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晋10民终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住所地：运城市中银南大道*号。
负责人：景继军，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剑，山西师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门峡市华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开发区机动车交易市场北区。
负责人：王正锁，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娄培杰，山西吉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堂春，男，195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杨武杰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印良，女，195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杨武杰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8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杨武杰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2002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杨武杰之子。
法定代理人：王某1，女，住山西省河津市。系王某2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3，女，200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系杨武杰之女。
法定代理人：王某1，女，住山西省河津市。系王某3之母。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晓杰，男，住山西省河津市。系杨武杰之弟。
原审被告：河津市腾展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津市柴家乡吴村。
法定代表人：杜昌荣，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景峰，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武斌，男，197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万荣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门峡市华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被上诉人王堂春、刘印良、王某1、王某2、王某3，原审被告河津市腾展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展运输公司），被上诉人杨武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吉县人民法院（2017）晋1028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剑，被上诉人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娄培杰，被上诉人王堂春、刘印良、王某1、王某2、王某3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晓杰，原审被告腾展运输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景峰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武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县人民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9日10时许，杨武斌驾驶腾展运输公司的×××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大运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从陕西省出发前往河南省，途经国道309线1290公里加200米处，由西向东超车行使时，与相向而行的×××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成事达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相撞后×××牵引车又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欧曼牌重型半挂牵引车、×××豪骏昌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致三方车损坏。2017年1月6日，事故发生地的吉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第1701006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腾展运输公司的驾驶员杨武斌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腾展运输公司的×××大运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大运牌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时尚在保险期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该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该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该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赔偿主体问题：交警部门针对本起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均无异议，腾展运输公司辩称事故车辆系实际车主杨武杰在其公司分期购买，并提供了《分期付款购车合同》，杨武杰于2017年1月26日死亡，应由杨武杰的法定继承人王堂春等五人承担保险公司赔偿后的剩余赔偿数额。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认为从腾展运输公司的经营范围、《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等证据分析，均不能认定腾展运输公司系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应由腾展运输公司与杨武杰的五名继承人、杨武斌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堂春等五人辩称，事故车辆系杨武杰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在腾展运输公司购买，杨武斌系杨武杰雇佣的司机，车辆在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投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合理诉求应由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中，除腾展运输公司提交的《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外，杨武杰的法定继承人均认可事故车辆系杨武杰在腾展运输公司分期购买，且确认肇事司机杨武斌系杨武杰生前雇佣的司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及《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由实际车主杨武杰的五名法定继承人王堂春、刘印良、王某1、王某2、王某3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1.关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用20300元及修车天数11天，其提供了由三门峡盛裕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河南增值税普通发票》及证明材料一份用于证实车辆维修费为20300元及修车用时11天，本案各方对此均无异议，该院予以采纳。2.关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27093元，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供了《三门峡市华运运输有限公司月结清单》、《车辆运输费用结算单》、《延安昆仑混凝土有限公司黄河中沙运费结算表》、《襄城创意陶瓷有限公司汽煤运费结算表》及孙卫星出具的《证明条》等证据，证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在事故前三个月的日均盈利平均为2463元。腾展运输公司辩称停运损失的证据均由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单方提供，没有相关司法鉴定得出的结论，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交的营运车辆运营的情况与现实不符，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应提供结算的银行流水及完税凭证以证明其停运损失，一般停运损失为每日800元至900元。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辩称停运损失没有经过相关司法部门的鉴定，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单方举证，没有银行流水及完税凭证，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每天2400元的停运损失也不符合实际情况，且停运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事故车辆用于货物运输且停运11天，该院予以采纳，但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日均盈利2463元并未考虑司机工资、车辆自然损耗、维修管理等车辆经营的实际支出情况，且未能提供结算的银行流水及完税证明，结合腾展运输公司的辩解意见，该院酌情认定停运损失为每天900元，停运11天，停运损失计算为9900元。3.关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车载物品损失1554元，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供了由榆阳区煤炭计量票据结算中心出具的《榆阳区涉煤企业货物销售统一磅单》、义马市裕顺实业有限公司出具的《义马裕顺实业有限公司过磅单》证实抛洒出的煤炭的质量及价值。腾展运输公司辩称该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货物损失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且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并不是运载煤炭的货主，其因该事故造成的实际损失也没有和货物的权利人达成赔偿协议，货物损失的求偿权也没有进行转让，其认为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对该笔损失不具有求偿权。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辩称货损无法证明与该起事故的关联性。本案中，车辆发生碰撞造成煤炭抛洒属于正常现象，因煤炭并非不可回收的货物且3、4吨煤炭抛洒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不予回装与常理不符，加之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煤炭抛洒后确系无法回装，故对于车载物品的损失，该院酌情认定为500元。4.关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车辆篷布损失1000元，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供了三门峡市陕州区正锁篷布店出具的《收据》，证明×××、G985挂车制作篷布的支出为1000元。腾展运输公司对该份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辩称篷布损失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交的证据仅可以证明事故车辆制作篷布的价格，并不足以证明该笔花费确系此次事故造成的，且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未能提交此次事故中是否造成车辆篷布损失的证据，故对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5.关于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维权费用900元，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供了山西省高速公路车辆通行费专用票据5张金额100元。腾展运输公司辩称该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也未能就该部分损失所产生的客观事实做合理说明，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此次交通事故确实造成该笔损失的实际发生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
吉县人民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车辆维修费20300元、停运损失9900元、车载物品损失500元共计30700元，由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在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赔偿2000元，剩余的28700元由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综上所述，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共应赔偿30700元。据此原审法院作出（2017）晋1028民初518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三门峡市华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车辆维修费、停运损失、车载物品损失等各项损失共计307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1元，由三门峡市华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04元，由王堂春、刘印良、王某1、王某2、王某3负担567元。
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不服（2017）晋1028民初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对于停运损失认定错误。停运损失并未经过司法鉴定，而是根据腾展运输公司的意见酌情认定。腾展运输公司并未承担赔偿责任，其对停运损失的辩解不能对其他承担责任的主体产生效力。腾展运输公司并无认定停运损失的能力和职权。原审法院并非鉴定机构，不具备对案件审理中的专门事项作出认定的能力。2、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承担的不是侵权责任，而是保险责任。保险责任应当以保险公司和投保人的保险合同约定为准，应以直接损失承担保险责任，停运损失为间接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
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答辩称：1、原判对于停运损失认定正确。停运损失的鉴定并非必经程序。原判根据腾展运输公司提出的行业标准和交易习惯作为裁判依据并无不当。2、原判判由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承担停运损失适用法律正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停运损失与车损、物损、施救费是并列关系。停运损失是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是直接必然发生的损失，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理解停运损失为间接损失是对法律理解不到位。停运损失属于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付范围。在本案中，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停运损失及其他损失均未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称，合同约定停运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免责条款属于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及第四十条的规定，以及《保险法》的相关规定，本案中的投保单属于格式条款，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故其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总之，交通事故的发生导致运营机动车受损，车辆进修理厂进行必要的修复，在修复期间被迫停止正常的运输经营活动而遭受损失，这种可得利益损失是确定的、必然的，也是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损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王堂春、刘印良、王某1、王某2、王某3答辩意见同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意见一致。
腾展运输公司答辩称：同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意见一致。另外补充意见为，腾展运输公司与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并未按照《保险法》的相关规定，附上相应的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载体，其所载明的免除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责任的条款，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未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杨武斌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本案的停运损失是否应由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承担。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上诉称本案停运损失并未经过司法鉴定，而是根据腾展运输公司的意见酌情认定。本案中，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的事故车辆用于货物运输的经营活动，因交通事故导致其无法从事经营活动，而造成经济收入的减少，包括可得利益损失和固定费用的支出。原审中，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提供了《三门峡市华运运输有限公司月结清单》、《车辆运输费用结算单》、《延安昆仑混凝土有限公司黄河中沙运费结算表》、《襄城创意陶瓷有限公司汽煤运费结算表》等证据证实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在事故发生前三个月日均盈利2463元，原判考虑三门峡华运汽车公司主张的日均盈利2463元未考虑司机工资、车辆自然损耗、维修管理等经营的实际支出情况，且未能提供结算的银行流水及完税证明，结合腾展运输公司的辩解意见，酌情认定停运损失每天900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变更。对于停运损失是否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的停运损失属于免责条款内容，是保险公司通过保险代理人让客户购买的保险产品，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客户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综上，人保财险运城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遆海鹏
审判员 吉 磐
审判员 贾芝真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