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6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匡成普，男，汉族，1973年11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代理人刘乔瑞，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丽芳，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刘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骥，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匡成普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扬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关于入职时间：匡成普当庭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1年9月，由北京致远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招聘，去了之后才知道还有成都东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打社保清单时才知道还有蜀扬公司，原因是公司没有挂牌。随后又主张其入职时间以社保缴费时间为准，为2012年10月。蜀扬公司当庭主张匡成普的入职时间为2013年5月24日，依据的是匡成普的注册执业证书和仲裁笔录。随后蜀扬公司又当庭认可匡成普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9月。（二）匡成普当庭明确其主张的双倍工资期间为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在职期间没有休过带薪年休假，每年有5天带薪年休假。（三）案外人北京致远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致远公司）、四川省诚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夏建筑公司）、成都尊尼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尊尼物管公司）分别为匡成普缴纳了2011年5、3、4个月的社保费。案外人成都东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蓉建设公司）为其缴纳了2012年9个月的社保费。（四）蜀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阳系蜀扬公司出资额占40%的股东，系北京致远公司的负责人，系东蓉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出资额占80%的股东。（五）匡成普于2013年12月9曰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蜀扬公司支付匡成普双倍工资差额部分70400元、经济补偿金12800元、一个月工资6400元、2013年9月10日到2013年10月8日工资64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8828元。2014年4月22日，该仲裁委作出仲裁裁决，蜀扬公司支付匡成普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6710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1682.76元；驳回匡成普的其他仲裁请求。蜀扬公司不服仲裁委的上述裁决，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法庭审理笔录》、成劳人仲委裁字（2014）第487号《仲裁裁决书》、注册监理工程师证明、建设银行网上转账电子回单、仲裁笔录、社保缴纳信息、银行卡交易明细、北京致远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及成都东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工商主体信息、成都东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章程修正案、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通话记录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匡成普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蜀扬公司与案外人北京致远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成都东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系关联公司，再结合上述三家公司为匡成普缴纳社保费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匡成普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9月。蜀扬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与匡成普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应向其支付从2011年10月至2012年8月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从2012年9月起，应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对匡成普主张的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双倍工资不予支持。
根据匡成普的社保缴费记录，匡成普在入职蜀扬公司时已参加工作满一年，匡成普主张每年5天年休假符合《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按照每月6400的标准计算，匡成普一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即为6400÷21.75x5x200%=2943元，超过了劳动仲裁委的裁决结果1682.76元，应以该裁决结果为限。
匡成普要求蜀扬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额外一个月工资、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8日工资待遇的仲裁请求，仲裁委予以驳回，蜀扬公司未因不服该部分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匡成普虽不服提起诉讼但因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按撤诉处理，故视为双方对该部分裁决结果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蜀扬公司不向匡成普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67100元；2、蜀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匡成普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682.7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蜀扬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匡成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法院认定匡成普的入职时间为2011年9月错误。首先，即使蜀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北京致远公司的负责人，同时系东蓉建设公司的股东，也不能据此推定三家公司系关联公司。其次，蜀扬公司与北京致远公司属于两个独立法人资格的单体公司，各自对其经营行为负责，属于两个独立的主体，且蜀扬公司未委托北京致远公司为其招聘员工。因蜀扬公司于2012年10月起为匡成普缴纳社会保险，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为2012年10月。2、因匡成普于2012年10月入职蜀扬公司，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蜀扬公司应向其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且该主张未超过法定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蜀扬公司针对匡成普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仲裁申请书、起诉状、一审庭审笔录、社保证明、三家公司的工商信息等均能够证明匡成普在2011年9月14日开始在蜀扬公司工作，三家公司属于关联公司，未签合同的双倍工资不应支付。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蜀扬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载明经营范围：工程项目管理；工程监理；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工程招标及代理；建设项目的策划及咨询服务；工程技术咨询；工程预算。蜀扬公司于2012年10月起，开始为匡成普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3年10月。2013年5月24日，申请人“注册监理师工程师证”执业（聘用）单位变更为蜀扬公司。蜀扬公司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提交了该公司管理制度，认为匡成普应当遵守。同时提交了2013年7月10日，该公司承建的成都市第三十七中学改扩建工程项目管理部向该项目施工方发出的“工作联系函”，核实匡成普是否存在上班期间严重脱岗、工作能力差、利用职务之便吃、拿、卡、要等行为。2013年7月12日，该项目施工方回复“情况属实”，并加盖公章。蜀扬公司提交了该公司2013年9月11日的会议记录，会议内容载明，“匡成普问题。有业主和施工单位向公司反映，匡成普以职务之便，向施工单位吃、拿、卡、要。业务能力不能胜任目前工作，工作能力差，工作时间严重脱岗。给公司名誉造成严重损害。给予多次机会，拒不改正。经公司研究决定，不再继续聘用匡成普。”原审庭审笔录中载明，匡成普陈述“2013年9月10日通知我到公司面谈说要解除合同，我不同意。”
本院认为，结合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匡成普入职蜀扬公司的时间？2、蜀扬公司是否应当向匡成普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对此，本院做如下评述：
关于匡成普的入职时间的问题。原审审理查明蜀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阳系蜀扬公司出资额占40%的股东，系北京致远公司的负责人，系东蓉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暨出资额占80%的股东，继而认定三家公司之间属于关联公司。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是指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关联公司出现的意义在于通过股权、协议及人事手段使原本独立的企业法人相互联合，形成一个以共同利益取代个体利益、以控制意志取代独立意志的利益共同体。本案中，匡成普先后在几个关联公司从事劳动，均未提供书面劳动合同。其劳动关系应如何认定，仍应根据原劳动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三，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使用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第一，匡成普2012年10月至2013年10月的社会保险关系、工资关系由蜀扬公司具体承担。截止二审审理终结，蜀扬公司也未提出证据证明有其他关联公司委托代发工资、代缴社会保险关系的事实存在；第二，蜀扬公司提交的“工作联系函”、会议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对匡成普的劳动过程进行管理，在用人单位的指挥和监督下从事劳动。匡成普提供的劳动是蜀扬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三，蜀扬公司因为匡成普的工作实绩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并在该公司的会议记录中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不再继续聘用匡成普。”上述查明的事实均能够证实，虽然匡成普先后由案外人北京致远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成都分公司、成都东蓉建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及蜀扬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但是并未有证据证明匡成普是由前两家公司或者其他公司安排至蜀扬公司从事劳动，应认定匡成普与蜀扬公司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至于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蜀扬公司从2012年10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蜀扬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接受其他公司委托代为缴纳的情形，据此应认定双方于2012年10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
（二）关于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匡成普于2012年10月1日入职，蜀扬公司应于2012年11月1日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蜀扬公司虽主张双方已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却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匡成普虽主张其于2013年10月8日才与蜀扬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但与蜀扬公司提交的会议记录不一致，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匡成普在公司于2013年9月10日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后仍持续工作至2013年10月8日。综上，蜀扬公司应支付匡成普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时间段应为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9月10日。至于匡成普的月工资标准，匡成普提交的录音光盘及文字材料、通话记录单与其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能够相互吻合，能够认定匡成普每月正常上班的工资为6400元。综上，蜀扬公司应支付匡成普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66133.3元（6400元／月×10个月＋6400元／月×10天÷30天／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事实认定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匡成普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1682.76元”；
二、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26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不向匡成普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67100元”；
三、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匡成普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人民币66133.3元；
四、驳回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四川蜀扬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嘉莉
代理审判员 胡 瑜
代理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进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