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1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占凤，女，1935年2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信，北京市法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智松，男，1979年7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赵智松之母），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东，北京市中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占凤因与被上诉人赵智松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7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占凤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信、被上诉人赵智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2、高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占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智松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赵智松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于法无据。现房屋的购买，原房屋的取得，所有财产权益与赵智松无任何关系。2013年房屋经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朝阳分中心拆迁，刘占凤通过自愿认购，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两份《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了本案诉争的2××、14××号房屋，拆迁款直接支付了购房款，刘占凤与开发商和拆迁方均是公开自愿的行为，这均与赵智松无关。一审脱离刘占凤的合法自愿买卖行为，强行将一套住房确认给赵智松，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且一审的案由不应该是共有物分割纠纷，若对于现有房屋有异议的话，应该打确权纠纷，现有房屋不存在共有问题，因为购房合同上没有赵智松的名字，所有权证上也没有赵智松的名字，购买两套房屋投入的购房款中没有赵智松出资，所以对方主体不适格，本案的案由应为所有权确认纠纷。赵智松是否享有经济适用房是行政部门的问题，与本案无关，现有两套房屋均已经经过行政部门出具了房产证，是合法有效的不动产，应该受到保护。
赵智松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不同意刘占凤的上诉请求。赵智松对广和里1号房屋享有拆迁补偿安置利益。《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北京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申请书》、《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中都明确将赵智松列为被安置人之一，其当然对安置利益具有合法权益。广和里9号房屋拆迁时，赵智松及母亲已经在该房屋落户，并被安置在广和里1号与刘占凤一同居住。广和里1号是一套三居室的房屋，依据当时的政策，如无赵智松一家在此居住，是不可能分到一套三居室的公租房的，可见在分配公租房时即已考虑到赵智松及其母的居住利益。赵智松属于被安置人口，拆迁补偿安置对接的经济适用房理应有其一套。赵智松于2006年和2010年向朝阳区房管部门申请经济适用房指标时，房管部门均以广和里1号房屋位于拆迁范围内会得到拆迁安置为由，拒绝了赵智松的申请，可见当地房管部门已经认定赵智松属于被安置人口，一定会被安置。《朝阳区和平村项目拆迁对接翠城经适房的情况说明》表明被安置人原则上只能安排购买一套经济适用房，在拆迁方给了两套经济适用房的名额，明显一套是给赵智松的。从拆迁政策来看，对接安置的经济适用房中有一套明显是为赵智松所准备。从《北京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申请书》及朝房裁字（2012）第45号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中，均表明刘占凤可购买不少于原住房安置房源，原则上一户可认购一套，且赵智松是被认可的被安置人，而现在刘占凤拥有两套安置房，依据拆迁政策其只可认购一套，由此，一套明显是为赵智松所准备。广和里1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刘占凤一人所有，应当有赵智松的相应份额。根据《购买公有住宅房协议书》广和里1号房屋不是仅属刘占凤一人所有，而是在该公租房内所有实际居住人和户口在上述地址的人所有，而户口在上述地址且长期居住在此的只有赵智松和刘占凤，且该购房协议约定购房款从拆迁款中扣除，刘占凤并没有花费自已的一分钱，所以广和里1号房屋的所有权不属于刘占凤一人所有，应当有赵智松的相应份额。综上，刘占凤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赵智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2××号房屋（以下简称2××号房屋）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14××号房屋（以下简称14××号房屋）进行分割，判令其中任意一套房屋归赵智松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与刘占凤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五名子女，分别为王某2、王某3、王某4、王某5、王某6。赵智松系王某2之子、刘占凤之外孙。王某1于2013年1月20日去世。
庭审中，赵智松、刘占凤均确认广和里9号平房系北京市商业储运公司分给王某1的公租房，后广和里9号平房拆迁分配广和里1号公租房，原承租人为王某1。
2004年12月20日，刘占凤作为购房人（乙方）与北京市商业储运公司作为售房单位（甲方）签订《购买公有住宅房协议书》，约定房价为30509元，乙方同意所欠上述购房款直接从所购上述住房的拆迁补偿款中划转给甲方，乙方购房行为从拆迁补偿款划转至售房单位之日起生效。
2013年6月18日，北京市土地整理储备中心朝阳分中心（以下简称土储朝阳分中心）作为拆迁人（甲方）与刘占凤作为被拆迁人（乙方）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货币补偿协议》），约定甲方需要拆迁乙方在拆迁范围内广和里1号所有的房屋，正式住宅房屋3间，建筑面积64.81平方米，现有在册人口2人，实际居住人口2人，分别是户主即刘占凤，之外孙即赵智松；乙方房屋的区位价补偿款共计357913.23元、重置价补偿共计57487.97元、附属物52876.80元（详见评估结果通知单），以上拆迁补偿款合计468278元；甲方支付乙方拆迁补助费共计27731.20元，其中包括搬家补助费1296.20元、其他补助费1435元（电话235元、有线350元、空调400元、热水器300元、危电150元）、工程配合奖20000元、过渡补助费5000元；代扣购房款30509元；甲方应当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五日内，将拆迁补偿款、补助费，合计465500.20元向被拆迁人开具领款凭证。
庭审中，赵智松提交土储朝阳分中心于2012年5月3日提出的《北京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申请书》、北京市朝阳区房屋管理局于2012年6月1日作出的朝房裁字（2012）第45号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查明，在拆迁过程中，土储朝阳分中心为刘占凤提供了翠成经济适用房期房房源，供刘占凤自愿认购，刘占凤可购买不少于原住房面积的安置房源，原则上一户可认购一套。据此，赵智松认为土储朝阳分中心认可赵智松为被安置人，且依据拆迁安置方案，刘占凤只可认购一套安置房屋，而刘占凤目前拥有两套安置房屋。刘占凤对于前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刘占凤才是被补偿和安置的对象。
庭审中，赵智松提交土储朝阳分中心于2012年7月6日公布的《朝阳区和平村项目拆迁对接翠城经适房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对接说明》），《对接说明》中列明“翠成经济适用房对接条件：一是被拆迁人户口在拆迁范围内，且长期在此居住，可自愿认购一套不小于原有住房面积的翠成经适房。二是对于家庭人口多，住房困难，在外确无住房的被拆迁居民，符合北京市经济适用房认购审核标准，可给予翠成经适房认购指标，由本人自愿认购。三是对确无能力购买翠成经适房的困难居民，由政府提供政策性租赁房或廉租房安置”。赵智松据此主张此次拆迁对接房源为翠成小区，赵智松符合翠成经济适用房对接条件，根据此条件规定，刘占凤占有的两套安置房屋系安置给赵智松、刘占凤各一套。刘占凤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土储朝阳分中心于2004年12月6日公布的《朝阳区和平一、二、三村土地一级开发工程住宅房屋拆迁通知》（以下简称《拆迁通知》），《拆迁通知》中列明“七、关于‘户’的认定标准：国有土地上的房屋，一个《房屋所有权证》或者一份《房屋租赁合同》为一户；原农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以拆迁公告张贴之日前公安机关发放的户口簿认定，一个户口本为一户，但夫妻及未成年子女在本拆迁范围内与父母分别立户的，按照一户认定”。刘占凤据此主张其系被拆迁人也是被安置人，对于拆迁前的财务及拆迁后的安置房屋享有独立的所有权和支配权，根据前述通知，未提到户口的问题。赵智松对刘占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这里的“户”指的是门牌号码，而不是指安置经适房的申请户，且该份通知系2004年12月6日出的，其提交的《对接说明》是在2012年7月6日公布的。
2013年7月19日，刘占凤作为买受人与北京住总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住总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经济适用住房）》二份，约定刘占凤购买2××号和14××号房屋。本院依赵智松的申请向住总公司调取购房资料，住总公司向本院出具《和平村认购翠成馨园经济适用房选房单》、委托书、翠成馨园面积结算单、翠城馨园入住通知书存根、专项维修资金收款单（代收），其中2××号房屋面积71.70平方米，最终结算价格228006元；14××号房屋面积71.29平方米，最终结算价格226702元。刘占凤提交购房款发票二张，欲证明其支付购房款及专项维修资金等款项的事实。
赵智松提交《北京市城镇居民购买经济适用住房家庭和收入核定表》，拟证明其具有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的资格，但表示由于其户口所在的广和里1号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故不允许通过拆迁安置以外的其他渠道购买经济适用住房。经询，赵智松表示其在广和里1号房屋拆迁后，被拆迁单位安排居住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肖村北区×号的临时周转房内至今。赵智松提交照片对此予以佐证。
另查，2××号、14××号房屋现均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房屋性质均为经济适用房，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均登记在刘占凤名下。经询，刘占凤表示2××号房屋目前由刘占凤居住使用，因刘占凤目前主要由女儿王某6照顾，故14××号房屋目前由王某6一家居住使用。
法院询问刘占凤，若法院判决2××号、14××号房屋中的一套归赵智松所有，刘占凤是否要求赵智松给付相应房屋的购房款，刘占凤坚持认为两套房屋均与赵智松无关，故拒绝回答法院提出的上述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本案中，刘占凤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签订的《货币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其有权获得相应的拆迁利益。赵智松作为在册人口，亦有权获得相应的安置利益。
根据《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符合条件的家庭，可以持核准通知购买一套与核准面积相对应的经济适用住房。另根据朝房裁字（2012）第45号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中查明的事实，刘占凤在涉案拆迁中可购买不少于原住房面积的安置房源，原则上一户可认购一套。赵智松与刘占凤虽对“户”的概念产生分歧，但这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便按照刘占凤对“户”的理解，刘占凤亦应仅能认购一套安置的经济适用住房，而其实际认购了两套，即2××号和14××号房屋。根据赵智松提交的《对接说明》的规定，赵智松作为广和里1号房屋的在册人口和实际居住人口，住房困难，符合北京市经济适用房认购审核标准，可认购一套对接的翠成经济适用住房。综合上述情况，法院认为赵智松要求确认2××号、14××号房屋中的一套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拆迁政策的精神，亦未超出合理范围，法院予以支持。综合两套房屋的现居住使用情况，法院确认14××号房屋归赵智松所有。若刘占凤要求赵智松给付相应的购房款，可另案起诉。
综上，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判决：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14××号的房屋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归赵智松所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朝阳区和平村项目拆迁对接翠城经适房的情况说明》《北京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申请书》《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赵智松是否应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
首先，本案系房屋拆迁引发的相应安置利益的分配纠纷，而安置利益主体的确定应依当时的拆迁政策及拆迁文件等加以认定。本案中，据在案《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所载内容，赵智松系被拆迁房屋的在册人口，而非被安置人。包括《北京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申请书》《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等文件，均未将赵智松表述为被安置人。而本院亦无权对被安置人的定义及范围作出超出拆迁政策及拆迁文件的扩大或限缩解释。故依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赵智松系涉案项目拆迁被安置人。
其次，《北京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申请书》《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纠纷裁决书》中，虽均有赵智松系在册人口之表述，但裁决申请书系以刘占凤为被申请人，裁决书亦系以刘占凤作为被申请人作出，且裁决书载明“被申请人可购买不少于原住房面积的安置房源，原则上一户可认购一套”，而被申请人系刘占凤，故依据上述文件只有被申请人可作为购房主体，即刘占凤可作为购房主体。
最后，《朝阳区和平村项目拆迁对接翠城经适房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翠成经济适用房对接条件：“一是被拆迁人户口在拆迁范围内，且长期在此居住，可自愿认购一套不小于原有住房面积的翠成经适房”。依该情况说明，刘占凤可认购一套经适房，而刘占凤虽已实际购得两套翠成经济适用房，但本院亦无法依现有证据得出系因赵智松作为在册人口，而使刘占凤可实际购买两套房屋，即无法得出赵智松作为在册人口与刘占凤实际购得两套房屋二者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现有证据判决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翠成馨园14××号的房屋归赵智松所有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另，赵智松提起本案诉讼的案由为共有物分割，一审法院亦以此案由结案，本院认为不妥。因本案系由于拆迁安置补偿引发的确权之诉，故本案案由应调整为所有权确认纠纷，本院对案由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刘占凤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75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智松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智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智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绍勇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沈 放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贾宇飞
书 记 员 李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