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5民终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广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继敏，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辉，广东思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文。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寅凯，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广平因与被上诉人吴静文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广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继敏、董辉，被上诉人吴静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寅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广平上诉请求：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依法应由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政府先行处理，一审法院直接受理违反法定程序。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围绕着“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进行讼争。可见，本案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争议纠纷。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本案依法应由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政府先行处理，本案虽然经过了鮀江街道办事处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但信访意见并非政府处理意见，根据《信访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转送有权处理的行政机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且作出实体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既然对本案作出实体判决，就必须对上诉人是否有侵占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予以查明，但一审法院完全没有查明该事实。1、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1983年10月5日港美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的分配厝地《通知》、三张厝地《收款收据》、《厝地登记表》、《证明》、《证明材料》，其中《厝地登记表》体现了1993年2月7日的会议记录已经确认的事实“李忠有名下已分得厝地0.549亩”，这其中即含有讼争宅基地，该宅基地为1.801分（约计120平方米），三张《收款收据》及《通知》也体现了港美村已经实际收取了包含讼争宅基地在内的全部厝地款。分得宅基地后，1995年8月，上诉人雇佣了同村人倪明理和高忠华对讼争宅基地进行了地基填平工作，上述两人也向一审法院出具了《证明材料》。至此后，上诉人也从未分得过其他宅基地。同时，在20多年的时间内，上诉人一直对该宅基地享有使用权，事实上也一直占有该宅基地，同村的其他村民也给予了证实，上诉人作为讼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没有任何异议。2、一审判决对证人吴定雁出庭作证的目的及证言完全遗漏，上诉人申请证人吴定雁出庭的目的是证明：（1）1995年1月18日收取的补交厝地欠款就是讼争宅基地的厝地款；（2）港美居委会于2001年8月7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与上诉人提交的1995年1月18日《收款收据》收取的厝地款同属于本案讼争宅基地厝地款，属于重复收费；3、一审法院对陈湖海的调查，明显以偏概全。港美社区居委主任陈湖海已经证实在接受一审法院的调查询问中，其回答的问题与一审法院记录有偏差，而且事后为澄清事实，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更正声明》，但一审法院对此刻意避而不谈。三、一审判决认定讼争宅基地属洪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宅基地使用权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调换宅基地使用权证明材料》是一份无效证据，一审法院没有予以查明，而是直接认定错误。《调换宅基地使用权证明材料》是2001年2月8日提出申请，当日就正式调换，没有任何会议或者公告程序的记载，完全暗箱操作。其次，本案洪亮在取得《调换宅基地使用权证明材料》后，并没有在《厝地登记表》中给予相应的变更登记，对于此次调换也没有其他书面记载。2、讼争宅基地二十多年时间里一直都是一块空地，不可能产生水费支出，且讼争宅基地上存在两张同一地址的《水费缴费卡》，可见港美居委会在为全乡安装水表时并没有对提供的用户资料进行核对，因此一审法院将《水费缴费卡》作为印证的证据也属于错误的认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吴静文辩称，一、本案系排除妨碍之诉，并非权属之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本案系权属之诉，乃是断章取义，未能够全面认识本案性质。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本案争议土地即港和片5巷2号土地的使用权实属被上诉人所有之后，因上诉人明确承认曾要求倪明理、高忠华等人用农用手扶车运载沙土到上述土地，所以本案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足以认定。另外，上诉人提到汕头市鮀江街道办事处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并非政府处理意见，并且根据《信访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认为应当转送有权处理的行政机关。被上诉人认为，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明确载明：洪亮购买厝地的申请书和调换宅基地的证明材料及收款收据，经过核对，与居委的内档一致，不存在造假、虚构的行为；另外，尚未发现港美社区党支部书记卢永亮等领导班子存在渎职、不作为、以势欺人的行为。因此，说明上诉人向信访部门反映的问题确实不存在，不存在移送有关部门处理的问题。再者，该意见书同时向上诉人明确：如不服本处理意见，可自收到本处理意见书之日起30日内，向鮀江街道办事处或上级行政机关书面提出复查申请。因此也说明有关部门已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相关应有的权利，处理程序、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二、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系本案争议土地的权属人，且其一审庭审时的叙述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通知》、《厝地登记》、《收款收据》等均没有具体地址名称：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其中《通知》中抬头称“社员”，主体内容既没有体现上诉人任何主体信息也没有任何具体地址信息；《厝地登记》、《收款收据》同样没有具体地址信息，无法体现与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存在关联性。《证明》、《证明材料》同样没有具体地址信息，且其中证明人未附有身份信息，同时证明人也未出庭作证，不能采信。其中唯一出庭作证的证人吴定雁，在开庭时既承认上诉人提供的《收款收据》是其开具的，同时也承认被上诉人提供《收款收据》也是其开具的，如果都是针对同一土地的收款收据，那显然其语言就自相矛盾。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审时均确认1992年在有关部门土地详查登记时，港美居委会土地平面图上显示华凯片（即港和片）5巷2号空置未作分配的事实。但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却称港美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于1983年10月5日，以分配社员人口厝地形式分给上诉人父亲及上诉人兄弟三户共计宅基地0.549亩，包括华凯片5巷2号，显然自相矛盾。其次，在一审第二次开庭时，上诉人陈述“1992年的地图空白是正常，因为我是1993年分配的，1995年收我的钱”显然该陈述与其一审答辩时又自相矛盾。而港美社区居委主任陈湖海代表居委会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明确表示：“历史上，本乡没有分配华凯片的宅基地给吴广平一家”。综上可知，上诉人自称其拥有本案争议土地使用权是毫无事实依据的。三、本案争议土地的权属明确，被上诉人系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人，其合法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申请》、《调换宅基地使用权证明材料》、《收款收据》均明确记载权属人的姓名“洪亮”（即被上诉人配偶），也明确记载土地地址港和片5巷2号。充分说明，被上诉人与其配偶洪亮生前先是通过分配形式取得华凯片的土地75.2平方米，后通过向居委会通过调换的形式取得港和片5巷2号土地121平方米，并向居委会补交了差价款。上述事实，还有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办事处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以及一审法院向港美居委会所作的《询问笔录》予以佐证，证据充分、确凿，事实清楚、明确。充分证明本案争议土地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土地使用权系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要求他人运载沙土到上述土地显然已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当排除妨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内容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静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广平排除妨碍（立即拆除、搬离位于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的地上临时构建物、砂砖、杂物等）；2、判令吴广平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静文与洪亮系夫妻关系，于1982年登记结婚，洪亮于2015年8月1日去世。港美居委会于1987年分配给本村居民洪亮一家位于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1巷2号宅基地（72.2平方米）。2001年2月8日，洪亮向居委会申请调整。港美居委会于2001年2月10日决定将洪亮原有的厝地调整为位于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宅基地（121平方米），超过面积45平方米部分补交地价款。2001年8月23日，洪亮补交港和片5巷2号超过宅基地地价款9160元。而原港和片1巷2号宅基地交还居委会，并由居委会于2001年8月23日调配给本村村民卢良藩。2011年12月5日，港美居委会为全乡村民安装水表，洪亮系港和片5巷2号水表的使用人（户号402703058）。吴广平于2013年8月，运载沙土、砖条进入上述宅基地，准备基建，被吴静文阻止。2016年10月18日，吴广平向政府部门反映其家庭宅基地争议问题。2016年11月18日，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办事处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意见书中表述“港美社区居委会于2014年4月17日及2014年6月24日，先后两次召开两委会，讨论您（吴广平）提出的关于宅基地的问题，认为您提供的依据不足（包括所有收款收据），不能证实您说的宅基地的存在，经港美社区居委会向原居委老干部询问核对，无人证实该地块曾经分配为宅基地”。“洪亮购买厝地的申请书和调换宅基地的证明材料以及收款收据，经过核对，与居委会的内档一致，不存在造假、虚构的行为。原洪亮所分宅基地75.2平方米也同期于2001年8月10日由居委会收回，并于2001年8月23日由居委会调配给村民卢良藩使用，而非由洪亮支配及转给”。2017年3月23日，吴静文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另查明，港美社区居委会在历史上存在华凯片与港和片的不同称呼，实为同一地块。1992年在有关部门土地详查登记时，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空置未作分配。1999年地名办备案时名称确定为港和片。一审法院认为：位于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宅基地使用权系洪亮于2001年2月10日经港美居委会调整所得，有吴静文提交的《调换宅基地使用权证明材料》、港美居委会于2001年8月7日出具的《收款收据》、《水费缴费卡》、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办事处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以及港美居委会的询问笔录在卷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可认定该宅基地属洪亮婚姻存续期间合法取得宅基地的使用权。吴广平在未取得上述厝地使用权人同意的情况下，派人运载沙土等物进入上述厝地，妨碍权利人权利的行使，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因此吴静文请求判令吴广平排除妨碍，立即拆除、搬离位于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的地上临时构建物、砂砖、杂物等的诉讼请求，依法有据，可予支持。吴广平辩称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系1983年10月5日，港美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以分配社员人口厝地形式分给吴广平父亲及吴广平兄弟三户共计宅基地0.549亩，与事实相矛盾。首先，在吴广平提交的证据《通知》、《厝地登记》、《收款收据》、《证明》、《证明材料》，以及证人出庭证言，均没有体现具体地址名称：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其次，吴静文与吴广平共同确认1992年在有关部门土地详查登记时，显示港美居委会土地平面图上华凯片或港和片5巷2号空置未作分配的事实。但吴广平在答辩时却认为港美生产大队管理委员会于1983年10月5日，以分配社员人口厝地形式分给吴广平父亲及吴广平兄弟三户共计宅基地0.549亩，包括华凯片5巷2号，显然自相矛盾。第三，在第二次开庭时，吴广平陈述“1992年的地图空白是正常，因为我是1993年分配的，1995年收我的钱。”显然该陈述与其答辩时又自相矛盾。而港美社区居委主任陈湖海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明确表示：“历史上，本乡没有分配华凯片的宅基地给吴广平一家”。吴广平以该宅基地使用权有争议，抗辩吴静文所提排除妨碍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吴广平在未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人同意的情况下，运载沙土进入讼争厝地，已对吴静文正常使用宅基地造成了妨碍，依法应予排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吴广平运载在吴静文位于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宅基地上的沙土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搬离。逾期视为吴广平放弃，由吴静文予以清除。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元，由吴广平负担。二审期间，吴广平向本院提交下列新证据：1、港美社区居委会证明，证明上诉人与李忠有系父子关系；2、《询问笔录》、《更正声明》，证明：（1）、询问笔录是一审法官以提问的方式引导港美社区居委主任陈湖海作出的该份笔录，内容违背了基本事实；（2）、为了澄清事实的真相，陈湖海又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更正声明，将“历史上，本乡没有分配华凯片的宅基地给吴广平一家”更正为“从港美村1992年住宅平面图中可看出，位于华凯片（现港和片5巷2号地块）宅基地是空置，尚未分配。”一审判决回避更正声明的内容；3、水费缴费卡（卡号402703064）影印件，证明案外人纪岳谁也系港和片5巷2号水表的使用人，当时居委会在统计制作水卡时，登记比较混乱；4、厝地登记表，证明：（1）、截止至1993年2月，包括洪亮在内的洪春泉一家共计11口人，已经分得宅基地的面积为0.404亩；（2）、作为港美村土地权属证明的原始凭证，洪春泉名下的宅基地没有任何变更登记，也没有调换、增加面积的记载；（3）、洪春泉名下0.404亩宅基地具体组成；5、不动产权情况登记表，证明：（1）、洪亮已经办理了权证号为912030225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拥有港美村港和片1巷2号宅基地的使用权；（2）、一审判决书中查明“原港和片1巷2号宅基地交还居委会”是完全违背事实的。经质证，吴静文认为吴广平提交的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对于证据1，认为出具证明的单位不当，体现身份关系户籍信息应当由公安部门出具，而不是居委会，即使李忠有系上诉人的父亲，根据法律规定，宅基地不适用继承取得，李忠有即使是讼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上诉人也不应以继承的方式取得；另外，根据证据显示上诉人还有其他相应的兄弟姐妹，其对所称的土地不一定拥有完全的权属；对于证据2中的《询问笔录》无异议，该笔录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争议的问题向居委会进行询问，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以引导、诱导方式进行提问；对于《更正声明》三性均有异议，认为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对于证据3，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除了出示水费缴费卡外，还有明细记录，充分说明讼争宅基地的水费是由被上诉人缴纳的；对于证据4，真实性由法院依法认定，认为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的宅基地与本案讼争宅基地是否存在关联无法确定，宅基地办证、过户均是由宅基地所属居委会代为办理，被上诉人至今未收到相关使用权证书。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排除妨害是物权保护的一种方法，当物权的行使受到现实或者可能的妨害时，物权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本案吴静文虽系以排除妨害为诉求提起本案诉讼，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吴静文是否为物权人仍然有争议，即本案涉讼宅基地汕头市金平区鮀江街道港美居委会港和片5巷2号使用权存在争议。其理由在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本案中，吴静文与吴广平均未能提交不动产权属证书证明其是讼争宅基地的权属人，享有对讼争宅基地使用且排他的权利，因此，应当认定讼争宅基地的使用权存在争议。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关于“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的规定，本案双方应先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土地使用权争议，再循合法途径解决本案物权保护纠纷。据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对于吴静文的起诉，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7）粤0511民初75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静文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退还吴静文；上诉人吴广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翁汉光审 判 员 吴晓如审 判 员 吴伟峰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范晓武书 记 员 郑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