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9民终1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李军，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坚艺，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雄，广东南天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人民医院。住所地：高州市西关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茂生，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雄，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谷丰，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李军因与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高法民一初字第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李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州市人民医院赔偿127299元给崔李军；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高州市人民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本案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应当由高州市人民医院举证证明其对患者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或不存在因果关系。否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应由高州市人民医院申请并提供鉴定资料由法院委托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因高州市人民医院无法提供鉴定所需资料，无法鉴定的法律责任应由高州市人民医院承担。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将无法鉴定责任归于崔李军承担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曾先后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及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责任过错鉴定，两机构均认为，被鉴定人崔运昌未做死因鉴定，根据病历资料未能确定死因，无法对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患者就医后死亡，无法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医疗机构有责任要求进行尸检，以查明患者死因。根据病历资料记录显示，患者崔运昌住院治疗期间已经死亡。高州市人民医院为逃避法律责任，欺骗崔李军称医院没有停尸房和冷冻设备，要求崔李军先将遗体处理再行索赔。崔李军己提供证据证实患者崔运昌在高州市人民医院就诊，证实在高州市人民医院就诊后引发病危并导致死亡，举证义务已履行完毕。高州市人民医院未尽职责进行尸检，导致患者崔运昌死因无法查明，并致使无法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过错或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该责任应由高州市人民医院承担。三、高州市人民医院有责任和义务查明患者死因，因其未履行法定职责，导致无法鉴定，因此无法确定其是否存在过错和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应由高州市人民医院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反将该责任归于崔李军，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医院辩称：一、崔运昌是在出院后死亡的，并不是住院期间死亡，有出院告知书为证，高州市人民医院对于崔运昌何时死亡并不清楚。崔李军在起诉前未就崔运昌死亡的原因提出异议，也没有对高州市人民医院对崔运昌的医疗提出异议。在此情况下，高州市人民医院是不可能对崔运昌的死因提请有关机构进行鉴定。如果崔李军对崔运昌的死因有异议，应当在崔运昌死亡后及时向高州市人民医院提出，在这个情况下，高州市人民医院才有义务查明崔运昌的死因。现在崔李军对崔运昌的尸体处理之后，再要求查明崔运昌的死因，在事实上是不可能，在情理上也是不公平的。二、造成不能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的责任在于崔李军，虽然法律规定医疗机构有义务提供证据证实自己对患者的医疗没有过错，但由于崔李军没有提供崔运昌的死亡原因致使鉴定不能，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李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州市人民医院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27299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高州市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崔李军父亲崔运昌因胆囊发炎于2014年6月7日在高州市人民医院肝胆一科住院治疗。经诊断，崔运昌病情为考虑胆囊结石合并胆囊炎，于2014年6月17日在插管全麻下行腹腔镜胆囊切除手术，术后生命基本平稳，精神好，患者于次日10时上厕所后出现头晕，约两分钟后出现呼吸急促不省人事，经过抢救没有好转，患者病情危重，医生向患者家属解释清楚病情，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停止一切抢救措施，家属要求出院，后果自负，并签字，予以办理出院手续。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高州市人民医院于2014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医院为崔运昌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医疗过错鉴定。崔李军也于2014年8月24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医疗过错鉴定。一审法院先后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及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损害责任过错鉴定，但该两个鉴定机构均以死者崔运昌未进行尸解，未确定死亡原因，故无法对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无法对本案作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二、崔运昌的妻子唐秀兰、儿子崔利民、女儿崔喜、崔亚坤、崔桂花于2016年12月提出放弃崔李军起诉高州市人民医院的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对于无法进行医疗损害责任过错鉴定的原因及举证责任问题；二、关于高州市人民医院对崔运昌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及高州市人民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对于无法进行医疗损害责任过错鉴定的原因及举证责任问题。患者崔运昌在术后的第二天出现病情危重，患者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停止一切抢救措施，要求出院，后果自负签字为证，予以办理了出院手续，患者家属把崔运昌运回家里。鉴定机构均以死者崔运昌未进行尸解，未确定死亡原因，故无法对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无法确定医方是否存在过错，导致无法进行医疗损害过错鉴定的原因是崔李军对死者未进行尸检，举证责任在崔李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崔李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关于高州市人民医院对崔运昌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及高州市人民医院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崔李军未能提供证据进行鉴定，无法确认高州市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举证责任在崔李军，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高州市人民医院在对崔运昌的医疗过程存在过错或过失行为。因此，高州市人民医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崔李军要求高州市人民医院赔偿损失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崔李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崔李军负担。
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高州市人民医院辩称崔运昌是出院后死亡，并提供了《出院知情通知书》以及《出院证明》予以证明。其中，《出院知情通知书》的内容为：“患者出院诊断为：1.胆囊结石并急性胆囊炎；2.脑血管意外；3.心肺复苏后术后；4.未排肺栓塞；5.未排急性心肌梗死；6.高血压病：7.前列腺增生（轻度）。因经济困难或其他原因，要求停止一切治疗及抢救措施，自动出院。但目前患者病情危重，如终止治疗，会导致病情加重及出现生命危险。患者及其家属或法定监护人对于出院后可能发生的各情况，已充分明白理解，并愿意承担全部风险，请签字如下：”崔李军于2014年6月19日在该《出院知情通知书》中的“患者及家属或法定监护人”处签名并写下“要求带所有管道出院，责任自负”的文字。《出院证明》的内容显示：崔运昌的出院时间为2014年6月19日。出院诊断为：1.胆囊结石伴急性胆囊炎；2.脑血管病（脑干梗死？）；3.多器官功能衰竭；4.腔隙性脑梗塞；5.高血压病；6.前列腺增生（轻度）。住院期间主要诊疗经过：……2014年6月18日14：30患者再次出现心率、血压为零，心电图示一直线，立即予胸外心脏按压、强心、补液、纠酸等抢救措施，于15：10患者恢复窦性心律，监测HR61-79次／分，BP52-99/27-58mmHg，患者病情危重，预后极差，反复向患者家属解释清楚病情，其表示理解并要求停止一切抢救措施，要求出院，后果自负，签字为证，予以办理出院。治疗效果为：无效。出院医嘱为：1.继续积极治疗；2.门诊随诊；3.低脂饮食。二、韩开与崔运昌的女儿崔喜为夫妻关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州市人民医院对讼争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崔李军主张高州市人民医院对讼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应当首先提供证据证明该院及其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本案中，崔李军和高州市人民医院均提出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申请司法鉴定，但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和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答复意见均认为，被鉴定人崔运昌死亡后未进行尸解，未作死因鉴定，无法明确其确切的死亡原因，无法对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不予受理。由此可见，只有提供崔运昌的遗体进行尸解，鉴定死因后才能对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根据崔李军签名确认的《出院知情通知书》可知，崔运昌出院当天，崔李军已知道崔运昌病情危重，如果终止治疗，会导致病情加重及出现生命危险，但崔李军要求停止一切治疗及抢救措施，自动出院，并表示对于出院后可能发生的各情况，已充分明白理解，并愿意承担全部风险。由此可知，崔运昌是由崔李军带离出院。崔李军诉称崔运昌已经死亡，但没有提供崔运昌的遗体给鉴定机构进行尸解，造成鉴定机构不受理，从而导致无法确定崔运昌的死因、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责任在于崔李军，崔李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崔李军主张高州市人民医院对讼争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但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是2002年4月1日施行，该司法解释第四条第（八）项规定与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有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已取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崔李军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6元，由上诉人崔李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浩江
审 判 员 曾维海
代理审判员 莫 婵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书 记 员 黎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