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海波，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田劲松，淮安市淮阴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荣花，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宗武，淮安市淮阴区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永能，工人。
委托代理人陈宗武，淮安市淮阴区四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争，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海兵，唐山市丰润区新军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
负责人刘立方，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洪磊，江苏君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清浦支公司。
负责人周文凯，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卞玉香，该支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海波与被上诉人钱荣花、钱永能、付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唐山人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清浦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淮安人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淮民初字第02794号民事判决，唐海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海波及其委托代理人田劲松，被上诉人钱荣花、钱永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宗武，被上诉人付争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兵，被上诉人淮安人保的委托代理人卞玉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唐山人保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6日淮安市公安局淮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交警部门）作出淮公道交认字（2015）第A0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5年7月17日0时50分左右，付争驾驶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与淮阴区五里镇上提路交叉路口时，与由西向东步行的钱永中发生碰撞，致钱永中摔倒。同日0时56分左右，唐海波驾驶苏H×××××号轿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地点时，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钱永中身上碾压，造成钱永中死亡及车辆损坏。交警部门分析认为：付争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行车要求且载物超过核定质量的机动车夜间通过施划人行横道线的路口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在行车过程中观看导航仪，以致未能发现路面情况，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唐海波、钱永中之间的交通事故另案处理）。钱永中无导致此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无责任。
2015年9月4日交警部门作出淮公道交认字（2015）第A06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2015年7月17日0时50分左右，付争驾驶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与淮阴区五里镇上提路交叉路口时，与由西向东步行的钱永中发生碰撞，致钱永中摔倒。事故发生后，付争发现钱永中躺在机动车道内，未按规定放置警告标志。同日0时56分左右，唐海波驾驶苏H×××××号轿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地点时，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钱永中身上碾压。事故发生后唐海波驾车逃逸，后被查获。事故中，造成钱永中死亡及车辆损坏。交警部门分析认为：唐海波驾驶机动车夜间上道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付争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后，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也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条之规定，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钱永中无导致此事故的违法行为及过错，无责任。
经质证，钱荣花、钱永能对责任认定无异议，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对责任认定有异议。
原审法院调取了事故卷宗，载明下列内容：
事故路口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7月17日0时50分左右，一个男的（钱永中）由西向东靠近斑马线步行通过路口，速度很慢。一辆半挂车（付争驾驶）由北向南行驶将走在路口的钱永中撞倒，后车辆继续向南行驶，并驶出监控画面，钱永中也被车辆拖出监控画面。中间陆续有20辆车由北向南经过事故路口，最后一辆轿车（唐海波车辆）由北向南从靠近绿化带的第二个车道驶出路口，车速很快。从付争车辆将受害人撞倒至唐海波车辆经过共计22辆车经过事发路口。
事故现场图载明：钱永中躺在交叉路口向南约62.9M，靠近绿化带的第一个车道里，头朝西，脚朝东，车道宽4M。付争的车辆停在钱永中西边的车道里。证明付争车辆将钱永中撞倒后继续行驶至该地段，同时也将钱永中拖至该地段。
交警于2015年7月17日、8月18日分别与付争的询问笔录。付争陈述：2015年7月17日凌晨零时，他开车（车速50码左右）由北向南行驶快到205国道淮阴区五里的一个路口时，他看车里的导航仪，看还有多远，大概看了3、4秒钟，他车子行驶到路口，在车里他就听到“砰”的一声，他以为车子碰到一个骑自行车的，他就赶紧刹车，把车子停在路中间的那个车道里，当时他心里害怕，手脚都发抖，在车上坐了两分钟左右，他就下车用手机打“110”报警，后来又打“120”，他看到一个男的躺在路西半边靠近绿化带的那个车道里面，也就是他车子停的车道左边的那个车道里面，那个人头朝西、脸朝上，头靠近白线那里，手脚都被压碎了，人也不动了，他跟“110”及“120”的讲人已经死了。打完电话过后4、5分钟，一辆翻斗车从那个人躺的车道过去了，他不知道这辆车碰没碰到那个人，过了一会，一辆半挂车也从那个人躺的车道过去了，他也不知道这辆车碰没碰到那个人，又过了一会，一辆黑色轿车也从那个人躺的车道过去的，他听到“砰”的一声，那辆轿车应该碰到那个人了。然后警察就到现场了。
交警于2015年7月29日、8月29日分别与唐海波的询问笔录。唐海波陈述：2015年7月17日凌晨，他在沭阳与十三、四个同学在酒店聚会结束，他开车将三个同学分别送到张圩、钱集，后沿205国道从北向南，经过徐溜、五里、丁集，然后走325省道直往东，再沿翔宇北道到书香名苑小区家中。交警问：你开车经过淮阴区五里西门时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有没有听到声响？车子有没有振动？当时车速多少？唐海波答：感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有听到声响，车子也没有振动。他车速在80码左右，不会超过90码。交警问：有没有看到路上躺着人？唐海波答：没看到路上躺着人。交警问：你没有看到发生事故，那么你车上的挡泥板怎么会掉在事故现场？这说明什么问题？唐海波答：他也不知道他车上的挡泥板怎么会掉在事故现场，他说前年下雪天，他发现他车子右前轮和后轮挡泥板下边都裂了，他就用白色扎带扎好，因为扎带时间长了，不知道结不结实。
交警于2015年7月20日与钱永能的询问笔录，钱永能陈述：他哥哥钱永中是个呆傻人员，一直跟他生活在一起，钱永中不能干活，每天早上出门，晚上才回家，有时回来早，有时回来晚，都是他照顾钱永中。
淮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5年8月20日出具的（淮）公（物）鉴（法物）字（2015）8714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载明：唐海波的车辆未检验出人血成分。
交警部门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2015年7月17日0时50分左右，付争驾驶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与淮阴区五里镇上提路交叉路口时，与由西向东步行的钱永中发生碰撞，致钱永中摔倒。同日0时56分左右，唐海波驾驶苏H×××××号轿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地点时，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钱永中身上碾压。事故中，造成钱永中死亡及车辆损坏。在付争驾车将钱永中撞倒之后至唐海波车辆碾压钱永中之间有车辆沿205国道由北向南通过事故路口，但这些车辆至今暂未找到。
经质证，钱荣花、钱永能、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唐海波认为自己的车辆未与钱永中接触，因为法医物证鉴定未检验出唐海波的车辆有钱永中的人血成分，故不存在肇事逃逸。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唐海波的车辆由北向南从交叉路口第二个车道驶出时，车速很快，结合唐海波车上的挡泥板掉在事故地点，唐海波不能对其挡泥板因何掉在事发地点作出合理解释，并且付争在唐海波的车辆从钱永中躺的车道通过时，听到“砰”的一声响，确定唐海波的车辆碰到钱永中。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原审法院认定唐海波的车辆从钱永中躺着的车道通过，并且从钱永中身上碾压，因此挡泥板振落在事故地点。唐海波明知发生交通事故，但仍然驾车逃逸。虽然唐海波的车辆未检验出钱永中的人血成分，因事故发生距离检验长达20余天，期间天气变化致未检测出人血成分也符合常理。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交警部门作出两份责任认定书，且前后矛盾，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付争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行车要求且载物超过核定质量的机动车夜间通过施划人行横道线的路口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在行车过程中观看导航仪，以致未能发现路面情况，撞到步行通过交叉路口的钱永中，使其倒在机动车车道内，事故发生后付争未按规定设置警告标志，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唐海波驾驶机动车夜间上路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且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钱永中身上碾压，且肇事逃逸，也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负此事故的次要责任。钱永中虽然未走人行横道线过马路，但其速度很慢，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登记车主系张莹莹，实际车主为付争，主挂车在唐山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5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唐海波驾驶的苏H×××××号轿车在淮安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上述事实，有钱荣花、钱永能提供的驾驶员的驾驶证、肇事车辆的行驶证、保单及钱荣花、钱永能、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经质证，钱荣花、钱永能、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唐山人保辩解因付争车辆事发时超载，根据商业三者险合同约定应扣除10%免赔率，并提供保险条款、付争在责任免除声明及投保单上签名予以证实。经质证，钱荣花、钱永能及付争、唐海波、淮安人保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对车辆超载，增加免赔率10%，用加粗字体予以处理，投保人付争在责任免除声明及投保单上签名，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原审法院对唐山人保的该辩解主张予以采纳。
钱永中生于1961年9月29日，未婚无儿女，系钱荣花、钱永能哥哥。有钱荣花、钱永能提供的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户籍证明予以证实，经质证，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付争与受害人家属签订协议书，协商除保险公司应赔偿费用外，付争一次性赔偿20000元，如后期保险理赔不足的部分，由付争补齐，多余部分不要求退回。赔款到位后，受害人家属签订谅解书。
根据钱荣花、钱永能举证，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质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认定钱荣花、钱永能的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14958元／年（江苏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299160元。
2、丧葬费28992.5元。
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酌定）。
4、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误工费3000元（酌定）。
上述合计381152.5元。
一审中，钱荣花、钱永能诉称：2015年7月17日0时50分左右，付争驾驶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与淮阴区五里镇上提路交叉路口时，与由西向东步行的钱永中发生碰撞，致钱永中摔倒。同日0时56分左右，唐海波驾驶苏H×××××号轿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该地点时从倒在机动车道内的钱永中身上碾压，造成钱永中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作出淮公道交认字（2015）第A068号事故认定书，认定付争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后又作出淮公道交认字（2015）第A069号事故认定书，认定唐海波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付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钱永中无责任。付争驾驶的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唐山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唐海波驾驶的苏H×××××号轿车在淮安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请求原审法院判令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亲属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393998.5元，由付争、唐山人保、唐海波、淮安人保承担一审诉讼费用。
一审中，付争辩称：因为两辆肇事车辆均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钱荣花、钱永能的损失由唐山人保及淮安人保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中，唐山人保辩称：一、对事故事实无异议，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二、付争驾驶的车辆在唐山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5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发生事故时，车辆存在超载现象，应扣除10%免赔率。三、唐山人保不承担该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
一审中，唐海波辩称：唐海波系正常行驶，在事故发生时，不知情，也不可能预见事故的发生。唐海波认可第一份事故责任认定书，故唐海波不应承担此事故的任何责任。如果法院认定唐海波承担此事故的责任，因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钱荣花、钱永能的损失应由淮安人保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第二份事故认定书所引用的《道路交通安全法》第22条和第42条与该案无任何关联，故请求法院不予采信第二份事故责任认定书。
一审中，淮安人保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有异议。淮安人保认为钱荣花、钱永能亲属钱永中的死亡是由第一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与交警部门认定的第二起事故无关联性。另外，唐海波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逃逸，如果法院认定唐海波与受害人死亡有关联性，其超出交强险部分，淮安人保不负责赔偿。淮安人保不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的，应根据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该案中，冀B×××××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B×××××挂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在唐山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5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苏H×××××号轿车在淮安人保投保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投保不计免赔。钱荣花、钱永能损失，由唐山人保及淮安人保在交强险范围内分别赔偿110000元。超出部分161152.5元，因付争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由唐山人保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70%再扣除10%免赔率后计币101526元，唐山人保合计赔偿211526元。付争赔偿10%免赔率计币11281元。因唐海波肇事逃逸，淮安人保商业三者险免赔，因唐海波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由唐海波赔偿30%计币48346元。该案调解未果。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一审判决：一、唐山人保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211526元。二、付争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1281元。三、淮安人保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10000元。四、唐海波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4834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210元，保全费420元，由付争负担5467元，唐海波负担2163元。
一审判决后，唐海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死者钱永中应当对案件的发生承担次要责任。本案中，钱永中深夜12点多钟进入省道，未走人行横道线穿越马路本身就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因此，死者钱永中应当对本案的发生承担责任。钱永能陈述钱永中系呆傻人员，也就是钱永中对自己行为根本没有预知能力，钱永能作为其监护人应当对其进行照顾管理，而不是任由其随意走溜，应该说钱永能疏于对其哥哥即本案死者钱永中的照顾监管是导致案件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本案死者钱永中对案件的发生应当承担次要责任。2、本案肇事司机付争对本案的发生以及钱永中的死亡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付争驾驶重型卡车，具有比较高的速度和重量，应当具有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但是其在驾驶过程中疏忽，导致了案件的发生以及钱永中的死亡。3、付争驾车肇事以后到唐海波驾车路过该路段期间，先后有20辆车辆通过现场，应该说这20辆车都有碾压死者的可能，而且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每辆车路过都会被摄入镜头，而且现场两侧都有监控，交警部门声称20辆车都“暂未找到”一说属于渎职，而且也不符合常理。应该说这20辆车都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责任认定书以及情况说明未能反映客观事实，原审判决不予采信重新予以划分无疑是正确的，但是本案应当待交巡警部门查清案件事实后再予以裁决。4、唐海波不应该承担责任。本案中，付争在报警时对公安机关已经明确说明他撞死了人，还有一辆翻斗车和一辆半挂车从死者所躺车道经过，而根据现场监控显示事后共有21辆车又通过现场，唐海波路过现场的时候，应该说路面上只是躺着一个死人，唐海波路过现场的时候车辆并未发生侧翻、偏转等现象，高速行驶的小车如果撞到人必定会发生方向改变、侧翻等现象，唐海波车辆没有上述现象，应该说唐海波的车辆没有与死者发生过接触，而且公安机关的鉴定也确定唐海波车辆上没有人血成分。唐海波车辆回来以后并未进行清洗更换等措施，由此可知唐海波车辆应该与死者没有发生过碰撞，与死者的死亡无因果关系，原审判决存在主观臆断，本案中唐海波没有过错，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5、本案中，唐海波不存在逃逸行为。唐海波路过现场的时候车辆并未发生侧翻、偏转等现象，高速行驶的小车如果撞到人必定会发生方向改变、侧翻等现象，在公安机关询问付争笔录中没有陈述唐海波车辆有上述现象，由此可知唐海波车辆应该与死者没有发生过碰撞，而且唐海波几次在公安机关陈述均是明确说明不知情。如果真是唐海波驾车肇事，那么回来后必定会更换挡泥板、清洗车辆，唐海波正因为没有逃逸行为，对案件的发生根本不知情，所以原审认定唐海波逃逸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符合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书，依法改判唐海波不承担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钱荣花、钱永能共同答辩称：1、死者钱永中虽然有点呆，但钱永中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此钱永中不需要监护。钱永中虽然未走人行横道线过马路，但其速度很慢，故死者钱永中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2、原审法院已根据事故的发生情况及本案肇事司机付争在本案中的违法情况及过错程度，认定付争是造成此事故的主要原因，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3、虽然从被上诉人付争驾车肇事到上诉人驾车路过的期间有20辆车通过现场，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20辆车和死者钱永中有接触的事实。上诉人要求由交警部门查清事实后再予以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4、根据唐海波在交警部门的陈述，唐海波是在沭阳与同学在酒店聚会结束后回家，说明唐海波是酒后驾车，并且唐海波驾车通过涉案路口时，车速很快，唐海波不能对其车上的挡泥板掉在涉案事故地点作出合理解释，并且付争在唐海波车辆从钱永中躺的车道通过时，听到“砰”的一声响，确定唐海波的车辆碰到钱永中。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付争答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钱荣花、钱永能的答辩意见。钱永中的死亡并非付争造成，尸检报告已经明确钱永中的死亡是复合型损伤死亡，尸检报告并未说明是由于付争造成钱永中的死亡。
被上诉人唐山人保答辩称：1、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钱永中被付争撞击后、上诉人撞击前已经死亡。付争虽然陈述其撞死了人，但只是其主观上的推测。在没有鉴定机构对钱永中的具体死亡时间作出鉴定意见的情况下，不能简单地对其死亡时间作出定论。2、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在侵权人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可能造成损害的相关方均应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事故发生前后的相关车辆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事故认定书已经对各方的责任作出认定，在法定期限内各方没有提出复核。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淮安人保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唐海波肇事逃逸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二审另查明：涉案事故发生路口监控录像显示：钱永中在准备通过涉案事故发生路口时，有停下等待其他车辆通过的行为；在钱永中开始通过路口到付争驾驶车辆到达路口，有约15秒钟时间；涉案事故发生时，监控录像上显示时间为00∶49∶48，而在监控录像中显示的00∶53∶09、00∶53∶29、00∶53∶35、00∶53∶49、00∶55∶06各有一辆货车从涉案路口以较快速度经过，进入钱永中所躺车道并且没有减速或转弯的迹象。
2015年7月17日4时42分至2015年7月17日6时5分付争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记载：“……我（注：付争）快到205国道淮阴区五里那边的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我车子里面的导航的，我看看还有多远，我看导航大概看了三、四秒钟，我车子到路口里面我听到“砰”的一声，当时我以为我车子碰到一个骑自行车的，我就赶紧刹车，把车子刹停下来，我车子停在中间的那个车道里面，当时我心里害怕，手脚都发抖了，我在车上坐了两分钟左右，我就下车的，我下车就用我的手机打110报警，我跟110接电话的人说，我车子碰到一辆自行车了，110的人问我人怎么样，我就往我车后走，看到在我车子左后方躺着一个男的，那个男的手脚都被压碎了，人也不动了，我跟110的人说人已经死了。打完110，我立即又打120，120的人也问我人怎么样，我说人已经死了。打完电话过后四、五分钟，一车翻斗车从那个人躺的那个车道里面过去了，我不知道这辆车碰没碰到那个人，过了一会一辆半挂车也从那个人躺的那个车道过去了，我也不知道这辆车碰没碰到那个人，又过了一会一辆黑色轿车也从那个人躺的那个车道过去的，我听到‘砰’的一声，那辆轿车应该碰到那个人了。然后警察到现场了，警察到现场之后就维护现场的，救护车也来了，救护车确定那个躺路上的人死了之后，救护车走了，接着来了一辆殡仪馆的车子……”“问：你说当时你报警的时候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是怎么确定那个人死了？答：当时我从车上下来，我就打110报警的，110的人问我人什么样了，我走近看到那个人手跟脚都压碎了，人也不动了，人肯定死了。后来我跟120的人也说那个人死了。”“问：在事故发生后到你打电话报警期间有无其他车子从对方躺着的那个车道里面经过？答：没有。就是我打电话报完警之后，有车子从那个车道经过的。”
2015年8月18日9时13分至2015年7月18日10时45分付争接受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记载：“……我（注：付争）快到205国道淮阴区五里那边的一个路口的时候，我看我车子里面的导航的，我看看还有多远，我看导航大概看了三、四秒钟，我车子到路口里面我听到‘砰’的一声，当时我以为我车子碰到一个骑自行车的，我就赶紧刹车，把车子刹停下来，我车子停在中间的那个车道里面，当时我心里害怕，手脚都发抖了，我车子停下来之后，我还坐在车子里面我就打电话报警的，当时我还没下车看，我以为我撞到的是一个骑自行车的人，我就跟110接电话的人说，我车子碰到一辆自行车了，110的人问我，在哪里发生的事故，因为我看了导航我知道是在205国道五里镇那里，我就告诉110的人的，我坐在车上打110的时候，我从我车子左边后视镜里看到一辆大的翻斗车从我左（东）边车道向南过去了。打完110电话我就下车了，我站在我车子驾驶室旁边打120的，打着120的时候我看到一车红色半挂车也从我车子左（东）边向南过去了。打完120电话，我就往我车后走，看到在我车子左后方躺着一个男的，那个男的手脚都被压碎了，人也不动了。我赶紧往车上跑准备再打110的，我正在往车上上的时候，我就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也从我车子左（东）边向南过去了。我上到车上之后我再打110，我跟110的人说，那个被撞的人已经死了，让警察赶紧来，再不来人都压没了，已经有车子从那个被撞的人躺的那个车道过去了。110的人说警察已经往现场赶了。然后警察到现场了，警察到现场之后就维护现场的，救护车也来了，救护车确定那个躺路上的人死了之后，救护车走了，接着来了一辆殡仪馆的车子……”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本案死者钱永中是否应当承担事故发生的次要责任；2、在唐海波的车辆通过案发现场时，钱永中是否已经死亡，即付争是否直接导致了钱永中的死亡，在付争驾驶车辆之后，唐海波驾驶车辆之前，通过案发现场20辆车是否导致了钱永中的死亡；3、除付争和唐海波驾驶的车辆之外，通过案发现场的另外20辆车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唐海波驾驶的车辆是否与钱永中发生触碰，唐海波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唐海波是否存在逃逸行为。
本院认为：从涉案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出，钱永中在准备通过涉案路口时，有等待车辆通过的行为；从钱永中开始通过路口到付争车辆到达路口，有约15秒钟的时间；钱永中虽然没有走人行横道，但其离人行横道很近，且是在人行横道的南侧，即离付争来车远的一侧；另外钱永中通过路口时步行的速度很慢，如果付争注意安全驾驶，完全来得及发现并避让钱永中，因此，死者钱永中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没有责任。上诉人唐海波关于死者钱永中应对本案事故负次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唐海波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付争的车辆或在付争车辆之后、唐海波车辆之前通过案发现场的其他车辆导致钱永中死亡，因此，上诉人关于付争应当承担本案全部责任，以及在付争车辆之后、唐海波车辆之前通过案发现场的其他车辆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被上诉人付争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在一辆黑色轿车从钱永中躺的车道经过时，其听到“砰”的一声，且唐海波车辆上的挡泥板掉在事故现场，唐海波车辆与钱永中身体发生触碰具有高度可能性，由此可以推定，唐海波存在逃逸行为也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对于上诉人唐海波关于唐海波不应该承担责任及唐海波不存在逃逸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从涉案监控录像看，付争的车辆在撞击钱永中前没有减速、避让的迹象，撞击部位位于付争车辆的左前轮前，付争的车辆撞击并拖带钱永中出了监控画面，从事故现场图看付争的车辆将钱永中拖带至交叉路口向南达62米多，而事故发生时付争的车辆车货总重达54吨多，可以推定付争车辆撞击钱永中造成的后果严重。付争在交警部门的两次陈述中关于付争向110及120讲钱永中的手脚被压碎、钱永中人不动了、钱永中已经死了的时间有不一致的地方，但第一次陈述是在事故发生后几个小时所作，第二次陈述是在事故发生后一个月且交警部门找到唐海波之后所作，而第二次陈述对付争有利，因此，付争在交警部门的第一次陈述可信度更高。根据付争在交警部门的第一次陈述，付争是在有其他车辆通过钱永中所躺车道之前，即向110、120陈述钱永中的手脚都被压碎了、钱永中人不动了、钱永中已经死了，反映付争撞击钱永中所造成的严重后果。而付争在通过涉案路口时没有注意观察而是在看导航，从本案情况看，如果付争注意安全驾驶，完全来得及发现并避让钱永中。而在事故发生后，付争也没有及时在钱永中所躺车道北边放置警示标志。另外，根据付争的陈述及监控录像，在涉案事故发生后、唐海波车辆经过钱永中所躺车道之前，还有其他货车经过该车道。目前虽然能够认定唐海波车辆与钱永中身体发生触碰，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唐海波车辆与钱永中身体触碰的具体部位。综合以上情况，本院认为根据本案中付争与唐海波的过错程度、对损害后果的作用力大小，付争承担本案90%的责任、唐海波承担本案10%的责任为宜，原审法院让唐海波承担本案30%的赔偿责任偏重。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161152.5元，由唐山人保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90%再扣除10%免赔率后计130533.5元，连同交强险部分唐山人保合计赔偿240533.5元。付争赔偿10%免赔率计14503.7元。唐海波赔偿10%计16115.3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付争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唐海波承担本案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但在具体责任比例分配上不当，本院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2794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二、撤销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2015）淮民初字第0279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市路北支公司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240533.5元；
四、被上诉人付争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4503.7元；
五、上诉人唐海波赔偿钱荣花、钱永能因其亲属钱永中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16115.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210元，保全费420元，合计7630元，由被上诉人付争负担6867元，由上诉人唐海波负担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元，由上诉人唐海波负担336元，由被上诉人付争负担6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林
审 判 员 李前兵
代理审判员 许银朋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