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武侯民初字第3598号
原告葛黎。
委托代理人张敏。
被告赵勇。
委托代理人黄琼瑶。
被告刘振华。
委托代理人臧英。
原告葛黎诉被告赵勇、刘振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原告葛黎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本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葛黎的委托代理人张敏，被告赵勇的委托代理人黄琼瑶，被告刘振华的委托代理人臧英到庭参加了诉讼。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葛黎就讼争房屋向本院提出价值评估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葛黎诉称，2010年4月8日，赵勇向原告借款20万元，并出具借条。随后，赵勇未返还借款。为主张权利，原告将赵勇及其前妻刘科起诉至武侯区人民法院，要求二人还款。武侯区人民法院判决二人返还借款17.5万元并支付利息。判决生效后，二人仍未履行还款义务。为逃避债务，赵勇于2011年11月16日与刘振华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栋5单元4楼8号44.6平方米的房屋以6.69万元的低价转让给刘振华。原告认为，为逃避债务，赵勇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自己的财产，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撤销被告赵勇于2011年11月25日与被告刘振华签订的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栋5单元4楼8号44.6平方米的房屋买卖合同；2.将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栋5单元4楼8号44.6平方米的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在被告赵勇名下；3.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赵勇、刘振华共同辩称，赵勇与刘振华就上述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32万余元，因赵勇、刘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刘振华和周全芬借款共计23万元，在转让房屋时，上述借款已抵消部分房款，剩余的8万余元房屋贷款，已由周全芬支付。综上，上述房屋的实际房款已支付完毕。房屋买卖合同是委托中介办理的，合同上记载的房屋交易价款6.69万元，二被告并不知情。此外，该房屋于2011年转让给刘振华，此时刘振华并不知道赵勇对外欠款的情况，故刘振华购买该房屋主观上没有恶意。综上，原告要求撤销房屋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周全芬与刘振华系夫妻关系，刘科系二人之女，刘科与赵勇于1998年3月26日登记结婚，2011年11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中，双方在分割共同财产时约定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幢5单元4楼8号房屋（权1274096）归刘科所有，该房屋剩余贷款由赵勇承担。
2011年11月7日，赵勇、刘科向周全芬出具《委托书》，将二人共同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幢5单元4楼8号房屋（权1274096）委托周全芬处理与该房屋相关的事宜，其中包括出售该房屋，并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产权过户等相关手续。
2011年11月16日，周全芬代表赵勇（卖方）与刘振华（买房）、青羊区蜗居置业信息部（居间方）就上述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赵勇将该房屋出售给刘振华，房款为6.69万元。同月22日，刘振华、周全芬将该房屋买卖合同在成都市房产管理部门备案【成存房买（2011）第193995号】。同年11月25日，该房屋从赵勇名下过户登记至刘振华名下。
另查明，赵勇于2010年4月8日向葛黎借款20万元，因赵勇未返还全部借款，葛黎于2012年3月12日将赵勇及刘科起诉至本院，要求二人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赵勇所欠债务共同承担还款义务。2012年5月22日，经(2013)武侯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赵勇及刘科应当向葛黎返还借款17.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因赵勇及刘科未还款，葛黎于2013年1月22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又因赵勇及刘科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13年6月28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审理期间，葛黎申请对上述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委托四川天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该房屋在2011年11月16日的房价进行了评估，评估总价为34.5万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委托书》、《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成存房买（2011）第193995号】、《离婚协议》、（2012）武侯民初字第1490号民事判决书、（2013）武侯执字第660号执行裁定书、《房地产司法鉴定估价报告》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为证明赵勇欠刘振华借款的事实，刘振华向本院出示了以下证据：1.赵勇于2001年向周全芬出具的借条2张，确认欠周全芬共计5.92万元；2.借条1张，确认欠周全芬“伍万柒千贰”，该借条没有载明借款人及借款时间；3.2004年11月刘科出具的抵押协议，载明刘科、赵勇同意将讼争房屋用于抵押周全芬借款；4.银行凭证，证明赵勇向刘振华借款的事实，以及刘振华支付了讼争房屋剩余贷款8万余元的事实。
同时，刘振华向法院申请刘科、周全芬出庭作证：1.刘科当庭证实其与赵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确向周全芬、刘振华借钱，刘科与赵勇决定以市场价30万余元将讼争房屋卖给刘振华。刘科、赵勇在离婚时协议将讼争房屋分给刘科所有；2.周全芬当庭证实，赵勇因做生意向周全芬和刘振华借款共计20万余元，为抵偿债务，赵勇、刘科将讼争房屋转让给刘振华，剩余的房屋贷款8万余元是周全芬支付的，在办理房屋过户时委托了中介办理，买卖合同上载明的购房款6.69万元是周全芬支付给赵勇的。
庭审后，周全芬提交情况说明，说明开庭作证时没有听清问题，实际上周全芬没有收取房屋买卖合同上载明的购房款6.69万元。赵勇曾向周全芬借款6万元，周全芬支付的是这笔借款。
葛黎对刘振华提交的书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同时葛黎认为证人刘科、周全芬的证言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讼争房屋的交易价格问题；2.赵勇是否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3.赵勇转让房屋的行为是否给债权人葛黎造成损害；4.作为讼争房屋的受让人刘振华是否知道以上第2、3种情形。
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作如下评析：
1.周全芬代表赵勇与刘振华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讼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后，于2011年11月22日将该合同在成都市房产管理局进行了备案。根据备案合同显示，房屋的成交价格为6.69万元。赵勇及刘振华辩称房屋的实际交易价格为32万余元，其构成为赵勇曾向二人借款23万余元，该借款作为部分房款予以抵消后，剩余8万余元贷款由刘振华、周全芬支付。为证明其主张，刘振华提交了以下证据：2张赵勇向周全芬出具的借条，金额共计5.92万元；另有1张借款金额为5.72万元的借条未写明借款人以及借款时间；银行凭证，以及申请证人作证。对此，本院认为，在发生以上交易时，赵勇系刘振华与周全芬之女婿，或赵勇正在与刘科协议离婚。基于双方之间的此种关系，加之证人周全芬的证言前后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即使赵勇与刘振华均认可以上借款系事实，讼争房屋的价值为32万余元，且刘振华已全部支付完毕，但二人在成都市房管部门备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其证明力优于刘振华举示的上述证据，即刘振华举示的证明房屋价值为32余万元的证据不能推翻房屋买卖备案合同所载明的交易价格6.69万元，故本院认定讼争房屋的交易价格为6.69万元。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综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就本案而言，赵勇于2011年11月16日与刘振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讼争房屋以6.69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刘振华，但经评估，此时房屋的市场价值为34.5万元。由此可知，房屋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其市场价值，故赵勇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
3.赵勇在向葛黎借款20万元后，因未全额还款，葛黎将赵勇及刘科诉至人民法院，经本院判决，赵勇、刘科向其返还剩余借款17.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此案生效后因赵勇、刘科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人民法院终结执行。因此，赵勇在明知对葛黎负有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仍将其名下的房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刘振华，该行为导致葛黎的债权无法实现，故已对债权人葛黎造成损害。
4.本院认为，商品房屋市场价值的大致情况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故赵勇在将其所有的讼争房屋以6.69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振华时，刘振华理应知道该价格与市场价格的大致情况相差甚远，即刘振华应当知道赵勇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而刘振华系刘科之父，刘科与赵勇在2011年11月7日协议离婚后，随即将讼争房屋转让给刘振华，基于赵勇与刘振华具有特殊的身份关系，赵勇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屋的行为系一种非正常的交易行为，刘振华应当知道这种非正常的交易必然导致赵勇财产的减少，进而对赵勇的债权人造成损害，故本院认定刘振华作为讼争房屋的受让人，知道债务人赵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且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综上，本院认为，债务人赵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讼争房屋，对债权人葛黎造成损害，且刘振华知道该情形，故葛黎可以请求撤销赵勇将房屋转让给刘振华的行为，且该房屋的产权应恢复登记在赵勇名下，故本院对葛黎的该诉请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赵勇与被告刘振华于2011年11月16日签订的关于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栋5单元4楼8号44.6平方米的房屋买卖合同；
二、被告赵勇、刘振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成都市武侯区高攀路18号2栋5单元4楼8号44.6平方米的房屋产权恢复登记在被告赵勇名下。
案件受理费100元，评估费8000元，以上共计8100元，由被告赵勇、刘振华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沈璟晶
人民陪审员 裴幼郡
人民陪审员 林志祥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