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陕04民终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伟，男，汉族，1964年9月17日生，住咸阳市秦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军艳，女，汉族，住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代理人韩晓，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慧，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虹，女，汉族，1959年12月9日生，住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县，
委托代理人赵会斌，陕西宇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帆，陕西宇斌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王伟、梁军艳因与被上诉人李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402民初3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伟及梁军艳的委托代理人赵会斌、杨帆，被上诉人李虹的委托代理人韩晓、刘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伟、梁军艳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虹要求上诉人王伟、梁军艳归还400万元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虹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不清。李虹和万舒曼之间的借款数额在万舒曼的诈骗案卷的《审计报告》中早已查明，根据该审计报告，万舒曼并不欠李虹的钱，借款金额不是李虹主张的400万。李虹主张的因万舒曼欠其400万元才将该款汇入王伟账户没有依据。2、万舒曼指示陕西蓝清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称蓝清公司）转入王伟银行卡的400万是万舒曼诈骗陕西蓝清公司所得。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是万舒曼诈骗案的被害人，蓝清公司和王伟达成的退款协议和本案无关，蓝清公司无权要求王伟返还赃款。这一认定割裂了王某和蓝清公司的关系。公安机关认定的王某受害就是蓝清公司受害。王伟有义务返还400万给蓝清公司，而非将款项给李虹偿还。3、李虹所主张的400万元，就是万舒曼诈骗所得赃款。李虹为了达到侵吞400万元的目的，恐吓要挟王伟及家人，2013年4月18日的借条实际是2015年在被上诉人的强迫下写的，王伟有意将“李虹”写成“李红”，借条上的身份证号以及身份证号码上的指印均非王伟所为，该借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梁军艳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也是受不了被上诉人的多次骚扰之后，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再未核实的情况下直接采纳，实属错误。4、被上诉人对万舒曼骗取的蓝清公司的赃款主张权利，严重侵害了蓝清公司的合法权益，应追加陕西蓝清置业有限公司为当事人，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5、李虹在公安机关追查万舒曼骗得蓝清公司400万元的去处时，故意编造其欠梁军艳400万的谎言，梁军艳也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响应了李虹的说法。李虹为了非法占有400万元，故意隐瞒真相，向公安机关说谎，已经涉嫌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法院应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李虹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1、本案是一起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唯一特殊的是借款是出借人通过第三方支付的。被上诉人提供了一系列证据证明了与上诉人王伟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自2010前后,上诉人开始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2013年4月18日,上诉人累计收到500万元借款后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归还了10万元后,又向被上诉人更换了一张490万元的《借条》,尽管该借条中的李虹写为“李红”,但身份证号码均正确,被上诉人亦承认该借条签名为其本人签名,又能与梁军艳向答辩人出具的“还款计划”相互印证,故该借条是真实的、合法有效的。上诉人称该借条系被强迫下书写的,但未出具报警记录及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其说法不能成立。2被上诉人通过四次银行转账向上诉人支付了借款100万元,又向万舒曼提供了上诉人的开户行及账户,万舒曼根据上诉人的指令,通过蓝清公司向上诉人账户汇款400万元。该400万元系万舒曼向上诉人归还的借款,有万舒曼询问笔录、蓝清公司王某询问笔录及委托付款凭证加以证实。被上诉人与万舒曼之间的转账凭证亦能够证实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上诉人提出《审计报告》中记载被上诉人仅向万舒曼转账支付了222.4多万元,不能全面反映被上诉人与万舒曼的债权债务。《审计报告》也明确了这400万元系万舒曼返还给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的抗辩的理由不能成立。3、上诉人提出该400万元系诈骗赃款,应由公安机关追缴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既然上诉人认为该400万系赃款,为何不主动上缴公安机关？本院(2014)成中刑初字第00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万舒曼诈骗案中的被害人中没有蓝清公司,只有自然人王某,蓝清公司与王某是不同的两个民事主体,不能混为一谈。被上诉人所诉借款没有被侦查机关定性为赃款,蓝清公司也不是刑事案件被害人,无权收取案件的赃款退赔被上诉人。本案的主要焦点不是被上诉人与万舒曼之间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与万舒曼的借贷关系中被上诉人是否盈利,转账支付多少、现金支付多少均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委托万舒曼通过蓝清公司向上诉人支付的400万元是被上诉人的借款,出借人是被上诉人李虹,而非万舒曼,更非蓝清公司,上诉人有义务向被上诉人返还400万元借款,而非有义务向蓝清公司返还!5、该笔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还款计划系被答辩人梁军艳自愿作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亦能与之相互印证。一审被告梁军艳亦未在一年内提出撤销该还款计划,撤销权己消灭，梁军艳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本案不应追加蓝清公司为当事人,上诉人与蓝清公司不存在借贷关系,蓝清公司与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货纠纷无关联性,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人。7、被上诉人不存在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行为。被上诉人与梁军艳以前系朋友关系,并无被上诉人向梁军艳借款400万元的事实。为督促万舒曼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被上诉人才声称自己欠梁军艳400万元。上诉人提出应移送公安机关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诉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根据,依法予以驳回。
李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王伟、梁军艳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35万元及截止2016年3月18日欠付利息587250元；2、依法判决两被告从2016年3月19日起按照每月1.5%的标准利息付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8日，被告王伟向李虹出具借条，借款490万元。借条上李虹书写为“李红”其后所附身份证号码系原告李虹身份证号码。原告李虹通过银行向被告王伟转账，2011年8月18日转账40万元，2012年12月5日转账20万元，2013年3月4日转账20万元，2013年3月15日转账20万元，原告李虹直接转账的100万元，王伟已经偿还65万元，剩余35万元未偿还。案外人万舒曼因欠本案原告李虹借款,经李虹催要，万舒曼指示案外人蓝清公司向被告王伟支付400万元，2013年4月17日蓝清公司向被告王伟转账400万元。2015年11月1日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咸中刑初字第0006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案外人万舒曼犯集资诈骗罪，认定王某为受害人被骗取600万元。2015年12月16日被告梁军艳向原告李虹出具还款计划，载明：“借款人王伟，被借款人李虹。”2016年2月22日，李虹因借款纠纷将王伟、梁军艳起诉，一审判决后，被告王伟称2017年3月14日蓝清公司向被告王伟去函要求王伟将400万元归还。2017年3月25日，蓝清公司与被告王伟达成退还协议，约定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将400万元退还蓝清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虹与被告王伟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在出借方完成付款后，合同即告生效。原告李虹直接转账给被告王伟100万元，通过指示由案外人蓝清公司转账给被告王伟400万元，被告王伟也表示收到，故原告李虹已完成出借义务，借款合同已生效。被告王伟辩称认可收到借款100万元，认为另外400万元系万舒曼诈骗款，已经返还受害人蓝清公司，不应由被告王伟向原告偿还。经查，万舒曼诈骗案刑事判决书中所列举的被害人中没有蓝清公司，只有自然人王某，判决书也判决由侦查机关对万舒曼所得赃款继续追缴，返还被害人。作为刑事案件，赃款的追缴返还机关为侦查机关，被追缴标的为万舒曼所得赃款，应被返还的对象为被害人王某。被告王伟并不是在侦查机关的追缴下返还的借款，该笔借款也没有被侦查机关定性为赃款，蓝清公司也不是刑事案件被害人无权收取刑事案件的赃款退赔。综上，被告王伟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对于原告李虹请求被告王伟偿还借款本金43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李虹主张被告梁军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被告王伟与梁军艳系事实婚姻，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梁军艳向李虹出具的还款计划亦可证明该债务梁军艳知情且曾承诺还款，故该债务应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王伟与梁军艳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原告李虹主张被告王伟、梁军艳支付借款利息月1.5%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借款合同上并未约定利息和借款期限。但被告梁军艳向原告李虹承诺于2015年12月24日还款，被告王伟、梁军艳并未按期还款，已构成逾期，依据法律规定，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被告王伟、梁军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李虹借款4350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3月19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案件受理费46298元，由被告王伟、梁军艳承担40594元，原告李虹承担570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伟提交了如下证据：1、王伟、梁军艳向公安机关八份报警记录。证明上诉人是在威逼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作的条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借条的实际书写时间为2015年10月，还款计划书写时间是2015年12月16日，而报警记录的时间均在上述时间之后，对报警记录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2、咸阳市秦都公安局经侦大队给上诉人王伟的告知书以及王伟给秦都公安局经侦大队缴款92300元的缴款单。证明案外人万舒曼诈骗蓝清公司的400万元是放在王伟处的存款，不是万舒曼给李虹的还款。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对账户收到400万元的说法与以前庭审的说法均不一致，且该证据所证明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的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对证据1报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报警记录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对于证据2的告知书及缴款单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未提供新的证据。
根据本案案情需要，本院在陕西省女子监狱向案外人万舒曼就其与李虹之间的借款及归还情况作了相关调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对该调查笔录分别发表了质证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笔录中万舒曼所谈与李虹的借款及归还情况基本与刑事卷中反映情况一致，对与本案相关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又查明，2015年10月左右，上诉人王伟将2013年4月18日前所借款项给李虹作了一张借条，内容为“本人王伟身份证号码向李红身份证号码610419591209004X借款人民币（大写肆佰玖拾万元小写：490万）借款人王伟，身份证号码，2013年4月18日”。2015年12月16日，梁军艳给李虹写了一份还款计划内容为“借款人：王伟身份证号码梁军艳身份证号码，简称甲方，被借款人李虹610419591209004X，简称乙方，甲方于2013年4月18日向乙方借人民币5000000元伍佰万元正，（现归还65万陆拾五万元，尚未归还人民币肆佰叁拾伍万元），经双方协定于2015年12月24日还15-20万，12月25日-31日70万，元月15日还壹佰万。”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虹与王伟及梁军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李虹提供王伟所作借条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该借条系王伟签名并书写，王伟认为该借条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其理由不能成立。王伟账户收到的400万元系案外人万舒曼向蓝清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蓝清公司向李虹归还的借款，其向李虹指示交付的意思是明确的，在蓝清公司完成转账之后，李虹与王伟之间的借款关系也已经成立，李虹与王伟之间既有款项的交付，又有借款条据的约定，双方之间形成完整清晰的借款关系。关于上诉人称李虹所主张的400万是万舒曼诈骗所得赃款的上诉理由，本院（2014）咸中刑初字第00060号关于案外人万舒曼集资诈骗罪一案的刑事案卷的相关案卷材料均表明，李虹与万舒曼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经公安机关审查的万舒曼向李虹所还款项之中就包含本案争议的400万元，在刑事程序中国家机关并未将万舒曼所还李虹的400万认定为赃款，上诉人的此项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李虹在与万舒曼集资中是否有非法多得，属于公安机关向李虹追缴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争议的范围，也不构成被上诉人不给上诉人李虹还款的理由。2015年2月，李虹与王伟就本案借款纠纷已向人民法院起诉，而王伟称其2017年3月与蓝清公司达成协议向其归还400万，此行为不构成对李虹债权的抗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王伟、梁军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美丽
审判员 张军海
审判员 刘联胜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书记员 王 欢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