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舟商终字第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船务有限公司，
住所地定海区××幢。
法定代表人徐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甲。
两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乙。
上诉人舟山市定××××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慈航
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
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0）舟定民初字第723号民事判决
，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
成了合议庭。经依法传唤，2011年3月24日上诉人慈航公司的
委托代理人吴甲，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的委托代理人郑乙到
庭就案件事实、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庭的询问
。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12月下旬，原告李某某、郑甲因
海员培训需要与被告慈航公司洽谈培训事宜。2009年12月23日
，两原告分别与培训事务经手人殷某某谈妥海员培训事宜，并
分别签订了《委托培养协议》。该《委托培养协议》的合同文
本（系传真件）由殷某某提供，合同文本中甲方的具名“宁波市鄞州越某船务服务有限公司”，及“宁波市鄞州越某船务服
务有限公司”印章均为传真件本身所具有，并非原件。合同文
本中除乙方的名称、培训时间、培训费用、支付时间、合同有
效期等内容系手写外，其余内容均为打印而成甲式条款。合同
签订后，被告在合同落款处加盖了“舟山市定××××船务有
限公司劳务中介部”的印章，殷某某与原告在合同中签名。该
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委托交通部海事局认可的航海学校（
九江某某海事学校）开展二年航海职业技术教学；二年培训费
用共计35000元（包括所有其他费用），全部费用一律交付甲
方，如乙方（原告，下同）未按协议支付费用，甲方有权终止
乙方继续学习，并终止协议，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本
协议期间，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将其应尽义务转让给其他
中介机构；乙方应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和学校的规章制度，
如果发生违法行为的，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不退还已交
费用；因乙方原因中途退学的，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不
退还已交费用；证书由甲方领取，及时转交乙方。2009年12月
28日，由培训事务经手人殷某某书写承诺书给两原告，载明：
两原告去江西九江某某海事学校学习、考试，本公司承诺对参
加培训、考试的学员的证书是真的，如果有假，本公司负责赔
偿学员的工资，来回路费。承诺书中加盖有被告“舟山市定×
×××船务有限公司劳务中介部”的印章。合同签订后，原告
按约定支付了35000元，被告也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据收款栏
处有殷某某的署名，且加盖有“舟山市定××××船务有限公
司劳务中介部”印章。后，原告按被告安排在九江某某海事学校接受培训，因培训不当，双方发生争议，两原告通过殷某某
收到了退回的学费。
因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10年7月31日，双方签订协议书
。协议书注明的甲方为殷某某，乙方为两原告，主要内容为：
甲乙双方自本协议签订日起解除中介合同；甲方在2010年8月2
日前支付乙方每人4000元，甲方在付款的同时，乙方必须向甲
方交还由甲方出具的关于支付35000元的承诺书和甲方原向乙
方出具的收条原件，如乙方不能及时交还，原甲方出具的承诺
书和收条视为作废；甲方为鄞州越某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越某某司）、吴乙九垫付赔偿乙方每人培训期间的经济损失20
000元，该款在2010年8月31日前付清，逾期付款利息为每笔每
日50元，直至付清日止；甲方在付清上述第三条约定的20000
元赔偿金后，乙方将培训期间的经济损失所涉债权转让给甲方
，由甲方出面向鄞州越某船务有限公司、吴乙九进行追偿。后
殷某某收取了部分由被告出具的收据、承诺书、合同。付款期
限到期后，经原告催讨，被告拒绝支付赔偿款。
2010年10月11日，李某某、郑甲诉至原审法院，要求慈
航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40000元并支付约定利息。慈航公司辩
称，本案合同系两原告与殷某某、越某某司签订，慈航公司并
非本案所涉合同的当事人，而协议书也是殷某某代表越某某司
与两原告签订，故本案所涉的赔偿款与慈航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本案存在以下争议：1、合同
当事人主体。2、合同的性质。3、协议书的效力。4、赔偿款
支付责任的承担。为此，该院依次评判如下：一、关某某同当事人主体，该院认为，合同在签章形式上有三方具名，故应确
定涉讼委托培训合同的当事人。首先，殷某某是委托培训合同
事务的经手人，洽谈成功后，殷某某以被告认可的公章在合同
上签章，后由殷某某经手被告也收取了培训费，该院认定殷某
某是代理被告的合同具体事务执行人，故其在合同中的签名只
是表明他是合同订立的具体承办人。培训事由协商中没有出现
越某某司，原告在订立合同时根本不知道该公司的存在，只是
依被告的告知才得知，被告在合同上签章是真实，全部培训费
用由被告领受是事实，具体培训机构也由被告指定，故该院认
定合同由原、被告签订。合同中有越某某司传真公章的存在，
应可合理解释的是原、被告是在被告提供的越某某司委托培训
格式合同的传真件上添加书写内容而完成乙签订。
二、关某某同性质，该院认为，讼争委托合同是格式合
同，该合同如何定性，关系到该院处理本案的法律依据，分析
合同约定，1、被告为原告组织培训，原告应支付的培训费一
律交付被告，否则被告有权终止原告培训，原告支付被告培训
费是为了得到被告组织培训的付出，被告为原告组织培训是为
了得到原告培训费的付出，这是原被告各自负担的主要合同义
务；2、合同约定由被告联系培训单位，表明原告在签订合同
时负有接受被告安排培训计划的义务，原告不享有拒绝被告指
定培训单位及要求被告直接培训的合同权利，即合同已经约定
被告主要合同义务交由不特定第三人向原告履行，第三人履行
债务不符某某，都应由被告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3、委托培
训合同尚某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综上，被告取得的不是委托报酬，而是培训活动的全部价款，讼争格式合同内容反映了当事
人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不符合居间合同和有偿委托合同的
法律特征，本案不是居间合同或有偿委托合同纠纷，是依合同
法处理的无名民事合同纠纷。该院以合同当事人对合同的称谓
引述为委托培训合同纠纷。
三、关于协议书的效力，该院认为，因为相信殷某某代
表公司，故原告与殷某某达成赔偿协议，对原合同的违约事项
进行了结算，培训纠纷就此了结。被告抗辩培训款项的返还、
协议书的签订均是殷某某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对此，该
院评判如下：殷某某是委托培训合同的洽谈人、合同签订的承
办人、合同款项收取的经手人，这些都证明殷某某是代理被告
处理合同各阶段事务的合同执行人，具有代理权；而协议书也
是处于违约赔偿的处理阶段，殷某某为公司处理合同各阶段事
务的行为已使原告有理由相信殷某某有为被告处理委托培训合
同违约赔偿事宜的代理权，并且原告对殷某某有代理权的相信
没有过错，现被告否认有代理权，因殷某某确不是被告的法定
代理人，故该院应认定殷某某签订协议书构成对被告的表见代
理，协议书确定的义务应由被告承担。
四、关于赔偿款支付责任的承担，因协议内容中出现垫
付赔偿款，如何判定被告支付赔偿款的责任，该院评判如下：
1、如果“为鄞州越某船务有限公司、吴乙九垫付赔偿”系被
告虚构，则被告不能以虚构的事实逃避业已确定的赔偿责任，
该院应直接认定被告应按协议书约定的赔偿金额支付赔偿款。
2、如确有越某某司、吴丁应向被告承担责任的事实，但因越某某司和吴丁并未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故不是通过协议确定的
原告的债务人，被告在协议中负担的不是第三人性质的债务履
行义务，原告可直接向被告提出支付请求。既然被告在协议中
负担的不是第三人性质的债务履行义务，但双方又以“向原告
支付为鄞州越某船务有限公司和吴丁垫付赔偿款”条款确定赔
偿责任，条款在用语、文某、表达上，被告并没有承认直接的
赔偿责任，约定特殊，该院有合理解释该特殊条款附含有何种
其他意义的必要，以依法认定被告民事责任。该院认为：（1
）培训合同是原被告签订，培训实施中，由于他方实施培训不
当，故被告返还了原告培训费，此证明被告对委托培训合同的
履行存在严重违约。因原告仍有损失，被告也有赔偿的必要，
这是协议书签订的起因；终止委托培训合同是签订协议书的目
的；达成损失赔偿一致意见是协议书的内容；故此，协议书产
生的原因、目的均指向是对合同违约赔偿事宜的商定。（2）
基于培训是由被告安排，究竟是谁组织、实施培训活动，原告
方是无权干涉的，故不能排除越某某司、吴丁也是与培训活动
有关联的人的可能，但可肯定他们也是基于利益的结合，如因
他们不当行为造成被告损失，倒也是应向被告承担责任的；故
如果被告按协议支付赔偿后，被告把此作为依据可向有责任的
人进行内部结算，与条款中注明的追索效果一致。（3）结合
（1）、（2）评判，再结合被告是自愿确定赔偿数额，该院依
法合理解释“垫付赔偿”是被告对赔偿款性质在条款中的一种
特别注解，是自加的定义，只是着重突出了其与第三人的责任
划分，被告欲在与第三人结算时说明此赔偿款的实际责任不是被告而是第三人，以达到全额追索的作用。（4）综合以上三
点，所谓的“垫付”不能依据纯粹字面理解为代为履行，只是
被告通过附有特定含义的条款，表达其应承担的赔偿义务，仅
此而已。综合上述，此条款无论是被告虚构、还是确有越某某
司、吴丁应向被告承担责任的事实，都不影响被告向原告承担
支付赔偿款责任的成立。
综合上述，被告在协议书中作出了向原告承担支付赔偿
款的约定，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应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现逾期
未付，应承担付款的民事责任。鉴于双方就逾期付款利息约定
已超出法律可以保护的范围，故该院予以调整，以中国人民银
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据此，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
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舟山市定××××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
起三日内支付原告李某某培训损失20000元，并自2010年9月1
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
付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舟山市定××××船
务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郑甲培训损失
20000元，并自2010年9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
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如
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
延履行期限内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
由被告负担。宣判后，慈航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
据《委托培养协议》载明，本案合同的双方应是李某某、郑甲
与越某某司，慈航公司仅是推荐人，至多也仅是居间人。对于
李某某、郑甲交付的培训费，慈航公司也仅是代收，之后也已
交付给了越某某司，这在《委托培养协议》中也已表述明确。
现原审法院片面采信李某某、郑甲的口头陈述，进而认定本案
合同的双方是李某某、郑甲与慈航公司，与合同载明的内容相
违背。2、原审判决认定慈航公司系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也与
李某某、郑甲与殷某某签订的协议书相矛盾。该协议书是越某
某司组织李某某、郑甲等学员到九江某某海事学校主张某某费
退还事宜时所形成，根据该协议书载明，李某某、郑甲愿意放
弃慈航公司承诺的赔偿责任，并通过协议的形式确认了本案责
任的承担主体，即殷某某和越某某司。综上，上诉人慈航公司
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
回李某某、郑甲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答辩称：1、在签订《委托培养协
议》、出具承诺书、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中，与李某某、郑甲发
生合同关系的均是慈航公司，殷某某始终是代表慈航公司。至
于协议书中未加盖慈航公司印章，则是因该协议书是在江西九
江签订，殷某某未带慈航公司印章。2、越某某司在本案中仅
是合同文本的提供者，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慈航公司认为殷
某某是代越某某司、吴丁签订协议，这仅是慈航公司单方的陈
述，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综上，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认
为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上诉人慈航公司向本院提供宁波某某安局鄞
州分局立案决定书一份（复印件），该决定书载明：对浙江省
宁波市鄞州区殷某某被诈骗案立案侦查。慈航公司以此证明：
本案所涉纠纷的相关费用均由殷某某收取，后殷某某将该些款
项交给了越某某司和吴丁，但越某某司、吴丁在拿到款项后就
跑掉了，故殷某某向公安机关报了案。
经质证，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
该证据系复印件，故真实性无法确认；2、即使决定书真实，
但对慈航公司的证明目的也不具有证明力。
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培训对
象分别为俞某、余某某的《委托培训协议》二份；2、（2011
）舟定商初字第22-
33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一份。被上诉人李某某、郑甲以此证明：
1、殷某某系慈航公司职工，在本案及在（2011）舟定商初字
第22-
33号案中，其是代表慈航公司与各学员签订委托培训协议；2
、在俞某、余某某签订的二份《委托培训协议》中，俞某、余
某某签订合同的日期是不同的，但合同文本（系传真件）中吴
丁签名下方的落款日期均是“09.9.7”，故说明吴丁等仅是合
同文本的提供者，而非合同一方当事人。
经质证，上诉人慈航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但认为：1、俞某、余某某所签订的协议与本案协议不一致，
（2011）舟定商初字第22-
33号案所涉案情也与本案并不相同；2、殷某某并非慈航公司的职工或代表，假设殷某某系慈航公司职工或代表，则被诈骗
报案的主体应是慈航公司。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1、
对于上诉人慈航公司提供的证据，因该证据系复印件，李某某
、郑甲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而从证据的内容看，又不能
表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2、对被上
诉人李某某、郑甲提供的证据，因慈航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
异议，故对该些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除慈航公司是否系本案《委托培养协议》所涉的委托培
训组织者，及慈航公司对本案所涉赔偿款承担的是垫付责任还
是终局责任的事实外，本院二审审理查某的基本案件事实与原
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
的是慈航公司是否需对本案所涉赔偿款承担支付责任。根据审
理查某的事实，本案中李某某、郑甲要求慈航公司支付各2万
元赔偿款的依据是2010年7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但该份协议
书中并未出现慈航公司的印章，而仅有殷某某的签名，且协议
载明的甲方也亦为殷某某。因此，本案实质争议的是：在签订
协议书时殷某某是否代表了慈航公司。对此，首先从殷某某在
本案中所实施的行为看，按《委托培养协议》的载明，殷某某
是代表慈航公司在该协议中签字；而按培训费用的收款收据、
承诺书记载，亦表明殷某某是代表慈航公司收取培训费用，及
向李某某、郑甲作出承诺。因此，在签订协议书时，殷某某已
因其先前签约、收款、出具承诺行为，而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李某某、郑甲有理由相信殷某某是代表慈航公司
与该两人签订协议。其次，从协议书的内容看，该协议第二条
有甲方出具的承诺书、收据如何处理的约定，而根据审理查某
的事实，上述承诺书、收据正是慈航公司向李某某、郑甲出具
，因此按此约定也表明签订协议书时殷某某是代表慈航公司。
综上，本院认为慈航公司已向李某某、郑甲承诺于2010年8月3
1日前支付该两人各2万元赔偿款，现逾期未付，已构成违约，
其认为无需支付上述款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
不予支持。
至于慈航公司承担的是垫付责任或者是终局责任问题，
因该事实不影响本案中李某某、郑甲请求权的成立，且如慈航
公司承担的是垫付责任，则其也可通过与终局责任者之间的约
定另行主张，故对该事实本院不作审查。对于慈航公司是否系
实际的委托培训组织者，即慈航公司在《委托培养协议》中处
于何种身份问题。由于本案《委托培养协议》所涉的实际委托
培训组织者是慈航公司还是所谓的越某某司，均不影响本案中
李某某、郑甲请求权的成立，故对该事实本院亦不作审查。原
审判决中涉及上述事实的认定，本院亦不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慈航公司主张其无需向李某某、郑甲支付
赔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结果妥当，可予以维持。据
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
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舟山市定××××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旭涛
代理审判员 卢增华
代理审判员 熊俊杰
二〇一一年四月八日
代书 记员 龚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