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07刑终290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锋，男，1966年6月6日出生于湖南省澧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湖南省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分局副局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2016年5月24日经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7日被逮捕，同年8月2日被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0月25日被石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2月15日被石门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同年1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石门县看守所。
辩护人郑跃清，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晓晓，男，1983年1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澧县，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湖南省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2016年4月22日经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决定被监视居住，同年5月20日被武陵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同年10月25日被石门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7年2月15日被石门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审理石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锋、吴晓晓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作出（2017）湘0726刑初1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陈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2017年12月19日，石门县人民法院将案卷移送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询问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常德市西洞庭管理区财政局长谢某文因涉嫌受贿犯罪于2013年12月被提起公诉。为了得到从轻或减轻处罚，谢某文在被取保候审期间找到时任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分局（以下简称“西洞庭公安分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被告人陈锋，请求陈锋帮助其获得立功机会，陈锋表示同意。陈锋授意时任西洞庭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的被告人吴晓晓为谢某文出具了一般立功情节的材料，后又单独为谢某文出具了重大立功材料。上述材料被审理谢某文案件的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采信后，该院认定谢某文具有立功情节与重大立功情节，对谢某文从轻、减轻处罚，判处谢某文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具体情况如下：
1、2014年9月，陈锋向谢某文提供了公安机关已掌握的犯罪嫌疑人王某涉嫌盗窃一案的嫌疑车辆号牌等信息，以帮助谢某文得到立功的认定，并指使被告人吴晓晓为谢某文提供帮助。吴晓晓在明知谢某文没有立功情节的情况下，仍向澧县人民检察院、澧县人民法院出具了谢某文提供的线索帮助公安机关锁定犯罪嫌疑人王某的立功材料，并作为证人出具了证人证言。
2、2015年3月，因谢某文认为一般立功不足以让其得到减轻处罚，陈锋又将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分局正在侦办的犯罪嫌疑人徐某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案的涉案机密技侦定位信息告知谢某文，使谢某文能够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到徐某。随后陈锋以西洞庭公安分局的名义向澧县人民法院出具了谢某文提供线索抓获犯罪嫌疑人徐某的立功材料。
2016年3月，中共常德市纪委、常德市人民检察院在审查谢某文受贿一案相关案卷时，发现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公安分局相关工作人员有为谢某文出具虚假立功材料嫌疑。同年4月20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4月21日，常德市纪委工作人员将吴晓晓带离询问，次日常德市纪委对陈锋采取“两规”措施。归案后，陈锋、吴晓晓均如实交待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谢某文的证言，证明谢某文因涉嫌犯受贿被起诉后，为了得到免除刑事处罚或者缓刑的机会，谢某文找到西洞庭公安分局分管刑侦的陈锋副局长，请求帮忙，陈锋答应了。陈锋先是告诉谢某文一个车牌号码，安排人制作了一般立功材料，证明是根据谢某文提供的线索破了一个盗窃案。后来陈锋又告诉谢某文涉案机密的技侦定位信息，让谢某文协助民警抓获了犯罪嫌疑人徐某，陈锋还出具了谢某文构成重大立功的材料。澧县人民法院根据这些假的立功材料认定谢某文构成一般立功和重大立功，判处谢某文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2）证人曾某、张某、曹某新、杨某熊、全某伟、彭某兰、熊某忠、姚某男等人的证言，证明谢某文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嫌疑车辆号牌信息，实为侦查人员通过查看监控视频已经掌握的线索。还证明西洞庭公安分局在侦办嫌犯徐某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案的过程中，常德市公安局采取了技侦定位的侦查手段，陈峰在办案过程中掌握了属于涉案机密技侦定位信息。
（3）常德市公安局西洞庭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说明材料》，证明西洞庭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在侦办王某涉嫌盗窃一案中曾派人调取了相关监控视频资料，确认了嫌疑车辆的号牌。
（4）西洞庭公安分局为谢某文出具的立功材料两份，内容为：谢某文向该局提供了王某涉嫌盗窃一案的车辆号牌信息，从而侦破了该案，谢某文协助该局抓获了涉嫌故意伤害他人致死的犯罪嫌疑人徐某。
（5）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3）澧刑初字第233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澧县人民法院根据西洞庭公安分局出具的两份立功材料，认定被告人谢某文构成立功和重大立功情节，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判处谢某文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6）被告人的人事档案材料、户籍资料，证明被告人陈锋、吴晓晓的基本情况。
（7）被告人吴晓晓的供述，证明吴晓晓在明知王某涉嫌盗窃的线索车牌号码系公安民警自行侦查发现的情况下，依然按照陈锋的安排，向澧县人民检察院、澧县人民法院出具了谢某文向公安机关提供的破案线索的立功材料和证人证言。
（8）被告人陈锋的供述，证明陈锋受谢某文请托，向谢某文提供了公安机关已掌握的犯罪嫌疑人王某涉嫌盗窃一案中的嫌疑车辆号牌等信息，并指使吴晓晓提供帮忙。陈锋还在侦办犯罪嫌疑人徐某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案的过程中，将涉及办案机密的技侦定位信息告知谢某文，让谢某文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到徐军。然后陈锋以西洞庭公安分局的名义向澧县人民法院出具了谢某文提供线索抓获犯罪嫌疑人徐某的立功材料。
（9）常德市武陵区检察院反渎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和中共西洞庭纪委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侦破情况及被告人陈锋、吴晓晓的到案经过。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锋、吴晓晓接受请托或不当安排，利用侦察工作人员的职务之便，在刑事诉讼活动中与他人串连，提供信息帮助他人，提供虚假材料，导致相关审判组织做出错误判断、相关人员获得与其罪行不相适应的畸轻处罚，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第一起系共同犯罪，陈锋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吴晓晓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二被告人均系在有关机关掌握相关情况后被带离归案，不能认定为自首，但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吴晓晓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不大，且案发后坦白认罪，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于刑事处罚。根据二被告人各自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决定对陈锋从轻处罚，对吴晓晓免于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陈锋犯徇私枉法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被告人吴晓晓犯徇私枉法罪，免于刑事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锋上诉提出：1、原判定罪不准，应以滥用职权罪定罪；2、应认定上诉人构成自首；3、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陈锋的辩护人辩护提出：1、应认定陈锋构成自首；2、原审量刑过重，陈锋主观恶性较轻，认罪态度好，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锋、原审被告人吴晓晓身为司法工作人员，接受请托或不当安排，利用职务便利，在刑事诉讼活动中与他人串连，提供信息和虚假立功材料，导致相关审判组织做出错误裁判，使相关人员逃避刑事处罚，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徇私枉法罪。陈锋、吴晓晓系共同犯罪，陈锋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吴晓晓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减轻或免除处罚。陈锋、吴晓晓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吴晓晓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不大，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于刑事处罚。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锋上诉提出原判定罪不准，应以滥用职权罪定罪。本院认为，从犯罪构成要件分析，陈锋的行为应认定为徇私枉法罪而非滥用职权罪。在客体要件上，滥用职权罪侵犯的是一般国家机关的正常活动，而徇私枉法罪侵犯的是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陈锋为他人出具虚假的立功材料，导致相关审判机关在刑事诉讼中错误认定了案件事实，破坏了国家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在客观要件上，徇私枉法罪表现为在刑诉诉讼中徇私枉法的行为，而滥用职权罪则表现为滥用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一般职权权限。陈锋的犯罪行为是对刑事诉讼活动的破坏。在主体要件上，滥用职权罪的主体是一般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而徇私枉法罪的主体是国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系特殊主体。陈锋是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属国家司法机关工作人员。综上，陈锋的犯罪行为更符合徇私枉法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原审定罪准确，陈锋的该条上诉理由不成立。
上诉人陈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应认定陈锋构成自首。经审理查明，陈锋系被常德市纪委采取“两规”措施后归案，陈锋无自动投案的情节。陈锋在归案后，如实供述的犯罪事实系办案机关已经掌握的线索所针对的事实，故不能认定为自首。陈锋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上诉、辩护理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陈锋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原审量刑过重。经查，陈锋所犯罪行依法应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陈锋无自首、立功等应减轻处罚的量刑情节，只具有坦白的量刑情节。原判对陈锋的量刑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陈锋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条上诉、辩护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锋提出的“请求二审依法改判”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聂 敏
审判员 雍 明
审判员 孙雪飞
二〇一八年二月五日
书记员 周文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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