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宁商终字第1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田制药（中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红山路63号。
法定代表人李玉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区小行里尤家凹1号。
法定代表人陶昀，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佘平，男，该公司法务主管。
委托代理人严军，男，该公司清欠主管。
上诉人康田制药（中山）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2015）雨商初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玉祥、委托代理人孙守昌，被上诉人医药公司委托代理人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医药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1月16日，医药公司与康田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医药公司向康田公司采购注射用头孢曲松等药品，2009年2月至7月间，医药公司依合同支付货款共计1613520元并从康田公司处购得相应价值的药品。2010年10月至12月间，医药公司累计向康田公司退货共计价值943914.76元，康田公司收取了货物并向医药公司开具了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此后医药公司与康田公司曾两次对账，康田公司在医药公司寄发的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欠款数额。后经多次催促，康田公司至今未还款。故诉请法院判令：康田公司向医药公司返还货款943914.76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康田公司一审辩称：康田公司没有接受退货，医药公司擅自通过物流将涉案药品发到康田公司，视为放弃涉案药品的所有权；退一步说，即使医药公司没有放弃涉案药品所有权，鉴于医药公司无理由退货，部分药品临近有效期，康田公司为避免药品损失扩大，动用销售渠道处理了部分药品，导致自身销售利润损失；康田公司开具的红字增值税发票及发给医药公司的询证函，均是因医药公司财务（审计）和报税的需要，并非接受医药公司退货的证明。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5月，医药公司与康田公司签订工商战略合作合同一份，约定供货方康田公司委托承销方医药公司销售康田公司的产品。合同第8.2条约定，医药公司除发现康田公司产品有质量问题外，康田公司一律不给予退换货。合作期间，双方分别签订采购合同约定所订购药品名称、数量、单价。
2010年10月，医药公司向康田公司通过快递方式退回了部分所采购的药品。康田公司收到药品后亦对所退药品进行了销售处理。2010年10至12月间，康田公司向医药公司陆续出具十一张退货产品的红字（负数）增值税发票，合计价款943914.76元。
2011年8月4日，康田公司为复核账目向医药公司出具询证函一份，载明截止2011年6月30日，康田公司账簿记载欠医药公司943940.99元。
2014年5月，医药公司发询证函一份给康田公司，询证截止2013年12月31日，医药公司预付康田公司货款943914.76元，康田公司对此盖章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医药公司与康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及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医药公司向康田公司退回了部分药品，康田公司对此并未表示异议，且康田公司收到退回的药品后，对药品进行了相应的销售处理，同时亦向医药公司出具红字（负数）增值税发票。双方在两次对账询证函中，康田公司亦对其欠医药公司价款943914.7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据此应认定双方之间就退货事宜已达成一致意见，康田公司应向医药公司返还所退产品价款。康田公司称其不接收医药公司退货的辩论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康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医药公司返还货款943914.7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239元，由康田公司承担。
宣判后，康田公司不服，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康田公司返还货款127354.06元，并由医药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有：1.康田公司接受医药公司部分药品的退货，双方已经就此确认了退货协议，退货按原价计算586103.67元，其余部分药品（943914.76元－586103.67元＝357811.09元）没有产品质量问题，医药公司擅自通过物流发送给康田公司，康田公司并没有接受退货，应视医药公司放弃该部分药品的所有权。康田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以及确认医药公司询征函中的往来款，均是应医药公司财务处理和报税的需要，不是代表康田公司接受退货的证明。2.根据公平合理原则，退货应当按照残值计算，一审判决遗漏康田公司提交的资产评估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医药公司退货的原因是滞销，部分药品已过有效期，部分药品有效期临近届满，评估残值仅为127354.06元。一审法院如不采信该审计报告，应当委托第三方对案涉药品的残值进行评估。康田公司从解决纠纷的角度，愿意按照所有涉案药品的残值127354.06元返还医药公司。
被上诉人医药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康田公司在本案审理的不同阶段所作事实陈述不尽相同，且有部分矛盾，从最初全盘否定收到医药公司的退货，到目前承认接受部分退货。医药公司的退货没有超过有效期，否则康田公司不会接受退货并全额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医药公司退货的事实以及退货药品的质量都没有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康田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时间为2014年12月23日。一审诉讼中，医药公司提供其主管税务机关下达的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载明的开票理由为“滞销退货”，并逐一列明销售发票的代码。康田公司除举证工商战略合作合同以外，还提供其单方委托评估的审计报告（署期为2015年3月26日）、成品出仓单及收货确认单、药品有效期表格，拟证明医药公司退货时间为2010年底左右，所退药品已经接近或者超过有效期，评估残值金额为127354.06元。经质证，医药公司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对药品有效期表格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要求医药公司对审计报告所载退货名称、规格、数量、有效期、批号、退货日期等情况进行核实。庭后，医药公司书面回复称，……审计报告所载退货日期是康田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的日期，而事实是医药公司退货在先，向相关税务机关提交申请材料并经核准后，由税务机关下发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的通知，经医药公司与康田公司沟通后，才由康田公司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真实的退货日期应为2010年1月27日之前。为此，医药公司补充提交署期为2010年5月20日退货协议为证，该协议载明退货金额合计为586103.67元。就该退货协议，一审法院未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二审诉讼中，康田公司陈述其一审委托代理人自一审法院处取得该退货协议复印件，经法定代表人李玉祥辨认，落款处的“李玉祥”非本人签名。经二审当庭查看原件后，康田公司在庭后书面致函本院，否认落款处业务员“黄秋艺”签名及康田公司印文的真实性，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医药公司认为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康田公司接收退货的事实，不同意康田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
此外，康田公司确认审计报告中载明的退货日期是其开具红字增值税发票的日期，确实是医药公司退货在先、康田公司开票在后。就其不同意医药公司擅自退货的行为，康田公司陈述曾与医药公司进行过交涉，以退还35万元作为了结，但就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医药公司否认康田公司拒绝退货并进行交涉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书面意见及一、二审法院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除医药公司通过物流向康田公司退回药品的时间不明确以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医药公司向康田公司以快递方式寄回943914.76元药品，康田公司予以接受，该行为是否是退货行为，退回药品应当如何计价。
本院认为：医药公司与康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医药公司作为买方将所购药品通过物流寄回康田公司，并就此申请主管税务机关核准同意并下达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通知单，通知单中载明申请销售方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理由为滞销退货，还逐一列明销售发票的代码，据此足以认定医药公司向康田公司寄回药品属于退货的性质。
康田公司、医药公司均系商事主体，应是其自身利益的最佳维护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亦有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康田公司收到退货后，如认为医药公司的退货与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不符，其不愿接受退货；且所退药品确因超过有效期或者临近有效期届满，导致没有价值或者价值大幅贬损，康田公司理应有所交涉，并在其认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向有权机关提出主张。但康田公司就其主张的曾与医药公司进行交涉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亦未主动提出维权请求。反之，康田公司将退回药品再行销售，向医药公司全额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此后两次出具对账函确认所欠医药公司往来账款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就退货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直到医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康田公司才单方委托评估，为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支持，因该审计报告系康田公司单方委托进行的评估，且评估依据确有不实，医药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未加采信，并无不当。但就诉辩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一审判决应当全面反映，并说明对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康田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遗漏抗辩证据，确属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就医药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退货协议，康田公司在确认法定代表人签名不实以后，仍在上诉意见中认可该退货协议，并据此自认其仅接受退货协议所载金额部分的退货，后在二审庭审以后提出对签名、印文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使用增值税专用发票有关问题的批复》，销售方收到购买方退回的发票的发票联和抵扣联并且退回的货物实际验收入库后，才可依据购买方退回的专用发票上名称、金额开具红字专用发票，冲减当期的销售额和销项税额。现医药公司退回药品的事实有相应的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证，且双方当事人已予确认，故对该退货协议签名、印文真实性的鉴定已无必要。康田公司应当依据询征函中载明金额退还医药公司相应的预付账款。
综上，康田公司上诉请求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虽然存在遗漏抗辩证据的程序瑕疵，本院已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39元，由上诉人康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