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5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刘铁锋，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婧，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洋，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艾超，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举，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英德，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柱，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奎，男，汉族。
原审第三人：刘艳霞，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春叶，女。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双鸭山人寿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徐洋、王鹏举、刘英德、韩柱、吕奎、原审第三人刘艳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集贤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鸭山人寿财险上诉请求：撤销集贤县人民法院（2016）黑0521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保险人刘艳霞不承担赔偿责任，所以其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中的侵权赔偿责任转由保险公司赔偿的保险利益并不存在。一审对第三人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保险利益的事实没有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被上诉人刘英德没有驾驶出租车许可证，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将无出租车许可证作为免责事项，是将法律禁止的行为作为免责事由，一审认为这一免责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没有证据证明刘英德系刘艳霞允许的驾驶人，故刘英德驾驶车辆发生事故，不属于本案诉争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徐洋辩称：依据本案夏利牌轿车所投保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辻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刘艳霞作业被保险人，将车辆出租给吕奎，并与之签订《汽车租赁协议》，且在该租赁协议中未约定不允许吕奎将车辆转借或转租给他人使用，故吕奎将车辆交给韩柱使用应视为取得刘艳霞的许可，而吕奎与韩柱、刘英德之间并未签订租赁或借用协议，二人在一审中并未对刘英德驾驶该车辆提出异议，因此刘英德已经取得了被保险人允许驾驶车辆的资格。故保险公司应对刘英德驾驶车辆发生意外事故产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刘英德无出租车经营许可证，作为商业三者险免除责任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
被上诉人刘英德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刘艳霞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合同真实有效。根据《保险法》第65条第2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人赔偿保险金。上诉人是黑JT50**号车辆的保险人，故应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王鹏举、韩柱、吕奎无答辩意见。
徐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刘英德、韩柱、吕奎、第三人刘艳霞共同赔偿徐洋车辆损失的80%，共计52611.20元（65764元×80%）；2.要求被告双鸭山人寿财险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被告和第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王鹏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原告徐洋及被告刘英德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4168元；2.要求被告双鸭山人寿财险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由徐洋、刘英德和双鸭山人寿财险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第三人刘艳霞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要求原告徐洋和被告刘英德、韩柱、吕奎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3957.3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洋所述交通事故的事实存在，即：“2016年3月3日18时23分，被告刘英德驾驶黑JT50**号夏利牌小型轿车，在集贤县福利镇福双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福双路与新发街交叉口处左转弯时，未按规定让行，与由南向北超速行驶徐洋驾驶的黑JK22**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黑JK22**号大众牌小型轿车失控，又与道东侧名骏二手车门前原告王鹏举的黑GF37**号北京现代牌小型普通客车和车架号为LJ166A349D5000029号的江淮牌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四车受损。徐洋的车辆损失共计65764元。2015年3月21日，集贤县公安交警大队作出集公交认字[2016]第30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英德负事故主要责任，徐洋负事故次要责任，王鹏举无责任”。一审法院另查明：徐洋的肇事车辆只投保了交强险，其保险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已将2000元保险理赔款给付了徐洋，徐洋未向其他任何人支付；王鹏举共支出车辆维修费13868元；第三人刘艳霞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双鸭山人寿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刘艳霞的肇事车辆于2016年4月9日租赁给了被告吕奎，吕奎的晚班司机被告韩柱又将车辆租赁给了被告刘英德；刘英德的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C1型。徐洋的车辆损失为65764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次事故中，原告徐洋负事故次要（即30%）责任，被告刘英德负事故主要（即70%）责任，原告王鹏举无责任；刘英德驾驶的肇事车辆系第三人刘艳霞经几次转租后租赁给刘英德的；该车辆在被告双鸭山人寿财险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2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徐洋在事故发生后获得了2000元的交强险理赔款，徐洋未向其他任何人支付赔偿款。故对于徐洋和王鹏举的合理损失首先应当由双鸭山人寿财险在刘艳霞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按损失比例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双鸭山人寿财险在刘艳霞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合同约定按照事故责任比例对二人按损失比例进行赔偿；对王鹏举的合理损失中双鸭山人寿财险赔偿之外的部分以及刘艳霞的合理损失，应由徐洋的交强险公司在2000元的限额内按损失比例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徐洋按责任比例赔偿，现因徐洋的交强险公司已将2000元保险理赔款支付给了徐洋，故应由徐洋个人对此进行赔偿。
关于第三人刘艳霞车辆实际损失的问题，刘艳霞主张的车辆损失共计23957.37元，包括车辆本身的损失16875元和停运损失7082.37元。其中车辆损失是根据车辆购买价格和车辆使用年限的相关规定推算的数额，并非实际损失，而其推算的结果中，没有计算车辆使用年限届满后车辆处理时的残值数额，故刘艳霞主张的车辆本身的损失数额是不准确的；车辆营运损失的时段是其与被告吕奎的租赁合同期满后至其购买新车时的一段时间，租金数额也是按照其与吕奎之间的原定租赁价格计算的，但刘艳霞既没有证据证明在这一时段其一定可以将车辆出租出去，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车辆出租出去后租金一定与原租金一致。故刘艳霞所主张的两项损失均是自己估算的，没有充分的证据可以支持，故对于刘艳霞的主张不予支持。刘艳霞可以在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另行就车辆实际损失主张权利。
关于被告双鸭山人寿财险是否能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原告徐洋和王鹏举均要求双鸭山人寿财险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而双鸭山人寿财险则主张，黑JT50**号车辆为出租车，其驾驶人刘英德没有出租车驾驶人员从业资格证，违反了其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双鸭山人寿财险提供第三人刘艳霞投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单（抄本）和《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下称《示范条款》）。在《示范条款》的“责任免除”的条款中记载，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黑JT50**号肇事车辆驾驶员刘英德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刘英德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双鸭山人寿财险与投保人刘艳霞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其合同条款采用的是双鸭山人寿财险提供的《示范条款》。《示范条款》为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相关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示范条款》中的此项约定应当认定无效。《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双鸭山人寿财险不能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
在保险人和被保险人签订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条款中，双方均约定，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故本案的诉讼费应当由徐洋和刘英德承担。
徐洋的合理损失为65764元；王鹏举的合理损失为13868元。二者共计79632元，其中徐洋的数额占82.58%，王鹏举的数额占17.42%。
上述二人合理损失的赔偿顺序及数额如下：
一、由双鸭山人寿财险在刘艳霞投保的交强险2000元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徐洋1651.60元（2000元×82.58%）、王鹏举348.40元（2000元×17.42%）。二、由双鸭山人寿财险在刘艳霞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徐洋44878.68元[（65764元－1651.60元）×70%]、王鹏举9463.72元[（13868元－348.40元）×70%]。双鸭山人寿财险共应赔偿：徐洋46530.28元（1651.60元+44878.68元）、王鹏举9812.12元（348.40元+9463.72元）。二位原告应获得的赔偿款数额不超过双鸭山人寿财险的保险责任限额，故刘英德不需要再赔偿二位原告。三、由徐洋赔偿王鹏举4055.88元（13868元－9812.1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徐洋人民币46530.28元、赔偿原告王鹏举人民币9812.12元；二、原告徐洋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鹏举人民币4055.88元；三、驳回原告王鹏举的其他诉讼请求和第三人刘艳霞的诉讼请求。原告徐洋的案件受理费556元，由被告刘英德承担；原告王鹏举的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徐洋承担150元，由被告刘英德承担350元；第三人刘艳霞的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刘艳霞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双鸭山人寿财险上诉主张被保险人对涉案车辆不具有保险利益，刘英德不是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人，所以不属于保险事故，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二十二条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条款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刘艳霞作为车主、投保人，将车辆出租给吕奎，吕奎的晚班司机韩柱将车辆出租给刘英德，刘英德驾驶车辆属于合法使用，故属于刘艳霞允许的驾驶人，成为被保险人，故其对涉案车辆具有保险利益，当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刘英德没有出租车经营许可证，属于保险人免责范围，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问题，刘英德持有准驾车型为C1的机动车驾驶证，表明刘英德具有驾驶员资格，其无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未有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证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系格式条款，其中关于无相关许可证等证书即可免除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无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上诉人双鸭山人寿财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永春
审判员 李 曌
审判员 刘国玉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乔思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