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5刑终41号
原公诉机关金寨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珍，女，汉族，1965年11月12日出生，安徽省金寨县人，初中文化，经商，住金寨县。2016年1月15日因涉嫌犯容留卖淫罪被金寨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六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高洁，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金寨县人民法院审理金寨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丽珍犯组织卖淫罪一案，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皖1524刑初21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丽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7日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六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文波、唐焱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丽珍及其辩护人高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金寨县钻石年代商务会所（以下简称钻石年代会所）于2008年成立，被告人王丽珍是合伙人之一，负责经营、管理会所。2015年1月12日，王丽珍与其弟弟王某1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会所全部股份转让给王某1，但王丽珍仍实际经营、管理会所。同年11月20日，孙某（另案处理）、丁某(另案处理)带领陈某1、王某、袁某、台某某到会所从事卖淫活动，会所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价格，统一收费，并按五五比例分发给卖淫者报酬，具体性服务内容由卖淫者操作。提供卖淫服务的四名人员每人每天平均接待两名客人，会所打印的消费单据上的“中药泡脚”实际为卖淫交易，300元的性服务写成价格100元、数量3人，400元的性服务写成价格100元、数量4人，500元的性服务写成价格100元、数量5人，王丽珍从中牟取高额利益。卖淫活动持续至2016年1月12日案发。案发后，王丽珍经公安机关通知到案，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庭审中作了如实供述。
原判依据相关书证、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后认为，被告人王丽珍利用钻石年代会所的条件，以容留的方式，对卖淫行为采取统一定价、统一收费，按照事先定好的比例给予卖淫者报酬，其行为构成组织卖淫罪，依法应予惩处。王丽珍在庭审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确有悔罪表现，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六十一条、第三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王丽珍犯组织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王丽珍上诉主要称：原判定性有误，其行为构成容留卖淫罪，且系自首，请求依法改判。
王丽珍的辩护人提出基本一致的辩护意见。
出庭检察员意见：1、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王丽珍为谋取非法利益，明知他人从事卖淫活动而为其提供卖淫及住宿场所，统一价格，统一结算，事后分成，其行为更符合容留卖淫罪的特征，应以容留卖淫罪定罪处罚。2、钻石年代会所的经营性质是文化娱乐业，王丽珍作为会所的直接经营、管理者和实际控制人，是主要负责人，依法应从重处罚。3、王丽珍不构成自首，但当庭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0日，陈某1、王某、袁某、台某某在他人的带领下来到由上诉人王丽珍实际经营、管理的钻石年代会所，经双方商量，陈某1等四人在会所从事卖淫活动，会所按照商量好的价格标准统一收费后五五分成，具体性服务内容由陈某1等四人自行操作。卖淫活动持续至2016年1月12日案发，期间王丽珍谋取了高额利益。
上述事实，有经过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合伙企业设立及变更登记申请书、股权转让协议书证实：钻石年代会所于2008年成立，王丽珍是合伙人之一。2015年1月12日，王丽珍与王某1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会所全部股份转让给王某1。
2、现场勘验笔录、证据保全决定书、证据保全清单证实：2016年1月12日，金寨县公安局突击检查钻石年代会所，并对查获的空避孕套盒十盒、现金3463元及会所消费单、账单、电脑等物品进行证据保全。
3、钻石年代会所收入小票证实：2015年10月至2016年1月12日期间，该会所多次被消费“中药泡脚”项目，消费金额均为300元、400元或500元。
4、电子数据证实：2015年11月21日至2016年1月12日期间，钻石年代会所300元、400元、500元的“中药泡脚”项目消费收入共计171600元。
5、钻石年代会所POS机刷卡小票证实：徐某、黄某1、陈某2、朱某1、肖某1、邓某1在该会所刷卡消费的情况。
6、通话记录证实：王丽珍于2015年11月18日至23日期间和孙某多次通话，于2015年11月22日至2016年1月12日期间和丁某多次通话。
7、户籍信息证实：王丽珍的基本身份情况。
8、辨认笔录证实：陈某1、王某、袁某分别辨认出王丽珍就是在钻石年代会所负责并参与分成的“王某5”、丁某就是“双双”，陈某1辨认出孙某就是带她到钻石年代会所的人，袁某辨认出孙某就是带她到钻石年代会所卖淫的人；徐某辨认出陈某1就是在钻石年代会所与他发生性关系的人，黄某1辨认出王某就是在钻石年代会所为他提供性服务的人，盛某辨认出陈某1就是在钻石时代会所为他提供性服务的人，朱某1辨认出台某某就是在钻石年代会所与他发生性关系的人；戴某辨认出孙某就是“小凯”。
9、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钻石年代会所于2008年成立，王丽珍是合伙人之一。2015年1月份，王丽珍和他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会所转让给他，实际约定转让费20万元，但还没给。
10、证人丁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1月份的一天，孙某带着“点点”即陈某1、“诺诺”即王某、“娜娜”即袁某，他带着“小冉”即台某某，先后来到钻石年代会所，会所老板王丽珍接待了他们，孙某和王丽珍谈了一会，具体内容他不知道，第二天孙某安排他在二楼吧台上班，安排陈某1、王某、袁某、台某某在三楼从事卖淫活动，陈某1同时还帮助孙某管理其他三人，他的工资也由孙某发放，会所免费包吃住。客人到会所时在一楼收银处领取号牌，如果需要性服务，他或陈某1将客人带到三楼，价格谈妥后，卖淫人员在客人消费单据上记录客人的手牌号及价格，客人选择300元的服务就写“中3”、400元的服务就写“中4”、500元的服务就写“中5”，“中”即中药泡脚，但实际上是卖淫服务，做完服务后，卖淫人员将消费单据送给二楼吧台一张、自己保管一张，吧台服务员将消费信息输入电脑，客人在一楼收银处结账。会所的收入应该归王丽珍所有，因为平时就是王丽珍查看账单及每天收入情况，并领取营业收入。陈某1等四人使用的避孕套等物品是孙某买的。
11、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她绰号“点点”。2015年11月20日，丁某带着“小冉”即台某某，孙某带着她和“诺诺”即王某、“娜娜”即袁某，先后来到钻石年代会所，会所负责人王某5（经辨认系王丽珍）跟她和王某、袁某、台某某说从事卖淫活动的在会所包吃包住，五五分成，性服务价格为300元、400元、500元，服务项目让她们看着做，她就从网上搜索后再告诉另外三人。孙某说她们在会所由丁某负责，后王丽珍安排她们四人住在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如果有客人需要性服务，服务员在二楼用对讲机喊上人了，客人上三楼选人，被选中的人跟客人沟通好项目后，用对讲机告诉二楼吧台服务员客人的手牌号码及价格，吧台服务员或丁某填写消费单据，300元的服务就写“中3”，400元的服务就写“中4”，500元的服务就写“中5”，“中”是中药泡脚，但实际是一个人做性服务，单据中有一张是给她们的，做完后客人到吧台结账。被抓十几天前，王丽珍还让她到二楼大厅帮忙，主要是看有客人上楼用对讲机通知三楼的人，或者在二楼休息大厅询问是否有客人需要按摩等服务，并将有需要的客人带上楼。她平均每天做一两个人的性服务、收入三四百元，共计做了四十余人次，钱都在王丽珍那，没有支取。平时提供性服务所需工具由丁某负责购买。
12、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她化名“诺诺”。2015年11月份，孙某说到金寨卖淫更赚钱，遂带着她和“点点”即陈某1、“娜娜”即袁某，孙某的马仔双双（经辨认系丁某）带着“小冉”即台某某，先后来到钻石年代会所，她们都是孙某组织来卖淫的。会所的实际经营者王某5（经辨认系王丽珍）知道她们卖淫，说会所包吃包住，五五分成，在会所提供性服务的价格是300元、400元、500元，服务内容让她们看着做。丁某平时坐在二楼吧台，如果客人需要性服务就用对讲机喊话给她们，客人做性服务的单据基本由二楼吧台服务员填写，300元的服务写“中3”，400元的服务写“中4”，500元的服务写“中5”，做完后客人把钱交给会所，丁某那留有底单，她会到丁某处拿底单和王丽珍结钱。有时客人投诉她们态度不好，王丽珍会让她们态度好些，把服务做好。她平均每天接待两个客人，共计提供性服务一百次左右。
13、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她绰号“娜娜”。2015年11月20日，孙某带着她和“点点”即陈某1、“诺诺”即王某，双双（经辨认系丁某）带着“小冉”即台某某，先后来到钻石年代会所，会所的王某5（经辨认系王丽珍）说在会所里做性服务的价格是300元、400元、500元，具体服务内容让她们看着做。她们有时在会所里吃有时叫外卖，不知道是否免费。12月份时她问王丽珍卖淫怎么分成，王丽珍说五五分成。客人做性服务的单据由二楼吧台服务员填写，300元的服务写“中3”，400元的服务写“中4”，500元的服务写“中5”，单据中的一张是给她们的，她的单子由孙某拿着，孙某说等她走时一次性结账。她们提供性服务使用的工具是丁某买的。她平均每天接待三四个人，共计提供性服务五十多次。
14、证人台某某的证言证实：她出生于1998年5月18日。2015年11月下旬，孙某带着“点点”即陈某1、“诺诺”即王某、“娜娜”即袁某，双双带着她，先后来到钻石年代会所，会所负责人王丽珍接待她们时，说服务的内容包括性服务，报酬是五五分成，并把她们安排在三楼一个房间内免费居住，但吃饭需她们花钱买。王丽珍说她们要在下午两点前化完妆，还说如果客人投诉就会撕掉消费单据。她和陈某1、王某、袁某在会所三楼专门提供性服务，价格300元、400元、500元不等，具体服务内容不一样，做完后客人将钱付给吧台。她平均每天接两三个人，一般五天结算一次报酬。提供性服务使用的工具是她们自己买的。
15、证人徐某、黄某1、盛某、陈某2、朱某1、郑某、肖某1、邓某1的证言证实：钻石年代会所有提供性服务的人员，价格300元、400元、500元不等，会所开具的消费项目为“中药泡脚”的小票，实际上不是中药泡脚费用，而是嫖资。
16、证人李某、程某、葛某、简某、王某3、邵某的证言证实：钻石年代会所平时由王丽珍实际经营、管理。
17、证人戴某的证言证实：钻石年代会所的负责人是王丽珍，三楼的四个人提供的中药泡脚服务就是性服务，其中一个人叫“点点”，这四人是“小凯”（经辨认系孙某）和双双于2015年11月份介绍来的，每次都是孙某和王丽珍结账，然后由孙某给双双及这四人发工资。她不知道四人卖淫的价格，但300元以上的价格就是卖淫的。
18、证人昌某的证言证实：钻石年代会所的负责人是王丽珍，她每天收的钱和单子都由王丽珍拿走。300元、400元、500元的中药泡脚项目实际上是三楼几个女的为客人提供性服务，这几个女的是两个男的介绍来的，直接和王丽珍接触，住宿由王丽珍提供，住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19、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钻石年代会所三楼的消费主要是中药泡脚和客房，三楼的技师通过对讲机报客人的手牌号、消费内容、数量，数量一般都是3、4、5，其中除“点点”有时在二楼吧台帮忙录入客人消费信息，其他三人吃喝睡都在三楼，根本不出来。这四人是2015年11月份过来的，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其中叫双双的有时在二楼吧台帮忙，同时负责给四人买饭、倒垃圾等。
20、被告人王丽珍在一、二审庭审中对指控事实均无异议，但辩解：钻石年代会所于2008年成立，她是合伙人之一。2015年11月份，她与王某1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会所转给王某1，但王某1没给转让费，实际上会所还是由她经营、管理，收入也归她所有。她和领班丁某谈好，会所与从事卖淫活动的四人五五分成，每个月由丁某结账，丁某还从会所抽取10%提成，但这四人不是她招聘的，她不包吃住，也不限制这四人的自由，故她的行为应系容留他人卖淫。
关于王丽珍及其辩护人称王丽珍的行为构成容留卖淫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陈某1、王某、袁某、台某某在他人的带领下来到钻石年代会所欲从事卖淫活动，王丽珍作为会所的实际经营、管理者，为四人从事卖淫活动提供场所，按照商量好的价格标准由会所统一收费，并参与分成，其行为特征主要是为他人卖淫提供场所等便利，鉴于在卷证据尚不足以证实王丽珍除容留行为外有纠集、控制等组织行为，出庭检察员认为王丽珍的行为更符合容留卖淫罪特征的意见正确，故对王丽珍及其辩护人的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王丽珍及其辩护人称王丽珍系自首的上诉理由，经查，王丽珍到案后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后在司法机关已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的情况下，于一审庭审中对指控事实表示无异议，不符合自首的条件，出庭检察员认为王丽珍不构成自首的意见正确，故对王丽珍及其辩护人的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丽珍利用其经营、管理的金寨县钻石年代商务会所容留四名人员从事卖淫活动，其行为构成容留卖淫罪，应依法惩处。王丽珍系会所主要负责人，且容留的其中一名从事卖淫活动的人员系未成年人，应从重处罚。王丽珍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定性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寨县人民法院（2016）皖1524刑初21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丽珍犯容留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斌
审判员 王 欣
审判员 李传丽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章谊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五十九条第一款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三百六十一条旅馆业、饮食服务业、文化娱乐业、出租汽车业等单位的人员，利用本单位的条件，组织、强迫、引诱、容留、介绍他人卖淫的，依照本法第三百五十八条、第三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前款所列单位的主要负责人，犯前款罪的，从重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