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10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吕致恒，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韩继军，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毕思民，雪野供电所电工。
委托代理人：赵杰，山东吏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致恒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逢春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莎莎、孙磊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吕致恒及委托代理人韩继军，被上诉人毕思民及委托代理人赵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思民于2015年9月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请求判令吕致恒返还毕思民轮胎式装载机一辆，赔偿损失104000元（暂计算期间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8月15日）。理由是：自2010年4月份，毕思民将一辆山工牌轮胎式装载机（车辆型号：ZL50D，合格证编号：YE59550D00006461）交由其女婿李文龙对外出租。2014年7月16日，李文龙告诉毕思民该装载机出租给吕致恒，每月租赁费8000元。一个月后，毕思民之女毕淑华受毕思民之托跟吕致恒要租赁费，吕致恒称无钱。之后，毕淑华与李文龙又去了多次，吕致恒每次都说无钱。2015年8月10日上午，毕淑华再次向吕致恒主张租赁费，并说如果没钱先把车开回去，吕致恒称李文龙将挖掘机卖给了他，毕淑华很生气，坚决要求拉回装载机，吕致恒向和庄派出所报警，民警来后，认为是民事纠纷，要求通过诉讼处理。自2014年7月6日至2015年8月15日，吕致恒应向毕思民支付租赁费104000元。
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毕思民以其妻弟王某的名义向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购买山工牌轮胎式装载机（车辆型号：ZL50D，合格证编号：YE59550D00006461）一辆，毕思民分期付款，自2006年8月28日至2008年2月18日，毕思民共计付款285504.39元（其中包括装载机款280890元，手续费、滞纳金和违约金共计4614.39元），毕思民取得涉案轮胎式装载机的所有权。证人王某出庭证实涉案装载机款项实际由毕思民支付，装载机实际属毕思民所有。自2010年起，毕思民将涉案装载机交由其女儿毕淑华和女婿李文龙经营、管理。证人魏某证实，2014年7月31日，经其介绍，李文龙将涉案装载机以58000元的价格卖给吕致恒，魏某经李文龙口述起草证明一份，证明内容为：“今有莱芜市雪野区东战村毕思青将山工50D装载机壹台转让给莱芜市和庄乡下佛羊村吕止恒，价格为伍万捌仟元正（58000.00元）车款两清买方：吕致恒（签名摁印）卖方：李文龙（签名摁印）证明人：魏某（签名摁印）、毕迎峰（签名摁印）2014.7.3”。吕致恒将58000元当场交由李文龙，李文龙未出具收条。吕致恒雇佣的司机毕迎峰将涉案装载机开至吕致恒石料厂。后李文龙之妻毕淑华找到魏某询问涉案装载机事宜。魏某未告知毕淑华涉案装载机已转让给吕致恒。
2015年8月10日，毕思民之女毕淑华到吕致恒石料厂索要涉案装载机时，与吕致恒发生口角，吕致恒报警，和庄派出所出警民警告知双方通过民事诉讼解决纠纷。
另查明，涉案装载机未经过登记。李文龙自2015年6月下落不明。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毕思民是否享有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二、吕致恒取得涉案装载机是否属于善意取得，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
关于焦点一、毕思民是否享有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毕思民提供的卡特彼勒（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和《合同终止通知》，经吕致恒质证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虽然发票载明的付款人和《合同终止通知书》均为王某，但王某作为证人出庭证实涉案装载机的实际交款人为毕思民，且毕思民对以王某的名义购买装载机作出了合理说明，应当认定涉案装载机的实际购买人为毕思民。结合毕思民现在持有涉案装载机合格证的事实以及发票、《合同终止通知》、王某的证言，足以证实毕思民享有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
关于焦点二、吕致恒取得涉案装载机是否属于善意取得，是否应当赔偿毕思民损失。善意取得是指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动产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是善意的且付出合理的价格，依法取得该不动产或动产的所有权。即善意取得应当符合以下四个要件：一、处分人无权处分；二、受让人受让该动产时是善意的；三、以合理的价格受让；四、受让的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本案中吕致恒主张购买李文龙所有的装载机，取得装载机的所有权属于善意取得。但是根据吕致恒提供的由魏某书写的证明明确载明，装载机的所有人为“毕思青”，而非李文龙，即吕致恒在购买该装载机时明知涉案装载机非李文龙所有，且未实际查看购买发票及合格证等所有权凭证的情形下，吕致恒便向李文龙购买装载机，其行为不能认定为善意的。故吕致恒关于善意取得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本案中，无权处分人李文龙将毕思民所有的涉案装载机转让给吕致恒，事后未得到所有权人毕思民的追认，吕致恒的行为在不构成善意取得的情况下，所有权人毕思民有权追回。因此毕思民要求吕致恒返还涉案装载机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毕思民主张的104000元租赁费损失，仅有毕思民本人陈述，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吕致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毕思民轮胎式装载机一辆（车辆型号：ZL50D，合格证编号：YE59550D00006461）；二、驳回毕思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吕致恒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毕思民一审诉称与吕致恒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案由应认定为车辆租赁合同纠纷。应当查明双方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合同如何履行、是否到期、应否予以解除以及毕思民要求返还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无视毕思民的事实理由，将案件焦点定为所有权权属问题，显然与毕思民所诉事实不符。毕思民要求返还装载机，理由是吕致恒租赁其装载机，但对于是否存在租赁关系，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法庭也未予调查，李文龙一审期间下落不明。对于吕致恒与毕思民之间是否存在车辆租赁合同或者存在他种法律关系，是法庭应当重点查明的事实，李文龙是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吕致恒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并非车辆租赁合同关系，此时应明示毕思民明确自己的诉讼请求和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否有所变更，由当事人自行选择，而不是依职权主动予以变更，违背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径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作出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予以审查，显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漏列当事人，毕思民主张李文龙无权处分，根据民诉法解释73条规定，李文龙应当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查清事实。一审中，毕思民未列李文龙为一审被告，一审法院也未追加，适用程序错误。
被上诉人毕思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吕致恒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是：双方并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是物权关系，依据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吕致恒将装载机返还给毕思民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已确认吕致恒应当返还毕思民的装载机，由于吕致恒无权占有该装载机一年零八个多月，给毕思民造成了巨大损失。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吕致恒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二、一审未追加李文龙为共同被告，程序是否合法。对上述争议焦点，当事人无异议，无补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吕致恒是否善意取得涉案装载机所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根据上述规定，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是指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对无权处分人并非真正权利人不知情，且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自身对不知情并无重大过失。本案中，李文龙与吕致恒订立的买卖协议虽记载为“毕思青”将涉案装载机转让给吕致恒。但根据一审证人魏某的证言，买卖协议系李文龙口述，协议中记载“毕思青”的目的在于与装载机的发票与合格证相一致，实际并无“毕思青”此人。结合涉案装载机由李文龙实际控制，李文龙在协议出卖人一栏签字的事实，应当认定李文龙是以所有权人的身份出卖装载机，协议内容本身不能证明吕致恒明知李文龙系无权处分人。涉案装载机系无需登记的动产，发票及合格证并非该类动产权属的证明。就本案而言，涉案装载机发票实际开具给名义购买人王某，不能起到证明装载机真实权利人的功能；毕思民亦未举证证明交付或审查合格证及发票是装载机买卖的交易习惯，故吕致恒受让装载机时未同时取得或者审查装载机发票及合格证的事实，不能以此推定吕致恒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根据上述分析，吕致恒在受让涉案装载机时对李文龙系无权处分人不知情，且不存在重大过失，应认定其为善意。涉案装载机已实际交付给吕致恒，吕致恒已实际支付对价58000元。对该价格，毕思民亦无证据证实存在不合理之处。吕致恒依法已善意取得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善意受让人取得动产后，该动产上的原有权利消灭，但善意受让人在受让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权利的除外”。在吕致恒善意取得涉案装载机所有权后，毕思民对涉案装载机的所有权消灭，其要求吕致恒返还涉案装载机无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一审认定吕致恒不构成善意取得并判令吕致恒返还涉案装载机，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焦点二一审未追加李文龙为共同被告，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本案争议虽因李文龙无权处分行为引发，但李文龙与吕致恒对涉案装载机并无共同权利或义务，不是必要共同诉讼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吕致恒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吕致恒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民初字第24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毕思民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共计4760元，由被上诉人毕思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逢春
审判员 李莎莎
审判员 孙 磊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文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