不必要的治疗支付了额外的治疗费，丰台医院应全额退还，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李国天本次诉讼支付的鉴定费15304元，按照丰台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李国天虽然对鉴定意见存在异议，也申请鉴定人出庭并在庭审过程中对鉴定人进行了询问，但其却没有足以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和理由，故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由其自行承担。李国天要求的交通费，因大部分打车票据非2002年票据，与在丰台医院治疗无关，法院考虑丰台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酌定为25元。李国天要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数额过高，法院考虑丰台医院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酌定为2000元。李国天要求赔偿在66040部队支付的医疗费以及在北大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北京友谊医院支付的医疗费，均系其自身疾病引起，与丰台医院治疗无关，故此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国天要求赔偿此案之前诉讼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因系其自身原因申请撤诉，故诉讼费、鉴定费应由其自行承担，故对其此两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国天要求的复印费，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因丰台医院对李国天的损害并非故意为之，故其要求丰台医院书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因66040部队仅存在门诊病历记录方面的不足，与李国天所述后果无因果关系，故其针对66040部队的全部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一、北京丰台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国天医疗费六千零九十四元零八分；二、北京丰台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国天鉴定费三千八百二十六元；三、北京丰台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国天交通费二十五元；四、北京丰台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李国天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五、驳回李国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李国天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因鉴定机构使用我提供的材料被掉包导致鉴定结论不真实，申请重新鉴定，被原审法院拒绝，原审判决也是以此鉴定结论作为依据判案，故我持有异议；我在其他医院看病支付的费用及本案之前产生的费用都与本案有关，应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全部诉讼请求。丰台医院及66040部队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李国天因“待尿20年间断尿痛十余年，伴睾丸会阴不适小腹疼痛”于2002年4月至7月多次就诊于丰台医院（原名称为北京铁路分局中心医院），被诊断为慢性前列腺炎，并给予抗炎及微波治疗，在做微波治疗拔管时李国天尿道出血。后于2004年2月20日至2005年5月20日多次就诊于66040部队（原名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52996部队），中医诊断为前列腺炎，肝肾阴虚，给予中草药治疗。其后李国天于2005年9月就诊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B超显示：前列腺稍增大，诊断为：前列腺炎，给予药物治疗。2006年3月就诊于北大医院，给予对症处理。2006年11月就诊于北京协和医院，检查显示：前列腺肿胀，给予对症治疗。李国天在丰台医院2002年5月之后支付医疗费6094.08元，在66040部队支付医疗费1337.37元，在北大医院、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共支付医疗费2407.10元。
2006年1月，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局向北京市丰台区医学会移送鉴定，要求鉴定丰台医院对李国天诊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与会专家认为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该医案不属于医疗事故。
2006年12月，李国天起诉丰台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李国天于2008年11月7日申请撤诉。同年11月10日，李国天再次提起诉讼，起诉丰台医院、66040部队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此案诉讼中，李国天申请对66040部队的诊疗行为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鉴定，与会专家认为根据李国天当时病情，66040部队所采取的中医辨证施治、理法方药合理。李国天的症状与疾病本身有关，没有证据表明中药治疗可以造成患者病情加重。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该医案不属于医疗事故。后李国天提起对丰台医院、66040部队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同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多少进行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11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记载：李国天尿道出血为前列腺炎尿道微波治疗的并发症，丰台医院对此不承担责任，但医方后期微波治疗指征掌握有不足之处。66040部队缺乏门诊病历视为过错，处方用药无过错。李国天于2013年2月28日申请撤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国天申请法院委托鉴定单位对丰台医院、66040部队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过错参与度、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各方当事人协商鉴定单位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但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不具备中医的鉴定资质，故将此鉴定退回。经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衡所）继续完成鉴定工作。2013年12月3日，中衡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记载：丰台医院的诊断、治疗符合诊疗常规。李国天在微波治疗初期因插尿管，发生两次尿道出血，为尿道损伤所致。尿道出血为该项治疗的并发症，但与导管的材质和医方的操作技巧有关，对此医方负有一定责任。同时医方存在过度治疗问题。李国天所患前列腺炎为自身疾病，该病可反复发作。其后出现的临床症状和性功能问题均与丰台医院治疗无关。66040部队所开据的中药，符合李国天的病症及诊断的治疗原则，不存在损害肾功能及性功能的药物，与李国天服药后的症状表现无关。66040部队在诊疗过程中无门诊病历，存在不足，与李国天所述后果无因果关系。李国天目前无不适症状，不构成伤残。故丰台医院在对李国天的尿道微波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不足，与在该院诊疗期间的损害有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失参与度考虑为C级）。66040部队在对李国天的诊疗过程中，所开据中草药无过错，与李国天所述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李国天对此鉴定不予认可，并提出书面质询意见。中衡所出具回函，记载：1、鉴定材料摘要是根据法院提供的病历材料进行的病历摘抄。2、两次微波治疗尿道出血，这种情况的发生，不论是医务人员的操作造成还是管材的质量问题，均为该项治疗的并发症、并发症的发生分为可以避免和难于避免的。如患者选择了治疗，医方在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发生并发症医方是无责的。本案李国天在治疗过程中，有两次拔管后滴血，对此我所给予医方一定责任，是站在李国天方判定的。“Mico”首先插入导尿管，就有发生尿道损伤并发症的可能，这就是并发症。另外，在当时卫生行政并没有规范有创操作必须告知和签字。3、①我所根据法院提供的鉴定资料进行鉴定，对于资料的真伪性，不由鉴定机构进行确定。②现代中医理论与实践，多采用中西医结合的做法，在诊断上可以有西医疾病名称，只是在治疗用药时以中医辨证理论选药。③对于66040部队开据的中药处方相关专家和鉴定人进行认真分析：处方中的病症及诊断，与每味中草药的性能作用进行认证，不存在有损肾、性功能的药物。根据李国天陈述服用中药后出现的症状表现，与所用中草药无关。医方所开中草药符合治疗原则。李国天对此回函不予认可，并申请鉴定人出庭。鉴定人周淑清出庭接受质询，答复如下：1、鉴定检材系法院提供的，我所不对鉴定检材的真实性进行确定。2、什么叫并发症，在一个疾病的治疗发生发展过程中出现另一种疾病，就叫并发症。并发症的原因有很多种，用药后出现并发症，手术后出现并发症等等。微波治疗系用仪器治疗，将管材插入尿道，这是种有创操作，所以尿道出血是不能完全避免的，出血的情况就是并发症。出血原因，有李国天自身身体原因，也有医方操作的手法以及管材质量好坏、软硬程度的原因，不是一出血医方就要承担责任。鉴定报告中对于李国天自身身体原因没有提及，我所考虑医方的情况给予了次要责任。3、医方的过度治疗，不会对原告产生不好的影响。4、李国天称66040部队“2003年3月24日处方笺”日期有错误，在鉴定听证会上，66040部队对此进行了说明，承认此张处方笺日期书写错误，应系2004年3月24日出具。5、诊断有中医诊断和西医诊断两种，66040部队对李国天诊断为前列腺炎没有过错，鉴定听证会上，我所邀请了中医专家，均认为医方开据的中草药对于李国天当时的患病情况相符合。李国天对鉴定人出庭质询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丰台医院认为鉴定报告中未考虑患者在治疗经过中自身责任因素，仅评定了医方的过错，不能对诊疗经过进行客观公正的评定，亦申请重新鉴定。66040部队认可鉴定报告及鉴定人出庭质询意见。李国天为此支付鉴定费15304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
另，李国天为证实其主张的交通费，提交交通费票据，包括公交车票据与打车票据。打车票据均非2002年在丰台医院就医时产生。
本院审理中，66040部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丰台医院病历复印件、化验单、66040部队处方笺、北大医院病历本、检查报告单、北京协和医院病历本、北京友谊医院病历本、B超检查报告单、丰台医院医疗费单据、交通费票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由于医疗纠纷涉及医学专业问题，一般需由专门机构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患者所诉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评判。司法鉴定机构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原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已经按照规定程序，委托中衡所对本病例进行了鉴定。李国天及丰台医院虽然对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特别是李国天针对鉴定意见书提出诸多质疑，但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已经针对其提出的异议予以了解答，李国天再次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已无必要；其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因其针对鉴定程序所述的调换检材等情况，缺乏证据支持，所述理由不符合法定重新鉴定条件，故本院对其申请重新鉴定不予支持。本院对中衡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根据该鉴定意见书、鉴定人书面答复意见及出庭时陈述的意见，可以认定丰台医院在为李国天提供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不足，与李国天在该院诊疗期间的损害有一定因果关系，应对李国天由此产生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至于责任比例，因鉴定机构认可其是在未考虑李国天自身身体状况的情况下，仅考虑丰台医院过失确定的丰台医院医疗过失参与度为C级，显然偏高，故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丰台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是适当的。
至于李国天主张的各项损失。丰台医院的过度治疗虽未对李国天身体造成不利影响但导致其支付了不必要的费用，故李国天主张的过度治疗费6094.08元，丰台医院应全额退还。李国天支付的本次诉讼产生的鉴定费15304元，本院考虑李国天曾以同一事实和理由多次诉讼，前两次诉讼过程中分别进行过医疗事故鉴定和司法鉴定，结果均为认定被诉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与李国天的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案件均系李国天自行撤诉。李国天再次起诉本案，鉴定机构又表示是站在患者角度作出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确定丰台医院按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鉴定费，并无不当。鉴定人应李国天申请出庭接受了质询，李国天虽仍有异议，但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以反驳鉴定意见，故其应承担鉴定人出庭费用。李国天主张的交通费，因大部分打车票据不是2002年的票据，与在丰台医院的治疗行为无关，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5元，没有明显不当。精神抚慰金属于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案情依法裁量的事项，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李国天过高要求未予支持，酌情确定丰台医院应当赔偿的具体数额，并无不妥。关于李国天主张的在66040部队、北大医院、北京协和医院、北京友谊医院支付的医疗费，均系其自身疾病引起，不属于合理损失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此案之前诉讼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因系其自身原因申请撤诉，故其应该自行承担上述费用；其主张的复印费，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66040部队在门诊病历记录方面存在的不足，与李国天所述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李国天要求66040部队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对其针对该部队的全部诉讼请求，均无法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78元，由李国天负担600元（已交纳）；由北京丰台医院负担2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768元，由李国天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冯海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