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玉录，男，汉族，1986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怀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莫月贵，女，汉族，1983年9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梅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浩威，男，汉族，1972年10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柳俭，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裕武，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陶玉录、莫月贵因与被上诉人刘浩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1603号民事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玉录、莫月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驳回刘浩威的起诉请求；3.本案的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刘浩威负担。事实与理由：一、陶玉录与刘浩威实际是合作投资关系，并非是民间借贷关系。陶玉录与刘浩威经朋友介绍认识，刘浩威得知陶玉录有办法购买廉价的汽车，认为投资进来有利可图，于是要求与陶玉录一起投资，共享收益。陶玉录同意后，双方约定投资款各出50%，利润一人一半。由于陶玉录已预先支付了购车订金和部分购车款项（共计330000元），刘浩威参与进来后，按照双方的约定，需将剩余的购车款汇到介绍人李梓华的账户。2016年12月14日，刘浩威将470000元购车款转入李梓华的账户。二、《房产质押借款合同》是刘浩威欺骗陶玉录签订的，该合同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习惯。理由如下：1.借款人写的是莫月贵，但最后签字人是陶玉录；2.如果是民间借贷，刘浩威应将借款直接转入陶玉录的账户，但事实上，刘浩威却将款项直接转入李梓华的账户。《房产质押借款合同》并无约定借款转给案外人李梓华，而刘浩威将款项转账给李梓华，进一步印证刘浩威出资合作的事实；3.如果是民间借贷，正如刘浩威所述应陶玉录的要求将款项汇入第三人李梓华的账户，其也应当要求陶玉录出具收到款项的收条。但事实上，刘浩威并没有要求陶玉录出具收条；4.陶玉录与刘浩威认识时间不长，借款数额较大，刘浩威只要求保管陶玉录的房产证，而不进行不动产抵押登记就出借470000元，显然不合常理；5.刘浩威自认在借款后几日内收到陶玉录还款50000元，而事实是陶玉录于2016年12月15日通过朋友李勇志转账50000元给刘浩威及2017年6月21日又通过朋友卢明向刘浩威账户转账20000元（有银行流水账单、微信对话记录予以证明），该两笔款项是平衡双方的出资款，而不是偿还借款，因为不可能在借款的第二天就还款，况且该两笔款项与约定的利息也不符；6.如果是民间借贷，借款到期后，刘浩威一直没有催收款项，直到今年七月刘浩威才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函》，显然是不合常理；7.在陶玉录一审所举证的与刘浩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大量陶玉录与刘浩威的经营合伙购车谋利的聊天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及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只要具备合伙的实质要件，就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法律对合伙形式和组织规范的要求很低。本案中，根据陶玉录与刘浩威的微信对话及语音的内容，可以认定双方构成合伙关系。上述事实及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刘浩威与陶玉录不存在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三、投资款转给李梓华后，李梓华迟迟不能交车，后陶玉录与刘浩威发现李梓华诈骗款项，于是一起要求李梓华退款，刘浩威带着陶玉录到从化区公安分局明珠派出所报案。刘浩威明知投资款被第三人诈骗，仍虚构陶玉录与刘浩威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向人民法院提起虚假诉讼，其举证不足，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故对其主张不应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刘浩威的诉讼请求，以维护陶玉录、莫月贵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刘浩威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浩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陶玉录、莫月贵向刘浩威返还借款420000元及自借款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672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陶玉录、莫月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4日，刘浩威与陶玉录签订《房产质押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47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1月13日止，借款人的借款用途为购买汽车，借款月利率为3%，借款人自愿以其拥有的所有权或处分权的房产做质押，作为向出借人清偿债务的担保，质押期限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综合费用、违约金及相关费用全部清偿完毕。质押房的具体地址为盐步建设西路1号D3座301房及301储物室，地号0703090706，房屋编号2871289716568。合同签订当日，刘浩威即向案外人李梓华转账支付了470000元。
另查明，一、刘浩威与陶玉录部分聊天记录如下：2016年9月22日：刘浩威：什么价；陶玉录：350.22万，380.24万，420.26万，450.27万。2016年10月27日：刘浩威：有无跟进。陶玉录：可以，明天早上我过去订车，放心。刘浩威：希望常做常有。刘浩威：好，资源共享。陶玉录：能长期合作肯定重要，毕竟厂里每年都有一批这样的车放出来。刘浩威：万事开头难。陶玉录：做好第一次先。刘浩威：嗯，希望在你关照下做大做强。陶玉录：哈哈，大家一起做力量就大了。2016年12月15日：刘浩威：有空过来写个条子给我老婆，我现在在档口。陶玉录：要晚一点，我过来给电话你，你打印好，我过去签名给你。刘浩威：OK，已打好，在办公室。陶玉录：还要搞一份购车协议。刘浩威：里面有。跟紧一点华女，他说不能提前放车。陶玉录：好的。刘浩威：阿勇，今天过来转了5万给我，你记一下。陶玉录：好的。刘浩威：你有空拿资料过来，做了他，你看看要什么资料，准备一下，我发给你了。2016年12月27日，刘浩威：你现在的房子啊，拿去银行借钱出来放给别的都有钱赚了，何必搞那么复杂。好过你做啊，叫你跟你老婆商量一下，有空把程序作了。你又不信，以为我害你。陶玉录：要把这次的事处理完，才能跟老婆大声说，我也知道拿着钱好。2017年4月19日：陶玉录：你现在能出发么，早没用公安2点上班；刘浩威：照计你写了个欠条给我，你自己上去报案就可以了。陶玉录：但是姓赖的说，转钱的都要上去，因为钱是你转的，那条子又是你签的名字。2017年6月15日：刘浩威：你有时间叫我，我老婆开始无耐心了。陶玉录：那怎么搞。刘浩威：你尽量还点款过来。你想办法，时间太长了。陶玉录：嗯。2017年6月20日：刘浩威：真有空跟你商量一下，看怎么搞，多少给点我老婆这边搞不定了。时间也过了这么久。陶玉录:没有，这几天没有。2017年6月27日：刘浩威：你应该系时候比个交代怎样还款，你尽快比答案我。陶玉录：我已经找人在搞了。刘浩威：但都要有时间，加上每月还点压力不大，你商量好，比个计划。陶玉录：我已经花了一大笔钱去处理这个事，你是知道的，后面费用还要增加。现在生意又不好。2017年7月7日:陶玉录：威哥，你叫卢明将钱比你，我刚比电话他，话你比电话距叫距无比我，有无甘既事？刘浩威：应该系上次打过你电话后一�无比我，反正距扣起身未比我。之前你同意的，你吾记得咩？个两万蚊要比我。陶玉录：依家比你仲系给边个，我依家筹钱要比律师，依家系你去罗仲系点样？我依家要筹钱比律师。刘浩威：你个度无比吾到我，迷等阿卢比返我先，迷拖到几时？陶玉录：得噶，无所谓，比左你我又吾知道去边稳律师费，又吾知拖到几时。2017年9月9日：刘浩威：已收卢明转入二万元。二、2016年12月15日，李勇志转账50000元给刘浩威。2017年6月21日，刘浩威收到卢明支付的20000元。上述款项刘浩威均确认为陶玉录所偿还的款项。三、刘浩威持有《房产质押借款合同》中的房产证原件。四、2017年1月11日，案外人李梓华向陶玉录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兹李梓华、李伟坤欠陶玉录800000元，应分3期归还，于2017年6月10日还清。五、莫月贵与陶玉录于2010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现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浩威与陶玉录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的法律关系且该隐藏的法律关系确实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情况下，不宜简单否定既存书面的法律关系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的反映。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首先，陶玉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知道签订本案房产质押合同所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其次陶玉录房屋房产证的原件亦实际为刘浩威所持有。第三，李梓华与陶玉录所签订的欠条总金额为800000元，该800000元中已包含刘浩威转入案外人李梓华的470000元，而该欠条的债权人仅为陶玉录。最后，从双方的聊天记录看，虽出现合作、大家一起做等意�表示，但是双方均未提及合作方式、利润分配、风险分担等合作的基本要素，也没有任何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刘浩威亦未有任何愿意承担风险的意思表示，反而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房产质押借款合同》，之后刘浩威亦多次向陶玉录催收款项，陶玉录虽有推脱，但直至收到刘浩威律师函前均未拒绝偿还。综上，陶玉录抗辩款项系合作款项而非借款，没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刘浩威要求陶玉录偿还400000元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利息。刘浩威诉请按照月利率2%计算未超法定标准，予以支持。因2017年6月21日已偿还20000元，刘浩威确认抵扣本金，则自2016年12月14日至2017年6月21日以42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得利息为420000元×24%×189天÷365天=52195.07元。自2017年6月22日之后，则应以4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陶玉录向刘浩威借款时发生在陶玉录、莫月贵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陶玉录与莫月贵亦没有举证证明夫妻双方约定各自财产独立且刘浩威知悉，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刘浩威诉请莫月贵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陶玉录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予刘浩威；二、陶玉录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截止至2017年6月21日的利息52195.07元及以4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7年6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予刘浩威；三、莫月贵对上述第一、二项确定的陶玉录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刘浩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304元（刘浩威已预交），由刘浩威负担198元，陶玉录、莫月贵连带负担4106元，并应于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迳付予刘浩威，原审法院不另收退。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陶玉录、莫月贵向本院提交了如下申请：一、李梓华涉嫌诈骗案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陶玉录诉李梓华、李伟坤一案已被人民法院受理，本案需以上述两案审理结果为依据，故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二、向广州市从化区公安分局明珠派出所调取李梓华、李伟坤的相关笔录。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浩威、陶玉录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经综合审查全案证据，本院认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理由如下：一、双方签订了《房产质押借款合同》，约定陶玉录向刘浩威借款470000元，双方关于借贷的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可见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虽然合同首部载明借款人为莫月贵，但在合同尾部借款人处签名并加盖指模的是陶玉录，而莫月贵、陶玉录为夫妻关系，故借款人应认定为陶玉录。二、刘浩威于借款合同签订当日向案外人李梓华转账支付了470000元，虽然该款项并非直接支付给合同约定的借款人陶玉录，但现实生活中出借人根据借款人的指示将借款支付至他人名下亦较为普遍。更为重要的是，在本案中，案外人李梓华及李伟坤向陶玉录所出具的800000元欠条中包含了刘浩威转账的470000元，而欠条载明的债权人仅为陶玉录而非陶玉录、刘浩威二人。三、《房产质押借款合同》中所涉的房产证原件现仍由刘浩威持有，进一步印证了该合同的真实性且已履行。四、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刘浩威曾多次向陶玉录追讨欠款，但陶玉录从未作出其对刘浩威并不负有清偿责任、李梓华所欠款项无法追回的风险应由陶玉录、刘浩威共同承担的意思表示。五、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虽可认定双方曾存在生意合作，但现实生活中同时存在生意合作关系和借贷关系并不违反常理。因此，陶玉录以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为由推翻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理据不足。六、若如陶玉录所述，《房产质押借款合同》是其应刘浩威“写给他老婆看，给她一个交代�的要求而签订，按照常理，在刘浩威向其妻子“交代”完毕之后，陶玉录应及时索回该合同及房产证原件，但刘浩威至今仍持有上述合同及房产证的原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刘浩威、陶玉录之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陶玉录、莫月贵向本院提交的两份申请，本院认为，关于中止审理申请，李梓华、李伟坤出具800000元的欠条是仅向陶玉录一人出具，李梓华是否构成诈骗罪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由于陶玉录是单独而非与刘浩威作为共同原告对李梓华、李伟坤提起诉讼，故陶玉录诉李梓华、李伟坤案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故陶玉录、莫月贵申请本案中止审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准许；关于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李梓华、李伟坤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即使作出了不利于刘浩威的陈述，但由于没有刘浩威的确认，故�足以影响本案的审理结果，鉴于此，本院对陶玉录、莫月贵的调查取证申请亦不予准许。
综上，陶玉录与莫月贵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2.92元，由上诉人陶玉录、莫月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审 判 员 张 莹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黎梦婷
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