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4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龙，男，1947年3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北京亲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红，男，1969年12月2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军，男，1971年9月9日出生。
上诉人陈万龙因与被上诉人陈广红、陈广军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4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万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被上诉人陈广红、被上诉人陈广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万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陈万龙在一审诉讼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我与陈广红、陈广军系父子关系。2011年，我与前妻祁卫红经法院调解离婚，调解协议中载明，位于丰台区四方景园的房屋归祁卫红所有，祁卫红一次性给我各项补偿56万元。我从法院领取56万元现金支票后，由陈广红陪同到银行兑现，陈广红提出因我年老容易丢失，其愿意代为保管，遂将56万元转到陈广红的银行卡上。因2008年陈广红、陈广军曾以法定继承纠纷起诉我，经丰台法院调解，我应当向陈广红、陈广军各支付14万元，故我同意应支付的继承款从该56万元中支出。2011年7月12日，陈广红提出要帮我办理买房事宜，我同意将该56万元中的26万元分别赠与陈广红13万元、陈广军13万元。后我被陈广红、陈广军送到敬老院生活，2013年我离开敬老院后，因没有住房，曾申请公租房，因租金过高放弃，现暂时租住在狭小的简易平房中，没有暖气和空调，生活十分困难，陈广红、陈广军对我不尽赡养扶助义务，为此，起诉要求撤销赠与，返还钱款。
陈广红辩称：一、我父陈万龙将13万元钱款赠与给我，并没有附加任何义务，其以我未尽赡养义务主张返还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二、我对父亲陈万龙尽了赡养义务。陈万龙与祁卫红离婚后，身体极弱，经与我父亲和弟弟陈广军协商，我们将其送到南苑社会福利中心生活，在该中心生活期间，我们定期探望，逢节假日将其接到家中共渡，我父亲经过两年的调养，身体健康状况得到了明显提高。三、因我父亲陈万龙的躲避，我们无法对其照料和赡养。2013年9月3日，父亲离开南苑社会福利中心，后其与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同居在一起，我担心父亲再次被骗，希望与其商量他再婚的问题，父亲自此躲避我们，不接电话、拒绝见面，故我无法与其沟通。四、我父陈万龙并不存在生活困难。我父亲从街道办事处退休后，其退休金在每月4500左右，其医疗费为90%报销，以其收入状况，不应存在生活困难的情况。其所述的住房我去过，情况确如其所述，但其可以申请公租房解决住房问题，如其不能申请公租房，我和弟弟也愿意为父亲解决租房的问题，但其本人拒不接受。综上，父亲陈万龙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陈广军辩称：不同意我父亲陈万龙的上诉请求，其请求撤销赠与不符合法定条件。认可陈广红的答辩意见，请求法院驳回陈万龙的上诉请求，也请求父亲早日回到我们身边，安度晚年。
陈万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其对陈广红13万元的赠与及对陈广军13万元的赠与；2.要求陈广红、陈广军各返还13万元；3.诉讼费由陈广红、陈广军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1日，陈万龙向陈广红转款56万元。2011年7月12日，陈万龙书写《证明》一份，载明：“我陈万龙决定给陈广红计：壹拾叁万元正，给陈广军壹拾叁万元正，计：贰拾陆万元正。”陈万龙、陈广红、陈广军均认可《证明》中所载明的共计26万元已实际履行，具体履行方式为从56万元中扣除。陈万龙现每月收入约4000余元。陈广红、陈广军称其无法联系到陈万龙，陈万龙称其没有把手机号和现住址告诉陈广红、陈广军。
一审法院认为，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陈万龙各赠与陈广红、陈广军13万元，并已实际履行，现陈万龙未提交充分翔实的证据证明存在法定撤销的情形，故对陈万龙要求撤销赠与并返还钱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万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陈广红称一审判决后，其到父亲陈万龙租住的地方寻找过其父亲但未见到，后其父亲通电话，拒绝见面及打电话。经询陈万龙认可其曾表示拒绝与陈广红见面及通话，称其干涉自己的婚姻自由。另查明，2014年9月30日，陈万龙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陈广红、邵克宁返还其执行款56万元及住房补帖131816.17元，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2014）丰民（商）初字第170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陈万龙的起诉。2015年11月24日，陈万龙对该案提起申诉，2015年12月10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丰民（商）申字第25491号裁定书，驳回了陈万龙的申诉。陈万龙于2015年5月12日再次以不当得利纠纷起诉陈广红、邵克宁，北京市丰台法院于2015年8月11日作出（2015）丰民初字第10437号民事裁定书，再次裁定驳回了陈万龙的起诉。后陈万龙于2016年11月，陈万龙以侵权责任纠纷起诉陈广红、邵克宁，北京市丰台法院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京0106民初246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陈万龙的起诉。2016年11月4日，陈万龙以保管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陈广红，北京市丰台法院作出（2016）京0106民初239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广红返还陈万龙保管的钱款二万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陈万龙赠与给陈广红、陈广军各13万元是否能返还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万龙将离婚时分得的财产补偿款中26万元赠与给陈广红、陈广军各13万元，因陈广红之前代为保管陈万龙离婚时分得的56万元财产补偿款，故陈万龙就赠与问题于2011年7月12日书写了《证明》，应当认定，陈万龙自书写《证明》之日，即完成了对陈广红、陈广军的赠与。2011年9月4日至2013年9月3日，陈万龙在南苑社会福利中心生活，其居住、生活并不存在困难，陈万龙离开该养老院后，其居住问题是其生活中的首要问题。根据陈万龙的陈述，其本人曾申请过公租房，但因租金较高而放弃，现其租住于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简易平房中，作为年逾古稀的老人，此居住条件确实不能满足其正常生活的需要。本院认为，陈万龙虽有退休金收入，但其没有住房，陈万龙本人的生活状况与陈广红、陈广军相比，在物价水平较高的北京生活的确存在较大的困难。对于陈万龙这一生活困难，陈广红、陈广军虽没有合同约定义务，但是作为子女，存在法律上的扶助义务。现陈万龙因为再婚的问题，与陈广红、陈广军存在较大分歧，其拒绝陈广红、陈广军欲为其租住房屋，希望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作为老年人的合法权益，法院应予保护。尽管陈广红、陈广军一再表示愿意履行法定的赡养义务，本院亦有理由相信其有赡养老人的意愿，但由于两代人对于赡养方式理解的差异，生活方式选择的不同，陈广红、陈广军不能理解陈万龙生活存在的困难，在客观上也未实现陈万龙需要的扶助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陈万龙认为陈广红、陈广军作为子女，未对其生活中存在的困难予以扶助，为此，对于陈万龙依据该条款请求撤销赠与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广红、陈广军称陈万龙撤销赠与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陈万龙在赠与钱款后，一段时间内生活有保障，但随着其生活条件的改变，其需要陈广红、陈广军的生活扶助的要求未得到满足，其多次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但因法律关系主张的错误被裁定驳回起诉，故本院认为，陈万龙在法院作出判决认定其给付陈广红、陈广军各13万元系基于赠与的法律关系后，向法院提起撤销赠与的诉讼，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对于陈广红、陈广军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陈万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时仅考虑陈广红、陈广军所表达赡养扶助的主观意愿，未考察客观上是否有扶助陈万龙生活的行为，以及该主观意愿是否能起到帮助陈万龙的现实生活状况的作用等，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6民初2464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陈万龙对陈广红、陈广军各十三万元的赠与；
三、陈广红、陈广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各返还陈万龙人民币十三万元整。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陈广红、陈广军各负担2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屠 育
审判员 施 忆
审判员 王云安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彭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