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5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雅惠蕾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金枫南路1998号（金桥经济城）。
法定代表人溝吕木孝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晓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柴利林，江苏吴中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骁。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甄庆贵，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雅惠蕾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惠蕾丝公司）因与卢青、张骁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4）吴木民初字第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18日，中国苏州瑞青服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即卢青）与日本国溝吕木株式会社（法定代表人溝吕木孝之）签订《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约定由双方分别出资7.5万美元、142.5万美元合资设立雅惠蕾丝公司。张骁在雅惠蕾丝公司设立之初为总经理，组织领导雅惠蕾丝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卢青担任总经理助理，负责雅惠蕾丝公司销售工作。2011年7月1日，雅惠蕾丝公司以张骁、卢青违反公司规定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解除与两人的聘用关系。2011年7月4日，雅惠蕾丝公司以两人涉嫌侵占、挪用公司财务300余万（包括本案所涉款项在内）为由向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报案，2014年4月28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出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卢青涉嫌职务侵占案，因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决定撤销此案。2014年11月4日，雅惠蕾丝公司认为张骁、卢青侵占公司财产诉至法院要求两人返还公司财产322987元。
另查，2011年5月3日，张骁以品牌运作为由向雅惠蕾丝公司财务支出50000元，该款迄今仍在张骁处。原审庭审中，张骁陈述，2011年4月底、5月初，为提升雅惠蕾丝公司的设计能力和品牌，其经朋友张维忠介绍认识苏州大学艺术学院的教授，打算采用校企合作的方式在苏大艺术学院内开办刺绣设计中心，故2011年5月3日，其按照雅惠蕾丝公司财务制度暂支50000元作为该项工作的经费，但因其后生病住院，故上述50000元仍在其处保存，但至今已过诉讼时效。雅惠蕾丝公司称，其在2011年7月4日向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报案时已就该50000元作为侵占的事实主张权利，且该刑事案件在2014年4月28日才被撤销，至本案起诉时不满一年，故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2011年1月至同年6月期间的5人工资合计60000元的问题，张骁、卢青陈述：雅惠蕾丝公司于2009年10月在苏州工业园区的汀兰巷（租赁厂房）成立，后因为要增资买地产生大量无法入账的公关费用，卢青与同事协商，并经公司领导同意每月给予7500元限额的公关费（具体采取以汽油票报销的方式）。后因买地不成，雅惠蕾丝公司于2010年3月将厂房搬至苏州金枫南路1998号厂房，卢青负责公司销售，由于负责人的事务增加导致费用增加，经多次向领导反映，于2010年12月将公关费用提高至10000元∕月，并取消汽油票入账的方式，采取虚构5人工资（每人每月2000元）的方式作账，2011年1月-6月共领取60000元。张骁、卢青为证明其上述陈述申请证人张某、朱某到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2009年12月，其与张骁、卢青、驾驶员一起组建雅惠蕾丝公司，其担任公司财务经理，2010年9月份离开公司。公司组建之初购买了办公用品及用于做饭的生活用品，由于一些费用无法入账，经公司总经理张骁同意每月给予卢青75**元作为公关费。证人朱某陈述：其于2010年8月29日进入雅惠蕾丝公司担任行政部经理，负责公司后勤、人事，涉及到后勤餐费方面亦由其负责报销。其进入公司发现供应员工餐的供应商不愿意提供正规发票，其在征求其他人意见后想采用虚构5个退休工人工资的形式报销每月10000元左右的餐费，其也将上述想法请示了总经理张骁，经张骁同意后通知公司财务主管会计作工资单（每人每月2000元）。上述聘用合同作做好后，卢青提出公关费用不够用，想将这部分钱用于销售部门的公关费用，其想着公司的销售部门应当优先，故同意卢青的提议，并经张骁同意。另，上述5个人亦是其找的退休职工，他们未向公司领取任何费用，2011年1-6月份的5人工资合计60000元亦是公司财务交给卢青的，且每月7500元与5人工资10000元每月是前后连续的。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至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调取卢青、张敏、卜才友、张崇文的询问笔录。卢青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北京爱慕内衣有限公司是行业第一，专门作蕾丝行业的大公司，世界各国供应商都积极与爱慕该公司取得联系，2011年春节期间，其与张骁在出国旅游时遇到爱慕内衣公司的销售总监卜才友一家，共请他们吃了三次饭”。张敏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雅惠蕾丝公司的出纳，2010年12月份，公司人事主管朱某给我们将平时员工餐费每月9000元左右没有发票，他说伪造5个员工工资（每人每月2000元）用来冲抵餐费，其负责制作5个人的工资表，这个事情张骁知道的，张骁也在该工资表上签字的，后每月将10000元直接给了卢青，共计60000元”。卜才友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系北京爱慕内衣有限公司的销售总监，负责该品牌的全国销售。2011年2月春节期间，其在出国旅游的过程中遇到卢青、张骁，并接受俩人请吃饭三次，具体花了多少钱不清楚”。张崇文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0年10月下旬，卢青、张骁委托其将20份左右的大闸蟹以雅惠蕾丝公司的名义送给北京苏州商会，当时，雅惠蕾丝公司是北京苏州商会的会员”。
关于雅惠蕾丝公司主张的张骁、卢青不正当费用明细载明的212987元（包括2010年1月-11月期间公关费每月7500元共82500元）的问题。雅惠蕾丝公司陈述上述明细载明的212987元扣除82500元的130487元从消费内容看完全属于其个人消费，且有部分费用发生在《中外合资企业经营合同》签订之前，属于违法侵占公司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为此提供130487元所对应的发票予以佐证。张骁、卢青经质证认为，对上述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费用全部用于雅惠蕾丝公司的经营需要，比如：请人吃饭、送礼、买锅碗瓢盆为公司人员做饭等，即使有些费用发生在合资经营合同签订之前，也是为了公司设立需要产生的交通费、公关费。
原审庭审中，雅惠蕾丝公司陈述其公司的费用报销流程为财务审核并经总经理签字，不需要董事长审核，且其公司系董事会领导下的总经理负责制。
以上事实由雅惠蕾丝公司提供的不正当费用明细、发票、暂支单、职工履历表、工资表、撤销案件决定书等、张骁和卢青提供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解聘通知书、证人证言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本案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雅惠蕾丝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张骁、卢青立即归还其人民币322987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张骁于2011年5月3日以提升公司品牌暂支的50000元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骁、卢青认为自借款发生之日即2011年5月3日至雅惠蕾丝公司起诉时已满两年，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雅惠蕾丝公司在2011年7月4日向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报案时已就该50000元作为张骁、卢青侵占的事实主张权利，且该刑事案件在2014年4月28日被撤销，至本案起诉时不满一年，故未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张骁、卢青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雅惠蕾丝公司要求返还该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2010年1月-11月期间的82500元（7500元∕月）及2011年1月-6月期间的60000元（10000元∕月）是否应返还雅惠蕾丝公司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雅惠蕾丝公司在设立之初及经营过程中客观会产生无法入账的费用，卢青作为雅惠蕾丝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及负责销售人员，在对外推销雅惠蕾丝公司产品方面确需公关费用，虽上述费用以汽油发票冲抵及虚构5人工资的形式入账的作法欠妥，但无论7500元∕月还是后来的10000元∕月均由卢青与公司同事协商并经过时任雅惠蕾丝公司总经理张骁的同意，领取上述费用时亦符合雅惠蕾丝公司的财务报销流程。另，雅惠蕾丝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张骁作为雅惠蕾丝公司总经理负责组织领导雅惠蕾丝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公司报销费用不需要经过董事长签字，且雅惠蕾丝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张骁、卢青上述费用并未用于雅惠蕾丝公司的日常经营。故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张骁、卢青无需返还雅惠蕾丝公司上述费用合计142500元。三、关于雅惠蕾丝公司提供的张骁、卢青不正当消费明细中的130487元是否系张骁、卢青的个人消费、家庭消费及为其他公司经营的消费的问题。该明细中列明的自2009年6月13日至同年9月18日期间的金额共计人民币11057.16元，张骁、卢青虽认为上述费用亦系为雅惠蕾丝公司设立需要而产生。原审法院认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于2009年9月18日签订，在此之前产生的费用归为雅惠蕾丝公司承担明显不符常理，故上述费用应认定为张骁、卢青非为雅惠蕾丝公司设立消费，应返还雅惠蕾丝公司。另，该明细中载明的2009年9月18日之后产生的类别为：“卢青洗浴费166元；北京家庭电话费合计3239.45元；医药费、体检费合计16517.44元、出生公证费480元”，上述共计人民币20402.89元，张骁、卢青认为，洗浴费166元系卢青为雅惠蕾丝公司经营需要陪同客户洗浴产生的费用；北京家庭电话费3239.45元系张骁、卢青在北京会见客户时住在位于北京的家中与客户通话产生的费用，也是公司承诺给予的福利；医药费、体检费合计16517.44元亦系雅惠蕾丝公司给予张骁的福利；出生公证费480元虽系卢青个人的公证费发票，但系有时公关费不足用该发票冲抵的。雅惠蕾丝公司对张骁、卢青的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公司从未承诺报销张骁、卢青位于北京的住宅产生的电话费。另，雅惠蕾丝公司表示其在张骁产生上述医药费及体检费期间为张骁、卢青缴纳了社保，亦从未给予员工包括张骁、卢青另行报销医药费的福利。关于洗浴费166元及出生公证费480元，雅惠蕾丝公司认为从报销的项目名称即可看出上述费用完全是卢青的个人消费，与雅惠蕾丝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按照一般社会经验规则判断，上述费用项目用于个人支出的可能性更大，张骁、卢青认为系因公支出，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虽辩称电话费及医药费部分系雅惠蕾丝公司给予其的福利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张骁、卢青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张骁、卢青应将上述费用共计人民币31460.05元返还雅惠蕾丝公司。关于上述明细中130487元除31460.05元之外的其他费用共计99026.95元是否属于张骁、卢青个人消费的问题，根据明细中载明的类别来看，上述费用分别为做饭必需品、交通费、住宿费、办公用品、劳保用品、餐饮费等，证人张某亦陈述公司设立之初确买了办公用品及做饭所需的生活用品，张骁、卢青对上述费用均作了合理解释，雅惠蕾丝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被张骁、卢青用于非公司消费，故认定该部分支出为因公支出更为合理，张骁、卢青无需返还雅惠蕾丝公司该99026.9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1、卢青、张骁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雅惠蕾丝公司人民币81460.05元。2、驳回雅惠蕾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8元，由雅惠蕾丝公司负担人民币4619元，卢青、张骁共同负担1539元。
判决后，原审原告雅惠蕾丝公司不服，上诉称：1、张骁、卢青以虚构发票、冒领工资的方式侵占其142500元应当返还，张骁、卢青未对款项用于公司公关进行举证，亦不存在与公司同事协商报销事宜的情况，且张骁、卢青系夫妻关系，张骁同意及符合财务报销流程不能作为其行为违法性的开脱理由，该两人向其报销的费用远超公关费用的合理范围，不能排除款项用于两人兼任公司的情况。2、原审判决不予支持的99026.95元中至少有8万元是完全用于个人消费的，张骁、卢青应当返还，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中，雅惠蕾丝公司提供了苏州瑞青服饰有限公司的报价单两份以证明苏州瑞青服饰有限公司与其办公地址一致；及2011年9月6日、2012年10月29日苏州市公安局吴中分局对卢青的询问笔录两份。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2010年1月-11月期间的82500元（7500元∕月）及2011年1月-6月期间的60000元（10000元∕月），雅惠蕾丝公司在设立之初及经营过程中客观上会产生无法入账的费用，卢青作为雅惠蕾丝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及负责销售人员，在对外推销雅惠蕾丝公司产品方面确需公关费用，卢青亦对上述款项的去向作了具体解释，虽上述费用以汽油发票冲抵及虚构5人工资的形式入账的作法不妥，但无论7500元∕月还是后来的10000元∕月均经过时任雅惠蕾丝公司总经理张骁的同意，符合雅惠蕾丝公司的财务报销流程。雅惠蕾丝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骁、卢青上述费用未用于雅惠蕾丝公司的日常经营，张骁、卢青陈述的盖然性较高，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骁、卢青无需返还雅惠蕾丝公司上述费用合计142500元并无不当。
关于雅惠蕾丝公司提供的张骁、卢青不正当消费明细中99026.95元的部分，根据明细中载明的类别，上述费用分别为做饭必需品、交通费、住宿费、办公用品、劳保用品、餐饮费等，结合证人张某的证人证言及张骁、卢青的陈述，在雅惠蕾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费用为张骁、卢青用于个人消费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部分支出为因公支出，故原审法院认定张骁、卢青无需返还雅惠蕾丝公司该99026.95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上诉人苏州雅惠蕾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