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朝民初字第57355号
原告：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秀水东街8号。
法定代表人：张东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青，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秀水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秀水东街8号。
被告：法制晚报社，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惠河南街****号*座。
法定代表人：王林，社长。
委托代诉讼理人：顾亚，北京守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法制晚报社（以下简称被告）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青，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名誉权的侵害（2014年12月30日刊登《秀水转型半年部分商户撤离》的内容），立即删除所有媒体上有关以上文字的不实报道，要求被告在法制晚报第一版头条及其网站首页刊登道歉信，刊登时长不少于一个月，恢复原告名誉；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商业信誉损失1万元；公证费1030元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30日，《法制晚报》记者朱天龙、苏妮发表的《秀水转型半年部分商户撤离》的失实报道给秀水街和中国政府带来巨大负面影响，该报道一经刊登被网易财经、凤凰资讯、和讯网等多家媒体转载，在百度搜索“秀水转型半年部分商户撤离”共得到相关链接共计6600个。首先，秀水街市场从未接受过法制晚报记者苏妮的采访，在中国记者网上末查询到关于苏妮记者的任何信息，而且法制晚报中关于秀水街的报道内容与事实相违背。2014年12月30日，法制晚报在a19版，以《秀水转型半年部分商户撤离》的主标题，《多为四层文化古玩类摊位商户称招商承诺未兑现假货仍在影响生意市场方反驳指责》为副标题下展开报道，直指秀水街市场负面报道。法制晚报在“假货仍在影响生意”的小标题下称“记者昨天在市场探访时，地下一层一家经营皮包的店主直接表示：我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你要买真的就只有一楼有一家店是”，此话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把秀水街、工商部门、政府部门多年来的知识产权的努力化为泡影。负一层的食草堂、素唯、迪柯文箱包、鳄鱼皮高端订制、BASICANYWEAR、艳君绣品行等等都是全国优秀品牌和商品，绝不可能出现假货，为何法制晚报就能违背事实去刊登对秀水街有如此负面影响的假新闻？为此，我们特意按照报纸的时间查询了发刊前一天秀水街大厦记者进来后全部监控并进行保存，发现记者朱天龙根本没有去过地下一层，就炮制了对秀水街的负面虚假新闻，对秀水街的经营的招商影响巨大！在“生意萧条撤离遇阻保证金未退”小标题下写着：提出不再续约后的三个月内，市场方找出种种理由进行罚款，合同期满之后不仅退不回保证金，反倒又交了不少钱。法制晚报直指秀水街市场种种不合理，请法制晚报拿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报道的客观性。在“签合同不合规”小标题下写着：商户方说：收费没给正规发票，签合同没让看条款，签订合同时，市场方直接将合同翻至最后一页签字。直指市场签合同不合规，请法制晚报拿出相应的证据，证明被告报道的客观性。法制晚报作为新闻媒体，涉案文章严重背离真实、全面、客观、公正的新闻原则，以“新闻调查”之名，恶意偏袒、不实报道，主要内容失实，且多处内容肆意污蔑原告公司，其主观恶意明显。亦通过网络传播侮辱诽谤信息，侵权、违法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和名誉损失，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打击恶意不实舆论，还大家一个事实真相，特诉至贵院。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法制晚报社记者依据采访的事实进行报道，不存在失实的地方。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实际损失存在。
本院经审查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2月30日，《法制晚报》发表《秀水转型半年部分商户撤离》一文，该文章副标题为：多为四层文化古玩类摊位商户称招商承诺未兑现假货仍在影响生意市场方反驳指责。文章前半部分载有两个小标题，在“商户撤离看好转型入驻先缴费再签合同”小标题下，文章载：……然而一进驻商场，这些商户便被要求缴纳大量的经营保证金……缴纳完保证金的次日，吴女士被通知前去缴纳租金并签署租赁合同，而市场又表示先要缴清半年的所有费用才能看合同，“他们说市场惯例就是这样”，吴女士无奈，缴纳了11.6万余元，包括物业费、宣传费和租金。在“生意萧条撤离遇阻保证金未退”小标题下，文章载：今年11月，吴女士和几位4层的商户不想再续租，向秀水街办公室递交索要宣传费收据、各项收费发票及租赁合同，但市场方一直没有回应。几位商户又递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市场方回答称，若想解除合同就要放弃当初缴纳的保证金，签了《放弃保证金承诺书》，才能给商户开出门条，否则商户的所有货物都无法搬出市场。多家商户便只好偷偷将自己的货物运出市场，而店铺内的柜子等大型物品则干脆舍弃不要。还有商户称在提出不再续约的后三个月内，市场方找出种种理由进行罚款。合同期满后不仅不退回保证金，反倒又交了不少钱。据商户介绍，这次撤离的多是四层卖文化古玩类商品的商户……直到现在，已经撤离市场的商户，当初缴纳的经营保证金都没有拿到。
文章后半部分提出三个问题，分别是：“1招商宣传夸大？”、“2签合同不合规？”、“3未真正转型？”，以每个问题为小标题，每个小标题下均有商户方和市场方的观点。其中，在“1招商宣传夸大？”小标题下，文章载：商户方：商户王明（化名）称，由于楼层里还有大量空置的商铺，给顾客造成了萧条败落的感觉，很多顾客见到这里空铺过多，便直接返回。市场方当时称一个月内填满这些商铺，但现在离开的商户越来越多……“一天卖不了多少钱，天天都亏本”。市场方：张永平否认曾做过客流量在10万人次的宣传……还否认市场收过宣传费……不过商户孙女士提供的一段录音中，几名商户缴纳宣传费时问秀水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能否开收据，工作人员称秀水街的宣传费从来都不开任何收据，这部分费用都是替旅游公司收的钱，所以白条都不能打。在“2签合同不合规？”小标题下，文章载：商户方：收费没给正规发票，签合同没让看条款。吴女士称，签订合同前缴纳的费用均无正规发票，物业费和租金是一张收据，保证金写在白纸上，宣传费则没有任何收据。签订合同时，市场方并没有让她仔细研读其中的条款，直接将合同翻至最后一页让她签字。吴女士的话得到了多名商户的证实。部分商户有阅读合同条款的机会，但发现没有物业费和宣传费的约定时，所交钱款已经不予退回。……直到他们撤离市场的前几天，秀水街才把合同交到他们手中。市场方：开收据不影响缴税，签合同程序不违规。张永平称，关于签订合同，“我们是让他们每个人都仔细看过才签的，签完合同才收的钱”。市场方出示了某商户当时签署的合同及收款凭证，日期均为同一天。不过该商户表示，虽然日期是同一天，但当天也是先收钱后签合同。商户高女士也提供了收据，保证金、物业费和店租发票日期均早于合同落款日期。在“3未真正转型？”小标题下，文章载:商户方：……“他们说市场还将成立珠宝鉴定中心和拍卖行帮卖珠宝的商户盈利。”然而几名商户发现，入驻后商铺周围都有销售假货的情况，经营同类低端产品的商家也未被清退……记者昨天在市场探访时，地下一层一家经营皮包的店主直接表示“我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你要买真的就只有一楼有一家”。市场方：市场是按照国家规定处理假货的，顾客买到假货可以投诉，市场按照货品价格先行赔付，并对商户进行责罚。
就被告报道中所提及的签订及履行合同过程中不规范问题，原告提交商户吴水菊、孙文杰、史利华的租赁合同及收据，欲证明被告所报道的先交费再签合同、不让商户仔细看合同、拒不退还保证金系报道失实。原告称以上合同的签订日期与租金收据上的日期均为同一天，而且孙文杰、吴水菊的合同正在履行期内，商户擅自解除合同属于违约，按合同约定保证金不予退还。租赁合同文本前一页为市场特别提示及商户声明。特别提示内容为：请您在签约前仔细阅读《租赁合同》及其附件，特别是合同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二条关于经营保证金、合同提前解除及甲方免责之约定。如有不明之处，请听取甲方充分说明后再决定是否签约。商户声明内容为：我已认真、仔细阅读本合同各条款及其附件，并已全面、准确的理解了各条款含义。我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与甲方一致。同时，本人声明已收到本市场《市场管理规范》，经全面、准确理解，本人决定严格遵守该规范。该部分下方均有商户签字。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应按照每个店铺人民币五万元向甲方支付经营保证金。乙方有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或者有合同第九条规定之情形的，经营保证金不予退还。被告认可合同及收据的真实性，但称采访中有一个高姓商户的合同及发票日期是不一致的，对此被告并未举证。
就原告的知名度，原告提交中国商标局打印件、荣誉证书一份，欲证明秀水是中国驰名商标，在全国享有知名度。被告认可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原告提交公证书一份，欲证明被告曾向原告发了更正和致歉邮件，自认报道失实的事实。被告称该邮件系其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为此，原告花费公证费1030元。
被告提交录音光盘一张，其中包含录音三段，欲证明被告记者是依据对商户的采访以及去地下一层购买钱包的整个过程进行的客观报道。原告不认可证据真实性，要求被告提供录音的原始载体。原告称，被告提交的三段录音中，并未体现出入驻先缴费再签合同、商户撤离遇阻、保证金要求放弃、不开具正规发票等诸多内容，被告文章多处内容没有来源。经核实，被告无法提供录音原始载体。
上述事实，有《秀水转型半年部分商户撤离》一文、《公证书》、《租赁合同》、原告社会荣誉证明、录音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规定：因新闻报道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判断涉案文章是否失实，前提是如何定义“实”。上述法律规定中所述之“实”应当属于新闻真实，当新闻报道有可以合理相信为事实的消息来源作为依据时即为新闻真实。新闻媒体作为面向大众的传媒机构，在对某一对象进行批评揭露式报道时，应当有更强的审慎意识，不得使用未经核实的消息来源，要进行符合常理的善意推理。新闻媒体违背了真实性审核义务，故意歪曲事实进行不实报道，或者因未尽到合理审查义务导致不实报道的，构成名誉权侵权。
本案中，涉案文章系批评揭露式文章，被告应当提供其报道基本内容的正当来源，但被告并未提交其采访商户录音的原始载体。而且，被告向法院提交的录音中亦未体现出文章所载的以下内容：“缴纳完保证金的次日，吴女士被通知前去缴纳租金并签署租赁合同，而商场又表示先要缴清半年的所有费用才能看合同，‘他们说市场惯例就是这样’，吴女士无奈，缴纳了11.6万余元，包括物业费、宣传费和租金”；“今年11月，吴女士和几位4层的商户不想再续租，向秀水街办公室递交索要宣传费收据、各项收费发票及租赁合同，但市场方一直没有回应。几位商户又递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市场方回答称，若想解除合同就要放弃当初缴纳的保证金，签了《放弃保证金承诺书》，才能给商户开出门条，否则商户的所有货物都无法搬出市场。多家商户只好偷偷将自己的货物运出市场，而店铺内的柜子等大型物品则干脆舍弃不要。还有商户称在提出不再续约的后三个月内，市场方找出种种理由进行罚款。合同期满后不仅不退还保证金，反倒又交了不少钱。据商户介绍，这次撤离的多是四层卖文化古玩类商品的商户……直到现在，已经撤离市场的商户，当初缴纳的‘经营保证金’都没有拿到”；“商户王明（化名）称，由于楼层里有大量空置的商铺，给顾客造成了萧条败落的感觉，很多顾客见到这里空铺过多，便直接返回。市场方当时称一个月内填满这些商铺，但现在离开的商户越来越多……‘一天卖不了多少钱，天天都亏本’”；“不过商户孙女士提供的一段录音中，几名商户缴纳宣传费时问秀水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能否开收据，工作人员称秀水街的宣传费从来都不开任何收据，这部分费用都是替旅游公司收的钱，所以白条都不能打。”；“吴女士称，签订合同前缴纳的费用均无正规发票，物业费和租金是一张收据，保证金写在白纸上，宣传费则没有任何收据。签订合同时，市场方并没有让她仔细研读其中的条款，直接将合同翻至最后一页让她签字。吴女士的话得到了多名商户的证实。部分商户有阅读合同条款的机会，但发现没有物业费和宣传费的约定时，所交钱款已经不予退回。……直到他们撤离市场的前几天，秀水街才把合同交到他们手中”；“不过该商户表示，虽然日期是同一天，但当天也是先收钱后签合同。商户高女士也提供了收据，保证金、物业费和店租发票日期均早于合同落款日期。”；“记者昨天在市场探访时，地下一层一家经营皮包的店主直接表示‘我这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你要买真的就只有一楼有一家’”。上述内容占据涉案文章的较大篇幅，系文章揭露批评的主要内容，被告亦未举证证明上述内容有其他报道来源，故本院认定涉案文章属于基本内容失实的情形。
在新闻报道的基本内容失实的情形下，还应当满足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才能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他人名誉是否受到损害，以其社会评价是否受损进行衡量。需要说明的是，新闻报道应当确保真实，歪曲和捏造事实，均有可能造成对公众的误导。上文所列举的很多内容均没有在被告提交的采访录音中体现，例如：“缴纳完保证金的次日，吴女士被通知前去缴纳租金……商场又表示先要缴清半年的所有费用才能看合同……市场方回答称，若想解除合同就要放弃当初缴纳的保证金……签订合同时，市场方并没有让她仔细研读其中的条款，直接将合同翻至最后一页让她签字……”等，而该部分内容系涉及商户对被告不良经营行为的揭露，同时文章被大量转载会导致社会公众对原告产生不真实、不合理的评价，导致原告的社会评价降低。故本院认定被告所刊登的涉案文章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
关于被告名誉侵权责任承担方式的具体适用的问题，本院认为名誉侵权责任承担方式主要有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上述责任承担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具体到本案，被告所刊登的涉案文章侵害了原告名誉权，被告首先应当停止侵权行为。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删除所有媒体上有关涉案文章报道的诉讼请求，因涉及被告以外的主体，本院不予支持，若原告认为其他主体因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利，可另行主张。另，该请求实际上系要求被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被告因其侵权行为侵害了原告名誉权，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或在大于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对事实进行澄清并向原告赔礼道歉，从而消除对原告名誉的损害，故本院将判令被告以适当形式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关于公证费，鉴于被告的侵权行为方式，原告采取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由侵权责任人负担。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公证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商业信誉损失，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秀水”确系北京市著名商标，原告也因此享有一定的社会荣誉，但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产生了商业信誉损失，故对于原告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法制晚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停止对原告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的侵权行为；
二、被告法制晚报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其主办的《法制晚报》及“法制晚报”官方网站的显著位置连续刊登致歉声明三次，内容由本院审定，如被告法制晚报社拒绝履行该义务，本院将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法制晚报社承担；
三、被告法制晚报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公证费一千零三十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秀水街市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法制晚报社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俞里江
人民陪审员 崔 军
人民陪审员 邱 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谢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