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2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英。
委托代理人：李政。
委托代理人：谢宝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永婷，现在金华监狱服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惠忠，现在金华监狱服刑。
上诉人刘素英为与被上诉人范永婷、朱惠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商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两被告系夫妻，原告与范永婷关系密切。2010年11月27日、12月27日，范永婷分别向原告出具借条二份，向原告借款200万元（二份借条书写在一张纸上）。2011年8月4日，范永婷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向原告借款40万元，约定借期10天。2011年12月25日，范永婷向原告出具借条二份，其中一份借条是向原告借款40万元，约定借期至2012年6月20日止，另一份借条的内容为：“今向刘素英借款人民币壹拾肆拾柒万元正。”原告曾经于2013年3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共计227万元，其中，2011年8月4日借款40万元、2011年12月25日借款40万元、147万元。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范永婷提出，2011年12月25日的借款不是147万元而是14.7万元；借款40万元出了两份借条，实际上是向原告姐夫借的，向原告姐夫借的40万元借款，法院已做出判决；2011年，范永婷共向原告借款54.7万元，该款已经在刑事案件中认定是诈骗款。原告曾经承认，该40万元款项确实是范永婷通过原告向胡汉兴借的，但此后又认为不是同一笔借款。2013年5月13日，原告撤回了对两被告的起诉。另查明，2010年10月，被害人卢某的前夫被刑事拘留，为了使其前夫能够减轻刑罚，卢某通过刘素英与朱惠忠、范永婷夫妇取得了联系。自2010年10月至2011年12月，朱惠忠、范永婷夫妇共向被害人卢某骗取了190万元款项（刑事判决书认定）。其中，10万元款项直接由朱惠忠收取，另外180万元款项，卢某均通过刘素英向范永婷支付的。而范永婷在刑事案件中始终否认诈骗，一直主张曾向原告借款200多万元。朱惠忠于2012年3月1日被刑事拘留，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范永婷于2012年3月14日被取保候审，于2013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三个月。
刘素英于2015年5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由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人民币427万元；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范永婷原审中答辩称：答辩人并不欠原告的钱。2010年11月27日、12月27日，答辩人确实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借款是用于周转的，借款期限基本上都是一个月或十天，这二笔钱都已经还清了，如果该借款没有归还，答辩人在2010年12月27日向原告出具借条时，肯定会把这笔借款加上去的，不可能另外出借条的，原告在2013年曾经起诉答辩人，当时为什么不把这张借条拿出来。2011年12月25日向原告借款40万元是不成立的，因为，该笔借款是向原告姐夫（胡汉兴）借的，原告姐夫也已经起诉了。2011年12月25日出具的另外一张借条和2011年8月4日出具的借条共计54.7万元确实是收到过的，在刑事案件中已经认定过了。原告给答辩人的钱就是刑事案件中法院认定的180万元犯罪款，该笔款，事实上是答辩人向原告的借款，答辩人也出具过借条。既然答辩人已被追究刑事责任了，答辩人就不欠原告的借款。如果答辩人真的欠原告借款，2011年12月25日出证明时，原告为什么不叫答辩人写上数额。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往来款是刑事案件的款项，而不是民事案件的借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朱惠忠原审中答辩称：原告与范永婷之间的借款关系我本人并不清楚，如果真的借过是要还的。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范永婷曾向原告借款，并于2011年8月4日向原告出具借款40万元的借条，于2011年12月25日向原告出具借款14.7万元的借条，对该两笔借款，依法予以确认。被告范永婷承认其向原告借款200多万元，扣除诈骗款180万元，确实尚有部分借款未归还给原告。两被告系夫妻，该债务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被告范永婷于2011年12月25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40万元借款，因原、被告均曾经承认系胡汉兴的借款，且法院已做出判决，因此，对该部分主张，依法不予支持。2010年，被告范永婷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因该借款的还款期限早已届满（2012年6月20日），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归还，且范永婷认为该借款早已还清，因此，对该部分主张，也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合理的抗辩，依法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范永婷、朱惠忠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给原告刘素英借款本金54.7万元。二、驳回原告刘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范永婷、朱惠忠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480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刘素英负担17856元，由被告范永婷、朱惠忠共同负担2624元。
上诉人刘素英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1月27日的借款175万元和2010年12月27日的借款25万元，合计200万元的借款已经归还，明显不当。一审中，范永婷承认该200万元款项真实，但说款项已经归还，她的理由是：1、如果未归还，该200万元会加在2011年12月27日（应该是25日）出具给上诉人的借条上。这个理由显然不成立，范永婷在2010年11月27日至2011年12月25日之间，共向上诉人出具了5张借条，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会把在先出具借条上的金额加在后出具的借条上。事实上，上诉人把427万元借款分多笔多次交给范永婷后，是隔一段时间让范永婷出具一份借条，类似于结算后出具对账单的做法。2、上诉人于2013年3月14日起诉两被上诉人要求归还借款时，诉讼请求中没有该200万元借款。上诉人当时没有起诉归还该200万元借款，是因为当时资金紧张，交纳诉讼费有困难，考虑到该200万元借款的借条上没有载明归还期限，可以不受诉讼时效的制约，而放到以后再起诉要求归还。这是上诉人对于主张自己权利而在时间上的一种安排，怎么能够从中得出该200万元借款的债权依据已经不存在的结论。可见，范永婷关于上诉人此前没有起诉200万元借款就是已经归还了的异议是荒谬的。以上说明，范永婷有关20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更重要的是，范永婷既然主张已经归还了200万元借款，就应该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还款的事实。这个证明责任是很明确的，不管是依据最高院的民事证据规则，还是依据最高院的审理民间借贷案司法解释［法释（2015）18号］、浙江省高院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指导意见［浙高法（2009）号］，借款人范永婷均负有证明已经还款的责任，否则应该承担不利后果。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范永婷的陈述，就支持她的异议，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范永婷在2011年12月25日出具借条的借款40万元是向胡汉兴所借，不是向上诉人所借，也是属于判断证据不当导致的事实认定错误。2011年11月初前后，范永婷向上诉人胡汉兴分别提出各借40万元款项的要求。银行流水单显示，2011年11月4日，胡汉兴往自己尾号为0042的银行账户内存入509200元，然后转账到范永婷尾号为1811的银行账户内。该509200元中，40万元是胡汉兴借给范永婷的，109200元是上诉人借给范永婷的。后来，上诉人又交付给范永婷290800元，凑足40万元。所以到2011年12月，范永婷给上诉人和胡汉兴各出具了一张40万元的借条。2013年上诉人起诉时，一度把该40万元误作胡汉兴出借的，随即在第二次开庭时做了更正。而判决书中所说的该借款是胡汉兴通过上诉人汇给范永婷的，完全与银行流水单显示的事实相悖。更加不合情理的是，如果范永婷只收了胡汉兴一笔40万元的借款，如果范永婷说上诉人起诉的该笔40万元借款就是胡汉兴借给她的40万元借条，她怎么会给胡汉兴和上诉人各出具了一张40万元的借条。三、关于2011年12月25日内容为“今向刘素英借款人民币壹拾肆拾柒万元正”的借款，一审判决认为借款金额是14.7万元，实属武断，而且不符合交易习惯；这张借条的借款金额就是147万元。1、根据我国货币大写规则，不应该出现“点”，如果是14.7万元，应该写成“壹拾肆万柒仟元”，并无“壹拾肆点柒万元”的写法；2、本案中范永婷给上诉人出具的其他借条上，金额均到万元；事实上，像范永婷与上诉人这种规模和性质的借贷，至少以万元为单位，不会出现千元的零头数；3、这张借条是范永婷书写的，因为她的原因导致发生歧义，应该做出不利于范永婷的金额认定，即这张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就是147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两被上诉人归还上诉人借款427万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范永婷答辩称：2010年11月27日到2010年12月27日的这两笔借款已经归还了，有现金的，也有转帐的，转帐的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也不记得是什么银行卡了。钱还掉了，条子没有拿回来是因为刘素英条子放在家里，没有带出来。2010年如果没有归还，刘素英不可能到现在才来起诉。关于胡汉兴的40万元这一笔，刘素英在原审的时候就讲过是同一笔，而且当时胡汉兴也说了。2011年12月25日的借条是14.7万元。
朱惠忠答辩称：坚持原审中的意见，具体都是范永婷弄的，我不是很清楚，该承担的责任我会承担的。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两个争议焦点：一是2010年11月27日及12月27日共计200万元款项范永婷是否已归还；二是原审对双方在2011年12月25日形成的两笔借款金额的认定是否合理。关于焦点一，范永婷对借款的事实无异议，但其提出该款项已全部归还，并称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的，刘素英对此不予认可，范永婷也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以范永婷曾经承诺向刘素英所有的借款至2012年6月20日止全部归还，而刘素英并未在2013年3月14日提起诉讼时对这两笔款项主张过权利为由，认为范永婷的异议成立不妥，应予纠正。刘素英依据范永婷分别于2010年11月27日及12月27日出具的借条主张权利，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刘素英认为2011年12月25日的40万元与其姐夫胡汉兴的40万元系两笔不同的借款，但是刘素英在原审法院（2013）金婺商初字第280号案件的庭审中明确：“2011年12月25日这张借条中的钱确实是我姐姐的，确实重新向我姐夫出具过借条（姐夫名字叫胡汉兴），该案我姐夫已经起诉”，由此原审采纳范永婷的抗辩意见并无不妥；至于2011年12月25日这份载明金额为“壹拾肆拾柒万元正”的借条，依据刘素英提供的汇款凭证及结合范永婷、朱惠忠所涉刑事案件中，大部分的款项是通过刘素英转交范永婷的事实，原审认定该份借条的金额为14.7万元较为合理。综上，刘素英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商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
二、范永婷、朱惠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刘素英借款本金2547000元；
二、驳回刘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范永婷、朱惠忠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480元，由刘素英负担8397元，由范永婷、朱惠忠负担12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960元，由刘素英承担13784元，由范永婷、朱惠忠负担271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审 判 员 张淑英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