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1民终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顺兵，农民。
委托代理人尚荣敏、习荣增，河北世纪方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山县岗南镇西河沟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河沟村委会）。
负责人徐云杰，平山县岗南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郭卫卫，该村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义（又名王荣牛），农民。
委托代理人耿二平，石家庄平山诤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顺兵因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平山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顺兵及其委托代理人、西河沟村委会负责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义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李顺兵与王义均系平山县岗南镇西河沟村村民。1994年西河沟村委会将本村位于常峪岭农场的土地一片，以公开竞价的方式向本村村民发包。李顺兵以较高价格取得承包经营权。1994年3月15日西河沟村委会与李顺兵签订承包合同，约定西河沟村委会将常峪岭农场道东边地一块发包给李顺兵栽植果园，期限十五年等事项。合同签订后，李顺兵开始在承包地上栽种果树，经营果园。现李顺兵称其与西河沟村委会于1994年12月16日又签订一份承包合同，主要内容为：因1994年3月15日所签合同内容不完善，特订立新合同，废除旧合同，以本合同为准，该合同将承包期限改为五十年，其他内容基本同1994年3月15日合同。该合同上有西河沟村委会的公章及李顺兵、李石旦、郭全贵（时任村支书，已故）的名字。李顺兵认可该合同为自己所写。对于该合同，2010年9月22日西河沟村党支部“三会一课”记录载明，参会代表及党员们一致认为未经过任何程序，属无效合同，应按公开承包15年为准。私下变更原合同，决定给予否认并通知本人。庭审时，西河沟村委会表示该合同并没有存档。2014年2月19日原村长李石旦给西河沟村委会出具证明称，对李顺兵承包果园合同一事，已过20多年，记不清怎么回事。2014年3月19日平山县法院对李石旦询问时，李石旦表示并未见过1994年12月16日合同，该合同上的名字非他本人所签，且称自己在签订相关文件时均签“李联海”。2014年5月28日李石旦当庭表示1994年12月16日合同中“李石旦”的名字确系自己所写，并表示时任村支书郭全贵拿着该合同找到自己，自己在看过合同内容后签下了名字，但村委会并未就此合同的签订开过会议。2014年3月19日平山县法院对原会计于美习询问时，于美习称，当时我还在村委会任会计，掌管村委会公章，按说我应当知道，但这个合同我没有盖过章。2010年左右，村里召开村代表会议上我才见着这份合同。开村代表会时，我们党员和代表及李联海都说不承认这份合同。
2004年，因西河沟村委会修公路占用了王义部分承包坡，当时村委会资金缺乏不能向王义支付土地补偿金，故经时任村主任李书良与王义商量，后经村委会其他委员同意，2004年4月15日西河沟村委会与王义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因本村修通村公路，原旧路需改造加宽，占用王义于1999年11月2日承包合同范围内地方，本村村委会与王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因修路无资金补偿王义，决定将原公开承包旧农场一片由王义经营种养等其他项目作为补偿（顺兵包15年），时间自2009年3月20日起至2029年10月30日，协议还就土地四至等情况作出约定。该协议上有西河沟村委会的公章及王荣牛、时任村主任李书良、时任会计于美习、村委委员李军华的签字。
2001年3月29日李顺兵与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签订转包协议，由李顺兵将承包村委会的果园东边部分转让给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赔偿李顺兵树木损失，该协议中的到期日虽空白，但有明显的刮痕。2001年4月26日李顺兵和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签订转包协议，协议约定将本人承包村委会果园范围内的部分土地转包给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期限为2001年4月26日至2009年3月15日，该协议的终止时间与1994年3月15日李顺兵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终止期限相同。
2009年双方因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经村、镇两级机关协调未果，李顺兵于2014年1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确认1994年12月16日合同有效，确认2004年4月15日协议无效，另查，李顺兵与王义就争议地均未进行登记取得承包经营权。
一审认为，李顺兵通过公开承包、竞价的方式与西河沟村委会签订1994年3月15日承包合同，取得常峪岭农场道东边地的承包经营权，该合同的订立符合法律规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对此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予以确认。李顺兵提交的1994年12月16日的《承包合同》，虽盖有西河沟村委会公章和写有时任村委会主任李石旦和村支书郭全贵的名字，但是郭全贵已故，且2014年2月19日李石旦给西河沟村委会出具证明称，对李顺兵承包果园合同一事，已过20多年，记不清怎么回事。2014年3月19日法院对李石旦询问时，李石旦表示并未见过1994年12月16日合同，合同上的名字非他本人所签，且称自己对外签名都用“李联海”，而不用“李石旦”。按照村里的传统，村委会与个人修改合同，合同也得由会计于美习执笔，盖章备案。其在当庭作证时又改口称是自己的签字，且证明该协议并未上会研究，是村支书让他签字的，证人两次证言矛盾。2014年3月19日法院对于美习询问时，于美习称，当时我还在村委会任会计，掌管村委会公章，按说我应当知道，但这个合同我没有盖过章。2010年左右，村里召开村代表会议上我才见着这份合同。开村代表会时，我们党员和代表及李联海都说不承认这份合同。从《承包合同》内容上看该承包合同的期限为五十年，但2001年4月26日李顺兵和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签订《转包协议》，协议约定将本人承包村委会果园范围内的部分土地转包给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期限为2001年4月26日至2009年3月15日，该协议的终止时间与1994年3月15日李顺兵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终止期间相同，与2004年4月15日王义和西河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有效期2009年3月20日相衔接，且2004年4月15日的《协议》注明“顺兵包15年”字样。另2001年3月29日李顺兵与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签订转包协议该协议中有开始日期，而截止空白且有明显的刮痕。综上所述，李顺兵要求确认1994年12月16日的《承包合同》有效，据此对本村常峪岭旧道东边农场，南至公路，西至道，东至加油站，北至埂底的土地享有经营权，该承包合同有明显瑕疵，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004年4月15日王义及西河沟村委会签订的《协议》是经过双方协商确定的，王义是西河沟村集体组织成员，该协议虽然签订时间为2004年，但是《协议》约定有效期自2009年3月20日至2029年10月30日，该协议的时间与李顺兵1994年3月15日《承包合同》终止期相吻合，西河沟村委会也认可该协议。李顺兵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合同无效的几种情形，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顺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原告李顺兵承担（已交纳）。
判后，李顺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村委会于1994年12月16日订立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判决二被上诉人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无效；判决上诉人对本案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理由为：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94年12月2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存在明显瑕疵为由，对该合同不予支持，有违事实与法律。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形式要件齐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依法认定其合法有效。村委会也仅说“该合同没有存档”但没有提出无效的意见。该合同也不存在瑕疵，合同上“李石旦”的签名是其本人书写，李石旦已出庭作证，并对之前的说法作出了合理解释。会计于美习与上诉人有矛盾，不能仅以其称没有盖过这个章就否定公章的真实性，且村委会也无证据证明该合同是虚假的。该合同是否经村委会开会研究及是否存档，是村委会内部管理和决策问题，不影响合同效力，法律没有要求必须经村委会研究合同才有效。李顺兵与平山县隆兴交通服务中心之间《转包协议》的终止日期虽然与1994年3月15日的协议终止日期相同，但不能证明上诉人1994年12月16日的合同存在瑕疵，转包合同签多长时间是上诉人的权利，不影响原承包合同的效力。合同的效力应由法律依法确认，现任村委会及村党干部无权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2、二被上诉人于2004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应依法认定无效。王义的户籍虽在西河沟村，但其为工人，退休后享受社保局发放的养老金，不应认定其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农村土地应依法定程序由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村民代表同意，否则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应认定为无效。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中约定的农场东边土地即上诉人李顺兵的苹果园地。即使李顺兵的合同到2009年到期，村委会与王义的承包行为也侵犯了上诉人的优先承包权。2009年以来，两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果园的相关权利，该果园一直由上诉人经营、管理、受益。加油站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为50年，王义也从未向上诉人及加油站主张过权利。退一步讲，即使王义与村委会的合同有效，那么其合同效力也不能对抗签订在先的上诉人的协议，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上诉人依法取得。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1994年3月15日李顺兵与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2004年3月19日村委会与王义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李顺兵在签订承包合同后的合同履行情况无异议。
1994年12月16日，李顺兵与村委会又订立一《承包合同》，将1994年3月15日的合同承包期限改为五十年。该合同为李顺兵手写，当时的村委会主任李石旦和支部书记郭全贵签名，并盖有西河沟村委会的公章。对于该合同，李顺兵称系因为承包地用作经营果园，原合同约定的15年时间太短，果树正是挂果期，因此找到原来的村支书要求延长合同，村支书和村长同意并签字盖章后，将合同交给自己。对李顺兵的陈述，村委会一方辩称为该合同没有经过原村委会研究，村委会没有备案，村里没有留底，现村两委经研究认为该合同无效。一、二审中原村长李石旦出庭作证，证明李顺兵的说法属实，并认可合同上的签字系自己亲自书写，同时对原一审中法院调查时自己说不是自己签名的说法作出了解释：因为法院出示的是复印件，看不清，不能确定是否为自己的签名。
其他事实与一审所查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顺兵提交的1994年12月16日的《承包合同》，盖有西河沟村委会的公章，有时任村主任李石旦签名，同时李石旦出庭作证，证实了李顺兵陈述的签订该合同原因、背景属实，并证明了自己当时作为该村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的行为，因此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具备合同的形式要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李顺兵与他人签订的转包合同不影响原合同效力。被上诉人王义的户籍在西河沟村，现在西河沟村生活，其虽然在柏坡钢铁公司工作过，也领取着养老金，但其在本村有家庭承包地，村委会或者村民代表大会并未提出其不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2004年4月15日王义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经过了村委会的协商、符合合同的形式要件，没有违反其他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我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双方承包合同均未进行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若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争议的土地上所签订的两个承包合同中，1994年12月16日的合同生效在先，争议土地应由李顺兵继续承包经营，王义因此所受的损失可与西河沟村委会另行解决。据此，一审判决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山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一初字第46号民事判决；
二、李顺兵与平山县岗南镇西河沟村委会于1994年12月16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有效，位于平山县岗南镇西河沟村常峪岭旧道东边农场（南至公路、西至道、东至加油站、北至埂底）的土地由李顺兵继续承包经营。
三、驳回李顺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颖新
审判员 周玉杰
审判员 刘云峰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张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