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4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格强，男，汉族，1955年10月25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泽红，女，汉族，1949年9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格烈，男，汉族，1952年1月1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志豪，男，汉族，1953年11月28日出生，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小欣，女，汉族，1957年6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格强，身份情况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梧州市建设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少武，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淮，广西益远（藤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因与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格强（上诉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上诉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15）万民初字第1946号民事判决；2.被上诉人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即被上诉人应赔偿141810.91元给上诉人；3.被上诉人应支付精神抚慰金90000元给上诉人；4.被上诉人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支付15849.6元丧葬费给上诉人；5.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鉴定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李某是被梧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过错透析导致死亡。上诉人在未看清楚血液净化治疗知情同意书等格式条款内容的情况下，在“家属”一栏签字同意透析，是受到被上诉人的医生误导。患者李某住院当天只做了抽血检查，心电图、肺部、心脏等检查并没有做，医院就决定对患者李某进行透析，违背了医疗程序，违背血液透析诱导疗法。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按照程序依法作出鉴定意见书，明确患者李某死亡后果和医方的行为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患者李某的住院病案八十多天后，上诉人到被上诉人的病案室要求复印患者李某的病历，却被告知病历还在医生的手上，这是违背卫生部对医疗机构关于病历归档条例的规定的。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对此伤害有免责事由，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由于误导、医疗过错导致患者李某死亡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显然有失公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错误判决，对本案作出公正的判决。上诉人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在一审起诉时请求赔偿的丧葬费为5000元，上诉人上诉时将丧葬费增加请求为15849.6元。
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医院辩称，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赔偿住院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赔偿共计318600元给五原告。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五原告亲属李某曾因浮肿、纳差、气促于2014年7月在梧州市××十字会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肾性贫血；高血压病”，因患者不同意透析，行输肾康、利尿对症治疗，症状减轻出院。后因症状加重于2014年11月28日入住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予对症治疗。于2015年1月因“反复浮肿、纳差、气促1年，再发加重5天”再次入被告处住院治疗，临场予行血液透析、对症等治疗。2015年1月3日18时00分，患者李某出现呼之不应，经抢救后于19时00分死亡。患者李某住院期间住院治疗费为5257.79元，其中统筹支付3018.74元，患者个人支付2239.05元。原告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于2015年10月27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诉讼期间，五原告于2015年10月29日就梧州市人民医院在对李某的住院透析死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行为时产生死亡后果之因果关系参与度申请司法鉴定。经抽选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作为鉴定结构，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备选机构。因广西盛邦司法鉴定中心经审查后不予受理本鉴定案，后该院于2016年3月3日重新委托第二备选机构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因李某未作尸检，该鉴定中心无法受理委托事项中的“如有过错行为时产生死亡后果之因果关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只能受理“梧州市人民医院在对李某的住院透析死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后原告于2016年8月6日变更委托鉴定事项为“对梧州市人民医院对李某的住院透析死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2016]临鉴字第10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根据病史、临床症状、体格检查及辅助检查结果，患者李某诊断为：（1）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代谢性酸中毒肾性贫血；（2）高血压病（药物治疗）极高危组。其诊断依据充分；2、结合患者李某在过去几次住院均单纯用药治疗无法有效控制的情况下，结合本次住院的病情，患者有明确的血液透析指征，无明细血液透析禁忌症。因此医方首选血液透析疗法恰当，符合诊疗规范，也是患者家属对该治疗方案知情和自行的选择（详见特殊治疗知情同意书，血液净化治疗知情同意书）；3、该例患者血液透析所用药规范，血液透析时间掌握恰当，不存在过度透析的治疗行为；4、2015年1月3日14时15分开始行第二次血液透析，17时15分透析治疗结束，生命体征稳定，予观察后无特殊于17时50分送返病房继续观察。患者于18时00分出现呼之不应，继而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19时00分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心源性猝死”。鉴定人认为，从现有的资料分析，被鉴定人基础疾病多，病情重，其死亡可能系其自身严重的基础的病情发展及并发症的发生、发展不可逆转的自然结果；5、因患方不同意行尸体检验，被鉴定人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患方应为此造成的争议承担相关责任；6、患方提出病案“归档”不及时及其真伪之嫌疑不在本次委托鉴定事项范围；7、本例血液透析过程中，医方存在如下缺陷：如：1月3日17时15分血液透析结束时，其血压为115/68mmHg,静脉压为50mmHg，17时45分患者血压106/62mmHg，有明显血压下降趋势，不宜送返病房，应就地继续监护及做抢救准备。17时58分在病房监护心率、血压低，18时呼吸心跳停止。因此，医方在监护上存在缺陷，结合患者病情重，死亡之迅速的整体情况分析，该缺陷属较轻微的不足。鉴定结论为：梧州市人民医院在对李某的透析医疗行为过程中存在监护上的轻微不足。五原告垫付鉴定费5250元。另查明，李某于1930年11月25日出生。李某与其丈夫周仲衡（已故）共同生育有原告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李某系梧州市特殊教育学校退休职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被告的医疗服务行为有无过错，与李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6]临鉴字第10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司法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资质，不存在鉴定人员回避情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该院予以采信确认。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分析意见，患者李某的死亡系其自身严重的基础疾病的病情及并发症的发生、发展不可逆转的自然结果。因原告方不同意行尸体检验，导致李某死亡原因无法明确。五原告对此有异议，主张被告的诊疗行为的过错导致了李某的死亡，要求被告对李某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根据鉴定意见书分析：“本例血液透析过程中，医方存在如下缺陷：如：1月3日17时15分血液透析结束时，其血压为115/68mmHg,静脉压为50mmHg，17时45分患者血压106/62mmHg，有明显血压下降趋势，不宜送返病房，应就地继续监护及做抢救准备。17时58分在病房监护心率、血压低，18时呼吸心跳停止。因此，医方在监护上存在缺陷，结合患者病情重，死亡之迅速的整体情况分析，该缺陷属较轻微的不足。鉴定结论为：“梧州市人民医院在对李某的透析医疗行为过程中存在监护上的轻微不足”。然而“从现有的资料分析，被鉴定人基础疾病多，病情重，其死亡可能系其自身严重的基础的病情发展及并发症的发生、发展不可逆转的自然结果。因患方不同意进行尸体检验，被鉴定人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患方应为此造成的争议承担相关责任”。可见，鉴定意见书对李某死亡原因及医方医疗行为的分析是较符合实际，也是较科学的。原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足以否定鉴定意见书的分析和鉴定意见，且原告拒绝对患者李某进行尸检，导致鉴定机构无法查明李某病理死因，无法对医方行为与李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评定，这一过错责任应由原告方承担。因此，原告的主张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根据鉴定意见，医方在监护上存在缺陷，结合患者病情重，死亡之迅速的整体情况分析，该缺陷属较轻微的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依法有据，但请求赔偿项目应依法计赔，不合法、不合理及证据不足的诉请则不予计赔。结合本案的实际，该院认为，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应承担10%的责任，原告自行负90%的责任。针对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该院逐项进行审核如下：1、原告诉请医疗费，应按实际发票计付为2239.05元；2、原告主张丧葬费5000元，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范围，该院予以准许；3、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据此，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2016年广西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中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416元/年计付5年为132080元。原告主张按李某的退休工资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4、李某的死亡给五原告带来一定精神上的痛苦，但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90000元过高，该院结合李某的自身情况、年龄及被告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判付2500元为宜；上述原告合法合理损失合计141819.05元。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应对上述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为14181.91元（141819.05元×10%）。原告周格强主张其没有得到患者李某的授权，患者李某没有在特殊治疗知情同意书、血液净化治疗知情同意书、住院须知、入院病人告知书等上签字为由，主张被告人民医院应当就其对李某的医疗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原告周格强作为李某的家属，其已经在上述特殊治疗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被告在诊疗过程中没有违反相关规定，原告的该项意见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此外，原、被告的其他辩解均缺乏充足的依据，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各项损失共计14181.91元。案件受理费6080元、鉴定费5250元，合计11330元，由原告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负担10826元，被告梧州市人民医院负担504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医院对患者李某的诊疗行为是否具有过错，梧州市人民医院应对其诊疗中的过错承担怎样的责任。关于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6]临鉴字第10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问题。基于医疗技术的复杂性、医疗活动的专业性等特性，医疗纠纷中医疗单位有无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需借助专业、权威的机构进行鉴定。本案中，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鉴定的资质，进行鉴定的程序正当，该鉴定意见是医学专家针对专门案件所作的专业意见，具有权威性，可以作为审理本案的相关依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按照法定程序依法作出，且经过了双方当事人的依法质证，故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应依法予以认定。上诉人虽然对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却未能提供合理充分的医学依据和合法有效的法律依据可予全面否定，也无相反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的定责依据，合法有据，并无不当。
关于梧州市人民医院的医疗过错及其责任问题。桂林市正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6]临鉴字第105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从现有的资料分析，被鉴定人基础疾病多，病情重，其死亡可能系其自身严重的基础的病情发展及并发症的发生、发展不可逆转的自然结果；因患方不同意行尸体检验，被鉴定人死亡原因无法明确，患方应为此造成的争议承担相关责任；医方在监护上存在缺陷，结合患者病情重，死亡之迅速的整体情况分析，该缺陷属较轻微的不足。最终鉴定意见为：梧州市人民医院在对李某的透析医疗行为过程中存在监护上的轻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由被上诉人梧州市人民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患者李某是被梧州市人民医院医疗过错透析导致死亡，被上诉人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上诉主张是受到被上诉人的医生误导才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对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证据认定医疗费用的损失、死亡赔偿金等各项金额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结合患者的自身情况、年龄及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2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请求赔偿丧葬费的数额为5000元，对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本案证据认定丧葬费的数额为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周格强、周泽红、周格烈、周志豪、周小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友齐
审 判 员 朱卓慧
审 判 员 黄 俊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郭 琪
书 记 员 廖远杰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