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二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腾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李秋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二春，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雄信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
法定代表人：叶韧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国盛，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腾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雄信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3）肇四法民一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2日、8月5日、8月14日，腾海公司3次从雄信公司赊购化工产品，金额分别为169018.4元、165262.8元、81130.8元；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在每次送货的送货单上，均约定腾海公司在送货单上签名或盖章即视为收货；付款期限自送货当天计起45天付清，否则按照每天货款总额2‰扣罚滞纳金，至货款付清之日。之后，腾海公司分别在2013年8月27日、9月17日、10月2日分别开具相应金额的支票给雄信公司，但雄信公司去银行承兑支票时，均因腾海公司账户余额不足、出票人账户已被冻结、重复提示付款等事由而被退票。2013年12月3日，雄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腾海公司支付雄信公司货款415412元及违约金61489.91元；2、腾海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在雄信公司起诉后，腾海公司支付了5000元给雄信公司，双方没有约定就所支付的5000元是先付货款还是先付利息。
另查明：雄信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并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腾海公司相应财产进行财产保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腾海公司从2013年7月12日、8月5日、8月14日共3次从雄信公司赊购化工产品合共415412元，由腾海公司代表签名的送货单、腾海公司相应开具给雄信公司的付款支票（但因余额不足、账户被冻结、重复提示付款等理由被付款银行退票，实际上没有实现支票金额的收付）、腾海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双方交易的事实以及所欠货款金额为415412元等，可以证实双方存在买卖交易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双方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是自愿实施，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是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腾海公司收取货物后，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腾海公司没有按期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雄信公司起诉要求腾海公司支付货款415412元及相应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违约金的具体计算，以该院确定为准）。腾海公司截至雄信公司起诉后支付了5000元，腾海公司主张该款是支付货款本金，而雄信公司则认为该款是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优先冲抵利息。
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问题。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与其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8条的规定，违约方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非违约方主张违约金合理的，亦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考虑到现实中违约方证明守约方损失的困难性，该条规定的违约方证明违约金约定过高的举证责任应是指违约方证明违约金是不合理的即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没有就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约定前提下，可以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罚息为贷款利息基础上加收30%-50%，即逾期罚息的利率为年息5.6%×（1＋50%）=8.4%。本案中，双方均没有就腾海公司逾期付款所造成雄信公司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且腾海公司没有按期付款的期限也比较长，双方约定违约金计算为日息2‰，折合年息为73%，已远超过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考虑到买卖合同的实际情况，腾海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损害了雄信公司对到期货款的支配权，雄信公司的实际损失可以参照上述逾期罚息标准进行计算，故该院确定为违约金以年利率8.4%，自腾海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腾海公司需支付的违约金计算到2014年9月3日为34338.28元，扣减腾海公司已付5000元利息为29338.28元；2014年9月4日之后的违约金以415412元为本金，按年息8.4%计算至货款付清为止；又因为雄信公司仅主张违约金61489.91元，故腾海公司自2014年9月4日之后支付的违约金应少于或者等于61489.91元-34338.28元=27151.63元。截至2014年9月3日的违约金具体计算为：①2013年7月12日送货金额169018.4元，付款期限在8月27日前；28日之后至2014年9月3日的逾期付款天数为371天，违约金为14430.93元；②2013年8月5日送货金额165262.8元；付款期限在9月10日前；11日之后至2014年9月3日的逾期付款天数为357天，违约金为13577.81元；③2013年8月14日送货金额81130.8元；付款期限在9月28日前；29日之后至2014年9月3日逾期付款天数为339天，违约金为6329.54元，以上①-
③项合计34338.28元）。
腾海公司答辩主张送货单上约定“扣罚滞纳金”的内容是无效的，认为滞纳金是行政责任的一种形式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在民法领域不能仅因为当事人的约定在使用文字的表面含义上去推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送货单》使用的词句、合同目的、交易习惯等，在送货单上如约定“不按时付清的则每天按货款总额2‰扣罚滞纳金”与“不按时付清的则每天按货款总额2‰支付违约金”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且后者更符合双方的合意，故腾海公司认为双方并没有违约金的约定的主张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腾海公司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向雄信公司支付货款415412元以及相应违约金（违约金计算到2014年9月3日为29338.28元；2014年9月4日之后的违约金以415412元为本金，按年息8.4%计算至付清货款时止，但2014年9月4日之后支付的违约金应少于或者等于27151.63元）。如果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454元、财产保全费2905元，合计11359元，由腾海公司负担。
上诉人腾海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当事人之间没有约定按年利率8.4%计算违约金，且按中国人民银行银发（2003）251号文件规定又上浮30%–50%计算违约金，损害了腾海公司的利益，偏袒了雄信公司，一审法院按年利率8.4%判决腾海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当事人之间虽约定逾期付款每日按2‰支付滞纳金，但该约定缺乏法律依据，属无效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在司法实践中，一般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且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只能从交货后的第46天（逾期之日）起算，而非交货之日。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腾海公司仅向雄信公司支付货款415412元（无需支付违约金29338.28元）。
被上诉人雄信公司答辩称：本案中，根据雄信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内容显示，双方实质上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而且该送货单已由腾海公司签收进行了确认，其对所欠货款的事实亦没有异议。买卖合同应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交易目的等进行分析，并认定双方约定按日2‰扣罚滞纳金合法有效。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而调整按年利率8.4%支付违约金，雄信公司考虑到货款长期被拖欠将会增大其损失的情况下，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计付予以尊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腾海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03年12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作出《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
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调解协议。
本院认为：雄信公司与腾海公司之间存在买卖货物事实，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应受法律保护。腾海公司收取雄信公司货物后，没有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给雄信公司，已构成违约行为，应当承担支付货款415412元及相应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
在雄信公司未能举证其被拖欠货款实际损失达到每日2‰标准计算，双方对违约金计算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逾期罚息为贷款利息基础上加收30%-50%”的规定，参照逾期罚息年利率8.4%标准计算违约金，自腾海公司收货后第46天起计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但以雄信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数额为限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腾海公司上诉认为其拖欠货款不应计算违约金的法律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腾海公司上诉请求之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3.4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腾海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强
审 判 员 徐俭玲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邵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