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家明，男，1959年3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淑霞，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亚男，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乔修刚，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东，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家明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官庄村委会）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12民初7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家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孙家明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律师费由大官庄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理由如下：（1）涉案房屋为小区的基础配套设施，应与小区作为同一整体。涉案房屋为唐冶新城村民安置工程“唐官小区”的基础配套设施，与“唐官小区”是一个整体，涉案房屋应立足于该项目的整体规划。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与总项目分离，并以该部分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为由判决合同无效，属于对案件整体事实认定不清。（2）依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孙家明申请，依法向历城区人民法院申请调取的为2006年唐冶新城建设项目中关于“蔬菜市场”的相关土地规划手续，而非济南市规划局复函的“商品市场”相关材料。孙家明认为依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首次设定时间为2008年，涉案房屋不存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设定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二条及四十条规定，而该法律规范自2007年10月28日通过，2008年1月1日开始实施，该涉案房屋自2006年进行拆迁安置，故该建设项目当时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孙家明及代理人属于因客观原因不能调取证据。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作出的一审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涉案房屋建成时间为2006年，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出台时间都晚于2006年，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案不应适用该条文认定租赁合同无效。（2）根据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人民政府2007年申请的《公证书》、与孙家明签署的《济南市历城区唐冶新城建设居民住宅拆迁安置协议》及《山东省人民政府关于济南市2005年第六十八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说明涉案房屋满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解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中关于但书的规定，即“但在一审法庭辩论辩论终结前经主观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综上所述，孙家明认为与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孙家明的上诉请求。
大官庄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家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官庄村委会继续履行双方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2、由大官庄村委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日，大官庄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孙家国、孙家明作为乙方签订《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由孙家国、孙家明承包唐官小区商品市场，市场总面积860平方米，承包费为每年45000元，承包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合同期满，同等条件下孙家国、孙家明可优先续包，每年5月1日将承包费缴清。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成立并有效。孙家明主张该合同合法有效，大官庄村委会应承担继续履行合同的义务。针对该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4年7月1日大官庄村委会作为甲方与孙家明作为乙方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承包费每年为40000元，承包期限自2014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该合同约定的其他内容与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签订的2009年5月1日《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的其他内容均相同。孙家明主张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合同是对2009年5月1日合同的续签；证据2、2012年9月30日承包费交纳收据、2014年10月30日收据各一份，第一份收据证明孙家明原来一直承包商品市场，第二份收据证明2014年续签合同后，孙家明缴纳了2014年的承包费用；证据3、原大官庄村委会主任孙家国的工作记录一份，证明孙家明与大官庄村委会续签合同是经过了原村委会研究确定的；证据4、南区（四村安置）技术经济指标复印件一份，证明孙家明租赁的涉案房屋有规划许可手续，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涉案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手续。
大官庄村委会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认可，根据时任村书记王修明的说明及村里的公章使用情况及邢村管理区大官庄村委会的公章使用记录，大官庄村委会从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在（2015）历城民初字第293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孙家明认可系时任大官庄村委会村主任的孙家国单独在办公室之外为其加盖，而孙家国系孙家明的亲弟弟；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收据仅能证明孙家明曾向大官庄村委会缴纳过超市承包费，依据2009年5月1日签订的合同承包期限自2009年7月1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在该合同到期后，根据村民委员法及上级部门文件相关项目需要招标，因此没有再续期签合同，相关房屋暂由孙家明使用，但是没有另行签订合同。2014年10月30日的收款收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又续签了承包合同，该款项仅为孙家明补交其实际使用期间的费用，同时根据2009年合同约定，孙家明应当于每年5月1日交清承包费，该证据可以证明孙家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对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形式系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孙家国出庭作证，从证据内容上来看，不能证实已与大官庄村委会签订合同，也不能证实已经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对证据4以复印件为由而不予认可，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涉案房屋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
大官庄村委会辩称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应驳回孙家明的诉讼请求。针对该主张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时任村书记的王修明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对2014年7月1日合同续签问题不知晓，从未签字盖章；证据2、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8月11日大官庄村委会公章使用登记情况一份，证明大官庄村委会公章始终由邢村管理区管理，在2014年7月1日没有给孙家明加盖公章的记录；证据3、商铺竞标意见及中标人公示一份，证明经过村民代表同意对村集体所有的商铺统一进行招标，本案所涉超市中标价格为每年132000元；证据4、济历城发[2013]1号文和济历城唐发[2013]4号文各一份，证明根据政府规定村集体所属房屋（包括涉案房屋）使用需要进行竞标。孙家明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系无效证据；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证人证言，应出庭作证，且大官庄村委会系法人，应由村委使用并管理公章，管理区无权管理和规定公章的使用情况。证据3、4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孙家明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系有效合同，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定。大官庄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孙家明提供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系孙家明伪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是否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了核查。关于涉案房屋是否具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问题。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均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取涉案房屋是否具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依据该两份申请的请求事项依法向济南市规划局调取了相关证据。济南市规划局于2014年6月2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济规法函﹝2017﹞46号复函，具体内容为“关于历城区唐官小区商品市场规划情况的复函：你院要求调查历城区唐官小区商品市场规划情况的介绍信收悉。现答复如下经落实，根据你院提供的资料，未查到历城区唐官小区商品市场在我局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的信息”。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家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涉案房屋属于蔬菜市场，不属于商品市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实涉案房屋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要求孙家明在指定期限内提交涉案房屋具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相关证据，孙家明在指定期限内未提交。大官庄村委会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涉案房屋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对济南市规划局出具的济规法函﹝2017﹞46号复函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2014年7月1日《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上大官庄村委会加盖公章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向大官庄村委会行使了释明权，大官庄村委会明确陈述因其无法提供检材，对公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不申请鉴定。关于2014年7月1日《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侵害集体利益的情况。孙家明认可大官庄村委会前任主任孙家国系其亲兄弟，但大官庄村委会不能举证证明其加盖的公章系孙家明伪造，其竞标公告上涉案房屋中标的价格132000元并未实际履行，大官庄村委会以此为依据，主张涉案合同约定的年承包费40000元存在恶意串通侵害集体利益的情形，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孙家明要求大官庄村委会继续履行合同的前提系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成立且有效。大官庄村委会虽辩称其未在《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上加盖公章，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公章系孙家明伪造，该合同系孙家明、大官庄村委会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而签订的合同，自签订之日即成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房屋租赁合同，应系无效合同。经一审法院核查，涉案房屋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孙家明作为承租人与大官庄村委会作为出租人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系无效合同。孙家明主张大官庄村委会应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家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孙家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孙家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山东省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济南市2005第六十八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证明涉案房屋已由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建设。证据二，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致港沟镇唐冶新城四村村民的一封信》。证明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已由历城区港沟镇人民政府确认开工建设程序的合法性。证据三，济南市历城区东区唐冶新城建设指挥部出具《关于唐冶新城规划范围内村庄整合设计拆迁安置补偿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及附件。证明涉案房屋建设单位为历城区政府下属单位唐冶新城指挥部，涉案房屋在建设规划范围内。证据四，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人民政府与孙家明签订的《济南市历城区唐冶新城建设居民住宅拆迁安置协议》。证明涉案小区已由主管部门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人民政府批准建设并承认其建设合法性。证据五，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公证处出具的（2007）济历城证民字第6632《公证书》。证明济南市历城区港沟镇人民政府已委托公证处对涉案小区建设合法性予以公证确认。证据六，1、2017年8月1日，济南市规划局出具的《关于石亚男申请历城区唐官小区建设整体的规划图、红线图等相关材料信息公开答复意见》及附件。证明涉案房屋已由主管部门批准建设。证据七，济南市规划局出具的《关于东邢村、大官村等四村整合项目规划情况的复函》及附件。证明涉案房屋已由主管部门批准建设。
大官庄村委会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三是复印件，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与涉案房屋也不具备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想要证明的目的。对证据二、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并未明确指出涉案房屋是经过政府确认开工建设的，仅能证明房屋所在小区的相关情况。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公证书的公证事项为分房抽签现场监督公证，与涉案房屋无关。对证据六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仅能证实涉案房屋所在小区已由主管部门批准建设。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根据此条的规定，在《城乡规划法》颁布实施前，未实行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制度，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建筑物的租赁合同，应为有效。根据孙家明提交的济南市规划局《关于东邢村、大官村等四村整合项目规划情况的复函》、山东省人民政府出具的《关于济南市2005第六十八批次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等证据，包括涉案市场在内的历城区唐官庄小区的规划建设在《城乡规划法》颁布实施前，且已经办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属于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的建筑。大官庄村委会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孙家明伪造该《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也不足以证明该《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侵害集体利益的情况，故孙家明与大官庄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孙家明与大官庄村委会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承包期限至2019年6月30日，故孙家明要求大官庄村委会继续履行《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01012民初7871号民事判决。
二、孙家明与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7月1日签订的《商品市场承包经营合同》继续履行。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00元，均由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大官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