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5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鲁抗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太白西路173号。
法定代表人杜建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亚庚、田嵩，山东金华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凤菊。
委托代理人黄清志，山东开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鲁抗舍里乐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太白西路173号。
法定代表人高祥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崇波。
原审被告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太白西路152号。
法定代表人高祥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帆。
上诉人山东鲁抗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抗股份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原济宁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2）济中区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鲁抗股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田嵩、被上诉人王凤菊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清志、原审被告山东鲁抗舍里乐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抗舍里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崇波、原审被告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抗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3年2月15日，被告鲁抗股份公司登记成立，公司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上市）。1993年5月29日，被告鲁某甲里乐公司登记成立。1994年3月24日，被告鲁抗集团公司登记成立。被告鲁某甲里乐公司与被告鲁抗集团公司的公司类型均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原告王凤菊系李楼村村民。1988年，原告王凤菊进入原济宁抗生素厂工作。后原济宁抗生素厂变更为被告鲁抗股份公司，原告王凤菊一直在该公司工作。自2004年起，原告王凤菊与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正式签订劳动合同。1993年1月，其公司开始在本单位实施岗位技能工资制，岗位技能工资实施方案经本单位五届第九次职工代表大会讨论通过，并报经山东省劳动局鲁劳发（1992）638号文件批准。该实施方案中明确规定了岗位工资的构成，由于原告王凤菊系农业户口，属于计划外用工，按照当时的国家政策，岗位工资包含的各项城镇副食补贴等都无法享受，故对原告王凤菊等计划外用工按照其所在岗位工资的70%发放，未全额发放工资。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鲁抗股份公司对计划外用工执行的岗位工资从每月133元至每月259元不等，期间相同岗位的工资曾进行调整提高。2003年12月12日，被告鲁抗股份公司为甲方，李楼村村民委员会为乙方，双方签订《农民协议工养老保险补缴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经与济宁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协调，在甲方（工作的）原乙方农民协议工的养老保险缴纳在济宁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按新增人员方式办理。二、农民协议工补缴的养老保险费用（不包括补缴利息）由甲方承担三分之一，其余费用由乙方和农民协议工协商解决。费用总额以济宁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核实的数额为准，此费用由乙方收齐后交到甲方，再一并转交济宁市社会劳动保险事业处。三、养老保险的缴纳自1996年开始补缴，凡1995年12月31日前已在甲方工作的农民协议工，交付期限从1996年1月1日起补缴；1996年以后到甲方工作的农民协议工从参加工作当月起补缴；2003年10月31日前不再甲方工作的农民协议工不再补缴；补缴截止期限统一为2003年12月。另约定：五、农民协议工办理养老保险金补缴手续后，其用工性质将发生根本变化，甲方将与其重新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其今后人事劳动工资等方面管理将按照甲方其他员工的规定统一执行。其他约定略。附：1、正常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农民协议工花名册；2、延时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农民协议工花名册；3、一次性补偿人员花名册。2004年1月5日，济宁市公证处根据上述甲、乙双方的申请对上述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003年12月16日，原告王凤菊提交书面申请书，“我自愿加入鲁抗集团与李楼村签订的缴纳保险金的协议”。2003年12月23日，原告王凤菊将养老保险费6800元交予李楼村村民委员会。后李楼村村民委员会将收取的原告王凤菊等本村农民协议工的养老保险费交予被告鲁抗股份公司。2004年1月16日，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按上述协议书约定一并向济宁市社保经办机构缴纳了原告王凤菊等农民协议工的养老保险费。2011年6月，原告王凤菊在济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被告鲁抗股份公司、鲁抗集团公司、鲁某甲里乐公司补发1993年4月至2003年12月30%的工资差额；退还保险费6256元；补缴1990年至1995年的社会保险。2011年12月6日，济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济劳仲案字（2011）第343号裁决书，驳回其仲裁申请。原告王凤菊对上述裁决不服，诉至本院。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提出，原告王凤菊从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一直在该公司114车间的“板框”岗位工作，其中1995年1月至2001年12月，执行的岗位工资为151元；2002年1月至2003年12月，执行的岗位工资为196元，其岗位工资差额共计7392元。原告王凤菊提出，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没有从1993年1月开始起算，且其所从事的岗位以及其每月实际领取的岗位工资数额也与事实不符，故不予认可。针对原告王凤菊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期间30%的岗位工资及各项补贴差额的具体数额，原、被告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另查明，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0日对原告张亚娴与被告鲁抗集团公司、山东鲁抗三叶开发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0）济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案在审理期间，被告鲁抗集团公司提出上述一案的案情与本案类似，其公司以已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本院予以准许。2012年5月11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鲁民再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该院认为原审判决申请再审人（鲁抗集团公司）应向被申请人（张某）承担支付（1995年至2005年的工资及各项补贴差额12072元）责任并无不当，并裁定如下：驳回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后本案恢复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自2006年10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其中第（一）项规定，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用人单位不能证明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二条规定，拖欠工资争议，劳动者申请仲裁时劳动关系仍然存续，用人单位以劳动者申请仲裁超过六十日为由不再支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劳动者已经收到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的除外。自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在本案中，被告鲁抗股份公司于1993年1月开始在本单位实施岗位技能工资制，该实施方案中明确规定了岗位工资的构成，由于原告王凤菊系农业户口，属于计划外用工，按照当时的国家政策，岗位工资包含的各项城镇副食补贴等都无法享受，故对原告王凤菊等计划外用工按照其所在岗位工资的70%发放，并无不当。但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此时继续以原告王凤菊系计划外用工为由发放其所在岗位工资的70%，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其平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原告王凤菊申请仲裁时，其与被告鲁抗股份公司的劳动关系处于存续期间，被告鲁抗股份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30%的岗位工资，故原告王凤菊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其申请仲裁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自1995年1月1日起施行，故原告王凤菊主张的30%的岗位工资及各项补贴的差额应从1995年1月开始起算。原告王凤菊与被告鲁抗股份公司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故对于原告王凤菊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30%的岗位工资及各项补贴的差额，应由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承担支付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原告王凤菊于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在被告鲁抗股份公司工作期间，该单位同期、同工种、同岗位的工资及各项补贴标准，双方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致使本院无法确认其于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30%的岗位工资及各项补贴差额的具体数额，故本院参照被告鲁抗股份公司执行的岗位工资标准酌情确定。原告王凤菊主张岗位工资及各项补贴差额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凤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鲁抗集团公司、被告鲁某甲里乐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故其要求被告鲁抗集团公司、鲁某甲里乐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凤菊对济宁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济劳仲案字（2011）第343号裁决不服提起诉讼，本院仅对原、被告之间劳动争议所涉及的事项进行审理，对仲裁裁决不予审理。原告王凤菊要求撤销上述仲裁裁决，显属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王凤菊要求退还保险费6256元、补缴1990年至1995年的社会保险，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本院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山东鲁抗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王凤菊1995年1月至2003年12月30%的岗位工资及各项补贴差额9000元。二、驳回原告王凤菊要求被告山东鲁抗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王凤菊要求被告山东鲁某甲里乐药业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王凤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山东鲁抗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鲁抗股份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已按约定足额发放被上诉人待遇。根据劳动法第47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上诉人于1993年元月开始在本单位实施岗位技能工资制，岗位技能工资实施方案经本单位第五届九次职代会讨论通过，并经山东省劳动局鲁劳发（1992）638号文批准。上诉人依该方案确定的内容、标准支付被上诉人劳动报酬是经山东省劳动局批准的，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明知该方案并实际领取工资应视为上诉人对该方案的认可并实施多年，该实施方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依据实施方案不支付城镇副食补贴是有社会历史背景的，城镇副食补贴从名称上看就是针对城镇户口而言的，当时农村户口有耕地而城镇户口没有，城镇副食补贴是对没有耕地的城镇人口的补贴，该补贴与同工同酬并非一个概念。2、即使上诉人存在少付工资等福利待遇的情形，上诉人已书面通知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岗位技能工资实施方案是1993年元月通过的，依照程序进行了公示，公示应视为是书面拒付通知的一种形式。被上诉人在公示之日起已知其权利受到侵害，但并未提起任何异议，至今已超过20年，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王凤菊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岗位差额不能违反同工同酬的基本原则，决议不能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1995年劳动法已经生效，之后与劳动法相抵触的文件都是无效的，上诉人依据职代会决议不支付工资不能成立。2、1995年劳动法生效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没有身份的差别，在同一工作岗位付出劳动后，就应同工同酬。正常发放工资的资料全在上诉人处，只有上诉人出示资料进行对比才知道差额多少。一审法院多次要求上诉人出示有关资料，但上诉人拒不出示。一审确定的数额是统一定的9，000元，依据的已出判决并执行完毕的鲁抗案件。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的规定，一审上诉人没有出示书面材料，时效应从提起仲裁之日计算，并未超过时效。退休的人均是在退休后一年内提起的仲裁，与本案法律关系一样的案件，对时效等问题已进行了确认。
原审被告鲁某甲里乐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观点。
原审被告鲁抗集团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观点。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拖欠被上诉人劳动报酬；2、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上诉人在1995年1月1日以后按照被上诉人所在岗位工资的70%为被上诉人发放工资，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被上诉人平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故上诉人主张已按月足额发放被上诉人待遇，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本案中，被上诉人申请仲裁时与上诉人尚处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故上诉人主张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东鲁抗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英杰
审 判 员 扈 琳
代理审判员 吕玉宝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