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雷波灯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闪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季昀、夏晨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松欣五金工艺厂。
负责人：陈建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凤鸣。
上诉人杭州雷波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波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松欣五金工艺厂（以下简称松欣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笕商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松欣厂于2012年12月13日向雷波公司出具送货单，其上载明货物名称及规格为22*22*1.3树架，货款金额为83676元，收货单位为“雷波灯饰”，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有“王闪雷”签字；等等。同日，松欣厂向雷波公司开具货款金额的增值税发票，雷波公司庭审中陈述该增值税发票其已进行抵扣。2014年12月30日，雷波公司通过网银转账方式向松欣厂支付人民币11000元，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的附言中载明“货款”字样。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松欣厂提交的送货单上对货物的名称、数量、交易价款及送货时间等均有明确记载，且有雷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应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且松欣厂完成了供货义务；雷波公司辩称双方之间并未实际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该笔货款系松欣厂与案外人发生的合同关系而产生，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不足以支持其辩称，且雷波公司承认松欣厂开具的相应价值增值税发票已由雷波公司进行抵扣，亦是对双方买卖合同成立的认可，故对雷波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雷波公司辩称双方的货款已经结清，但双方并未约定增值税发票开具即表明货款已经结清，雷波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向松欣厂支付11000元货款，虽辩称该款项系支付案外人的酬劳，但提供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辩称，且雷波公司未有其他付款凭证证明已完全支付货款，故对雷波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对于诉讼时效，双方未约定付款义务履行期限，且根据双方的陈述也无法确定履行期限，故根据法律规定，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雷波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支付货款11000元，对于剩余部分货款双方亦未明确履行期限，松欣厂于2015年2月4日诉至法院主张剩余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雷波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雷波公司未有约定或法定事由，应当支付货款，故对松欣厂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雷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松欣厂货款人民币726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17元，减半收取人民币808.5元，由雷波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
上诉人雷波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的认定系错误。1、送货单系伪造，不具备证明力。（1）关于复写件的证明力。松欣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送货单回单联系复写件，复写件上的内容并非笔书写而成，任何复写件的底单（即书写联）上应当有笔书写的墨迹。由于2013年雷波公司确与松欣厂有过买卖关系，王闪雷也确实在类似送货单上签过字，故案涉送货单很可能是松欣厂利用2013年的送货单变造而成。且松欣厂一直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底单联或者与案涉送货单编号前后相连的其他送货单，因送货单底单才具备证明买卖关系的证明力，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也正因上述原因，即使对复写件上“王闪雷”的签名做笔迹鉴定，仍然不能据此认定送货单复写件即是真实的，故未申请鉴定，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未有正当理由拒绝申请鉴定”。（2）复写件的内容有违贸易和采购常理。首先，雷波公司在离圣诞节仅剩10余天的情况下大量下单购买圣诞树架明显与常理不符。因雷波公司系出口成品圣诞树的企业，该类订单一般在每年的秋季即应该完成，并在圣诞季开始之前全部销售完毕，而不可能在12月份才订购树架。其次，庭审中松欣厂回答2000多个树架系在2012年12月13日当天由陈建松本人开车完成送货。但实际上，如此多的货物不可能在一日内全部从萧山送到闲林。因此王闪雷不可能在未收到货的情况下签字，这也可以证明送货单系伪造。2、实际上双方并不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发票系由松欣厂代案外人向雷波公司开具。2012年，雷波公司向杭州文创圣诞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创公司）购买货物，但因文创公司经营异常，无法开具增值税发票，故要求其供货商向雷波公司开具发票。雷波公司亦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多份证据及文创公司的相关证明予以佐证。因此，对于原审判决用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的两份证据即送货单和10628382号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雷波公司提出异议并对异议理由进行了合理说明和提供了相关证据；且松欣厂关于供货的相关陈述亦不真实，原审法院仍依据送货单认定“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松欣厂完成了供货义务”，显然错误。二、关于本案讼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按照原审判决的认定，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存在且松欣厂已完成其供货义务，但其主张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1、关于11000元款项的说明。该11000元系雷波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代为偿还文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继思欠松欣厂的款项，与案涉货款无关。2、退一步说，即使不讨论上述11000元款项是否支付案涉货款的性质，本案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原审中，松欣厂陈述其在送货时向雷波公司主张过货款。对于此后是否继续主张过货款，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并无有宽限期，故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日应当在2012年12月13日之前。再退一步，即使上述11000元款项系货款，也只能认定为是超过诉讼时效之后雷波公司的自愿给付行为，不应当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松欣厂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松欣厂辩称：一、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清楚。雷波公司认为“送货单系伪造，不具备证明力。”对此，原审经两次庭审查明，“松欣厂提交的送货单上对货物的名称、数量、交易价格及送货时间等均有明确记载，且有雷波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应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且松欣厂完成了供货义务”；“且雷波公司承认松欣厂开具的相应价值增值税发票已由雷波公司进行抵扣，亦是对双方买卖合同成立的认可”。另外，雷波公司在原审庭审时对送货单上王闪雷的签字及送货单系复写件等真实性表示异议，但在法庭释明复写件可以进行鉴定后，雷波公司“未有正当理由拒绝申请鉴定”。至于雷波公司所说“发票系由松欣厂代案外人向雷波公司开具的”；已支付的11000元货款“系雷波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代为偿还文创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继思欠松欣厂的款项”等理由，均没有相关有效证据证明，不足以推翻松欣厂提供的一系列证据所证明的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和雷波公司尚欠货款的事实。松欣厂在原审中提供的送货单、发票、付款凭证等证据已经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形成锁链，原审在查明以上事实后，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完全正确。二、原审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完全符合案件事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雷波公司与松欣厂之间货款金额为83676元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否真实。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松欣厂主张双方存在该笔交易的主要依据是2012年12月13日的送货单复写件和同日开具的编号为10628382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该两份证据所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交易价款、主体均能一一对应，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亦有雷波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闪雷的签名，且松欣厂已就送货单中的货物向雷波公司开具相应发票，雷波公司在收到发票时也未对供货事实提出异议，并且支付了部分款项，结合双方在此前后均有贸易往来的事实，本院对松欣厂主张的供货事实予以认定。雷波公司虽主张该送货单系复写件，存在变造嫌疑，其中“王闪雷”的签名并非真实，但其经原审法院释明鉴定条件后未有正当理由拒绝申请鉴定，故应视为雷波公司对送货单中“王闪雷”的签字予以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雷波公司应就其反驳松欣厂送货的相关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雷波公司关于案涉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应的系松欣厂与文创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的意见，因其提供的证据未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仅以其抗辩无法推翻送货单证明的事实，且其已将该发票予以抵扣，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因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并未作出约定，故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规定，作出松欣厂于2015年2月4日诉至法院主张剩余货款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雷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7元，由上诉人杭州雷波灯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迎 华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胡 舒 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