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1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奉化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奉化市锦屏街道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童云龙，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何琳，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峰。
上诉人奉化市人民医院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奉化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作出的（2015）甬奉民一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9月28日，双方签订了《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一份，约定郑峰到奉化市人民医院工作，合同期限为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约定：双方在聘用期间，任何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提前终止聘用合同，都必须向对方一次性交纳违约金100000元。2014年8月8日，郑峰因考入仙居县人民医院和个人因素向奉化市人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2014年8月25日，郑峰向奉化市人民医院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郑峰自愿按《聘用合同书》规定，一次性向奉化市人民医院交纳违约金35000元”，并于当天支付违约金35000元，奉化市人民医院出具收款收据一份。2014年8月26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4月15日，郑峰向奉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奉化市人民医院返还违约金35000元，并支付2014年1月至8月的物价补贴10000元、年终奖8000元、停车补贴1000元。同年6月9日，奉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奉劳仲案字（2015）第23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奉化市人民医院向郑峰返还违约金35000元，驳回郑峰其他仲裁请求。
奉化市人民医院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奉化市人民医院在原审中起诉称：双方于2011年9月28日签订聘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自2011年9月1日起至2021年8月31日止。2014年8月8日，郑峰向奉化市人民医院提出辞职申请。经双方协商后，郑峰于2014年8月25日出具承诺书并自愿向奉化市人民医院支付了35000元违约金，2014年8月26日，奉化市人民医院向郑峰出具了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奉化市人民医院认为，郑峰向奉化市人民医院支付的35000元违约金系双方口头协商后由郑峰自愿支付，该项支付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奉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奉化市人民医院返还郑峰35000元的裁决缺乏法律依据。故奉化市人民医院起诉要求判决奉化市人民医院不需返还郑峰违约金35000元。
郑峰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奉化市人民医院与郑峰签订的《事业单位人员聘用合同》第六条第二款关于违约金的条款无效，无任何法律依据，且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第二，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奉化市人民医院所提供的违约金条款为格式条款，郑峰在考试聘用的情况下不得不签，且郑峰在工作期间，奉化市人民医院并未提供任何培训，根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奉化市人民医院不应收取违约金。第三，奉化市人民医院在收取违约金后为郑峰出具了收据，但仍要求郑峰写下承诺书后方肯为其办理相关手续，违约金是郑峰迫不得已交纳的，并不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35000元违约金是根据郑峰尚未履行的7年服务期，违约金共计70000元，再减半计算得出，郑峰在仲裁委员会庭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证明，这35000元是经过奉化市人民医院党委会讨论而定，并不是经双方协商达成口头协议、郑峰自愿支付的。第四，郑峰曾多方努力调动工作，奉化市人民医院开始也同意，但最终因各种缘由并未为郑峰办理，郑峰认为是奉化市人民医院故意刁难以达到违法收取违约金的目的，郑峰支付的违约金并不是双方在平等的基础上协商的，而是奉化市人民医院恶意违法骗取的，奉化市人民医院属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郑峰。故请求驳回奉化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除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的约定及竞业限制的约定外，用人单位均不能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即只有在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了专项培训且实际产生培训费用的前提下，用人单位方可与劳动者协议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本案中奉化市人民医院未对郑峰提供专业技术培训，不能适用服务期及违约金的相关规定，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关于100000元违约金的条款应属无效约定。郑峰向奉化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本人自愿按《聘用合同书》规定，一次性向医院交纳违约金3.5万元整”，系根据无效条款所出具，也应当认定为无效。故奉化市人民医院要求不需返还郑峰违约金35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奉化市人民医院的诉讼请求；二、奉化市人民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郑峰郑峰违约金3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宣判后，奉化市人民医院不服，向本院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奉化市人民医院不需返还郑峰违约金35000元。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虽有违约金的约定，但双方并未按照相关违约金条款进行违约金的支付与收取。被上诉人因急于办妥离职手续而主动找上诉人协商，为此双方就达成了口头协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口头协议应当有效。
被上诉人郑峰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同时，《中华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内容为：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该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内容为：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由上可知，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中关于在解除劳动合同时适用违约金条款的约定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能认定为有效。因被上诉人系在向上诉人出具了内容为“本人自愿按《聘用合同书》规定，一次性向医院交纳违约金3.5万元整”的承诺书之后，再向上诉人交付了35000元，故该款项在性质上仍为双方聘用合同书中所涉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返还该35000元，实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梅亚琴
代理审判员 刘建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