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06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江，男，1976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双甲，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联恒润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东街1号院北楼239室。
法定代表人安伟红，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铭远，男，1981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莹华，北京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兆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联恒润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联恒润公司）、被上诉人唐铭远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9234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伍涛担任审判长，法官高春乾、范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7月15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李兆江的委托代理人徐双甲、被上诉人京联恒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安伟红、被上诉人唐铭远的委托代理人张莹华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李兆江在一审中起诉称：京联恒润公司于2009年5月设立，设立时名称为北京铭泰远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唐铭远。2009年12月，京联恒润公司以投资天津大港工程为由，向李兆江借款100万元。2009年12月25日和同年12月28日，李兆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别向京联恒润公司提供借款80万元和20万元，共计100万元。李兆江应京联恒润公司和唐铭远的要求，将该两笔借款均打入唐铭远的个人账户。2010年1月18日，京联恒润公司另向李兆江出具《出资证明》一份，确认收到李兆江100万元款项，约定借款时间三年，自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到期一次性退回李兆江。唐铭远作为该借款的证明人和保证人，在该《出资证明》签字。2011年3月18日，京联恒润公司与李兆江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京联恒润公司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证到期一次性归还李兆江100万元本金，保证李兆江每年最低的红利收入为35%（三年红利累计为146万元）。借款到期后，李兆江多次通过电话和手机短信向京联恒润公司和唐铭远主张还款。唐铭远于2013年9月向李兆江还款10万元，并以其个人名义出具《还款计划》。由上可见，李兆江与京联恒润公司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京联恒润公司应按照约定和法律规定向李兆江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包括逾期还款利息）。唐铭远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当无条件对京联恒润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京联恒润公司偿付李兆江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借款之日止，其中约定借款期限内即算至2012年12月31日利息金额为629902.89元）；2、唐铭远对京联恒润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京联恒润公司和唐铭远承担。
京联恒润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京联恒润公司在收到本案材料后才知道该笔借款，发现收条的开具时间早于实际转账的时间，不符合常理，且款项是转到唐铭远个人名下，李兆江所述是根据京联恒润公司和唐铭远要求将款项打入唐铭远账户，没有依据，京联恒润公司对此不认可。《出资证明》只能说明借款是给了唐铭远，补充协议上也都是个人的签字，而非公司行为。综上，该笔借款与京联恒润公司无关，不同意李兆江的诉讼请求。
唐铭远在一审中答辩称：本案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合同关系，而是合伙纠纷。2009年，唐铭远与李兆江协商由李兆江出资100万元与唐铭远合作共同承接运输项目，（2014）海民初字第5369号民事裁定书中已经对李兆江与京联恒润的合伙事实予以认可，既然双方是合伙行为，双方发生纠纷后，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为公司。唐铭远作为京联恒润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已经向李兆江偿还了21万元，而李兆江没有提及。综上，李兆江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关系错误，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一审法院裁定认为：李兆江主张其与京联恒润公司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李兆江对此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李兆江为证明其起诉事由和诉讼请求成立，向该院提交了《收条》、转账凭条、《出资证明》、《补充协议》、《还款计划》予以佐证。上述证据中，均没有明确显示出该款系唐铭远以京联恒润公司名义向李兆江借款。但其中《出资证明》中写明了款项的用途为天津大港工程并加盖有铭泰公司的公章，并且李兆江对款项的用途知晓，另外唐铭远以铭泰公司的名义与李兆江签署《补充协议》，协议中依然写明100万元为出资款。故李兆江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李兆江的起诉依法予以驳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李兆江的起诉。
李兆江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李兆江所举证据，从内容中明显可以确认为借款合同。《出资证明》中约定了借款期限为3年，到期一次性退回给李兆江，如果不是借款关系，是不可能约定到期退还的。《补充协议》中虽然对借款的描述为出资款，但明确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证到期一次性归还李兆江100万元的本金，同时保证每年最低的红利收入为35%。这种明确的、无论条件到期还本付息的关系，完全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借款关系，而不是投资关系、联营关系。第二，利息的约定方式表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每年红利收入为35%，那么3年应当为105万元，而双方确认三年累计为146万元，是按照借款关系中常见的复利计算方式计算的，而这种计算方式，不可能出现在其他的关系中。第三，被上诉人并未否认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在唐铭远与李兆江的短信往来中，从未否认借款关系，只是要求延期还款。李兆江明确说明款项系借款后，唐铭远也未反驳，而是做出了还款的承诺。唐铭远履行《还款计划》的行为，说明是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的。第四，京联恒润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从未进行过实际经营，李兆江也不在借款用途的所在地工作，这都证明双方之间没有联营关系。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京联恒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答辩称：其与本案诉称款项无关，同意一审裁定，请求驳回李兆江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唐铭远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裁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不是借款合同性质，应该属于合伙或者合作关系。唐铭远原系京联恒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李兆江与唐铭远口头约定由李兆江出资100万元，与京联恒润公司合作共同承接天津地区的运输项目，唐铭远负责联系，李兆江负责财务管理，后李兆江打款，唐铭远出具收条，双方约定为出资款，之后双方一起到天津该项目进行运作。书面材料中都没有提及借款。李兆江实际到天津参与了该项目的运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京联恒润公司在二审审理期间，向本院提交其2009年5月31日至2011年6月24日的银行账户明细复印件，用以证明本案争议的款项并未打入其账户。李兆江对此事实予以认可。唐铭远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同意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事项为各方已确认的事实，且该证据在一审审理期间已存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范畴，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期间，李兆江、唐铭远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以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为由裁定驳回李兆江的起诉是否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在法院依法行使释明权后，当事人仍坚持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是以裁定驳回原告起诉还是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抑或以其他方式处理，该司法解释并未明确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上述条文说明，驳回起诉的裁定适用于不符合起诉条件的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此条规定首先要求原告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此为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也称为原告的“适格性”，即适格原告应当是争议的法律关系的主体。但该条对于被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规定与之不同，仅要求起诉时“有明确的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第一款规定：“原告提供被告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等信息具体明确，足以使被告与他人相区别的，可以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人民法院不应以被告不是争议的法律关系中的义务主体或责任主体为由，裁定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只要原告提出了明确的被告，且符合其它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并进入实体审理程序，以判决形式对双方权利义务和民事责任做出裁判。如果人民法院经过依法审理，最终确认被告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可以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李兆江主张其与京联恒润公司、唐铭远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以此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借款合同关系不成立，即认为京联恒润公司、唐铭远并非借款合同关系中的义务主体，此时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对争议的权利义务作出裁判，以裁定驳回李兆江的起诉不当。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商）初字第29234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伍 涛
代理审判员 高春乾
代理审判员 范 琳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日
书 记 员 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