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725刑初391号
公诉机关郓城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725583067388B，住所地郓城县精细化工循环经济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石文记。
诉讼代表人董瑞莲，女，1971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任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监事，住郓城县。
被告人石文记，男，1964年12月31日出生于山东省郓城县，汉族，大学文化，职工,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住郓城县石油公司家属院。因逃避监管排放污染物于2017年7月31日被行政拘留,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8月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同年10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李宜锋，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魏胜华，男，1966年3月14日出生于山东省郓城县，汉族，初中文化，职工,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住郓城县。因逃避监管排放污染物于2017年7月29日被行政拘留,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7年8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6日被逮捕，同年10月26日被取保候审。2017年11月17日被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韩军华，山东郓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郓城县人民检察院以郓检公刑诉（2017）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犯污染环境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郓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雪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董瑞莲、被告人石文记及其辩护人李宜锋、被告人魏胜华及其辩护人韩军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经郓城县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郓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自2013年投产以来，在生产环节产生大量废水。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作为该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违反国家规定，未经污水处理而累计排放含氨氮等物质的废水86629.26m3，共计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人民币1126180.38元。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随案提供了户籍证明、企业信息、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仝令超、苏某、于某等人证言，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供述和辩解等相关书证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有毒有害物质,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作为该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应当以污染环境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董瑞莲对公诉机关指控其单位污染环境的事实及定性无异议。
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对其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应当承担刑事责任的指控无异议。
被告人石文记的辩护人、被告人魏胜华的辩护人提出如下相同的辩护意见：本案刚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被告单位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消除污染，赔偿全部损失，二被告人具有坦白情节，并真诚认罪悔罪，犯罪情节轻微，建议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友科技公司）于2011年9月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及于某等人发起成产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郓城县精细化工循环经济工业园，经营范围为炼油催化剂、分子筛、铝溶胶的研究、生产、销售等，被告人石文记担任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面工作,被告人魏胜华为副总经理，负责安全、环保、采购等项工作。公司以水、分子筛、高岭土、拟薄水铝石、盐酸、水玻璃等为原料于2013年初生产成品炼油催化剂。2015年7月份以后，公司增加分子筛的生产工序，以氢氧化铝、液碱、高岭土、硫酸铵、助剂、水等为原料生产分子筛。生产分子筛和催化剂的洗涤过滤环节产生氨氮含量120-200mg／L的大量废水。部分废水经污水处理工序处理达标后进行了排放,为节省处理污水费用,部分废水未经污水处理工序与厂区地沟水混合后进行了排放,该项排放被告人魏胜华明知,并得到被告人石文记的认可。郓城县随官屯镇李垓村部分村民认为多友科技公司外排到厂区东边生产沟内的污水造成周边庄稼减产，于2017年7月14日封堵住了厂区外的排污口，郓城县环保局执法人员于7月28日发现多友科技公司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后责令拆除暗管，罚款10万元，郓城县人民政府责令停产整顿。菏泽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于同月29日对外排废水进行了采样监测，厂区外排放的污水中化学需氧量（69mg／L）、氨氮（13.2mg／L）,均超过生产废水、生活废水排放浓度的标准值(化学需氧量﹤60mg／L、氨氮﹤10mg／L)。
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公司生产炼油催化剂15652.31吨，产生废水125129.78m3，公司记录废水处理后氨氮含量达到排放标准的废水计38500m3。未经污水处理而累计排放氨氮、化学需氧量的浓度超过排放标准值的废水86629.78m3，共计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人民币1126187.18元。
案发后，多友科技公司向农作物受损害的农户全额进行了赔偿，并对私设暗管排污等环保问题完成了整改，菏泽市环境保护局、郓城县环境保护局确认具备恢复生产条件，郓城县人民政府于2018年1月9日批复同意多友科技公司恢复生产。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物证照片一宗，证明多友科技公司在厂区内安装的暗管,在厂区外设置排污管道,及生产催化裂化催化剂产品的事实。
二、书证
1、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的户籍证明,证明石文记、魏胜华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信息,证明该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从事炼油催化剂、分子筛、铝溶胶的生产、销售等业务，石文记、魏胜华、于某等人为股东，石文记为总经理。
3、郓城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多友科技公司涉嫌通过暗管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污染物，郓城县环保局于2017年7月29日将案件移送郓城县公安局，郓城县公安局民警现场实地勘查后，分别口头传唤魏胜华、石文记接受调查询问，并采取行政拘留措施，于8月4日决定以涉嫌污染环境罪立案，后变更为刑事拘留措施。
4、郓城县环境保护局环境违法行为立案审批表、适用行政拘留处罚案件移送书等，证明该局行政执法人员于2017年7月28日对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进行现场检查，发现该公司涉嫌私设暗管排放水污染物，同日决定立案调查，后建议对石文记、魏胜华采取行政拘留措施。
5、郓城县环境保护局郓环责改字[2017]第012号文件、郓环罚告字[2017]第185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责令多友科技公司立即拆除暗管，对多友科技公司罚款10万元。郓城县人民政府郓政字[2017]72号文件，责令多友科技公司停产整顿。
6、郓城县公安局随官屯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明郓城县公安局以石文记、魏胜华通过逃避监管的方式排放污染物，给予行政拘留的事实。
7、多友科技公司15000吨/年FCC炼油催化剂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证明该项目经菏泽市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进行评价，年外排废水量为119915m3/a，处理废水达到排放标准的费用为13元/m3。生产废水、生活废水排放浓度的标准值：化学需氧量为60mg／L、氨氮为10mg／L。
8、多友科技公司污水处理统计表、污水处理设施运行管理台账及记录表，证明该公司自2015年3月9日至2017年7月20日75次处理污水计38500m3。
9、收据、银行付款回单，证明多友科技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对农作物受损害的农户全额进行了赔偿。
10、多友科技公司公司于2017年9月18日向郓城县环境保护局缴纳罚款10万元的单据。
11、郓城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多友科技公司恢复生产的批复。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甘某证言，证明其于2011年10月到多友科技公司负责生产技术支持工作，公司先是以购买的分子筛生产催化剂，2015年下半年公司开始生产分子筛。合成晶化好分子筛再进行洗涤，洗涤用水来自生产催化剂的回用水，不够用时再加新水。生产催化剂整个流程下来，每吨催化剂产生10方左右的污水，公司每天可产生300吨左右的污水，这些污水都流向了车间排水沟。
2、证人于某证言，证明其自多友科技公司成立即担任公司技术工程师，设计年产量15000吨催化裂化催化剂，于2012年6、7月份试生产，实际生产量是以销定产。生产1吨催化裂化催化剂会产生8至10方的污水，公司每天生产30吨左右的催化裂化催化剂会产生200多方污水。公司利用外购的半成品分子筛生产时废水氨氮含量低些，后来上了分子筛加工项目后，废水氨氮含量高，但产生的废水量相差不多。
3、证人仝令超证言，证明其系多友科技有限公司的生产经理，负责生产工艺。公司生产分子筛的原料有水玻璃、液碱、硫酸铝、硫酸等，生产的分子筛及盐酸、高岭土、水玻璃、拟薄水铝石是生产成品催化裂化催化剂的原料，生产1吨催化裂化催化剂会产生10m3左右的污水，每天产生200m3至300m3的污水量。生产分子筛也产生污水，两者产生的污水除回用的外一块排到地沟，再排到集水池。污水含有氨和氮，氨味比较大，冲鼻子，污水排放先后由石占新、苏某及跟班的工人负责。石占新、魏胜华知道布设暗管排放污水的情况。2017年7月14日，周围村民把公司的排污口堵住了，因下大雨，石文记让魏胜华找挖掘机又把排污口挖开了。
4、证人苏某证言，证明其于2017年4月上旬开始在多友科技公司负责污水净化、处理、回用、排放工作。生产过程中产生的污水从车间下水道流到污水收集池沉淀，根据车间需要，也打回一些回流水，剩余的水处理后进行排放，排放的水大部分达到排放标准，有时候排放的污水氨氮含量超过10毫克的排放标准达到12毫克也排放了。处理废水需要盐酸、液碱、次氯酸钠和电耗等。魏胜华负责污水处理设备的运转，有时去污水处理工序过问工作情况。
5、证人丁某证言，证明2017年7月29日，环保部门和公安部门在公司厂区内挖出了暗管，暗管在地下从应急池出来，从原料库东侧的路向北一直至蓄水池。
6、证人郑某证言，证明其于2015年7月到多友科技公司从事污水处理工作。从生产车间流进一沉池、二沉池的污水不处理，待回用。只有通过地沟流进集水池里的污水才进行处理，7、8天处理一次计4、5百方污水，处理后进行外排，其当班处理的污水均有记录，其在污水处理设施运行记录表中记录的数据真实。
7、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于2016年1月到多友科技公司从事污水处理工作，和郑某轮班处理。证明污水处理过程和记录的内容与郑某证明内容一致。
8、证人魏某证言，证明其于2012年在多友科技公司从事实验室化验工作，于2015年从事污水处理工作。生产过程中产生含有氨氮的污水，流进集（废）水池，其在废水池内进行酸碱中和，调节PH值，然后将废水打进脱硫塔进行脱硫处理，之后进入清水池，一部分回收利用，其余的进行外排。其负责采集废水池和清水池的水样进行化验，经化验废水池里的污水不达标时，其就告诉负责处理污水的郑某。其在取水样过程中时常发现废水池的污水不经处理即从厂区东北角排污口外排到厂外的现象。氨氮分析原始记录、废水在线监测设施运行记录、治污辅助药剂使用记录、污水处理设施运行记录上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数据真实。
9、证人刘某证言，证明其于2013年1月到多友科技公司任仓库保管员，到2017年7月案发时公司账目上只显示4.6吨次氯酸钠，怎么使用的其不知情。
10、证人朱某证言，证明其系多友科技公司仓库保管员，对处理污水用的次氯酸钠原料其不知情。
11、证人李某1证言,证明其系随官屯镇李垓村村民，多友科技公司自生产就有污水排放,有五、六年的时间了，刚开始排放的污水量不多，对农作物影响不大，2016年小麦、玉米每亩减产2、3百斤,村委每亩地赔偿2百至3百元不等。2017年小麦减产4、5百斤，减少面积约4百亩地。村民发现厂外东北角有一排水管，排放的污水白色伴有刺鼻的氨味，污水流向地头的大沟里最后流向赵王河。
12、证人李某2证言，证明其系随官屯镇李垓村村民，多友科技公司前期排放的污水量不多，周边农作物有所减产，2016年下半年开始村民发现多友公司排放污水量比较大，农作物出现大面积枯萎死亡，有的地方出现绝产。排放的污水白色伴有刺鼻的氨味，从厂外东北角排向地头的大沟里流向赵王河。
13、证人郭某、李某3、张某、李某4、李某5证言，证明内容与李某2证明内容一致。
14、证人李某6证言，证明村民于2017年7月16日上午雇用挖掘机把多友科技公司厂区外东北角的排污口堵上了，7月26日晚上多友科技公司又用挖掘机把排污口扒开了，其到现场时看到挖开的排污口正排放着白色带泡沫有刺鼻气味的污水。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石文记供述，供认其系多友科技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的全面工作,副总经理魏胜华负责采购、环保、安全等项工作。公司主要是在洗涤环节产生含氨氮的废水,每天二、三百方。由于其疏于管理，环保设施时用时不用，公司的污水有部分未通过污水处理就从暗管排放到厂外东边的河沟内了。铺设暗管和利用暗管排污其是默许的。
2、被告人魏胜华供述,供认其系多友科技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采购、环保、安全、后勤工作，公司自2013年开始生产催化剂产品，正常生产过程中每天产生二、三百方废水。2015年下半年其安排工人在厂区内铺设了暗管，安装后向石文记进行了汇报,暗管南端与应急池相连，北端连接的水池与下水道相通。清洗工序产生的废水流入清洗车间的地沟，一部分通过地沟排向厂区西南角的污水集水池，一部分通过PVC管排向厂区南部的应急池，应急池西北角有两个出口，其平时把两个出口的阀门关闭时，废水就直接通过PVC管道向东排向公司的下水道，然后通过厂区东北角的总排水口排到厂区外边的水沟内，所排污水时达标时不达标。公司的污水处理设施时用时不用，目的是为公司节省处理污水的费用,这种做法石文记也认可。
五、鉴定意见
1、菏泽市环境监测中心站菏环监字[2017]第01号监测报告及郓城县环境保护局作出的说明，证明受菏泽市环保局的委托，菏泽市环境监测中心站于2017年7月29日对多友科技公司外排废水进行了采样监测，监测的项目有PH值、化学需氧量、氨氮、镍、铜、铅、镉共7项，厂外排污口化学需氧量为69（mg／L）、氨氮为13.2（mg／L）。依据《山东省南水北调沿线水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等标准的要求，外排废水中化学需氧量、氨氮超标,其他污染物不超标。
2、郓城县诚和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核报告及催化剂产品明细表等,确认多友科技公司2013年1月至2015年2月催化剂生产入库数量为7944.92吨。2015年3月至2017年7月催化剂生产入库数量为15652.31吨。
3、郓城县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菏郓价认定[2017]7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价格认定标的为多友科技公司未处理废水，其中化学需氧量含量69mg／L、氨氮含量13.2mg／L，处理每方污水的费用为13元。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违反国家规定，排放化学需氧量、氨氮浓度超过排放标准值的有害物质，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112万余元，严重污染环境，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作为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认可生产人员实施上述超标准排放行为，被告单位和二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成立，予以支持。案发后,被告单位对农作物受损害的农户进行了足额赔偿；被告人石文记、魏胜华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的数额刚达到追究刑事责任的标准,其二人能如实供述污染环境的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并组织人员完成了环保问题的整改,且系初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的认定为情节轻微并免予刑事处罚的条件。二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单位缴纳的罚款可予折抵罚金,退缴的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予以没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三百四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环境污染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项、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犯污染环境罪，判处罚金六十万元（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石文记犯污染环境罪，免予刑事处罚。
三、被告人魏胜华犯污染环境罪，免予刑事处罚。
四、被告单位山东多友科技有限公司退缴的违法减少防治污染设施运行支出计一百一十二万六千一百八十七元一角八分，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罗福彪
审 判 员 孟凡惠
人民陪审员 张纯玺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