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菏商终字第4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鄄城浩泰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鄄城县经济开发区工业路东工业支路南。
法定代表人：毕其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涛，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鄄城东海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鄄城县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王正超。
上诉人山东鄄城浩泰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鄄城东海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海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鄄城县人民法院（2015）鄄商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浩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涛，被上诉人东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正超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浩泰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4月8日，鄄城县人民政府针对东海公司负债情况，专门邀请县直有关部门召开会议，会议内容为：为扶持浩泰公司生产经营，将东海公司过户转让给浩泰公司，由浩泰公司代东海公司偿还贷款460万元。2014年6月16日，纠纷双方签订了转让合同，合同签订后，浩泰公司代东海公司偿还了在法院诉讼的60万元债务，东海公司不仅未将合同约定的全部资产过户登记在浩泰公司名下，而且一直没有将合同转让的标的物交给浩泰公司占有，也未将公司台账转给浩泰公司，更未依法解散东海公司，因鄄城皇马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马公司）的起诉为浩泰公司造成一定经济损失，严重毁损浩泰公司名誉，且东海公司在转让时未召开股东大会，未通知债权人，未将公司原债务进行公示，便以形式化的目的与浩泰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签订转让合同，该合同存在严重欺诈行为，损害国家和第三人的利益，合同第四条约定浩泰公司代东海公司偿还各种债务9003136.04元，第五条约定只承担660万元，与第四条相差240万余元，按照合同法规定，该合同应视为自始均属无效。依照合同法第135条、13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2款的规定，请求判令浩泰公司与东海公司2014年6月16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涉案费用由东海公司承担。
东海公司原审辩称，东海公司转让时已召开股东会并通知了债权人，银行出具的证明在前，与浩泰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合理、合法，真实有效。签订合同当天在有关人员见证下，东海公司的另一股东在厂区现场办理的交接手续。现在的状况是东海公司厂区的原棉库及自行车棚，均被浩泰公司拆除，把厂地租赁给一驾校，东边一场地租给他人制作模板及架板，另外车间的设备均被浩泰公司抵押给银行贷款。东海公司总债务是900万元，按合同约定浩泰公司承担660万元，浩泰公司所述部分资产未交付，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不能交付产生的后果由浩泰公司承担。浩泰公司与皇马公司之间的经济纠纷是当时他们双方协商的，在合同中已对此予以说明。浩泰公司所述东海公司有欺诈行为不属实。关于营业执照没有注销的问题，合同第11条约定的很明白，浩泰公司一直未找东海公司协助办理，东海公司未给浩泰公司造成任何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4月28日，鄄城县人民政府（2014）15号会议纪要显示：东海公司因欠农信社贷款400万元本金，县建行贷款200万元本金，社会个人欠款260万元，致使该企业长期停产且无力偿还贷款，为化解金融风险，浩泰公司已偿还县农信社贷款400万元和社会个人欠款中的60万元，并承诺偿还建行200万元贷款，为有效盘活东海公司闲置资产，有效稳妥处理债务，将东海公司的资产过户给浩泰公司，同时显示浩泰公司享有的优惠政策。
2014年5月15日鄄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出具关于东海公司贷款的说明一份，内容为：“东海公司在我联社公司业务部借款400万元，由鄄城皇马纺织有限公司和浩泰公司代为偿还本金400万元，现结欠利息403136.40元，我联社对利息保留追偿权利”，上面加盖了信用社公司业务部公章。2014年6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鄄城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原东海公司在我行贷款200万元整，我行同意转移给浩泰公司偿还。
2014年6月16日，纠纷双方签订转让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一、东海公司同意出让其全部资产；二、浩泰公司根据县政府会议精神，经股东会议讨论决定，同意接受东海公司全部资产和部分负债；三、全部资产指2012年11月份以前正常生产经营过程中运转的机械设备及配套的备品，备件、辅助设备、附属设备、厂房、辅房及附属物，办公用品、仪器仪表等，以上财产以现场存在的为准；四、部分债务：东海公司在建行贷款200万元的本息，信用社贷款400万元的本息（皇马公司代偿的200万元由浩泰公司支付皇马公司），结欠利息403136.40元由浩泰公司偿还，除此之外浩泰公司还承担已经在法院诉讼的债务60万元，因浩泰公司还款不到位，导致东海公司不能交付的责任及由此产生的损失，由浩泰公司承担；五、以上累计660万元以外的所有债务浩泰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仍有东海公司承担，如出现诉讼案件，由东海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六、东海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办理资产交接，交接双方在交接单上签字确认，双方签订合同时，有银行提供债权转移证明和还款证明交付东海公司。交接后，原东海公司厂区内所有资产，全部由浩泰公司接管，与东海公司不再存在任何关系。七、八、九……。十、合同签订后，浩泰公司向法院支付60万元，县法院解除对东海公司财产的查封手续。十一、东海公司无条件协助浩泰公司办理东海公司的注销事宜。十二、东海公司、浩泰公司交接完成后，即完成浩泰公司收购东海公司的全部事宜。纠纷双方分别加盖了公章，浩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石磊、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超分别签名，刘同选、刘建国分别在见证方处签名。
2014年8月21日鄄城县人民政府（2014）44号会议纪要显示：东海公司因外欠银行贷款600万元本金，个人欠款260万元，致使该企业长期停产且无力偿还贷款，为化解金融风险，皇马公司替东海公司偿还县农信社贷款200万元，鉴于东海公司已将资产过户给浩泰公司，皇马公司替东海公司偿还的200万元贷款，由浩泰公司归还给皇马公司。
在庭审中，浩泰公司所举李安秋与该公司会计薛梅的通话录音显示：合同签订后，浩泰公司向法院支付60万元，浩泰公司用东海公司的机器设备抵押贷款200万元，但不清楚贷款的用途。
浩泰公司所举李安秋与王正超的通话录音显示：“东海公司经营不好，光设备花费1200万元，每年都赔很多，给邢三才660万元，还没有交接完，当时说给他啦，按县签订的合同，他应该一个星期把60万元交给法院，我们还欠人家一点钱，把钱给人家清喽，给人家打打折，利息少给人家点，因为他拖了两个月才交，人家不愿意啦，现在交接的应该差不多了，我也不很清楚”。
另查明：王正超作为东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东海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但浩泰公司认可王正超系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其出庭无异议。
还查明：浩泰公司与东海公司签订转让合同时，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石磊，邢勇（录音中提到的邢三）系股东。2014年10月27日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石磊变更为李安秋，2015年3月25日浩泰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安秋变更为毕其长。
原审法院认为，东海公司因经营困难，面临无力偿还银行贷款的情况下，政府为了优化金融环境，同时希望盘活企业，经有关部门撮合东海公司有意对外转让企业资产，浩泰公司有意收购，在此情况下，政府以会议纪要的形式予以认可，东海公司债权人信用社、建行均同意对各自的债权转让给浩泰公司代为偿还，对东海公司其他债务如何偿还也做了一定的协商准备工作，在此情况下，纠纷双方在有关部门人员见证下于2014年6月16日签订本案转让合同，虽然该合同部分条款约定内容不明确或存在瑕疵，但是不影响转让合同的主体本意，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存在的瑕疵或约定不明的内容依法不能阻却双方依据本案合同实现转让的目的，故本案合同主条款成立，属于存在瑕疵的合同；对于本案合同的瑕疵或约定不明的非主要内容，双方可在公平及诚实信用的原则下协商解决，也可通过其他途径确定各自的责任。浩泰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故对浩泰公司主张本案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山东鄄城浩泰纺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鄄城浩泰纺织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浩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4年4月8日，鄄城县人民政府针对东海公司负债情况及停业情况召开部门会议，为化解东海公司所欠银行贷款等金融风险，政府提议将东海公司过户给浩泰公司，由浩泰公司代东海公司偿还社会个人欠款60万元。浩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石磊在图谋不轨、人为操纵下，于2014年6月16日与东海公司草率签订转让合同，并为东海公司代偿欠款60万元。合同第四条约定皇马公司代偿的200万元由浩泰公司支付皇马公司，但在另一案皇马公司主张权利时，却诉称2014年9月4日替东海公司偿还200万元本金及利息，这明显是恶意串通损害浩泰公司利益。合同签订后，东海公司未按照转让合同约定将其资产登记在浩泰公司名下，也未将约定的标的物交付浩泰公司占有，东海公司债权债务及经营管理台账未结转，亦未召开股东大会、通知债权人、公告债务、履行工商注销登记解散公司、交付公章，故案涉转让合同一直未生效，并且存在欺诈、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及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无效情形，应确认为无效合同。案涉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债务转让未经债权人同意，违反了合同法及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因此，该债务转让条款无效。签订转让合同之后，东海公司仍在正常生产经营，可以证明该合同不仅无效，而未实际履行。二、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庭审时，东海公司未提交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原审判决却列明了东海公司的相关信息，明显程序违法。东海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正超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未提交2014年5月15日鄄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出具的关于东海公司贷款的说明及2014年6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鄄城支行出具的证明，原审法院庭审后通知浩泰公司进行质证，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确认案涉转让合同无效，或将该案发回指定其他法院重审。
被上诉人东海公司答辩称，一、案涉转让合同是在鄄城县人民政府、政法委见证下，经过纠纷双方协商所签订。签订合同之后，王正超委托刘文胜将东海公司的资产交给石磊、经贸局和政法委的相关人员，之后王正超再未去过东海公司。二、案涉转让合同第六条已经明确注明了银行的证明，因庭审时未带，庭后委托他人将该证据提交法庭，不属于延期举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原审庭审期间，东海公司提交了信用社、建行出具证明的复印件，由浩泰公司进行了质证，庭审后东海公司提交了与复印件一致的原件，原审法院再次组织浩泰公司进行了质证
又查明，二审期间，纠纷双方均认可东海公司的相关信息以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为准，经本院向菏泽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东海公司住所地为鄄城县工业园内，法定代表人为王正超，企业状态为在营（开业）企业，股东为王正超。
本院认为，案涉转让合同系在有关部门人员见证下，由石磊代表浩泰公司、王正超代表东海公司签字认可，并加盖了双方公司的公章，因签订合同时石磊系浩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石磊的签约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浩泰公司承担。浩泰公司述称石磊签约系图谋不轨、人为操纵，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浩泰公司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转让合同系纠纷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以及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信用社、建行均出具证明，认可东海公司的债务转让行为，案涉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债务转移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的规定。浩泰公司不能证明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的情形，其该项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东海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的复印件、原件，原审法院均组织浩泰公司进行了质证，该质证程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中查明的东海公司的信息，与工商登记部门记载的信息一致，浩泰公司述称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依现有在案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浩泰纺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
代理审判员 史春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