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9民终10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常，农民。
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程合福，山东拓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善水。
法定代理人张圣兰，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丽，山东章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善来。
上诉人王康、王玉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泰高新民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5日18时15分左右，被告王康驾驶鲁J号微型普通客车（登记车主为被告王玉常，系被告王康之父）沿高新区龙潭南路由南向北行驶至泰安高新区龙潭南路与中天门大街路口处向西左转弯时，与沿龙潭南路由北向南行驶的原告郭善水驾驶鲁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已注销）相撞，造成原告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泰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直属四大队认定，原告郭善水负事故次要责任、被告王康负事故主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原告郭善水被送往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重型颅脑损伤、颈椎骨折等，在该院住院治疗15天，住院费用为83260.52元，该费用已由被告王康支付49000元，原告另支付门诊费用795元，又从村级卫生室购买药品，花费9450元。经本院依法委托，2015年1月15日，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原告损伤为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120天，营养期限为90日；2015年3月13日，山东安康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原告患有脑挫裂伤致精神障碍，构成七级伤残，原告经常居住地为泰安市财源街道西更道社区，残疾赔偿金应根据伤残等级并可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8264元20年42%＝237417.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80元。护理费按护理人日收入70元计算为1120元。交通费为600元。原告误工费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8264元÷365天120＝9292.27元。营养费按照每天60元计算，为5400元。被扶养人为原告之母，包括原告在内共有四名子女，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为7393元5年42%÷4人=3881.32元。鉴定费为5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6000元。鲁J号微型普通客车未投保交强险及其他商业责任保险。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康驾驶机动车辆与原告驾驶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事实清楚，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被告王玉常作为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并未依法为车辆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主张该被告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93505.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5400元、残疾赔偿金241298.92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881.32元）、误工费9292.27元、护理费112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5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共计362836.71元（含被告王康支付的49000元）。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原告经常居住地为城镇，可按城镇标准予以计算，但原告主张的计算比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关单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王康支付部分以相关单据为准，为4900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虽提交了相关误工证明，但没有相关工资领取记录，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本院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其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护理人数应按一人计算，其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比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并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原告其他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停车费，因无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不予支持。被告王康、王玉常应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1万元，不足部分89385.52元，因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被告王玉常在事故中有过错，因此应由被告王康按照事故责任70%赔偿，为62569.86元；在交强险伤残限额内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1万元，不足部分148311.19元，由被告王康按照事故责任70%赔偿，为103817.83元。鉴定费5140元，由被告王康按照70%赔偿，为359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康、王玉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郭善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万元；二、被告王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郭善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69985.69元（含已支付的49000元）；三、驳回原告郭善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95元，由原告郭善水负担3100元，被告王康、王玉常负担4695元。
上诉人王康、王玉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医疗费93505.52元是错误的。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住院治疗15天，共花费医疗费83265.20元，被上诉人出院后分四次从大汶口镇曹家庄村卫生室花费9450元购买西药，上诉人对此有异议不予认可，一是无购药明细，不知购买何种药品，购买药品是否用于被上诉人治疗病情无法确定。二是曹家庄村卫生室出具的收据和新型合作医疗门诊医药费用内部结算单不是正式的缴费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实际花费，每次购买药品的数额巨大，2014年12月1日一次性从村卫生室购药2400元,一审法院对卫生室的收据作为医疗费用予以采纳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根据上述规定，被上诉人已构成伤残，上诉人赔偿了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就不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同时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城镇居民，依此计算赔偿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依据是错误的。1、从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来看，被上诉人系岱岳区大汶口镇曹家庄村村民，户籍是农村，居住地是曹家庄村，并非城镇居民。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同刘涛个人的用工协议，用工期限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4年10月1日，并无劳动合同，社会保险交纳凭证，且事故发生时不满一年。泰安市顺达广告经营中心（系个体工商户）提供了被上诉人工资证明，证明仅体现了被上诉人个人工资记录4000元，无任何其他职工正式工资表的工资情况，也没有被上诉人领取工资的签名或银行卡工资流水账记录，无个人所得税的交纳情况，泰安市财源街道西更道社区居委会出具被上诉人于1996年至2014年在我社区刘学宝家暂住的证明，此证明既不是公安机关户籍部门出具，也没有提供社区刘学宝的房产证明，更没有居住的具体地址，并且是暂住，不是常年居住在西更道社区刘学宝家，从日常的生活法则也可知一个成年人，长期居住在别人家，不是租赁，有悖生活常理，可信程度非常低。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的解释复函，对于农村人口在城镇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在城镇有经常居住地，且主要的收入来源地、消费地为城镇的可以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损害赔偿数额；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无公安部门出具的暂住证明，也没有购买房屋所有权证明或其他的权威部门出具的在城镇常住的证据，仅仅依据西更道社区出具的暂时居住证明就认定被上诉人经常居住地为泰安市财源街道西更道社区居住，以此为根据计算被上诉人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的标准，显然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医疗费84055.52元，残疾赔偿金99808.8元（11882元/年20年42%），误工费3906元（11882/365天120天），精神抚慰金上诉人不赔偿。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郭善水辩称，一、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从快处理本案。二、一审判决计算原告误工日期错误，泰安东岳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误工期限为210日，一审法院却以120日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原告从一个有劳动能力的正常人，发生本案交通事故以后，变成现在一个具有精神障碍，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生活已经完全陷入困境。三、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自1996年开始郭善水所住地点为泰安市西更道小区刘某的房屋居住，刘某是郭善水的亲妹夫，郭善水没有结过婚，无儿无女，一直跟随其妹妹郭某生活，郭某与刘某从事个体经营，郭善水除自己在泰山区顺达广告制作经营中心从事安装制作工作以外，工作之余给郭某及刘某帮忙经营及看家，在其家中居住。泰山区财源街道西更道社区居委会出具的郭善水的居住证明、泰安市顺达广告制作经营中心出具的工作证明及提供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工资证明、签订的用工协议等材料，均可以证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1年内，郭善水的工作地点、主要收入来源、居住地点均位于泰山区，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数额。四、关于曹家庄村委出具的收据、合作医疗结算单等材料，有相关单位的盖章和郭善水姓名，真实合法，是郭善水出院以后的治疗的必须花费，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不是郭善水本人治病及治疗其他疾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是正确的。五、关于精神损失费，被上诉人已经因为本案交通事故精神严重受创，经司法鉴定精神障碍为七级伤残，一审判决6000元精神赔偿金，数额已经偏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就被上诉人郭善水的一审误工费予以改判，其他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郭善水在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记录中记载：患者意识一直未清醒，病情危重，家属了解病情后经协商决定放弃治疗，自动出院。该院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
被上诉人郭善水主张事故发生前其在泰安市顺达广告经营中心从事广告牌安装和电焊工作，泰安市顺达广告经营中心亦出具了郭善水在其单位工作的证明。
另查明，郭某系郭善水的妹妹，郭某与刘某系夫妻关系。1993年3月1日肥城市公安局签发的刘某的身份证记载其名字是刘学宝。刘某在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西更道小区有房屋一套。2013年9月23日，刘某与泰安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签订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将该房屋征收。2013年8月23日，刘某将该房屋钥匙交给泰安市泰山房屋拆迁服务中心。被上诉人主张该房屋的储藏室钥匙未交，房屋至今未拆除，其一直在储藏室居住，直至发生本案交通事故。2014年9月3日，泰安市财源街道西更道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明郭善水自1996年至2014年在其社区刘学宝家暂住。2016年5月10日，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曹家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一份证明，证明郭善水自1996年至2014年未在该村居住。
上诉人二审提供一份录音，其主张系刘某的邻居，但因该通话人并未到庭，无法确认其身份，故本院对该录音不予采信。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被上诉人郭善水在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曹家庄卫生室花费的9450元医疗费是否应予支持；二、被上诉人郭善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三、被上诉人郭善水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的焦点问题，被上诉人郭善水从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时意识一直未清醒，病情危重，医院建议继续治疗。被上诉人虽未提供用药明细，但其出院时病情危重，仍需继续治疗，因此，被上诉人在村卫生室花费9450元医药费用于治疗，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的焦点问题，2001年3月1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将残疾赔偿金界定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4年5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将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界定为残疾者家庭整体减少的家庭收入，已不具备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六条规定，“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根据该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已不适用本案。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郭善水一处十级伤残及精神障碍七级伤残，因此，一审判令上诉人赔偿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第三个争议的焦点问题，村民委员会和居民委员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对其辖区内村民或居民的居住情况有相应的了解和掌握。因此，泰安市泰山区财源街道西更道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泰安市岱岳区大汶口镇曹家庄村村民委员出具的关于郭善水的居住证明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泰安市顺达广告经营中心亦证明郭善水在其单位工作，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内，被上诉人郭善水在泰安城区居住及工作的事实，因此，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并无不当。至于郭善水在刘某已被征收的房屋中居住合法与否，与本案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5元，由上诉人王康、王玉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丽梅
审判员 徐献武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