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武，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才林，江苏珠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海浪，男，1985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射阳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勤，系被上诉人曹海浪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普，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滨海县八滩镇八滩中�天泉花苑2幢111室。
法定代表人：潘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霞普，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商用汽车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盐都新区争进路8号。
法定代表人：蔡金安，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文武因与被上诉人曹海浪、江苏金拓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金拓公司）、盐城商用汽车城有限公司（下称商用汽车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3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文武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了在王文武不知情的情况下加注了对王文武不利内容的结账登记表，认定王文武对余款已放弃，与事实不符。王文武理解的总付款和本次付款是一致的，因为这个款项是商用汽车城公司代付的，所以总付款额与本次付款额是相同的。2、一审法院用朱书红、商汉良、孟庆彪、夏福玉、郑尧将收条复印件注明各自材料款全部结清，认定王文武在同一张登记表上签字的工人工资也已全部结清明显错误。恰恰相反，正是由于王文武没有同意放弃余款，账没有结清，才没有签全部结清。3、一审法院采信虞某、徐某、商仕久的证言，排除了王文武提供的刘德友、卞见锋和工友的证言明显错误。4、即使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全部合法有效，也不能推定王文武�弃债权的意思。王文武从来没有承诺过放弃，更没有签过书面材料。当时付款时由于临近春节，急迫的心情可想而知，曹海浪、商用汽车城公司利用了这一点，故意将领款单写成结账单，要求在总额栏内填写与本次付款栏内相同的数字，设下了陷井。
曹海浪辩称，1、双方于2017年元月24日、25日、26日的结账是一次性结算全部剩余款项，因为商用汽车城以及金拓公司提供的结账登记表以及相关人员签收的款项收条均注明是结账而不是领取进度款，在该结账登记表中也注明是结账总金额而不是进度款需付金额。2、在一审诉讼期间，朱书红、商汉良等人在收条复印件进行加注账务结清，是因为上述人员是在相同的条件下共同参与结账的，能够证明当时是就全部剩余金额进行的结账，而不是支付进度款。3、他人也都认可账务全部结清，�见上述结账是账务全部结清，虽然各人的比例不同，但是是因为当时参与协调结账的人员根据各自班组的工作内容与性质是否承担工程的质量责任以及税票承担等多方面因素经过多轮协商所确定的，不存在必须是统一的尺度。4、在上述的结账过程中，盐都区政府工作人员、新区派出所及建设方商用汽车城公司组织并参与了王文武与曹海浪等承包人的结账事项，在结账结束以后于2017年2月21日专门向盐都区政府形成了书面的情况说明，这份情况说明产生在双方结账以后，在本案诉讼之前，因此不会受到可能产生对本案诉讼的影响，其内容真实反映了当时的结账过程，也证明双方账务已经结清。
金拓公司辩称，1、同曹海浪的答辩意见；2、金拓公司已经与所有的下手承包人结清了账务，与商用汽车城公司也结清了账务，不差欠任何施工班组的工程款与工资。
商用汽车城公司辩称，所有账目商用汽车城与金拓公司、王文武已经结清所有帐目。
王文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金拓公司、曹海浪立即支付工程款320723.5元；2、判令商用汽车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优先支付王文武320723.5元；3、金拓公司、曹海浪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商用汽车城公司作为发包人与金拓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了一份盐城商用汽车城项目建筑安装工程及室外市政道路场地工程BT合作协议，商用汽车城公司将盐城商用汽车城项目工程发包给金拓公司。金拓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又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发包给钱士俊。嗣后，钱士俊又将盐城商用汽车城项目工程中的土建工程以包工不包�的形式发包给曹海浪，曹海浪又将立模工程等分包给王文武，王文武按约进场施工。2017年1月，在政府协调下，包括王文武在内的各劳务分包人以及材料商在“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上进行登记，王文武在该表项目名称栏处填写“木工”，承包人栏处填写“王文武”，总金额栏处填写“77.5万”，本次付款栏处填写“77.5万”，在备注栏填写其银行卡号。曹海浪在该表下方注明“以上各班组在商用汽车城施工，账款全部结清如同意，请各班组签字发放。以上账目属实，如有账目纠纷均有本人负责。合计3500000。”曹海浪签名并捺印，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4日。钱士俊注明“同意商用汽车城有限公司代付”，钱士俊签名，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同年1月26日，在盐都区新区派出所内，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登记的各人均已从商用汽车城法定代表人蔡金安处领取各自在表中登记的工程款，并于当日均注明收到蔡金安相关款项。嗣后，在一审审理中商用汽车城公司又补充提交了一份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及收条复印件，在该两份复印件上材料商朱书红、商汉良、孟庆彪、夏福玉、郑尧将注明各自材料款全部结清。
2017年2月21日，商用汽车城公司出具“关于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合同的结账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涉案工程由金拓公司承建，后又以内部承包方式转包给钱士俊。钱士俊与施工班组曹海浪签订了劳务分�合同。因涉案工程前期手续不全无法办理施工许可证，股东间分歧较大，导致停工。农民工及材料商于2017年春节多次上访，盐渎街道和住建局要求商用汽车城公司先行支付尾款。2017年1月25日商用汽车城公司、金拓公司、钱士俊、曹海浪和工程所涉及的班组负责人在新区派出所协调共同结账，确认最终结账总价为960万元，各班组结清余款，且工程款以现金方式发放，金拓公司承建工程的劳务分包合同全部结清。在该情况说明参加人员处，盐渎街道处由虞某签名；新区派出所处由陈如华签名；商用汽车城处蔡金安签名。
审理中，根据王文武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架子工班组刘德友、钢筋工班组卞见锋以及跟随王文武工作的工人史同芳等四人调查，刘德友、卞见锋均陈述，其二人也是与曹海浪签订了相关劳务工程的分包协议，并�王文武一起于2016年年底上访要求支付工程款。后该二人依据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分别领取了145000元和455900元。刘德友、卞见锋陈述，双方并没有协商结账登记表上载明的工程款是按比例分担后的工程款，亦未承诺余款放弃。史同芳等四名工人陈述，其四人均是跟随王文武在涉案工程做工的工人，王文武年底如何与曹海浪等人协调其不清楚，但是王文武还差欠他们工资。
根据曹海浪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钢管、扣减材料商商士久调查，商士久陈述，2016年年底其与王文武等人一起上访追要工程款，最终经政府协调与金拓公司、商用汽车城公司等协商按总账按比例确定各自应得工程款，结账登记表上载明的款项就是最终确认的金额，余款放弃，不再主张。
商用汽车城公司申请证人虞某、徐某到庭作证。虞某（盐都新都街道企供局副书记）陈述，商用汽车城工程由其参与协调，当时最终结账的时候总账是960万元已结清，其是负责协调所有人员和材料商工资的，具体每个人员应得工程款数额不清楚，但是参与协调的所有人的账目是结清的。徐某陈述，其是为曹海浪打工的，负责涉案工程。该工程结算经过多次协调，2017年1月16日、1月25日左右的协调徐某参与其中，最后谈妥也不管涉案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也不需要各班组开具发票，约定按照960万元与曹海浪一次性结清，然后以960万元为总额按比例计算各班组应分得款项，结账登记表上数额大概是按照各自工程款的九折计算而来，领取结账登记表上载明的工程款数额后，账目就全部结清了。
另查明，就涉案工程曹海浪与其发包人钱士俊账目已结清，钱士俊与金拓公司账目也已结清。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文武所主张的工程款320723.5元是否已自愿放弃，涉案工程款是否已全部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王文武系盐城商用汽车城项目工程木工工程的劳务分包人。根据法律规定，曹海浪与王文武所签订的分包协议虽为无效，但王文武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约完成其施工内容，故其有权要求支付尚欠工程价款。但曹海浪、金拓公司、商用汽车城公司对王文武所主张的尚欠工程款320723.5元存在异议，均认为与王文武最终确认的尚欠数额为“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所确认的金额77.5万元，剩余款项无论真实与否王文武已放弃，余款已结清。对于上述辩称，第一，从“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结账登记表”来看，虽王文武陈述，曹海浪在表格下方注明的上述班组钱款已全部结清的内容，其在该表上签名时尚不存在，且该内容也并非是王文武意思表示，与其无关。但该结账登记表系在政府协调下，由涉案工程发包方商用汽车城公司牵头组织制作并进行登记，抬头注明系结账登记表，王文武在总金额栏处写明77.5万元，在本次付款处亦写明为77.5万元，而在已付款和尚欠款栏处则为空白。从该表内容及所载事项分析，应是包括王文武在内的劳务分包班组、材料商、曹海浪、钱士俊、金拓公司通过协商，根据涉案工程实际情况进行的最终结账，并最终确认王文武等人的结账金额，因而尚欠款栏处为空白，此表应是结账表而非春节前应付款登记表。该表上曹海浪、钱士俊亦签字确认，钱士俊同意由商用汽车城公司代付相关款项，这也符合协商流程。在此次协商过程中，曹海浪与钱士俊，钱士俊与金拓公司均已账目结清，也能从侧面反映出当时参与协调的上述各方清账的情况。同时，2017年1月26日在盐都新区派出所通过现金方式发放款项时也是依据已有曹海浪和钱士俊签名的“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第二，2017年2月21日也就是本案诉讼前，商用汽车城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给盐都区盐渎街道办事处及盐都区建设局建工科，在该情况说明中商用汽车城公司陈述了涉案工程发包、分包，农民工、材料商上访以及最终处理情况的来龙去脉。在该情况说明中，商用汽车城公司陈述各班组已签字认可结清余款，款项已发放完毕。该情况说明的参加人员处，盐渎街道处虞某签名，新区派出所处陈永华签名，商用汽车城处蔡金安签名。该份情况说明形成于本案诉讼之前，虽是�用汽车城出具的，但该情况说明是向相关政府部门汇报所用，且参与协调的虞某、陈永华也在该说明中签字认可商用汽车城公司所作的陈述，该情况说明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当时协商的内容和情况；第三、王文武、曹海浪、商用汽车城公司均向一审法院申请向案件知悉的相关人员调查并均申请了证人到庭作证。王文武申请的卞见锋、刘德友的陈述与曹海浪申请的商士久，商用汽车城公司申请的徐某、虞某所作的陈述是完全相反的。对比各方陈述，1、卞见锋、刘德友分别系涉案工程架子工、钢筋工班组，其二人与本案处理结果存在明显利害关系；2、商士久作为材料商，与王文武、卞见锋等人同时参与相关款项协商，在明知王文武诉讼要求支付余款而仍作出放弃余款对己不利的陈述；3、虞某系盐都区盐渎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其系代表政府处理协调涉案工程相关事宜�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故虞某证言的证明力大于卞见锋、刘德友等人。虞某已陈述“协商的时候就说明了登记表上的钱给了就全部一次性结清了”；第四、审理中，商用汽车城公司重新补充提交了一份结账登记表和收条复印件，材料商或在结账登记表或在收条复印件上注明“余款结清”字样。也就说作为与王文武等四大劳务分包班组同时协商结账，也是在同一份结账登记表上进行登记的材料商，已全部结清余款。甚至连分包工程给王文武施工的曹海浪，曹海浪之上的钱士俊、金拓公司账目也全部结清，而仅剩涉及到年底农民工支付问题的王文武在内的四名劳务分包班组却未能将账目结清，明显与常理不符。再加之，如若是阶段性付款，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作为发包方的商用汽车城目前的付款已远超付款进度，也�符合付款惯例；第五、王文武陈述，放弃剩余工程款必须有明确的书面证明，不能以推定的形式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对债权的放弃理应明示。但该明示的方式既可以是口头放弃，也可是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放弃债权，只要债权人自愿作出明确的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即可，必非必须以书面形式。故王文武虽未以书面形式放弃工程款，但结合本案事实，王文武已明确作出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故可以认定其已对剩余工程款不再主张。
综上所述，王文武系劳务分包人，其并非普通农民工。作为民事活动的主体，当事人的权利均应平等的受到法律保护，在民事活动中均应诚实、守信。通过对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全面、客观地审核，可以认定王文武在协商中已认可结账登记表所载明的款项为双方结账后确认的尚欠工程款，余款放弃。�对王文武主张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当事人的其他诉、辩称，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文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11元，由王文武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二审另查明：
1、2016年11月16日，王文武与曹海浪进行结算，结算清单确认曹海浪尚欠工程款1095723.55元。
2、2017年1月16日，王文武等人与商用汽车城公司签订劳务分包结账清单，其中载明“木工（王文武）的工程款为198.2万元，扣已付款122万元，尚余750500元”；“同意暂按275元/平方结账”；蔡金安签“如有争议部分年后按法律程序执行”；王文武等人签名。
本院认为，曹海浪与王文武签订的劳务分包协议，因双方均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劳务分包资质，故该分包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但王文武作为实际施工人已按约完成其施工内容，故其有权要求曹海浪根据双方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根据2016年11月16日王文武与曹海浪双方的结账清单，曹海浪尚欠王文武工程款1095723.55元。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文武在2017年1月26日付取77.5万元工程款是否是双方的最后结账，是否表明王文武对剩余工程款予以放弃。对此，本院认为，王文武与曹海浪虽然在2016年11月16日进行了结账，但事后如何结算双方又进行了多次协商。从2017年1月16日的劳务分包结账清�可以看出，双方同意暂按275元/㎡结账，按此结算，尚欠王文武工程款750500元，可以认定双方2016年11月16日的结账并非双方间形成的最终结算。2017年1月24日，在政府协调下，包括王文武在内的各劳务分包人、材料商等与曹海浪、商用汽车城公司进行结账时，在“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上进行了登记，王文武在该表项目名称栏处填写“木工”，承包人栏处填写“王文武”，总金额栏处填写“77.5万”，本次付款栏处填写“77.5万”。曹海浪在该表下方注明“以上各班组在商用汽车城施工，账款全部结清如同意，请各班组签字发放。以上账目属实，如有账目纠纷均有本人负责”。同年1月26日，在�都区新区派出所内，盐城商用汽车城劳务分包及材料款结账登记表登记的各人均从商用汽车城法定代表人蔡金安处领取了各自在表中登记的工程款项。从商用汽车城公司提供的结账登记表的名称来看，商用汽车城作为发包方，曹海浪作为承包人，王文武等作为各分包人及材料商，三方是以结账的形式进行了结算，王文武主张该结账只是结算商用汽车城公司代付的部分显然没有事实依据，该结账单中也未涉及王文武与曹海浪曾经结算的1095723.55元。所以从王文武与商用汽车城公司、曹海浪2017年1月16日、1月24日两次以结账清单的形式结算工程款的事实来看，双方实际上是在2016年11月16日结算工程款后，对工程款进行了两次重新结算。2017年2月21日，商用汽车城公司出具给盐都区盐渎街道办事处及盐都区建设局建工科的情况说明，陈述了涉案工程发包、分包，农民工、材料商上访以及最终处理情况的来龙去脉。该份情况说明虽是商用汽车城出具的，但上述结账过程是在政府协调下进行的，该情况说明也是向政府相关部门汇报所用，该情况说明直接反映出当时协商的真实情况和内容。
综上，王文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11元，由上诉人王文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成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