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宝佳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指前镇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黄道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明，江苏阳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巧云，女，汉族，1990年5月23日生，住江苏省沭阳县。
上诉人常州宝佳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巧云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5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巧云的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巧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巧云是与常州市东南开发区华峰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签订的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实际用工单位为华峰公司。我公司与华峰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注册地址及工作地址完全不同，仅仅鉴于华峰公司持有我公司75%的股权，华峰公司使用我公司名义进行钉钉软件并发放工资的行为，不能证明实际用工单位是我公司，不能认定我公司与李巧云存在劳动关系。二、即使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也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来支付工资。合同约定每月2000元，至于平时所发工资超过2000元的部分是因为有业绩提成。对于2017年2、3月的工资如果有业绩提成的话，应当由李巧云进行举证，举证不能的话只能按照基本工资2000元计算。三、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制定修改规章制度，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且已向劳动者公示或告知的，可以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本案中，我公司根据已经通过员工手册进行公示的规章制度，且该规章制度经过全体员工签字确认达成一致意见，因李巧云严重违反公司制度解除劳动关系，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违法解除合同支付赔偿金的事实存在错误。
李巧云答辩称，一、我与宝佳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向劳动者支付报酬，是判断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重要标准。我于2013年5月12日到宝佳公司工作，工种为销售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由底薪3000元和提成组成。年底根据销售业绩发放提成，工资由宝佳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我以宝佳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销售合同，由此体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给付了报酬，且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的业务组成部分。2017年3月22日，我通过“钉钉”向宝佳公司请休婚假被拒绝，虽然我仍然坚持休假，但也不能否定宝佳公司对我存在管理、指挥的事实。二、宝佳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2017年3月31日，在我怀孕期间，宝佳公司以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通过短信无故辞退我，实属违法。自我入职至今未见过宝佳公司的规章制度，更未向我进行公示和告知。宝佳公司依据什么解除与我的劳动关系不得而知。而且，判断劳动者是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宝佳公司不仅要证明我达到严重违纪的标准，而宝佳公司未履行相应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李巧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佳公司立即支付2017年2、3月工资6000元。2、判令宝佳公司立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9691.36元（月平均工资按2431.58元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巧云与华峰公司签订了自2013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1份，工种为销售员，华峰公司于2014年9月1日为李巧云参加了社会保险，2017年6月1日办理了社会保险减少手续。李巧云分别于2016年5月3日、10月24日以宝佳公司名义与常州常福纺织品有限公司、常州凤辉针织厂签订了购销合同。李巧云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载明：宝佳公司支付李巧云20**年12月工资2052元、2017年1月工资2703元。2017年3月31日，宝佳公司以李巧云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2017年4月18日，李巧云至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经彩超诊断：已怀孕约17周5天。2017年6月15日，李巧云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宝佳公司支付2017年2、3月工资6000元及赔偿金39691.36元。仲裁委于2017年8月8日作出裁决：对李巧云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李巧云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处理。
另查明，华峰公司持有宝佳公司75%的股权，两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
庭审中，李巧云提供胡立鹏等二位证人所作的书面证言1份，用来证明李巧云20**年度奖金为30357.98元。该份书面证言载明：李巧云参与2016年度宝佳（公司）年底分红，分红金额为30357.9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与李巧云存在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主体。本案中，华峰公司持有宝佳公司75%的股权，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具备关联公司的特征即资本的关联性和人的关联性。对此，应认为，劳动者与关联公司间只存在一层劳动关系，只有实际的用人单位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李巧云虽然与华峰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李巧云以宝佳公司名义履行签订购销合同的职务行为，工资由宝佳公司支付，且提出与李巧云解除劳动关系的主体是宝佳公司，故应认定李巧云实际的用人单位是宝佳公司，宝佳公司与李巧云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17年2、3份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根据李巧云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载明内容，宝佳公司已支付李巧云工资至2017年1月，2017年2、3份工资未支付，结合李巧云20**年12月、2017年1月工资情况，应确认李巧云月平均工资为2377.5元，故李巧云20**年2、3月工资为4755元（2377.5元/月×2个月），因此，宝佳公司应向李巧云支付工资4755元。对于李巧云提交的胡立鹏等二人书面证人证言，因该二位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其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对于李巧云提出的其年底分红的诉称意见，应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关于宝佳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与李巧云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问题：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生效条件即制定主体及程序合法、内容合法、规章制度必须公示。用人单位制定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或重大事项的规章制度时，未经过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的民主程序，一般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宝佳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规章制度制定过程合法、经过民主、公示程序及解除李巧云劳动关系前通知工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宝佳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合理性及合法性，故构成违法解除情形，因此，李巧云主张支付赔偿金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李巧云的工作期限为2013年8月起至2017年3月止，按4年计算，赔偿金应为19020元（2377.5元/月×4个月×2倍）。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宝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李巧云工资4755元、赔偿金19020元，合计人民币23775元。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宝佳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证据，李巧云以宝佳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购销合同，宝佳公司向李巧云按月发放工资，以及李巧云向宝佳公司请假、宝佳公司对于李巧云的请假予以回复等事实，可以认定李巧云接受宝佳公司的管理，从事宝佳公司安排的劳动，并从宝佳公司领取报酬，李巧云的劳动是宝佳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因此，李巧云与宝佳公司之间构成劳动关系。虽然李巧云与华峰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但华峰公司持有宝佳公司的75%股权，且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华峰公司与宝佳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应当认定实际的用人单位是宝佳公司。李巧云与宝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李巧云的工资。工资是指用人单位以货币直接支付给劳动者的报酬，包括计时工资、奖金、津贴等。本案中，李巧云提供了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宝佳公司向其发放的2016年12月和2017年1月的工资分别为2052元和2703元。因此，李巧云的月平均工资应计为2377.5元。
关于宝佳公司解除与李巧云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系宝佳公司解除与李巧云的劳动关系，宝佳公司认为李巧云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但宝佳公司不能提供关于劳动纪律的规章制度。且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劳动纪律等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此外，用人单位在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时，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听取工会意见，并将处理结果书面通知工会。但本案中，宝佳公司不能提供关于制定劳动纪律履行上述法定程序的证据，也不能提供关于解除与李巧云的劳动合同履行上述法定程序的证据。因此，宝佳公司解除与李巧云的劳动关系没有合法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应当依法向李巧云支付赔偿金。
综上所述，宝佳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常州宝佳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审 判 员 赵玉兵
代理审判员 雷 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