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94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报业集团发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
法定代表人白俊仁，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露，女，1973年12月20日出生，锡伯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特区，系公司行政人事部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玲，女，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文华，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第三人深圳直递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商报路。
法定代表人余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女，1973年2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玲，女，1983年8月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系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深圳报业集团发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报业集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文华、第三人深圳直递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直递公司）追索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6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报业集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和第四项判决；2、改判报业集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无须向方文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3505.57元；3、改判报业集团公司已足额支付方文华2015年1月至3月工资，无须支付工资差额8415元；4、改判报业集团公司无须向方文华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病假工资7866.97元；5、方文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改判。一、方文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报业集团公司按法定程序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法无须支付赔偿金。2015年6月1日，方文华在未提交病假证明的情况下申请休病假至9月18日，报业集团公司尚未批准，方文华便擅自离岗。后报业集团公司行政人事部通过短信、电话、当面送达和特快专递等各种方式通知其按公司规定办理病假手续并提供有效病假证明，方文华均不予理睬，拒绝提供。方文华并不存在无法提交病假证明的正当事由，报业集团公司通过有效联系方式通知后，方文华仍拒绝提供，拒不到岗，其是有意旷工，故意违反规章制度，不服从报业集团公司的劳动管理。报业集团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乃行使法定权利，维护公司劳动管理秩序，并无不当。原审仅凭方文华存在患病事实便认定报业集团公司违法解除属曲解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劳动者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在规定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第四十条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报业集团公司并非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或第四十一条与方文华解除劳动合同，而是根据第三十九条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报业集团公司依照该条解除劳动合同，不受医疗期的限制。报业集团公司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无须向方文华支付赔偿金。二、报业集团公司依照规章制度，根据方文华的出勤情况及2014年度年终考核结果计发2015年1月至3月工资，没有克扣方文华的工资，无须向其支付2015年1月至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原审判决认定报业集团公司仅发放了方文华2015年1月工资1051.90元，事实认定错误。报业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方文华2013年6月至2015年5月发放明细表》显示，报业集团公司2015年1月至3月委托直递公司分别向方文华支付1051.90元、3997.35元、2610.60元。方文华2015年1月至3月工资收入减少是由于两个原因。一是方文华在2014年4月至11月期间多次脱岗，利用工作时间闹访原单位湖北宝丰实业有限公司及市场监督管理局、国土局等政府部门，采取提前及延后打卡的方式规避考勤管理，并虚报交通补贴。报业集团公司在2015年1月查实后对其作出处罚决定，按其实际出勤时间计发工资，收回交通补贴，相应数额在2015年1月工资中核减。二是方文华2014年第四季度考核结果被评为D等，依照《员工薪资管理规定》以及《公司总部行政管理人员薪资管理方案》的规定，其2015年第一季度绩效奖金为零。因此2015年1月至3月，方文华工资项目中绩效奖金为0，该季度月工资总额相比其他月份有所减少。三、2015年7月1日至7月15日期间，方文华并非休病假，而是旷工。7月16日起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因此报业集团公司无须向方文华支付2015年7月1日至9月21日期间的工资。方文华未提交有效病假证明，擅自离岗，且经公司多种方式多次催促后仍拒绝提供病历证明，其行为属于旷工，其旷工期间报业集团公司无须支付其工资。依照《员工违规违纪惩戒规定》，员工连续旷工3天或累计旷工5天，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报业集团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后已通过法定方式通知方文华，通知送达，双方劳动关系即解除，报业集团公司无须再支付工资。
报业集团公司原审诉讼请求:１、判令其已足额支付方文华2015年1月至3月工资，不予支付方文华3503.95元；2、判令其无需支付方文华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工资6071.11元；3、判令报业集团公司解除与方文华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向方文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4、判令方文华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方文华原审反诉请求：1、判令报业集团公司与直递公司支付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克扣的工资21327元；2、判令报业集团公司与直递公司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工资12943元；3、判令报业集团公司与直递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1920元；4、判令报业集团公司与直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一、劳动关系：1997年9月1日，方文华入职报业集团公司，任职站长。双方签订了自2008年5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6月1日，报业集团公司将方文华调至直递公司担任业务主管。《证明书》载明，直递公司系代报业集团公司向方文华发放工资。二、工资标准：方文华根据住房公积金缴纳的基数，主张其每月工资8160元，报业集团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卡汇款发放，但无法提供银行流水，仅提供了直递公司向方文华发放工资的流水。经查，根据直递公司向方文华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2014年1月至12月期间，直递公司向方文华平均每月实际发放工资3924.11元。另外，方文华社保个人缴纳部分为328.6元，住房公积金个人负担部分为706.9元。三、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双方均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经解除，报业集团公司主张解除时间为2015年7月15日，系报业集团公司以短信、快递、公告等形式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理由为方文华2015年6月2日开始旷工。方文华则主张，2016年9月21日方文华返岗上班的时候，报业集团公司以口头的方式通知方文华已经解除劳动合同。经查，2015年6月1日之后，方文华再未去报业集团公司处上班。方文华提交的病假证明书显示，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方文华因焦虑障碍处于病休期间。2015年7月15日，报业集团公司向方文华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7月16日，报业集团公司向方文华发送短信，告知方文华其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报业集团公司解除与方文华的劳动合同。7月17日，报业集团公司以登报公告的形式再次告知方文华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方文华称，没有收到报业集团公司上述通知。四、关于2015年1月1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工资：报业集团公司主张，方文华在该期间存在脱岗、旷工、请事假等情形，2015年1月向方文华发放工资1051.90元，2月向方文华发放工资3997.35元，3月向方文华发放工资2610.6元，均通过直递公司代发工资。方文华主张，直递公司仅发放2015年1月工资1051.90元。五、关于2015年7月1日至9月21日期间的工资：庭审中，报业集团公司确认，尚未向方文华发放该期间的工资。六、关于方文华变更、增加的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原审依法不予审查。
原审法院认为:报业集团公司、方文华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金额，可以认定，方文华每月应发工资数额为4959.61元（3924.11+328.6+706.9），方文华主张为8160元，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根据病假证明书，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18日期间，方文华存在患病全休的事实。报业集团公司在方文华患病期间解除与方文华的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报业集团公司应支付方文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3505.57元（4959.61×18.5×2）。报业集团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对工资的发放承担举证责任，报业集团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工资发放情况，应自行承担举证不利之法律后果。原审法院依法采信方文华的主张，认定报业集团公司仅发放了2015年1月工资1051.90元，据此，报业集团公司还应向方文华支付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工资差额8415元（以方文华仲裁请求为限）。关于2015年7月1日至9月21日期间的工资,方文华该期间处于病假期间，报业集团公司应支付方文华该期间病假工资7866.97元（4959.61÷21.75×14×60%+4959.61×2×60%）。
原审法院判决：一、报业集团公司支付方文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3505.57元；二、报业集团公司支付方文华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工资差额8415元；三、报业集团公司支付文华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病假工资7866.97元；四、驳回报业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方文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报业集团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报业集团公司在二审调查期间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一为报业集团公司监察室投诉举报事项处理单，拟证明方文华在工作期间多次脱岗，在工作时间从事私人活动，对其原供职的单位湖北宝丰实业有限公司进行敲诈勒索，恶意举报，并对众多政府部门提起诉讼，极大的浪费了司法资源。证据二为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招商银行的电子回单和直递广告公司的工资发放表，以证明直递公司受报业集团公司的委托在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分别向方文华支付了1051.90元、3997.35元以及2610.60元，该三个月报业集团公司没有拖欠方文华的工资。方文华未到庭发表意见亦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报业集团公司曾与方文华存在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方文华在仲裁阶段申请直递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并以报业集团公司安排其进入直递公司为由申请追加报业集团公司为被申请人，要求报业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报业集团公司、直递公司在仲裁阶段均主张报业集团公司与方文华存在劳动关系，仲裁及原审认定报业集团公司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并无不当。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报业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方文华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报业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方文华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3、报业集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方文华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9月21日期间的病假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报业集团公司上诉主张方文华未提交病假证明、未予批准病假的情况下拒不到岗，故意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报业集团公司据此解除与方文华的劳动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无需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报业集团公司提交的《关于对方文华的处罚决定》，报业集团公司于2015年7月15日以方文华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与方文华的劳动合同。报业集团公司于原审阶段提交了短信截图、EMS快递单、公告作为证据，以证明其已经将解除决定送达给了方文华，方文华则主张未收到报业集团公司的通知。短信截图中电话号码与方文华在原审时填写的电话号码一致，EMS快递单中填写的地址为方文华在另案诉状中填写的地址一致，且报业集团公司于2017年7月17日在《深圳晚报》中将解除决定登报公告，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证明报业集团公司已经采用了合理方式通知方文华，已履行了通知义务，方文华虽主张未收到通知，但根据方文华在原审提交的《门诊病假证明书》，方文华在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7日期间，北京大学深圳医院共开具了8份病假证明，全休时间长达三个多月，方文华在上述期间理应与报业集团公司联系，因此，方文华主张未收到上述通知，与情理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7月17日解除。根据法律规定，报业集团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解除与方文华的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报业集团公司主张方文华未提交病历证明，请假流程不符合要求，报业集团公司多次通知方文华完善病假手续，但方文华均未提交病假证明亦未上班，方文华自2015年6月2日起旷工，属于严重旷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认可的《请假审批表》，方文华填写了请假类别及请假时间后，报业集团公司相关人员在“部门（或分公司）意见”一栏签名，亦即表示报业集团公司的相关人员同意方文华请假的事实，因此，报业集团公司主张方文华未提交病历证明、请假流程不符合要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报业集团公司据此解除与方文华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报业集团公司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原审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的工资差额问题。根据方文华的银行流水，直递公司在2015年2月6日、2015年3月9日、2015年4月9日分别以工资名义转账支付了方文华1051.90元、3997.35元以及2610.60元，与报业集团公司在二审阶段提交的招商银行的电子回单和工资发放表相吻合，因此，本院认定报业集团公司发放了方文华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工资共计7659.85元。报业集团公司仍应支付方文华上述期间工资差额共计4112.48元（3924.11元×3月－7659.85元）。原审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病假工资问题。因双方劳动关系于2015年7月17日解除，报业集团公司仅需支付方文华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的病假工资1407.27元（3924.11元÷21.75天×13天×60%）。原审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报业集团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五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61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619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61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深圳报业集团发行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方文华2015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工资差额4112.48元；
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4民初1619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深圳报业集团发行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方文华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7月16日期间的病假工资1407.27元；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报业集团发行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被上诉人方文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元，由上诉人深圳报业集团发行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被上诉人方文华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邢 蓓 华
审判员 何 万 阳
审判员 罗 巧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马瑞琳(兼)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
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
第五条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员工工资。
第二十三条员工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医疗，在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不低于本人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百分之六十支付员工病伤假期工资，但不得低于最低工资的百分之八十。
第五条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员工工资。
第二十三条员工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医疗，在国家规定的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不低于本人标准工资的百分之六十支付员工病伤假期工资，但不得低于最低工资的百分之八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