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商外初字第00044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晓东。
委托代理人：刘世彪，（后变更为该公司员工张鹏飞）。
被告（反诉原告）：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锡泳。
委托代理人：樊兆杰。
原告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银泰百货）为与被告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邦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4月2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丁灵敏独任审判，案件审理期间，被告邦博公司提出反诉，本院决定本诉与反诉一并审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银泰百货委托代理人刘世彪，邦博公司委托代理人樊兆杰到庭参加诉讼。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本案延期审理。后因承办人员变更，本案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4日再次开庭，银泰百货委托代理人张鹏飞，邦博公司委托代理人樊兆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银泰百货诉称：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8月27日签订了《联营专柜合同》，约定由原告提供A馆6F的场地供被告设置专柜，并经营合同约定的优洛可（EUROLOOK）商品，合作期限为6个月，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合同第3.1.1条约定，被告在合同期限内应向原告支付约定扣率收益，总计为10000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向被告提供了场地并协助被告开展正常经营。但被告却始终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向原告支付约定收益，仅向原告支付了部分约定扣率收益，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始终拒绝履行相关义务，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约定扣率收益278509.08元，并要求被告与原告协商沟通，处理好合同终止的善后事宜，但被告始终未支付上述款项。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支付拖欠原告约定扣率收益278509.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针对银泰百货的起诉，被告邦博公司在庭审中答辩意见如下：1.被告并没有拖欠原告收益，原、被告在2014年8月27日签订了联营合同，明确了联营关系，原告提供场地、宣传促销、销售、统一收款以及员工的培训等，被告提供商品和人力和物力进行联合销售，以分配利润。而且签署合同时明确约定了6000000元的销售目标。双方均以此作为基础进行联营合作的。在履约过程中，被告依约完成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但原告未依约进行相应的宣传促销，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致使销售目标无法实现。联营期间总计的销售额为1226224元，除去被告的成本918970元，实际税前赢利仅为307254元。因此原告应得收益为96785.01元，而非其要求的1000000元。2.原告的要求明显不符合合同法原则和双方联营合同约定目的，显失公平。在原告违约不积极宣传促销的情况下，销售额仅为1226224元，被告已实际支出成本将近百万，原告不但不承担联营期间任何费用和违约责任，还要求1000000元的收益分配，导致被告严重亏损，显失公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邦博公司反诉称：1.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是联营合同关系，收益分配应以实际赢利为基础进行。根据《联营专柜合同》第三条收益分配约定、第14.1、14.3条等约定可以确定，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是联营关系。因此，联营利益的分配，应以实际获得的赢利为基准进行，本案可供分配的收益基础仅为307254元，现银泰百货占有邦博公司已支付的费用及应得收益应当归还给邦博公司。联营结束后，剩余的存货银泰百货应立刻返还，但至今银泰百货未予返还，造成存货因错失销售时机，产生贬值损失，该损失应由银泰百货承担。2.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之间的联营约定利益未能实现，原因在于银泰百货。双方在《联营专柜合同》中明确约定了6000000元的销售目标，双方均以此作为基础进行联营合作，在该销售目标以及银泰百货依约进行相应的宣传促销活动的基础上约定了利润分配比例和数额。但在履约过程中，银泰百货未依约进行相应的宣传促销，怠于履行合同义务，致使销售目标无法实现，致使销售额为1226224元，未达到约定的销售目标，实际税前赢利为307254元。银泰百货分配利润应当以联营获得的利润为基础，参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分配比例的约定以及双方投入的资本和付出的成本等进行。现因为销售额远未达到双方设定的目标，致使被告投入的成本和费用无法从销售额中获得预先设定的利润，而银泰百货要求的利润分配已超过联营项目的赢利，使邦博公司出现严重亏损，银泰百货的要求显失公平，严重违反合同法的原则，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银泰百货返还其扣押联营期间的存货；2.银泰百货返还联营专柜费用及联营项目赢利分成624705.91元；3.银泰百货返还保证金和装修押金22000元；4.由银泰百货承担诉讼费用。在庭审中，邦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返还扣押联营期间的EUROLOOK存货合计1004件，价款为763656元；2、返还联营专柜费用、分成624705.91元；3、返还保证金、装修押金22000元；4、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
银泰百货针对邦博公司的反诉，在庭审中答辩称：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合同关系，双方约定在合同期内邦博公司应支付银泰百货约定扣率收益1000000元，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关于反诉人的第一项反诉请求，按照《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且邦博公司尚欠银泰百货278509.08元，故银泰百货依法行使《物权法》规定的留置权，在邦博公司未履行债务前，银泰百货有权留置邦博公司存放在银泰百货仓库内货物。关于第二项反诉请求，邦博公司不仅未按双方合同约定足额支付扣率收益，反而要求银泰百货返还已收取的扣率收益于法无据，请求驳回诉讼请求。关于第三项诉讼请求，其中的保证金是指质量保证金，用于售后服务，根据合同约定在撤柜12个月后，如无质量问题的予以返还，现返还期限尚未届满。关于装修押金的数额予以认可，邦博公司可以至银泰百货办理相关返还手续。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银泰百货出举证据如下：
1.《联营专柜合同》，证明双方于2014年8月27日签订合同，被告应向原告及时足额支付约定扣率收益的事实；
2.专柜结算单（银泰百货开具），证明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每月的结算情况；
3.专柜结算单（邦博公司盖章确认），证明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每月的结算情况；
4.银行转账凭证，证明银泰百货已向邦博公司结算费用的事实；
5.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财务报表（邦博公司制作），证明因正常扣率收益低于约定扣率收益，邦博公司应按约定扣率收益向银泰百货支付费用，邦博公司应支付剩余约定扣率收益为278509.08元。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邦博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1.联营专柜合同，证明双方为联营关系且事实上履行了该合同；
2.《武林银泰EUROLOOK扣留货品盘点明细》，证明2015年7月29日，双方对被银泰百货扣留的货品进行盘点的事实；
3.收款收据，证明双方在联营期间装修所发生的费用；
4.收据，证明银泰百货收取邦博公司进柜保证金2万元的事实；
5.杭州武林银泰店2014年9月到2015年3月利润明细表，证明双方在联营合同履行期间的收入为1226224.04元，税前赢利307254.35元的事实；
6.照片，证明本诉原告扣留本诉被告的货品1004件，合计金额713656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邦博公司对银泰百货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和目的有异议：首先，该联营专柜合同证明双方是联营关系；双方按照合同第3.1.2条进行收益分配；合同第14.1条约定了联营合同性质，并注明费用均属于联营利益；合同第14.3条，明确了双方是在平等基础上充分协商达成的共识，不存在未明确的情况，双方对联营的性质和应承担的风险是共知并同意的；合同第15条约定目标销售是6000000元；合同也约定由银泰百货进行管理以及双方共同经营；明确约定了银泰百货从销售金额中扣除部分费用，用于宣传促销，以促进双方合同目标的完成；合同第4条结算约定双方合作销售的款项收取以及结算等均由银泰百货完成，第9.1条约定银泰百货有权对邦博公司驻柜人员进行面试、培训等，以上均能体现银泰百货参与经营以及进行管理的事实。对证据2、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该结算单恰恰证明双方每月销售结算时是按31.5%的比例进行结算的事实，而非按照3.1.1条1000000元的约定结算。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报表不是邦博公司编制的，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银泰百货对邦博公司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认可，关于合同性质应由法院按照法律规定来确定，同时该合同第3.1.3条有明确约定，恰恰证明邦博公司应支付的扣率收益为1000000元。对证据2、6中的存货数量的真实性认可，对存货价值不认可，该价值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邦博公司也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对证据3关于邦博公司曾缴纳装修费2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按合同约定退还需要办理相关手续，同意在判决时将该押金折抵未支付的扣率收益。对证据4，确认邦博公司缴纳过2万元的保证金，但其性质是质量保证金，而不是进柜保证金，因可能涉及的三包或质量问题，还未达到约定的返还期限和标准，且邦博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需要银泰百货提前履行保证金，因此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认可，没有银泰百货公章确认；关联性也不认可，邦博公司利润的多与少与银泰百货没有关联性；邦博公司在银泰百货经营商场，需要按正常扣率收益或约定扣率收益支付，邦博公司作为商业主体，在获得商业利益的同时也应承担风险。
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核后认为，邦博公司对银泰百货所举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5虽是银泰百货制作，但其内容与证据2、3相一致，对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亦予以确认。银泰百货对邦博公司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6的内容一致，系邦博公司自行制作，银泰百货对存货的数量规格无异议，本院对数量规格予以确认，关于存货的价值因无证据证明，故不予确认；银泰百货对于邦博公司向银泰百货交纳22000元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证据3、4的该待证事实予以确认；证据5系邦博公司自行制作，其中与银泰百货提供的证据5中内容一致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上述已被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的事实如下：2014年8月27日，银泰百货（甲方）与邦博公司（乙方）签订《联营专柜合同》一份，约定由甲方提供其位于武林银泰A馆6F的场地供乙方设置专柜并经营“EUROLOOK”品牌的少女装，合同期限为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收益分配方式为乙方按月向甲方支付扣率收益，以“约定扣率收益”与“正常扣率收益”中数值较大的金额支付，其中“约定扣率收益”为合同期内总计1000000元计算，“正常扣率收益”为每月按专柜含税销售总额的31.5%计算；乙方每月按含税销售总额的1%向甲方支付宣传促销费；乙方可以向甲方要求提供出租仓库、出租花车、出租场地办活动及其他服务项目，并就相关服务支付相对应的费用；乙方使用专柜发生的水电费、电话费、网络费、空调费、驻店人员费用、媒体促销费等费用由乙方自行负责并支付；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由乙方支付定金20000元，按约如期开业的定金予以退还；乙方应向甲方交纳质量保证金20000元，于合同期限届满之日起12个月后根据使用情况进行清算；商品销售收入全部进入甲方统一账户，乙方在对账后于销售次月10日前向甲方开具一般纳税人增值税发票，甲方根据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提取相应费用后于销售次月25号前结算；甲方向乙方提供商场仓库，乙方按200元／平方米／月支付使用费；由乙方派出7名专柜服务人员，劳动关系隶属于乙方，有关劳动关系方面的纠纷均由乙方自行处理。合同签订后，邦博公司于2014年12月2日向银泰百货交纳进柜保证金20000元，因装修向银泰百货交纳装修押金2000元，并按期进场经营。因合同期限内，邦博公司销售情况不佳，仅向银泰百货支付扣率收益721490.92元，尚欠278509.08元未支付，银泰百货即扣留了邦博公司保存在银泰百货仓库内的货物，并提起本案诉讼，邦博公司亦提出相关反诉。
另，庭审中银泰百货确认所扣留的货品数量、规格与邦博公司提供的《武林银泰EUROLOOK扣留货品盘点明细》一致，并同意相关进柜保证金、装修押金可在所欠的扣率收益中冲抵。邦博公司对已银泰百货收取的其他服务费用、水电费用等金额无异议。
本院认为，银泰百货与邦博公司签订的《联营专柜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合同性质是否是联营合同；二、银泰百货是否有权按约定扣率计收；三、银泰百货是否有权留置邦博公司的相关货物。
关于合同性质。邦博公司主张该合同为联营合同，银泰百货作为联营一方，应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本院认为，合同的性质应根据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确定，而不仅仅限于合同的名称。联营合同是指两个以上的经济组织为了达到特定经济目的，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管理的经济协议。而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联营合同，但纵观合同条款其主要内容是由银泰百货提供一定的经营场所和服务以供邦博公司经营特定品牌商品，而银泰百货并无共同出资、共同经营管理的义务，因此不符合联营合同的法律要件，双方不存在联营法律关系。邦博公司对于双方之间系联营关系，保底条款无效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邦博公司基于本案双方系联营关系，要求银泰百货返还相关专柜费用并进行赢利分成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扣率收益的计算。本案双方约定每月“正常扣率收益”大于“约定扣率收益”时，按“正常扣率收益”计算，“正常扣率收益”小于“约定扣率收益”时，按“约定扣率收益”计算，因此“约定扣率收益”实质上是双方约定的保底收益。邦博公司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实际是按“正常扣率收益”计算，因此不应按“约定扣率收益”计算扣率收益。本院认为，双方约定全部销售款项进入银泰百货账户，次月进行结算，扣除费用及收益后，余款结算给邦博公司。而从邦博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知，其在合同期限内仅有三个月的销售金额超过当月应当支付的“约定扣率收益”，因此银泰百货实际无法每月按“约定扣率收益”进行扣收。银泰百货按“正常扣率收益”计收扣率收益仅是基于邦博公司不能完成当月销售金额而延缓扣收“约定扣率收益”，并不能说明双方对于扣率收益的计算方式进行了变更。且“正常扣率收益”低于“约定扣率收益”，因此银泰百货有权要求邦博公司按“约定扣率收益”支付相应的收益。邦博公司主张应按“正常扣率收益”计算扣率收益，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商品的留置。银泰百货基于与邦博公司之间存在到期债权，而将邦博公司存放的货物进行留置，于法有据。银泰百货应在实现债权后按双方确认的清单，将所扣留的货物返还邦博公司。邦博公司主张银泰百货留置的货物价值高于相关债权，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被扣留的货物实际价值，因此邦博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及装修押金。对于保证金，银泰百货主张系质量保证金，应在合同期满12个月后根据使用情况进行结算，但银泰百货出具的收据载明该款项为进柜保证金而非质量保证金，因此应当在合同期满后返还；对于返还装修押金银泰百货无异议，故本院对邦博公司的相关反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现判决如下：
一、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扣率收益278509.08元；
二、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进柜保证金20000元，装修押金2000元；
三、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折抵后，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扣率收益256509.08元；
四、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于实现上述债权后五日内将留置的“EUROLOOK”品牌服装1004件，返还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详见《武林银泰EUROLOOK扣留货品盘点明细》）；
五、驳回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78元，由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负担330元，由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负担514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34元（已预交8522元），由浙江银泰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75元，由杭州邦博服装有限公司负担49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长 张 炜
人民陪审员 胡 红
人民陪审员 郑建达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渭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