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9民终5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加必，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旺，男，194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彭珍，女，194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男，1996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娜，女，200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法定代理人：林加必，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系刘娜之母。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虞怀兴，云南云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
负责人：叶凌，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梦婷，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史国文，男，196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文，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史国文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云2925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0日会见了上诉人林加必及其诉讼代理人虞怀兴，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马梦婷，被上诉人史国文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成文，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7）云2925民初13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向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支付保险金12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和史国文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将意外伤害险等同于工伤保险，将意外伤害险的受益人认定为史国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严重违法，依法应予纠正。该法条规定：“人身保险的受益人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投保人指定受益人时须经被保险人同意。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人身保险，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因此，本案史国文无论从事实上还是法律上均不可能成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本案的法定受益人只能是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五人，一审判决严重违法，侵害了林加必等五人的合法权益。2、史国文雇佣刘春明等人，并代表刘春明等人前去办理购买保险的手续，但保险费是在刘春明等人的工资中扣除，并非史国文出资，保险单载明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刘春明，充分证明投保人不是史国文，因此一审认定史国文出资为刘春明购买保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而且不论是谁出资购买保险，均不影响本案保险合同受益人只能是刘春明或者林加必等五人的法定事实，一审判决错误，依法应予纠正。3、一审不应将史国文列为第三人，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只有林加必等五人与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可以作为诉讼当事人，如果法院认为林加必等五人的起诉不成立，应驳回诉讼请求，不应判令保险金支付给诉讼主体不适格的史国文。
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辩称，保险公司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应当依法对被保险人进行理赔。本案的被保险人是刘春明，保险公司的赔付对象为刘春明，在刘春明死后，保险公司应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将保险金赔偿给刘春明的法定继承人。
史国文辩称，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等五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并未将史国文认定为受益人，而是实事求是认定了史国文购买保险的动机和目的，即通过购买商业保险分担自身的法律风险。这种行为和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判决书在表述上将涉案的意外伤害保险视同工伤保险，尽管不太严谨，但并无不当。本案所诉争的意外伤害保险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工伤保险性质，这一点是明确的，必须加以认定。2、林加必等五人没有完成法律规定的证明保险费是在刘春明的工资中扣除，并非史国文出资这一事实的举证责任，相反史国文出资购买保险有生效的民事判决加以认定，有保险单原件和保险费发票原件一直由史国文所持有的事实和两名证人到庭证实，保险单所记载的事项与事实不相一致时，必须坚持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而不能违反事实，按虚设的保险单记载事项来认定刘春明是投保人。既然保险费不是刘春明所缴纳，保险利益就不能由其享有。
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加必系刘春明之妻，刘旺、聂彭珍系刘春明的父母，刘辉、刘娜系林加必和刘春明的子女。刘旺、聂彭珍夫妇共生育六个子女。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与史国文系同村人。史国文承包了谷芹村草坡山的山地，从事林果业等多种经营。多年来，刘春明不固定的经常在史国文夫妇家的山上为其帮工，史国文按其帮工日支付工资。2015年12月28日，史国文出资200元向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为刘春明购买了二份一类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此保险以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造成其伤亡、身残为代价，每份保险最高赔付金额60000元，附加赔付医疗费3000元。保险期自2015年12月29日起至2016年12月28日止。2016年2月15日下午，刘春明在草坡山上帮史国文家做活计时摔伤，经送弥渡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经弥渡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春明系腹腔内部大出血死亡。2016年5月23日，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以提供劳务受害为由，起诉史国文、钮寸芬，弥渡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判令史国文夫妇赔偿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伤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等费235727.43元。史国文夫妇不服判决，上诉于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改判，判令第三人夫妇赔偿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各项经济损失188581.94元。同时，释明上诉人请求保险赔偿金的归属不属于该案审理范围。2017年2月23日，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遂提起诉讼，要求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支付给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死者刘春明多年来为史国文相对固定的帮工，史国文以工作日为单位计发给刘春明工资。虽无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雇佣劳动关系。为此，史国文为降低被雇用人在工作中发生意外伤害后对其造成较大经济损失，为被雇佣人刘春明出资购买了二份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其投保目的是一旦刘春明在工作中发生意外伤害时，所赔付的保险金额补偿给史国文，减轻投保人（史国文）的经济赔偿负担，转移部分风险。因此，史国文出资为刘春明购买意外伤害保险，实际上就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购买的工伤保险。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所主张的史国文除依法对刘春明应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188581.94元外，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所赔付的保险金还应归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受益的请求，不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现已生效的判决已判令史国文应赔付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各项经济损失188581.94元，此赔偿款大于保险赔付款，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无权从中受益。故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所辩称的，史国文为刘春明购买的人身意外保险属从事第三类职业，被保险人发生意外身故，赔偿比例应按《职业类别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赔付80%的辩称与在案证据史国文所购买的一类保险单的赔付比例内容不相符，故对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赔偿史国文保险金120000元(限期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承担675元(已交)，史国文承担675元（限期同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认为“史国文出资200元向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为刘春明购买了二份一类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是刘春明自己出资200元购买保险，而非史国文出资。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和史国文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对其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查明：流水号分别为322000110100158961和322000110100158964两份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保单载明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刘春明，未指定受益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享有向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领取保险金的权利人应当是谁。
在人身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本案中，保险事故发生后，在未指定受益人的情况下，刘春明作为被保险人，理应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在被保险人刘春明死亡的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保险金作为刘春明的遗产，应由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向刘春明的继承人给付保险金，即保险金请求权由刘春明的继承人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继受享有。
针对史国文提出，其基于分散、转移自身责任的考虑，为刘春明向大地保险大理支公司投保，现刘春明因提供劳务发生意外死亡，而另案生效的法律文书已判令史国文向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赔偿经济损失，故保险金应支付给史国文的主张，本院认为，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起诉要求史国文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与本案基于保险合同的起诉，分属两个法律关系，被保险人基于保险合同的请求权，不因其行使了损害赔偿请求权而予以消灭或减损。史国文不是本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也不是受益人，故由其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弥渡县人民法院（2017）云2925民初13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林加必、刘旺、聂彭珍、刘辉、刘娜支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20000元。
当事人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理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其云
审判员 李晓丹
审判员 赵应凤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于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