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5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晓林。
委托代理人：程翔龙、金紫英，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锡喜。
委托代理人：胡奎、胡小东，浙江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晓林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董晓林与张锡喜系同村村民，张锡喜的前妻董林华系董晓林的妹妹，张锡喜与董林华因夫妻感情不和于2012年9月经法院调解自愿离婚，但均未提及本案银行本票所涉款项。2009年，董晓林、张锡喜协商由董晓林出资30万元、张锡喜出资50万元，共计80万元共同参与购买商品房的资格抽签，未中签后董晓林领取了退回的80万元押金。2009年10月27日，董晓林在中国建设银行填写了银行汇（本）票申请书，将退回的80万元支付给了张锡喜。另查明，张锡喜陈述董晓林在2009年3月15日向其借款10万元，2010年向张锡喜前妻借款10万元后于同年年底已偿还；张锡喜在2009年11月8日在农商行取现15万元，与已有的5万元合计20万元现金，亲自送往董晓林住处楼下后门交付给董晓林。对上述两点陈述，董晓林予以否认。董晓林庭审补充陈述：诉状事实与理由陈述中“因董晓林妹妹缺资向其借款40万元”不属实。事实是其与妹妹共同投资炒“红证”，价值大约300万元，两人各半份额，资金全部由妹妹投入，现�晓林考虑转让其份额给妹妹，故双方进行结算。董晓林以为其已经向妹妹全部支付了150万元，但发现其妹妹未收到最后一笔40万元，即银行本票40万元。后又改口为：其与妹妹的帐至今无法清算。经多次发问后又改口为：其共计汇给妹妹70万元，现在共计尚欠其妹妹80万元。董晓林文化程度低，目不识丁，根本不会办理银行本票，是张锡喜要求董晓林办理银行本票的。董晓林单独去办理本票业务，没有其他人在身边，当时打算将80万元的40万元汇给张锡喜，其余40万元汇给妹妹，但不知怎么就误将80万元全部汇给了张锡喜。银行本票上除了“往来”两个字不是董晓林所写之外，其余均为董晓林所写。董晓林在办理本票的前后，均未将汇款事宜告知妹妹，亦未告知妹妹其已全部偿还完毕债务。董晓林一直未发现40万元误汇给张锡喜的事实，直到2015年8月与妹妹对账时才发现。
原判认为，董晓林通过银行本票方式向张锡喜支付80万元时，该80万元当中有30万元应该属于董晓林。那么，张锡喜关于抵扣掉之前董晓林向其借款10万元，以及后来向董晓林现金交付20万元，该30万元已经清偿完毕的抗辩是否成立？对此，款项往来时间至今已经6年有余，导致通过充分的证据来还原案件事实的难度加大，故应该更多地从当事人陈述的逻辑性、合理性来判断其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其陈述是否属实。从董晓林陈述来看，存在下列矛盾之处：1、诉状中称“因董晓林妹妹缺资向其借款40万元”，庭审陈述称其当时是准备向其妹妹偿还“炒红证”的垫资款。2、先说其与妹妹经过结算，后又称无法结算，最后又称已经结算，多次反复。3、先说结算后就只欠其妹妹40万元，原因在于其误将该40万元汇给了张锡喜；后又说结算后还欠其妹妹80万元。4�共计需向其妹妹支付150万元，已经支付了三笔共计70万元，尚欠40万元，出现明显错误。5、先称自己不认识字，后又称银行本票申请书上除了“往来”两个字之外所有的字都是其独自亲笔书写。董晓林的陈述还存在下列不合理之处：1、向其妹妹偿还垫资款时前几次有告知其打款一事，最后一笔40万元事先既未告知，事后亦无核实；因为按照通常做法，向债权人偿还债务完毕后，会告知债权人，以便双方确认债权债务已经消灭。2、董晓林在银行本票申请书上亲笔书写了申请人“董晓林”，收款人“张锡喜”，根本未出现其妹妹的名字，应该清楚地知道款项是汇给“张锡喜”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3、董晓林在银行本票申请书上亲笔书写了“捌拾万元正”、“￥800000”，应该清楚地知道汇给“张锡喜”的金额为80万元。反观张锡喜的抗辩，张锡喜在董晓林录音时就一�声称两人款项已经结清，对银行本票中属于董晓林的30万元解释为之前借款抵销10万元，后取现现金交付20万元，前后陈述一致，未自相矛盾。而且，张锡喜能够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09年11月8日在农商行现金提取15万元，又详细陈述了20万元现金交付的具体经过，具备一定的可信度。在双方都缺乏更多有效证据的情况下，将董晓林的陈述与张锡喜的辩解二者相比较来看，张锡喜的抗辩可信度更高。而且经过6年有余的时间后，在上述对比的前提下，再要求张锡喜对30万元款项的交付承担完全的举证责任，显然过重。退一步讲，即使张锡喜的抗辩不属实，那么从董晓林的陈述的不合理之处可知，假如董晓林是误将其余40万元错汇给了张锡喜，那么当时就已经知道错汇的事实。即使当时不知道，在董晓林认为汇给其妹妹40万元后债务即清偿完毕的情况下，事后董晓林也应该能够知道错汇的事实。而且，张锡喜在2011年和2012年两次提起的离婚诉讼案件中，董晓林的妹妹董林华均未提及本案银行本票涉及的款项。因此，假如董晓林误将其余的40万元错汇给了张锡喜，那么董晓林在其妹妹与张锡喜离婚时就应该会进行结算或者至少提及本案银行本票涉及的款项，就应当知道错汇的事实。因此，董晓林现起诉要求张锡喜返还不当得利，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董晓林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董晓林要求张锡喜返还不当得利款40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795元，减半收取3898元，由董晓林负担。
宣判后，董晓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张锡喜对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是虚假陈述以逃避责任。原判一再运用推论，认为其不可能错汇款项给张锡喜，对双方款项往来、资金去向没有做进一步核实，违背认定事实的原则。本案没有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锡喜答辩称：董晓林庭审陈述前后多有矛盾，一审对案件事实、证据及庭审陈述作了合理的辩证性分析。录音内容是双方就涉案金额的回忆梳理，可能有所出入，其一审已提供银行凭证说明。虽是亲属关系，但涉案金额巨大不该出错，董晓林将两个妹妹的账务混淆与常理不符。本案已过两年诉讼时效，不应支持。故应予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董晓林申请证人董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锡喜存在不当得利。张锡喜认为证人应当一审出庭作证，且董某与董晓林存在利害关系，董某证言与董晓林一审陈述金额也不一致，故董某证言不应当作为新证据。本院认为，董某与董晓林系姐妹存在利害关系，应当在一审出庭作证，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条件，故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不当得利制度之主要功能，在于去除“受益人”因无法律原因而所受利益。因此，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张锡喜收款行为是否具有合法原因。从双方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来看，董晓林与张锡喜之间既存在共同出资参与购买商品房的行为，也存在其他系列金钱债务的往来，无论何种形式的金钱往来，均系事出有因，应该拥有具体的名目、事项与缘由，本案所涉金钱数目较大，更应该令当事人引起足够的谨慎与注意。结合董晓林在银行本票上所书收款人“张锡喜”与金额“捌拾万元正”、“￥800000”，均系其本人的自愿所为，无论从收款人名字还是款项数目来看均未出现通常情形下的个别数字失误现象，足可见董晓林汇款当时明知是汇给张锡喜而非其妹妹，且汇款数目是确定的80万元而非其他数目。另外，张锡喜与董林华分别在2011年、2012年两次提起离婚诉讼，董晓林与其妹妹董林华均未提及本案银行本票所涉款项。从上述汇款凭证、离婚财产分割等分析，董晓林汇款行为系履行相关债务偿还的行为，张锡喜收取款项不存在无法律原因之情形，现董晓林提起不当得利纠纷，明显与常理不符，也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原判综合认定张锡喜不存在不当得利，并无不当。综上，董晓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5元，由上诉人董晓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宗波
代理审判员 张元华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