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9刑初11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寿华，男，1987年3月10出生，苗族，文化程度初中，无业，无固定住址，户籍所在地为贵州省黄平县（以上信息为自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6月1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6月21日被逮捕。
辩护人韩林，广东恒耐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一刑诉〔2018〕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寿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彦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寿华及其辩护人韩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6月10日12时许，被告人吴寿华在东莞市清溪镇上元村公园凉亭内睡觉，被害人无名氏（男，殁年约40岁，身份不详）与另一名男子在该凉亭聊天，吴认为该两人故意打扰其睡觉，遂从自己背包内拿出一把砍柴刀吓唬对方。吴寿华见对方没有理会其，用该刀朝被害人左某1颈部砍了一刀，该两人立即逃跑。被害人因伤重倒在凉亭附近地面，吴寿华上前朝被害人左某2砍了一刀。吴寿华作案后，将砍柴刀丢弃在现场并返回凉亭处等候公安人员抓捕，公安人员到场后将其抓获。医务人员到场后确认被害人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无名氏符合被锐器作用颈部致左颈内动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公诉人向法庭出示了现场勘验材料，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等鉴定意见，余某2等证人的证言，物证砍刀，户籍材料等书证，被告人吴寿华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支持指控。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吴寿华无视国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并请求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吴寿华对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人吴寿华的辩护人辩称：1、吴寿华与被害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没有杀人的动机，本案定性应为故意伤害；2、案发时，吴寿华某连续上网、身体疲惫，精神处于崩溃状态，情绪特别容易激动，吴寿华在凉亭处睡觉时，被害人没有顾忌吴寿华的感受、大声喧哗，导致本案发生；3、吴寿华作案后有要他人打电话报警，并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现场等候警察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是自首；4、吴寿华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且父母年迈，仅有其一子。请求本院对吴寿华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10日11时许，被告人吴寿华从网吧出来后到东莞市清溪镇上元村公园，躺在公园内凉亭下（呈长廊状）的长石凳上睡觉。约12时许，被害人无名氏（男，殁年约40岁，身份不详）坐在躺倒的吴寿华脚边与另一名男子聊天，吴寿华认为该两人故意打扰其睡觉，遂爬起并从自己背包内拿出一把砍柴刀吓唬两人，欲让两人不要讲话或离开，但两人没有理会。吴寿华遂双手持刀从后朝无名氏的左某1颈部砍了一刀，无名氏与另一名男子立即逃跑，而无名氏因伤重趴倒在凉亭附近地面，吴寿华上前朝无名氏的左某2砍了一刀。吴寿华见无名氏趴在地上、没有动静后，将砍柴刀丢弃在现场并返回凉亭等候公安人员。约12时40分，路过的群众发现后打电话报警，公安人员到场将吴寿华抓获。医务人员到场后确认无名氏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无名氏符合被锐器作用颈部致左颈内动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以上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现场位于东莞市清溪镇上元村小公园内凉亭，该凉亭的西北及东南两面均有一条石凳，东南面石凳上有一个耐克牌黑色背包（已提取），背包旁边石凳上有一滩血迹（已提取），该血迹对应地面上见一双黑色拖鞋（已提取）。凉亭东北面地面上俯卧着一具男尸，从凉亭到该男尸之间有成趟血迹，尸体西南面地上见一把砍柴刀（有血迹，已提取）。
（二）物证
砍柴刀一把：被告人吴寿华作案用的工具。
（三）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左某1颈部见一处9cm创口，深达颈椎，左肩后见一处10cm创口，深达肌层，以上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右颧部、右肩、腰部、右肘、左膝、右膝等部位均见表皮剥脱。经解剖，左颈后创口深达颈椎与喉室相通，左胸锁乳突肌、头夹肌、颈夹肌、颈内动脉断裂。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无名男子符合被锐器作用颈部致左颈内动脉断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鉴定书：证实（1）凉亭石凳上血迹、砍柴刀刀刃上擦拭物、死者左手指甲擦拭物、死者右手指甲擦拭物、吴寿华衣服右袖口处斑迹与死者血样的STR分型相同；（2）砍柴刀刀柄上粘取物、砍柴刀刀柄上擦拭物、吴寿华左手指甲擦拭物、吴寿华右手指甲擦拭物与吴寿华血样的STR分型相同；（3）黑色左拖鞋鞋面上擦拭物、吴寿华裤子左某1口袋旁斑迹未检见有效STR分型。
（四）书证
1、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吴寿华作案后在现场等待民警，民警到场后将其抓获，其没有拒捕行为。
2、扣押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砍柴刀一把，耐克牌黑色背包一个，背包内有雨伞一把、太阳眼镜一副、笔记本一本、笔一支、打火机一个、手电筒一把、塑料袋一个以及清扬牌洗发露四包。
3、急救病历：证实被害人在医务人员到达现场时已死亡。
4、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吴寿华的原籍情况以及作案时已满18周岁。
（五）证人证言
1、余某2（男，17岁，现场目击证人，询问时有成年人余某3陪同）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10日12时20分许，余某2步行经过上元村广丰旁公园内，看到一名穿白色衣服的中年男子往外跑，去市场叫人，一名穿黑色短袖T恤男子趴在水沟上，另一名穿白色衣服的男子（经辨认为吴寿华）站在黑衣男子身后，右手拿一把柴刀往黑衣男子颈部砍了一刀。砍完后吴寿华停留在现场，约10分钟后，跑掉的中年男子带民警过来将吴寿华抓获。砍人的柴刀留在现场，刀身约30厘米，柄是木棒，柄长约10厘米。中年男子年约50岁，身高约1.65米，短发，上身穿白色短袖T恤，当时跑的时候是光脚的；砍人的那名男子年约30多岁，身高约1.7米，身材比较瘦，头部中间头发稀少，尖脸型，上身穿白色衣服，下身穿白色长裤，脚穿黑色皮鞋。
辨认笔录：余某2辨认出吴寿华是持刀砍人的男子。
2、余某1的证言：证实2017年6月10日12时30分许，余某1骑电动车路过东莞市清溪镇政府旁边的公园，看到公园内石凳子往里面走约4米处有一个人平躺在地上，旁边有血迹，余某1下车边跑边打报警电话，跑到上元警务区反映情况后，又到清溪派出所报案。余某1发现尸体时离尸体约有5米远，没有留意到附近的人、脚印和作案工具。
（六）被告人的供述
吴寿华对上述认定事实供认不讳。
具体供述：2017年6月10日9时许，吴寿华从东莞市清溪镇上元村一家网吧出来后，到镇政府后面上元村公园内靠近河边的长凳上睡觉，将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当枕头枕着，背包里有一些吴寿华的私人物品和一把砍柴刀。11时许，吴寿华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先来了一名50多岁、身穿白色T恤的男子，后来又来了一名男子即被害人，先来的男子面对吴寿华坐着，后来的男子背对吴寿华坐着，两人讲话很大声。起初吴寿华没理会他们，希望他们赶紧走，但两名男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且其中一名男子坐得离吴寿华越来越近，吴寿华确定这两名男子是故意吵醒他不让他睡觉，并且因为之前在室外睡觉时也总被人吵醒，内心有不少积怨，于是吴寿华站起来希望两名男子有所顾忌，但两名男子仍无视他且继续聊天，惹怒了吴寿华。吴寿华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把砍柴刀，双手握刀举起来，但两名男子以为吴寿华只是吓唬他们并没有理会他。于是吴寿华动手了，双手握住砍柴刀，向背对其而坐的男子左边脖子砍了一刀，刀刃砍入脖子深达5厘米左右，脖子马上流血了，该男子马上跑开，另一名男子见状也马上逃跑。吴寿华去追那名被砍的男子，追了大概3米，该男子面朝地趴下了，吴寿华想到该名男子之前一直无视他，于是追上去往他左边脖子和背部连接部位砍了一刀，他趴在地上没有动弹，吴寿华没有再砍，回到水泥长凳上坐下等警察来抓他，没有打算逃跑，并将砍柴刀扔在水泥凳旁边的草地上。后来警察和救护车来了，将吴寿华控制住，医生检查了被砍男子后说他没有呼吸了，后吴寿华被带回公安机关。作案所用的砍刀是吴寿华于5天前在清溪镇上元村一家五金店购买的，刀柄是吴寿华用捡的木头加装上去的，原本打算上山打野味用的，所以一直带在身上。
审查起诉阶段，吴寿华供述其觉得被害人一方故意欺负其，想给对方一点教训，所以砍了被害人。其这几年断断续续地在工厂打工，靠打工积蓄维持生计，案发时刚好辞职在社会上玩。
辨认笔录：吴寿华辨认出其砍人所用的砍柴刀。
指认现场笔录：吴寿华指认出其作案地点位于东莞市清溪镇上元公园内一水泥长凳处。
被告人吴寿华的辩护人辩称吴寿华的行为不是故意杀人、是故意伤害的意见，经查，人体的颈部位于头部与胸部、上肢之间，内有大血管、气管、神经等影响人体生命的重要器官，其中，颈动脉血管或气管如破裂（割断）必然会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一般认为，颈部是人体的致命部位，本案中，吴寿华双手持砍柴刀并用力朝被害人无名氏的颈部砍下，其作为一名有充分认知能力的成年人，对持砍柴刀砍颈部会导致死亡结果的发生应属明知，而事实亦是无名氏系因左颈内动脉破裂导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而且，在无名氏伤重趴到在地后，吴寿华还追上在无名氏的靠近颈部位置再砍一刀，并直至无名氏没有动静后才将砍柴刀丢弃，故，吴寿华是在明知会导致死亡结果发生的情况下持砍柴刀砍无名氏的颈部，过程中还积极追求无名氏死亡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应属故意杀人，辩护人所称是故意伤害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2、关于吴寿华在凉亭处睡觉时，被害人没有顾忌吴寿华的感受、大声喧哗，导致本案发生的意见，经查，现场公园是供人玩耍、休闲的地方，并非用于睡觉，故，被害人无名氏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3、辩护人提出吴寿华作案后明知他人报警而留在现场等候警察到来，没有抗拒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是自首的意见，经查属实，公诉人当庭亦无异议，予以确认；4、辩护人提出吴寿华归案后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的意见，经查属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寿华无视国法，因未能正确处理与他人相处时产生的矛盾，持砍柴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情节、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吴寿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吴寿华作案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认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判处。
关于本案被告人吴寿华的身份问题，根据被告人吴寿华归案后所供述的身份情况，经向户籍所在地的公安机关发函调查，至今未能核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对于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确实无法查明其身份的，也可以按其自报的姓名起诉、审判”，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七）项“被告人真实身份不明，但符合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应当依法受理”的有关规定，本院依法对本案被告人吴寿华以自报身份予以判决。
根据被告人吴寿华的犯罪情节，及归案后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吴寿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赵 骞
审 判 员 郑寒草
人民陪审员 欧浩森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谢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