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5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自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所世刚，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培森，系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常先。
委托代理人于树江，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卫东。
原审被告韩登忠。
上诉人山东自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立幕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常先、原审被告陈卫东、韩登忠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5）平商初字第13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常先在一审诉称：2013年4月，赵常先与自立幕墙公司、陈卫东、韩登忠签订大理石板加工合同，赵常先根据图纸及规格尺寸加工黄金麻理石板共计5969.31平方米，单价110元/平方米，合计价款656624元，加工倒角5001米，3元/米，合计15003元，垫付运费1250元，共计672877元。自立幕墙公司、陈卫东、韩登忠已付款12万元，尚欠552877元至今未付。请求判令自立幕墙公司、陈卫东、韩登忠偿还欠款552877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自立幕墙公司在一审辩称：赵常先所诉事实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陈卫东在一审辩称：赵常先应当举证证明起诉的事实和理由。赵常先提供的韩登忠签字材料，是韩登忠后期写的，是假证据，赵常先提供了伪证。自立幕墙公司与我之间没有直接关系，是李丕新包给我的活，我只是带工人干活的，工程款是李丕新向我支付。
韩登忠在一审辩称：我只是给陈卫东打工，货物虽经我签收，但不应由我付款，赵常先将我列为被告是主体错误。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2年12月21日，禧徕乐（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自立幕墙公司签订《家居博览城北立面石材幕墙施工合同》一份，由自立幕墙公司包工包料承揽该公司石材幕墙工程，自立幕墙公司在合同落款处盖章，委托代理人署名李司丞，项目联系人署名陈卫东。合同签订后，陈卫东、韩登忠联系赵常先，双方约定由赵常先加工所需黄金麻石材，并于2013年2月4日付给赵常先定金2万元。自2013年4月至8月，赵常先按照其提供的石材型号、规格、数量进行加工，并运送至施工地点，韩登忠负责接收石材，双方未办理交接手续。在此期间，陈卫东付给赵常先货款10万元。
赵常先在交付货物后即开始向陈卫东、韩登忠索要货款，因其迟迟不付款及拒不对账，赵常先于2013年10月10开始对双方会话进行录音取证，其中在与韩登忠的录音中，赵常先要求与韩登忠对账，并在录音中说明加工石材为5969方，石材单价110元，石材款共计67万元，付了12万元，韩登忠对赵常先陈述予以认可，并承认（供货）底子都交给了陈卫东，让赵常先找陈卫东解决；在与陈卫东的通话录音中，赵常先向陈卫东说明货款为65万元，陈卫东均以工地尚未验收拖后处理，并承认已付给赵常先12万元。2014年阴历年前，赵常先找到韩登忠，要求确认收货数量，韩登忠在赵常先提供的29份供料单上签字，确认石材总数量为6061.97平方米，倒角5038.43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有三。一是陈卫东与自立幕墙公司之间的关系；二是陈卫东与赵常先之间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三是赵常先所供石材是否用于自立幕墙公司所承揽的工程。
一、陈卫东与被告自立幕墙公司之间的关系。本案中禧徕乐（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石材幕墙工程是由自立幕墙公司承揽，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自立幕墙公司任命陈卫东为项目负责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卫东负责现场施工、结算、支取款项等工作，应当认定陈卫东系自立幕墙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系职务行为；韩登忠系陈卫东所聘用的人员，其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雇主承担。自立幕墙公司及陈卫东虽然都辩解两者之间没有关系、不知陈卫东为何出现在合同中，但对原审法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己主张，其辩解意见显然不能成立。
二、陈卫东与赵常先之间是否存在加工承揽关系。赵常先提供的证据1、2能够证实双方存在加工承揽关系。韩登忠在录音中认可将收料底子交给了陈卫东，并在事后签字确认收料的事实，在庭审中亦确认受陈卫东雇佣在施工工地收取赵常先的石材；陈卫东在录音中认可双方有业务关系，对赵常先陈述欠款65万元未予否认，并承认已付款12万元，仅称需验收后对账，其在庭审中虽辩解没有使用赵常先石材，付给赵常先的12万元是其它业务往来，但拒绝陈述施工石材的来源及与赵常先有何其它业务，故其否认与赵常先之间存在本案所涉加工承揽关系的抗辩不成立。
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在签订合同及履行合同中双方均应遵守平等、自由、公平、合法、以及诚实信用的原则。其中诚信原则是要求人们在民事活动中行使民事权利和履行民事义务时应当讲究信用，严守诺言，诚实不欺，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合同相对方无论签订的是书面还是口头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定行使自己的权利并履行自己的义务。
三、赵常先所供石材是否用于自立幕墙公司所承揽的工程。通过对证据的分析，可以确认：自立幕墙公司与禧徕乐（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石材幕墙施工合同后不久，陈卫东即联系赵常先加工石材，赵常先将石材运送至胶州市，韩登忠在胶州工地接受赵常先所运送的石材，虽然未给赵常先出具书面证据，但上述事实涉及的时间、地点以及石材的品种、数量均与赵常先所诉吻合，原审法院确认赵常先所加工的石材已用于自立幕墙公司所承揽的工程。
关于货款数额的认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赵常先在举证证明双方合同关系存在的前提下，尚需证明欠款事实。本案中，各方对石材价格没有书面约定，但赵常先提供的录音证实，陈卫东、韩登忠在录音中对赵常先方所陈述的石材单价110元/平方米及总价款65万元（67万元），已付款12万元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仅表示需对账，但在赵常先一再要求下陈卫东、韩登忠在一直未履行对账义务，并至今否认与赵常先存在合同关系，亦放弃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韩登忠作为现场收货人员，认可收货事实并事后自愿为赵常先签字确认石材加工数量为6061.97平方米及加工倒角数量为5038.43米，结合赵常先提供的其他证据，原审法院认定赵常先为其加工石材的数量为6061.97平方米，单价为110元/平方米，总价款应为666816.7元，赵常先起诉按5969.31平方米，价款656624元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赵常先主张的加工倒角的数量虽然可以确认，但赵常先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单价为3元/米，价款无法计算；赵常先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垫付运费1250元的事实成立，对此两部分诉讼请求本案中不予支持，赵常先可在取得证据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陈卫东、韩登忠作为自立幕墙公司相关的工作人员对外签订合同，其权利义务应有公司承担，即自立幕墙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立幕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赵常先货款536624.1元（5969.31平方米X110元-120000）。二、驳回赵常先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赵常先对陈卫东、韩登忠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29元，保全费3520元，共计12849元，由赵常先负担849元，由自立幕墙公司负担1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宣判后，自立幕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山东自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赵常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自立幕墙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常先辩称：上诉人与禧徕乐（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注明项目联系人是陈卫东，陈卫东负责组织施工、工程结算和支付工程款，该合同证明陈卫东是上诉人工作人员，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原审被告韩登忠是陈卫东雇佣的工作人员，签收材料单的行为是履行陈卫东授权的职务行为，韩登忠承认已将送料单的底子交给陈卫东，韩登忠签字的送料单证明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石材；而且陈卫东承认已付石材款12万元，只是借口工程未经验收、要求拖后处理。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认可的数量及单价作出的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卫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应当支持其上诉请求。我虽然支付了12万元的材料款，但与本案无关，禧徕乐工程款结算与我没有关系。韩登忠在案卷中已经承认作伪证，其陈述和签字的送货单没有法律效力。
原审被告韩登忠未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前往涉案工地现场清点工程使用的石材品种、规格和数量，并主张其使用的石材不是被上诉人送货单中记载的黄麻，以证明上诉人未收到涉案石材。对此，本院通知各方当事人前往山东省胶州市兰州西路禧徕乐家属楼进行现场勘验。家属区的一至三楼系自立幕墙公司施工完成，已经交付使用。关于楼体幕墙使用的石材，自立幕墙公司和陈卫东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石材种类是否系黄麻。本院要求自立幕墙公司提交其购买石材和付款的证据如合同、送货单、付款凭证。自立幕墙公司称无证据提交，因为该公司已将工程发包给李司承，李司承又包给李丕新，购买石材均由李丕新负责，公司仅收取管理费。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韩登忠签字的送货明细，在2013年10月9日的通话录音中，赵常先的儿子赵伟伟要求对帐，韩登忠未予否认，仅主张甲方下了通知、陈卫东还在处理相关事务中。2014年韩登忠在赵常先的送货明细中签字。一审答辩时韩登忠认可其签收货物，但在第二次开庭后向法院提交说明称赵常先引诱其签字且自己不清楚交易情况。
关于欠款金额，在2013年12月16日赵常先与陈卫东之间的录音中，赵常先称：“要是现在按照合同，你应该付给我46万元，现在就给我10万、8万的，好干什么。你老是这样拖着。”陈卫东仅对已付金额提出明确异议，称已经支付赵常先12万元，并以其正在东营催要欠款为由要求赵常先再等等。二审中，本院询问上诉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欠款数额有无异议。上诉人称“涉案合同与其无关；而且韩登忠庭后提交说明称不清楚业务状况，涉案单据系一年后被赵常先引诱后补写”。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判决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韩登忠签字的送货单是否真实，赵常先是否交付其中的货物；二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承担清偿欠款的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韩登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其行为将引起的法律后果并对此负责。其在录音中未否认对帐要求，并在赵常先的对账明细中签字，视为其认可收到明细中的货物。上述陈述和行为，与其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后主张的“不清楚业务状况”不相符；而且一审答辩时，韩登忠认可签收货物、未对明细真实性提出异议，仅抗辩自己受雇于陈卫东、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故本院对送货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定赵常先已交付其中的货物。虽然明细系送货一年后补写，但韩登忠在答辩中认可签收货物，其在明细中签字应视为记载的内容与实际交易相符，签字时间不影响本院关于明细真实性的认定。后虽然韩登忠称赵常先引诱其签字，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陈卫东和自立幕墙公司均否认陈卫东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但在一审法院调取的禧徕乐（青岛）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山东自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明细分类账页、结算凭证、结算单中，陈卫东多次代表施工方自立幕墙公司签字。对此，自立幕墙公司和陈卫东均未做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为陈卫东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又因韩登忠受雇于陈卫东，故韩登忠签收货物系代表自立幕墙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该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虽然陈卫东主张其在录音中与赵常先提及的交易与本案无关，亦与自立幕墙公司无关、石材系用于其他工程。但是一审、二审期间，经法院多次询问，陈卫东均未说明该工程名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录音中提及的交易即为本案加工合同业务。自立幕墙公司申请鉴定其使用的石材不是黄麻、进而证明其未收到货物，但本案争议焦点系韩登忠是否代表自立幕墙公司签收货物、该公司是否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并未提出质量异议，货物质量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本院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二审中，上诉人未对石材价格提出明确异议，仅以其与合同无关为由拒绝付款，本院已经前述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予以确认。
综上，根据韩登忠签字的送货明细，结合韩登忠、陈卫东的录音和禧徕乐公司的施工合同、结算单，本院认为赵常先的证据比较充分，可以认定其与自立幕墙公司存在加工合同及合同履行情况；相反，上诉人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66元，由上诉人山东自立幕墙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