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1933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阎佳佳(郑某之女)，女，1959年11月15日出生，满族，中国煤矿文工团演员，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1，女，1950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学信息管理系退休，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2，男，1955年4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赵某2之妻），女，1956年3月7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供电局科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1，男，1986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北京市通州区漷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2，女，1986年7月5日出生，汉族，山西省太原市烟草公司科员，住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福利，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某因与被上诉人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朝民初字第15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某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对诉讼双方责任划分有误。一、一审法院没有对诉争财产进行确权，直接进行了分割，有悖诉讼程序的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遗嘱有效，违背了《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三、一审判决将相关涉案财产排除在本案判决之外，欠妥。
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郑某的上诉请求。
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照被继承人赵晓炎的遗嘱按份继承赵晓炎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直门外新源里（以下简称803号房屋）；2、按照法定继承分割郑某自2009年9月至2011年5月期间的工资收入中属于赵晓炎的份额，具体数额由法院确定；3、按照法定继承分割郑某2011年5月份工资3576．41元以及郑某名下工商银行卡中2011年5月份的余额343．75元，由四原告各继承五分之一即每人229．6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被继承人赵晓炎与前妻育有四个子女，分别为赵某1、赵某2、赵莎莉、赵玫莉。1983年3月25日，赵晓炎与郑某登记结婚，二人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赵莎莉于2007年4月18日去世，冯某1系赵莎莉之子。赵玫莉于2010年10月1日去世，冯某2系赵玫莉之女。2011年5月17日，赵晓炎去世。
在一审法院庭审中，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提交赵晓炎于2010年10月21日所立的《遗嘱》一份，要求由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按照遗嘱继承803号房屋中属于赵晓炎的份额。《遗嘱》为代书遗嘱，代书人为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杨福利。《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赵晓炎，男，1922年4月8日出生，现住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我与前妻刘永捷1947年5月结婚，共有四个子女，长女赵某1、儿子赵某2、二女赵莎莉、三女赵玫莉。我前妻1979年5月去世。我同郑某1983年2月结婚。郑某带有两个女儿，长女阎佳、次女阎丹。我与郑某的共同财产如下：1、1988年3月分配给我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新源里，产权人赵晓炎；2、1987年8月北京电影学院分配给郑某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产权人郑某。我现在年迈多病，但神智清醒，为防止我去世后遗产发生争议，特立如下遗嘱：一、上述我与郑某共同所有的两套房属于我的份额全部由我与前妻所生的四个子女继承；二、我要求和我前妻安葬一起，合葬墓地的费用由抚恤金里支出，不足部分由我去世后单位的各项补贴中支出，此事由赵某2办理。立遗嘱人赵晓炎，代书人、见证人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杨福利，见证人颜玮佳。”此外，北京市阳光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见证书》，写明：该日，由赵晓炎在北京军区总医院分院干四科13室16号病床上口述，在杨福利律师、颜玮佳的见证下，杨福利执笔订立代书遗嘱；赵晓炎神志清醒，自愿立此遗嘱，此遗嘱完全是赵晓炎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订立遗嘱全过程录音、录像、真实合法。
此外，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还提交了《遗嘱》订立过程录像。录像中，杨福利宣读了遗嘱内容，并与赵晓炎进行确认。
经询，郑某不认可《遗嘱》的有效性，并提交了2003年至2011年赵晓炎于北京军区总医院分院的病案及医嘱记录单，用以证明2009年5月9日病案的入院记录载明赵晓炎焦虑、抑郁，且有抑郁病史3年余，此外，赵晓炎长期服用地西泮片、盐酸多塞平片、佐匹克隆片，而此类药物均是治疗抑郁症及焦虑性神经症的药物，并且赵晓炎立遗嘱时已经88岁了，意识有可能糊涂，故郑某认为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应举证证明赵晓炎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是正常的，否则郑某不认可《遗嘱》的有效性。对此，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提交2010年10月21日赵晓炎立遗嘱当天的北京军区总医院的患者护理记录单，载明赵晓炎“晨起神志清，精神一般”，用以证明赵晓炎立遗嘱时神志清醒。郑某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不能根据早晨医生查房时所述意识清楚代替当天下午赵晓炎立遗嘱时的精神状态，且该医生只是赵晓炎肺病的主治医生，而不是精神科医生，无权就赵晓炎的精神状态进行判定。
在一审法院庭审中，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及郑某均表示不申请对赵晓炎立遗嘱时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
关于赵晓炎的遗产范围，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主张：1、803号房屋中属于赵晓炎的一半份额；2、赵晓炎去世时其与郑某名下的存款的一半份额；3、2009年9月至2011年5月期间郑某工资的一半份额。郑某主张：1、803号房屋中属于赵晓炎的一半份额；2、赵晓炎去世后工资补发款31775元中的一半份额；3、赵晓炎2009年9月至2011年5月工资219883元中的一半份额；4、住房补差款139974．5元中返还购房款费36622．32元及已享受住房面积未达标货币补差额25555．8元的一半份额。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803号房屋登记在赵晓炎名下，属于赵晓炎和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
另查，北京卫戍区新源里干休所于2011年9月26日出具证明，载明2011年5月赵晓炎去世后补发款项31775元均未领取，分别为2011年6月补发的病故人员津贴补贴27370元以及2011年7月增发一个月的生活补贴4405元。
北京卫戍区新源里干休所于2011年9月26日出具证明，载明赵晓炎2009年9月至2011年5月工资合计为219883元，除了2011年5月份工资10296．4元未被领取之外，其余已根据赵晓炎2009年8月20日手书字据由赵某1领取。
北京卫戍区新源里干休所于2011年9月26日出具证明，载明2009年9月发放赵晓炎住房货币补差款139974．5元，根据赵晓炎手书字据，已于2010年5月由赵某1领取。
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申请一审法院至平安银行、中国光大银行、北京农商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招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调取赵晓炎去世时赵晓炎及郑某名下的存款信息。经一审法院调查，截至2011年5月17日，赵晓炎及郑某均未在平安银行、中国光大银行、北京农商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招商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开设银行账户。截至2011年5月17日，赵晓炎未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银行账户；郑某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有七个账号，但截止赵晓炎去世时，郑某名下代发工资的账号×××内有余额334．75元，其余六个账号均无存款余额。经询，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及郑某均认可上述调查结果的真实性。
此外，郑某还提交赵晓炎去世前后郑某名下代发工资的账号×××的交易明细清单一张，显示2011年6月2日代发工资3576．41元。经询，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主张按照法定继承分割3576．41元及334．75元，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
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提交了赵晓炎所立遗嘱，该遗嘱形式上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且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提交了《律师见证书》及代书遗嘱订立过程的录像，证明代书遗嘱的内容系赵晓炎本人的意思表示。虽然郑某提交了赵晓炎的病案及医嘱记录单，用以证明赵晓炎立遗嘱时意识糊涂，但一审法院认为通过郑某提交的证据不能必然得出赵晓炎立遗嘱时无行为能力这一结论，故一审法院对郑某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
代位继承只能适用于法定继承，遗嘱继承不适用代位继承。遗嘱无效部分所涉及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本案中，赵莎莉、赵玫莉均先于赵晓炎死亡，故赵晓炎所立遗嘱中由赵莎莉、赵玫莉继承的部分无效，这部分遗产应由郑某、赵某1、赵某2以及享有代位继承权的赵莎莉的晚辈直系血亲冯某1以及赵玫莉的晚辈直系血亲冯某2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
因赵晓炎所立遗嘱中关于由赵某1、赵某2继承803号房屋中赵晓炎所享有的一半份额的内容有效，故赵某1、赵某2有权根据遗嘱各自继承803号房屋八分之一的份额。因遗嘱中由赵莎莉、赵玫莉继承803号房屋的部分无效，故该部分遗嘱所处分的四分之一份额中由郑某、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各享有五分之一的份额。
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中，关于赵晓炎2009年9月至2011年4月的工资209586．6元及住房货币补差款139974．5元，因上述款项属于赵晓炎和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但在赵晓炎去世前即已被赵某1领取，该部分不属于赵晓炎的遗产，郑某可向赵某1另行主张。
关于赵晓炎2011年5月工资10296．4元以及赵晓炎去世后补发款项31775元，属于赵晓炎和郑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依法析产后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
关于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的第二、三项诉请，根据一审法院向银行调取的郑某名下代发工资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截止赵晓炎去世时，该银行卡内仅有余额334．75元，而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主张分割的3576．41元系赵晓炎去世后郑某取得的工资收入，不属于赵晓炎的遗产，故一审法院仅对334．75元依法析产后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直门外新源里房屋由郑某占有二分之一份额，由赵某1、赵某2各自继承上述房屋的八分之一份额，由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郑某各自继承上述房屋中二十分之一份额；二、赵晓炎2011年5月工资10296．4元中由郑某享有6177．84元，由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各自享有1029．64元；三、赵晓炎去世后补发款项31775元中由郑某享有19065元，由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各自享有3177．5元；四、郑某名下银行存款334．75元中由郑某享有200．85元，由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各自享有33．475元；五、驳回赵某1、赵某2、冯某1、冯某2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郑某的其他请求。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郑某提供被继承人赵晓炎的病例，证明赵晓炎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在订立遗嘱时神志不清，无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四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郑某认为从订立遗嘱的录像中可以看出是律师诱导被继承人赵晓炎陈述遗嘱内容，且赵晓炎神智不清，其他继承人作为利害关系人在场。四被上诉人对此亦不予认可，认为录像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录像是四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时提供的，不同意再进行质证，且一审审理中提供的医院证明可以证实订立遗嘱当天赵晓炎具备订立遗嘱的能力。上诉人郑某提供干休所证明一份，证明赵某1违法领取被继承人赵晓炎的钱款。四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在一审审理中提供的证明可以证实其领取的合法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一、803号房产的分割问题；二、已被赵某1领走的钱款的处理问题。
首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涉案遗嘱的真实性和部分效力，并根据《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所作的处理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郑某主张的被继承人赵晓炎在订立遗嘱时神志不清，且无相应民事行为能力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郑某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被继承人赵晓炎在订立遗嘱时没有订立遗嘱的能力。关于上诉人郑某提出的有利害关系人在场的意见，本院认为，仅能说明当时的客观情况，而无法证明利害关系人的存在导致了被继承人赵晓炎违背自己意志订立遗嘱的情况。遗嘱应是被继承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现被继承人赵晓炎已经去世，涉案遗嘱从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该遗嘱应被认定为被继承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现上诉人郑某对遗嘱是否代表被继承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提出异议，理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郑某提供的证据均难以推翻遗嘱形式的合法性及一审法院对遗嘱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的效力的认定。故对于上诉人郑某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已经被赵某1一方领走的款项问题。因遗产系被继承人去世后留有的财产。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该部分款项，系赵晓炎去世前发生，一审法院未在继承纠纷的范畴中进行处理，并无不当。该部分争议可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已经在相关法律规定的基础上，充分考虑了本案的实际情况。郑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元，由郑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青菁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李 淼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郭 莹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