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2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雄，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梁燕萍，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崇泽，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清武，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棣，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被上诉人周崇泽、吴清武、严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永裕，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周崇泽、吴清武、严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家琪，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伟雄因与被上诉人周崇泽、张军、吴清武、严棣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二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梁伟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形成完整有效的证据链，完全可以证明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伙关系。1、上诉人所提交的“鉴定意见书”的内容完整，委托形式和手续合法，鉴定结论客观公正，且已经在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983号案中作出了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周崇泽向梁伟雄支取115万元工程备用金后却从未用于“广从高速公路工程”的施工，该款项也未被认定为上诉人在上述工程投入的金额。2、周崇泽在支出涉案的115万元款项之后，并没有将款项用于“广从高速公路项目”，也没有向上诉人交代前述款项的实际用途，自始至终周崇泽都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可以合法占有上述款项，所以周崇泽应该向上诉人返还该115万元。3、上诉人与张军、吴清武三方已通过诉讼的方式部分理清三方的合伙投资关系。但周崇泽收取上诉人的115万元后没有用于项目材料采购的问题至今没有处理。周崇泽作为吴清武投资广从高速项目的合伙人，其又自称是张军聘请的材料采购员以及代表张军。根据他们相互之间的陈述和承认的事实，可以合理认定周崇泽与张军、吴清武实质上是内部合伙关系和代理关系。上诉人通过起诉张军确认上诉人投入广从高速公路项目收付（从工程中收回工程款减去上诉人实际投入工程的投资款项）差额为2552780.18元。张军应向上诉人返还上述收付差额2552780.18元。该案中作为证实上诉人收付差额的主要证据即“鉴定意见书”没有把周崇泽收取的115万元计算在上诉人投资款内，所以应当由实际收取人周崇泽承担第一位的返还责任，张军、吴清武作为其合伙人或者基于他们相互之间的代理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二、原审法院将本应该由周崇泽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错误的分配给上诉人，并以此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上诉人未挽回涉案115万元的损失曾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三次民事诉讼，但由于原审法院在本案法律关系或案由的定性方面存在严重不一致的意见，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未受保护。上诉人现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以四被上诉人为被告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在未查清本案基本事实的前提下，径直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致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迟迟得不到保护。
周崇泽、吴清武、严棣共同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军未进行答辩。
梁伟雄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周崇泽向其返还1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5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7年1月27日起计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2.张军、吴清武、严棣对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义务；3.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证明周崇泽先后6次从梁伟雄处支取款项合计1150000元，梁伟雄提供了6张支出证明单予以证实。2006年9月26日的支出证明单载明的摘要为“付梁生备用金（周崇泽借款备用金）”，金额为200000元。2006年11月22日的支出证明单载明的摘要为“付周崇泽借支工程备用金（北京深华科支票）”，金额为170000元。2006年11月28日的支出证明单载明的摘要为“付借支备用金（梁生）”，金额为30000元。2006年11月30日的支出证明单载明的摘要为“周崇泽借支工程备用金，付街北高速钢结构材料款借支（由桥兴公司出支票）”，金额为200000元。2006年12月12日的支出证明单载明的摘要为“付周崇泽备用金”，金额为150000元。2007年1月26日的支出证明单载明的摘要为“付周崇泽借款备用金，深华科保证金：20万，发展公司保证金：20万”，金额为400000元。上述6张支出证明单经手用款人处均有“周崇泽”签名。周崇泽、吴清武、严棣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为证明周崇泽支取1150000元后未用于涉案工程的施工，上述6张支出证明单载明的1150000元亦未被认定为梁伟雄在涉案工程中的投入，梁伟雄提供了广东业勤司法会计鉴定所于2011年11月14日出具的《广东业勤司法会计鉴定所对张军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证实。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委托人为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委托鉴定事项为张军涉嫌合同案梁伟雄投入工程项目金额，受理日期为2011年10月23日，鉴定材料为梁伟雄提供的广从高速公路项目现金日记账及相关收支原始单据、梁伟雄个人现金日记账，鉴定期限从2005年12月17日至2006年12月2日。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部分载明：从梁伟雄提供的2005年12月至2006年12月2日财务资料反映，梁伟雄投入广从高速公路项目款合计8528732.94元，收到工程款合计5974749.99元，投入与收款差额2553982.95元；调整郭某、孔某志借支报销差额1202.77元后，梁伟雄投入广从高速公路项目收付差额2552780.18元。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其他说明部分载明：上述广从高速公路项目现金日记账收支金额中未含与梁伟雄无关的两笔工程款；其中：①2006年11月23日张军收工程款457850元转付徐州隆某及兴宁网栏厂；②2006年11月22日周崇泽借支北京深华科公司支票170000元；（该两笔工程款收付均已记入现金日记账）。该司法鉴定意见书附件中的广从高速公路项目现金日记账支出明细表载明金额合计为8528732.94元，包括日期为2006年11月30日、摘要为“付周崇泽经手支付钢材款（未提供收据）”、金额为200000元的款项。周崇泽、吴清武、严棣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确认。
另查明：吴清武曾以梁伟雄、胡某为被告，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05年12月13日签订的《广从高速公路交通工程项目合作协议》无效；2.梁伟雄、胡某向某武返还工程投资款197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3.该案诉讼费由梁伟雄、胡某承担。2008年7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番法民一初字第32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吴清武与梁伟雄签订的《广从高速公路交通工程项目合作协议》无效，并判令梁伟雄、胡某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某武返还款项1970000元并支付利息，由梁伟雄、胡某负担该案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宣判后，梁伟雄不服，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17日作出（2008）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0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伟雄曾以张军为被告，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张军向梁伟雄返还广从高速公路项目的收付差额2552780.18元，支付相应利息，并要求张军承担该案诉讼费。2012年12月20日，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98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军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广从高速公路项目收付差额2552780.18元及相应利息，并由张军负担该案受理费和公告费。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又查明：梁伟雄曾以周崇泽、严棣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崇泽、严棣返还款项11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由周崇泽、严棣承担该案诉讼费。原审法院作出（2008）番法民一初字第33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崇泽、严棣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梁伟雄清偿借支款1150000元及相应利息，周崇泽、严棣对上述欠款负连带清偿责任，周崇泽、严棣负担该案诉讼费。宣判后，周崇泽不服，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7月12日作出（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梁伟雄据以主张其与周崇泽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是其在一审时所提交的六张支出证明单；但在原审法院受理的（2007）番法民一初字第3209号案中，梁伟雄同样是根据该六份支出证明单，明确主张周崇泽所支取的上述1150000元是属于工程备用金的性质；由于梁伟雄在两案中对相同的证据分别作出了不同法律关系的主张，而且在该案中所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周崇泽从其处支取了相关款项，但仅凭该六份支出证明单，并不足以证明梁伟雄与周崇泽之间已形成借贷关系的合意，也不足以据此认定相关款项属于周崇泽向梁伟雄的个人借款；另一方面，由于该案一审开庭时出庭作证的证人鲁某与梁伟雄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出的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据此，判决撤销原审法院（2008）番法民一初字第3382号民事判决，驳回梁伟雄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梁伟雄承担该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二审案件受理费。
2013年11月6日，梁伟雄以周崇泽、严棣为被告，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崇泽、严棣给付款项1150000元及相应利息[案号为（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225号]。后梁伟雄于2014年4月28日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225-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梁伟雄撤回起诉。
周崇泽和严棣于1998年3月10日登记结婚，后于2010年7月21日登记离婚。
另查明：2014年12月15日，梁伟雄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梁伟雄坚持认为其与张军、吴清武均存在合伙关系，而周崇泽曾经自认是张军的内部合伙人，故认为梁伟雄与吴清武、张军、周崇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要求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本案诉讼。
以上事实，有梁伟雄提供的支出证明单、《广东业勤司法会计鉴定所对张军司法鉴定意见书》、（2007）番法民一初字第3209号《民事判决书》、（2008）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201号《民事判决书》、（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983号《民事判决书》、受理案件通知书、（2013）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225-2号《民事裁定书》、婚姻登记档案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2009）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离婚登记记录证明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梁伟雄主张其与张军、吴清武均存在合伙关系，而周崇泽曾经自认是张军的内部合伙人，故认为梁伟雄与吴清武、张军、周崇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据此要求周崇泽返还款项1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同时要求张军、吴清武、严棣承担连带偿还义务。但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周崇泽从梁伟雄处支取了相关款项，不足以证明周崇泽是张军的内部合伙人，也不足以证明周崇泽与梁伟雄、吴清武、张军之间存在合伙的合意或事实上的合伙关系。据此，梁伟雄关于其与周崇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缺乏确实充分的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梁伟雄基于该主张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军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伟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0503元和公告费600元，由梁伟雄负担。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广州市番禺区公安分局对张军的询问笔录作为新证据，拟证明张军承认了其与周崇泽存在合伙关系。该笔录载明：“这样，我们双方就发生意见并吵闹，从2006年9月，梁伟雄就完全不理该工程，并把有关的管理人员全部撤走。在此情况下，我就找来周崇泽合作，向朋友借继续完成该工程项目的。”周崇泽、吴清武、严棣质证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张军与周崇泽存在合伙关系。
另查明，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审：原告方，你方基于何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原代：我方是基于合伙协议纠纷提起本案诉讼，原告梁伟雄与被告周崇泽、张军、吴清武之间有合伙关系，原告梁伟雄与被告二张军的合伙关系已经通过生效的（2012）穗越法民二初字第398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梁伟雄与吴清武之间的法律关系通过（2007）番法民一初字第3209号的民事判决书确认。原告认为，因为被告二张军已经承认周崇泽与其合伙，吴清武也曾经表示周崇泽是其内部合伙人。”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笔录的记载可见上诉人已明确其在本案中是基于与周崇泽、张军、吴清武存在合伙关系而请求四被上诉人返还涉案款项，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及案由定性错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因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定性不一并前后三次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基于其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确定案由并进行审理并无不妥，上诉人却将其权益未能获得保护归责于一审法院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与周崇泽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与周崇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就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上诉人未能提供双方就合伙达成书面协议的情形下，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仅为一审提交的6张支出证明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二审提交的询问笔录。而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周崇泽就合伙事项在出资比例，盈余分配、债务承担等方面达成了一致意见，不具备合伙的基本条件，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上诉人认为其与张军、吴清武是合伙关系，而周崇泽与张军是内部合伙关系，故认为其与周崇泽就存在合伙关系的上诉意见，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军与周崇泽是内部合伙关系，且即便周崇泽与张军是内部合伙关系亦不能证明周崇泽与上诉人就存在合伙关系。故原审法院未采纳上诉人提出的其与周崇泽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梁伟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3元，由上诉人梁伟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琦
审判员 刘 欢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佩霞
林煜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