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终5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三八东路东城国际大厦。
法定代表人：靳海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峰，男，1987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峰，山东九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皇明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太阳谷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岩，山东众成清泰（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皇明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明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491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本诉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限。自2010年9月8日上诉人第一次向被上诉人报送工程结算资料、2011年10月15日上诉人第二次向被上诉人报送工程结算资料、2013年1月31日被上诉人审核确定工程造价至2016年9月28日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分别时隔六年零二十天、差十七天五年、三年零八个月。二、第三方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结果确认函”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第一，第三方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结果确认函”不是工程造价《审核报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七）项规定的“鉴定意见”，不属于合法有效的证据。第二，上诉人没有参与第三方对涉案工程造价的审核，没有确认其审核结果，第三方的“工程结算审核结果确认函”处于待确认状态，不能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第三，第三方出具的5#楼“工程结算审核结果确认函”中门窗处木砖、人工清槽费用、外墙堵架眼、砼门把、窗口二次镶砖、误工费、特殊措施保护费等费用没有计入，需要进一步核实确认。三、被上诉人已选择自行确认涉案工程造价，并已通过其实际履行的具体行为进行了确认。2010年9月8日、2011年10月15日，上诉人两次向被上诉人报送工程结算资料，申报工程造价为20721599.35元，2013年1月31日，被上诉人经办人员岳盼盼审核后签署《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确定工程造价为19507909.46元，被上诉人据此向上诉人结算付款，其中包括以房屋和车位抵工程款240万元（一套房屋190万元、两个车位50万元）。2015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完成抵账房屋和车位的交易过户和产权登记等移交手续。被上诉人以其实际支付工程款的结算行为和抵账房屋及车位的过户登记和移交行为，确认并实际履行了其经办人员岳盼盼审核确定的涉案工程造价金额，明确排除了选择第三方审计工程造价。早在2014年春节后第三方对涉案工程的审核结果已经确定，如果被上诉人否认岳盼盼审核确定的工程造价，完全可以通过停止将抵账的工程款240万元给上诉人办理过户登记和移交的方式扣除。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选择由第三方审核，其审核结果亦需经双方共同确认。四、依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款已经确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33.3条约定，2010年9月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报送工程结算资料和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审核，均应在收到28天后按上诉人报送金额结算工程款。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2条第（4）项约定，即使被上诉人不进行审核，超过3个月应按上诉人报送金额确认并结算工程款。五、根据法律法规规定涉案工程款已经确定。根据财政部和建设部联合颁布的《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规定，上诉人报送工程结算资料和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后即使被上诉人不进行审核，那么最迟在45天之后视为对上诉人报送的工程款金额已经确认。六、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302532.08元及2015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010年7月10日，涉案工程竣工。2013年1月29日，由建设、监理、施工各方共同出具《工程竣工验收证明》，该工程符合设计及质量要求。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条，保修期最长为五年，即到2015年7月10日该工程质量保修期全部届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2条第（4）项约定，工程造价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自甲方签署竣工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扣除保修期内维修费用一次性付清。本案工程造价中302532.08元为工程质量保修金，最长的五年质保期已于2015年7月10日届满，但仍未支付。
皇明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
皇明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返还原告超付的工程款919572.13元及利息。
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原告向被告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302532.08元及自2015年7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09年3月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发包人皇明控股有限公司将位于德州经济开发区皇明高科园内的皇明集团职工5#、6#宿舍楼土建、安装工程发包给承包人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开工日期2009年1月1日，竣工日期2009年11月30日，合同价款暂定5#楼11682300元、6#楼6308907元，不作为拨款及结算的依据；发包人派驻工程师张华，对工程进度、工程质量进行监督，检查隐蔽工程，办理中间交工工程验收手续，负责技术签证，解决应由发包人解决的问题，以及其它事宜；合同价款及调整设计变更项目按实际发生进行签证，变更项目的价款随工程进度审核拨付，土建部分付款工程竣工后自收到承包方工程结算书、所有结算资料3个月内审核完毕，经双方签字认可后，付到审定工程造价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自甲方签署竣工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扣除保修期内维修费用一次付清（不计利息）；安装部分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发包人自收到承包人工程结算书、所有结算资料3个月内审核完毕，审核结果经双方签字认可后15日内付至审定工程造价的95%，其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自发包人签署竣工验收报告之日起计算，质保期满扣除保修期内维修费用14日内一次付清（不计利息）；发包人对承包人工程进度付款申请所做的审核仅作进度拨款参照，不作为结算的依据。工程变更设计变更、工程签证经发包人驻工地代表、监理签字，并报发包人主管部门审批后，方可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工程竣工后由发包人审计部门或发包人选定的社会中介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审核结果需经双方共同确认）。约定质量保修期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屋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五年；装修工程为二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二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二个采暖期、供冷期；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三年；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履行合同，该工程于2010年7月10日竣工，2013年1月29日验收，原告亦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共计11820000元。后原告分别委托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皇明高科园5#、6#楼建筑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审核结果：5#楼施工单位应收款为7108717.05元，6#楼施工单位应收款为3791710.8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一、原告起诉是否超法定诉讼期间。二、5#、6#楼工程造价咨询核定表及审核结果确认函能否作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被告主张岳盼盼于2013年1月31日在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上签字，系代表原告单位审核确认了工程造价，应从该时间起算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由发包人审计部门或发包人选定的社会中介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审核结果需经双方共同确认）；被告亦向原告出具工程结算承诺书，被告同意由原告审计部门或原告选定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审核结果需经双方共同认可）。岳盼盼在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中建设单位栏比价部预算初审处签字，但比价部预算复核、主管、审核员、集团领导处均无建设单位人员签字，也无建设单公章，且证人曲某的证言也证实岳盼盼是比价部的一名普通员工，工程结算审核是工程造价控制的最后一关，其严谨程度直接关系建设单位的经济损失，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看，岳盼盼的签字只能证明是对预算的初审，不能认定为建设单位审计部门对工程造价的最终审核。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验收时间是2013年1月29日。后原告委托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皇明高科园5#、6#楼建筑工程结算进行审核，原告委托的第三方机构于2014年将涉案工程量与被告单位核对，并将初稿发送至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李振波处，但被告单位一直未回复。第三方机构于2016年6月份出具了审核结果确认函，原告于2016年11月诉至一审法院，原告起诉不超诉讼时效法定期间。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于2014年将涉案工程量与被告单位核对，并将初稿发送至被告单位工作人员李振波处，对审核结果是否有异议，被告单位一直未回复，且庭审中征求被告的意见，是否申请重新鉴定，被告也一直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造价师出庭接受了法庭质询，并对工程造价结果做了说明，原告委托的第三方机构具有工程造价资质、程序合法、工程造价结果有法律依据，被告亦未提交足以反驳该工程造价的相反证据，故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工程结算审核结果可以作为涉案工程结算依据。皇明高科园5#楼建筑工程被告单位应收款7108717.05元，6#楼建筑工程被告单位应收款3791710.82元，原告向被告支付款项1182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超付的工程款919572.13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支付工程质量保修金302532.08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返还原告超过工程款919572.13元及利息。判决：一、被告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皇明太阳能股份有限公司工程款919572.13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96元，反诉费2919元，由被告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皇明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安装部分出具的结算审查报告一份，证据二、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工程的安装部分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一份。两份证据共同用以证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委托第三方中介机构审核涉案工程的结算完全认可并一直参与，其中的安装部分双方已结算完毕无异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皇明公司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期间均可以提交，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且其逾期举证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亦对逾期举证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皇明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被上诉人皇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皇明公司是否超付工程款、上诉人德建公司应否返还；三、上诉人德建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皇明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上诉人德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皇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47.3（12）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由发包人审计部门或发包人选定的社会中介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上诉人德建公司于2011年10月15日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工程结算承诺书”亦明确载明：“我们同意由贵司审计部门或贵司选定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被上诉人皇明公司根据双方的约定，选定第三方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上诉人亦参加了审核过程，即双方最终确定的审核方式为：由被上诉人皇明公司选定的第三方中介机构对工程结算进行最终审核。第二，德州天衢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德州正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分别于2016年6月25日、26日出具皇明高科园6#楼、5#楼建筑工程结算审核结果确认函，被上诉人最早于当日才知道超付工程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皇明公司于2016年11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德建公司返还超付的工程款，没有超出诉讼时效。第三，上诉人德建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不能证明双方已经对工程进行了最终结算。该“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的“建设单位”处需要比价部预算初审员、比价部预算复核员、比价部主管、审计处审核员、集团领导共五人的签名，但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造价审核定案表”的“建设单位”栏中仅在“比价部预算初审”处有“岳盼盼”的签名，其他位置均没有签名，因此不能证明双方已经进行了结算。第四，上诉人德建公司主张，超出合同约定的审核期限后，就应当将其申报的价款作为结算标准，但该主张与上诉人出具的“工程结算承诺书”以及实际参与第三方机构审核的行为所反映的事实不一致。第五，本案工程价款在2016年6月才由第三方机构最终审核确定，在此之前被上诉人按照暂定金额向上诉人预支工程款属于履行合同的行为，不能因此认定被上诉人选择通过自行审计的方式来确定工程最终结算数额。
关于被上诉人皇明公司是否超付工程款、上诉人德建公司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在第三方机构对本案工程进行审计的过程中，双方均实际参与。在第三方机构就拟确定的审核结果向上诉人发出确认通知后，上诉人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放弃了自己的权利，其在诉讼中提出的异议也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因此对第三方机构的审核结果应予认定。被上诉人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确定了最终的工程结算数额，并在此基础上向上诉人提出返还超付工程款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德建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皇明公司已向上诉人德建公司超付了工程款，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另行支付质量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9元，由上诉人山东德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子超
审 判 员 郭依静
审 判 员 陈 涛
二〇一八年五月八日
法官助理 巩书辉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