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9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三。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广东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好。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武，广东国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惠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广东敏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三因与被上诉人刘好及原审被告林惠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粤089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春丽、代理审判员林竹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尤成东担任记录。上诉人何三及其与原审被告林惠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明，被上诉人刘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振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湛江市麦克森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克森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何三是该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好是湛江市赤坎区湛珠水产品经营部的经营者（个体工商户，以下简称水产经营部）。上述事实，有刘好提供的麦克森公司的企业信息、水产经营部的营业执照予以证明，且何三、林惠琴予以承认，故予以认定。
吴成于2014年9月6日转账500000元给何三。刘好于2014年10月4日转账200000元给何三，于同年11月12日转账100000元给何向莲。何向莲于2015年2月7日转账500000元给刘好，刘好当日转账530000元给吴成。上述事实，有刘好提供的账户交易明细（客户）、账号/卡号查历史活期明细（客户）、一本通/绿卡通交易明细（客户）、一本通/绿卡通历史明细查询（客户）、吴成出具的证言予以证明，且何三、林惠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予以认定。
何三于2014年10月14日、2014年11月12日、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6日、2014年11月28日、2014年12月2日、2014年12月19日、2015年5月14日、2015年6月4日、2015年7月9日、2015年8月15日分别转账10000元、20000元、7650元、90000元、90000元、10000元、20000元、54000元、14000元、14000元、14000元给刘好，共计343650元。上述事实，有何三提供的一本通/绿卡通历史明细查询（客户）、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BANCS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且刘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予以认定。
2016年4月15日，何三立下借据给刘好。借据的内容为：今借到刘好现金700000元，利息共欠180000元，定于三个月还清。刘好主张涉案借款共1200000元，其中转账交付800000元，现金交付400000元，何三于2015年2月7日委托何向莲转账偿还500000元给刘好后，尚欠700000元，并提供借据、上述转账800000元的证据及微信截图及微信对话予以证明。何三对上述借据提出抗辩，认为该借据所记载的借款是不真实的，是虚构的，并无实际发生，并主张除刘好承认偿还500000元外，还偿还了343650元。刘好对何三的上述抗辩作了如下的解释：一是刘好与何三是多年有朋友，何三经常借用其账户走账；二是何三既不敢承认刘好转账给何三的款项是借款，也不敢承认何三转账给刘好的款项是还款；三是刘好经营水产品，有足够的资金借给何三；四是最后三笔14000元是支付700000元的利息，其中最后一笔的清单上的“摘要”明确记载为“七月份息”，证明借款本金是700000元，月息率是2%；五是何三是非融资性担保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更具有融资方面的知识优势；六是何三在微信对话中多次承认尚欠刘好几十万元；七是343650元发生在立借据之前，与刘好主张的借款及利息没有关联。综合分析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何三从事非融资性担保业务，比刘好更具有借贷方面的知识优势，其应清楚出具借据给刘好的法律后果，故应确认刘好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确信待证的借款70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林惠琴与何三同一个户号，与何三的关系为妻，该事实已由刘好提供的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所证明，且林惠琴也承认与何三是夫妻关系，故应认定林惠琴与何三属于夫妻关系。
刘好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何三、林惠琴共同偿还刘好借款本金700000元、利息18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31824.67元，共计911824.67元；二、请求判令何三、林惠琴共同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刘好与何三存在口头的借款合同，该合同的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何三未依约偿还涉案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何三尚欠刘好借款700000元及利息180000元的事实，已予确认，故刘好诉请何三偿还借款700000元，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刘好主张利息180000元是按月利率2%，并未超过上述规定的范围，且何三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否定，故刘好诉请何三支付利息180000元，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借款在立借据前，双方口头约定有利率，即按月利率2%计付，但立借据时双方只对之前的利息进行了结算，而对立借据后的利息没有约定，也即借据约定的借期内的利率没有约定，逾期利率也没有约定，现刘好按上述规定主张借款的占用费，遵从当事人的选择。何三于2016年4月15日立借据，约定还款期限三个月，故占用费的起算点应为2016年7月15日。刘好诉请何三支付2016年6月14日至2017年1月20日的资金占用费31824.67元，因计算期间有误，故予以部分支持。林惠琴是何三的配偶，涉案借款发生在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林惠琴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是何三的个人债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认定该债务为其夫妻共同债务。故林惠琴对何三的涉案债务应在其责任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刘好诉请林惠琴对何三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刘好诉请何三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利息180000元以及从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1月20日间以70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应予支持；刘好诉请林惠琴对何三的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不予支持，林惠琴应对何三的涉案债务在其责任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何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700000元和利息180000元及借款占用费（从2016年7月15日起以700000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至2017年1月20日止）给刘好；二、林惠琴以其与何三的夫妻共同财产对何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并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刘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18.25元，减半收取6459.12元，诉前保全费4920元，共计11379.12元，由何三、林惠琴共同负担。
上诉人何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4年9月6日、同年10月4日、同年11月12日，何三分别口头借刘好50万元、20万元、10万元共80万元，均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时间。2015年2月7日何三还刘好50万元，2014年10月14日起到2015年8月15日，何三分11次分别还刘好343250元，其中30万元是还本金。2015年8月15日还利息1.4万元，多还了29650元。至此，何三借刘好的款全部还清，债权债务结清。2016年4月15日，何三应刘好要求立下70万元借款借据，完全是为了刘好应付其他债主，并无银行转款凭据，该借据第一个字写明“今”借到，这说明并非刘好所说2014年8月开始借给何三的120万元的重新结算，而是立借据的当天借到。就算是2014年8月开始何三借到何三120万元，有40万元也无任何转款凭据或从银行提取现金的凭据。而原审法院认定的“口头借款合同”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如果40万元没有借到，70万元的借据则是虚假的，双方是朋友，口头约定无利息借80万元，已还80万元。原审法法院凭借据为主要依据，判决何三履行该借据载明的债务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至于刘好提供的微信截图及对话，并不能确定本案借款的事实，刘好也未提出做司法鉴定来证实其真实性，即便该借据成立，所谓借款占用费也属利滚利的复利息不应支持。如果2014年40万元现金借款交易不能成立，2016年4月15日70万元借据也不能成立，那么何三还30万元本金及付29650元好处费和1.4万元利息也顺理成章，所以本案的焦点是40万元现金借款能否认定。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借款70万元或者40万元如此巨大的金额没有银行转帐凭据，刘好也没有从银行提取现金的凭据，刘好所说经营水产品，有足够的现金借给何三也无证据证明现金来源。在现实交易中，通过银行转帐非常便捷，商界已接受大额款项非现金交易的交易习惯，刘好是生意老手，不可能不知道用现金交付不写收据存在的风险。而民间借贷交付巨额现金时，由收款人写一张收据或借据也只是半分钟的事。这是民间借贷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普遍接受的。所以，综合判断以上各因素，应认为本案借款事实并未发生。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刘好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诉讼费全部由刘好承担。
被上诉人刘好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林惠琴陈述称：同意何三的上诉意见。
本案各当事人在本案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何三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何三上诉请求的事实理由、刘好的答辩意见及林惠琴的陈述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涉案《借据》能否作为认定刘好与何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的问题。刘好主张其与何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供了涉案《借据》作为依据，刘好主张涉案《借据》是对其与何三之前的120万元借款的结算，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等直接证据证明借款的交付，又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等间接证据作为佐证；虽然涉案《借据》中载明是“今借刘好现金70万元”，该表述与刘好主张的实际交付借款的方式不尽相符，但刘好对此解释为当时只是要求何三补写借据而未注意文字上的表述，该解释符合一般的生活经验，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对刘好的解释予以采纳。何三主张刘好以现金方式交付40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因刘好提供证据证明其经营水产生意，考虑经商过程中以现金方式交易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以及刘好亦具备一定的出借能力的事实，故本院对何三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应认为刘好已经初步完成了证明其与何三之间关于涉案《借据》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的举证责任。何三主张涉案《借据》不是真实借贷关系，而是为了应付其他债权人而写，对此，何三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何三除其自己的陈述之外，并未提供足够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何三该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据》真实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何三关于涉案《借据》不能作为认定刘好与何三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依据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何三和林惠琴应否向刘好还本付息的问题及本息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借据》真实有效，故何三应按照《借据》的约定向刘好履行还款义务。涉案《借据》中对刘好与何三之间的借款进行了结算，确认何三尚欠刘好本金70万元、利息18万元，对此，刘好主张利息18万元的计算方式是70万元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13个月，考虑刘好向何三还款的银行汇款记录中2015年8月15日汇款14000元的摘要为“七月份息”，而70万元按照2%利率计算月息恰好为14000元，以此计算13个月的利息总额为182000元，与18万元的数额相当接近，故刘好主张的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且该18万元属于数额明确的利息约定，故原审法院对《借据》约定的18万元利息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何三主张其已经向刘好汇款共843250元，其中30万元是还本金，故共多还了29650元，因何三上述汇款的时间均在涉案《借据》之前，原审法院对何三上述汇款不予认可为本案还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借据》约定的18万元利息是按照2%月利率计算的，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对刘好关于该18万元利息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刘好主张涉案70万元本金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支持刘好所主张的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涉案债务产生于林惠琴与何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林惠琴应与何三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决林惠琴承担连带责任不当，但考虑到本案各当事人并未就此明确提出上诉，且林惠琴无论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还是承担连带责任，在债务的实际履行中并无明显区别，对本案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亦无影响，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何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小红
审 判 员 陈春丽
代理审判员 林 竹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尤成东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