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0民初8926号
原告王海，男，1961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原告王宇华，男，199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原告王超君，女，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原告王和飞，男，1939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原告许玉妹，女，194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上述五原告委托代理人顾旭峰，江苏开炫(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五原告委托代理人肖乃芳，男，195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环城南路XXX弄XXX号。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法定代表人孙锟，院长。委托代理人李向楠。原告王海、王宇华、王超君、王和飞、许玉妹诉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海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海、王宇华、王超君、王和飞、许玉妹的委托代理人顾旭峰、肖乃芳，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以下简称新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向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海、王宇华、王超君、王和飞、许玉妹诉称，原告王海系患者王祥娟的丈夫，王海与王祥娟生育两子女，即原告王宇华、王超君。原告王和飞、许玉妹系患者王祥娟的父母。患者王祥娟因反复间歇性左腰部疼痛，加重2周余，于2015年7月24日入住被告医院进行诊治。经被告诊断患者王祥娟罹患左肾结石、左肾盂积水，需住院手术治疗。经过各项检查，被告拟于2015年7月30日为被告进行手术，但手术当日因患者王祥娟处于月经期，手术中止未能进行。被告于2015年8月3日在全麻下为患者进行左肾PCNL术及置双J管术。手术进行一半，被告主治医生告知患者家属，PNCL手术失败，无法进行，需要更改手术为开放手术，患者家属在时间紧迫的情形下同意签字。2015年8月16日患者被告知出院。但在准备出院时，患者突然出现胸闷急促、头晕症状，遂立即重新办住院手续。患者家属被告知患者病危，为急性肺栓塞，至SICU进行治疗。2015年8月17日凌晨，患者王祥娟血压低至无法测量、心率下降、瞳孔散大、抢救无望。患者家属随即要求出院。患者在回家途中死亡。原告认为被告未明确告知患方手术的复杂性，对患者的风险评估不足，术前准备不充分；患者系手术时间长，在月经期手术、本人肥胖及长期卧床，因此发生肺栓塞的几率大，且被告预防措施不到位。因此被告的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现要求被告按照30%的比例赔偿原告医疗费人民币(以下涉及币种均为人民币)36,127.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营养费48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1,059,240元、丧葬费32,708.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35,4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告新华医院辩称，患者王祥娟的死亡与被告的手术操作无因果关系。患者就诊期间，医疗操作及诊疗处理符合医疗规范，无医疗差错和过失。患者出现的急性肺栓塞在泌尿外科发生极为罕见，属于难以预料的意外情况。且上海市宝山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两次出具的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均明确本起医疗争议不属于对原告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请求，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对原告主张上述请求的计算标准无异议；医疗费，应扣除医疗费报销部分；交通费、住宿费，均酌情确定为500元；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应审核患者身前户籍性质，从而确定是否适用上海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审理查明，原告王海系患者王祥娟的丈夫，王海与王祥娟生育两子女，即原告王宇华、王超君。原告王和飞、许玉妹系患者王祥娟的父母。2015年7月24日患者王祥娟因“反复间歇性左腰部疼痛10年，加重2周余”入住被告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专科检查：神清、气平，心肺(-)，腹平软，未及局部隆起、凹陷，无压痛、反跳痛，无肌卫，未及包块，叩诊呈鼓音，移动性浊音(-)，肠鸣音可闻及，3次/分，左肾区叩击痛(+)，右肾区叩击痛(-)，双侧输尿管起始区域无压痛及叩击痛，双下肢无浮肿。外院CT提示：左肾结石，左肾盂积水，盆腔少量积液。入院后诊断：左肾结石，左肾盂积水。7月27日胸片提示：两肺纹理增多；7月28日腹部立位片摄影提示：左肾结石。8月3日患者在全麻下原拟行经皮肾镜碎石失败，后行左肾肾实质切开造瘘术+左输尿管镜检，术中见左肾盂输尿管交界处有扭曲狭窄，周围有纤维束带，左肾为肾内型肾盂，肾盂基本无积水，左肾周有尿外渗。被告于左输尿管内留置F6双J管一根。术后给予患者抗感染、补液支持治疗。经治疗至2015年8月16日患者出院。2015年8月16日12时07分患者因“左肾造瘘术后2周，突发胸闷气促2小时”入住被告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患者出院时突发胸闷、头晕症状，无发热、黒朦，平卧吸氧后未见明显好转。入院时查体：神智淡漠，气急，呼吸30次/分，心律齐，140次/分，血压85/80mmHg，氧饱和度68%，口唇发绀。左肾造瘘中，色清，腹平软，未及局部隆起、凹陷，无压痛、反跳痛，无肌卫，未及包块，移动性浊音(-)，肠鸣音可闻及3次/分，双肾区叩击痛(-)，双侧输尿管起始区域无压痛及叩击痛，双下肢无浮肿。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动过速；IIIaVf倒置。12时59分，患者心电图提示心动过速，血压85/50mmHg，氧饱和度60-70%，向家属告病危，即刻转入SICU。考虑肺栓塞不能排除。被告予以低分子肝素抗凝，输血等，并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当晚心超检查提示：右心室明显扩张，肺动脉压力增高。8月17日8时患者血压逐渐下降，增加升压药物；8时10分血压测不出；8时30分心率下降，8时40分心脏停搏。被告予以胸外按压，加用肾上腺素。8时50分患者恢复自主心跳，心率约50次/分。10时25分患者血压测不出，自主心率30次/分，神志不清，瞳孔散大。患者家属要求自动出院。出院后当日下午患者不治身亡。在治疗期间，共花费自理部分的医疗费12,947.46元。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委托上海市宝山区医学会对被告新华医院在对患者王祥娟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2月6日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对被告诊疗过程的分析意见为：患者“左肾结石”诊断明确，医方术中改变手术方式已告知患者家属，抢救过程符合诊疗规范；因未尸检，根据复原送鉴材料，患者手术时间长达7小时，又在女性月经期未结束，加上肥胖，造瘘后的卧床，目前死亡临床诊断：急性肺栓塞；临床上急性肺栓塞难以预防，死亡率极高；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不足：术前准备不充分，无尿路造影检查；在月经期手术，且患者有5次外院的ESWL，对手术风险、复杂性评估不够。鉴定意见为本例不属于对患者王祥娟人身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术前准备不充分，无尿路造影检查；在月经期手术，且患者有5次外院的ESWL，对手术风险、复杂性评估不够的医疗不足，但与患者死亡无因果关系。原告为本次鉴定垫付鉴定费3500元。原告对鉴定意见不服，申请再次鉴定。2016年3月7日本院再次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级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于2016年5月27日出具鉴定报告，分析意见为：1、诊疗方面：患者因反复间歇性左腰部疼痛10年，加重2周余入院。影像检查显示左肾结石(多发)，但未造成明显肾积水；左肾结石>2cm。有PCNL(经皮肾镜碎石术)的手术指证，手术操作流程未发现违反医疗常规，但后续手术方式选择有值得商榷之处；2、手术评估：该患者有多次体外碎石史，同时系肾内型肾盂，肾盂输尿管交界处扭曲狭窄，其手术难度、风险较大。医方对患者疾病的复杂性和风险评估不足，与患方的术中、术后告知不充分，今后需引以为戒；3、内在关联：患者为较肥胖女性，手术创伤和手术后活动减少，均是肺栓塞的影响因素。患者出院时出现胸闷、气促、肺动脉压增高，D-二聚体检测值升高，符合“肺栓塞”临床诊断，患者的死亡与手术无直接的因果关系；4、死亡原因：肺栓塞在泌尿系统手术后较为少见，在现有医学技术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一旦发生后果严重，而大血管栓塞抢救成功率较低，是导致患者最终死亡的根本原因。综上，鉴定意见为本例医疗行为不属于对患者的医疗损害，被告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复杂性认识不足和告知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王祥娟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为该次鉴定再次垫付鉴定费3500元。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由于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参照上海市宝山区医学会及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被告对患者“左肾结石(多发)、左肾盂积水”诊断明确，依据检查结果，患者结石>2cm，有经皮肾镜碎石术的手术指证，手术操作流程未发现违反医疗常规。依据患者出院时出现的胸闷、气促，肺动脉压增高等情形，均符合肺栓塞的临床诊断，因此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系肺栓塞。而参照鉴定结论，肺栓塞在泌尿系手术后较为少见，在现有医学条件下尚难以完全避免，大血管栓塞抢救成功率较低，是导致患者死亡的根本原因。本案中鉴定意见亦指出被告新华医院存在为患者行经皮肾镜碎石术术前，对患者疾病的复杂性和风险评估不足，而当经皮肾镜碎石术失败后，被告为患者所行的后续手术方式选择可能存在不当，术中、和术后告知不充分等瑕疵，被告新华医院应酌情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新华医院赔偿的数额由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原告自身的病情、相关的规定酌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海、王宇华、王超君、王和飞、许玉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90,000元。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7236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618元，原告王海、王宇华、王超君、王和飞负担人民币2593元，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人民币1025元；本案鉴定费人民币7000元，由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海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戴礼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原告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