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民一终字第1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元小云，务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志燕，务工。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周新华，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崇仁县胜利路**号。
法定代表人裴森茂，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筱云，江西黄洲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元小云、罗志燕因与被上诉人崇仁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元小云、罗志燕在一审诉称，原告的儿子元XX因感冒发烧于2014年9月15日下午三点半到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注射点滴后，于当晚十时许发作，患者奶奶多次找医生问原因及有没有问题时，被告的医生均告诉没有关系，慢慢就会好起来。八个小时后，患者就于2014年9月16日早上6点30分宣布死亡，原告小孩死亡后，被告医生不是反省自己的过错，更不是主动承担过错责任，反而是组织相关医务人员对原告小孩病历资料进行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经原告方与被告交涉赔偿事项，被告拒绝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原告方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75620元、安葬费21791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处理事故交通费及误工费20000元，合计人民币247411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崇仁县人民医院在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请无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原告无证据证明我方违反医疗常规，我方没有篡改病历。受害人与我方没有医疗服务关系。
元小云、罗志燕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元XX病历资料，该病历资料因原告奶奶失误将名字报成“元X”，实际就诊人为“元XX”，该病历资料证明死者元XX曾在被告处就医，元XX已经死亡，年龄为6个月；2、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户口簿，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3、提交出生医学证明、元家村委会证明，证明元XX的出生时间，及元XX在生病进入被告处就医后死亡；4、提交光盘两张，为被告儿科和办公室监控视频，证明被告方在患者死亡后有撕毁病历及篡改病历的行为。
崇仁县人民医院对元小云、罗志燕的证据质证如下：1、病历资料说明是元X与我方有医患关系，不能证明与元XX有医患关系；2、对身份证、结婚证无异议，户口簿与本案无关联性；3、出生医学证明、元家村委会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4、光盘中的视频不能证明原告所说的事实，光盘的真实无异议，被告的医生曾经说过要修改不规范的地方，但后面没有修改，撕掉部分是对死亡原因的讨论，是在其他地方拿的，不是在病历里撕掉的，邹医生补齐抢救记录，护士补齐护理评估单，护士可以在24小时内完成。撕掉的有两部分，第一次是考虑××，但没有把握，所以扔掉，第二次是辅助检查单，未进行辅助检查，是空白的，所以扔掉。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我方有篡改病历的事实。
崇仁县人民医院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病历资料，证明我方系与元X产生医患关系，结合原告光盘，我方长期医嘱单上写的时间把“15时15分”写成了“3时15分”，这处想修改，但未修改，无篡改病历的情况，护理评估单可以在入院24小时内完成；2、协议书两份、尸检报告书，证明双方就患者死亡进行尸检，证明患者的死亡与被告诊疗行为不存在关系，但未进行医疗过错鉴定。
元小云、罗志燕对崇仁县人民医院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1、该病历资料被医院进行了篡改，真实性有异议；2、协议当时是存在的，也进行了尸检，但该报告是以不真实的病历资料为依据，结论不真实，对该报告持有异议。
原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1、病历资料及原告提交的监控视频，该病历资料上姓名记载为“元X”，年龄为6个月，幼儿，结合原告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户口簿，被告对出生医学证明、户口簿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可以认定患者实际为“元XX”。原告提交监控视频以证明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有篡改病历的动作，但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能合理解释其行为，其护理人员事后填写护理评估单符合《江西省护理文书书写内容与格式》要求，原告也未能指出被告提交的病历资料与事实不符部分，故对该病历资料予以认定；2、原告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被告无异议，予以认定，户口簿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3、元家村委会证明、出生医学证明，该组证据与病历资料记载的病人情况、户口簿能印证，予以认定；4、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提交的协议书和尸检报告书，该协议说明尸检事先已经过双方同意，关于原告以该尸检报告系以不真实的病历资料为依据，从而结论不真实的意见，该尸检报告系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其分析说明中并未以病历资料为依据，故对该尸检报告书，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的儿子元XX因病以“元X”名义于2014年9月15日15时进入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治疗，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拟“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霉菌性口炎”收入院。初步诊断为：1、急性上呼吸道感染；2、霉菌性口炎；3、电解质紊乱。后元XX于2014年9月16日6时30分死亡。元XX此次治疗花费医疗费333.1元。元XX死亡后，原告元小云和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于2014年9月19日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及尸体解剖。南昌大学抚州医学分院病理教研室于2014年9月29日出具医疗事故争议尸检报告书，尸检意见为，“元X”的直接死亡原因：脑干脑炎引起的中枢神经功能紊乱。
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于2012年5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11日生育儿子元X，2014年3月25日生育儿子元XX。
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以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篡改病历资料，导致病历资料不真实，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为由，未向本院申请医疗过错相关司法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医疗机构在医疗纠纷中承担的是过错赔偿责任。患方应当证明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有过错，才能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医疗机构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以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篡改病历资料为由，推定其存在过错，要求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原告方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有篡改病历的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原告方以病历资料被篡改，病历资料不真实为由，未向原审法院申请医疗纠纷相关司法鉴定，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在对元XX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故对原告方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计人民币5011.16元，由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元小云、罗志燕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在医疗纠纷中承担的是过错责任。但该条并没有规定过错责任举证责任在患方。患方在医疗过程中是离相关过错证据较远的一方，医疗机构在实施医疗行为、医疗技术等方面都比患方清楚，且全部资料被医疗机构掌握，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八）项明确规定：“因医疗行为引起的侵权诉讼，由医疗机构就医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及不存在医疗过错承担举证责任。”为此本案被上诉人崇仁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应在崇仁县人民医院，而不是在上诉人，一审违反法律规定将举证责任划归上诉人，是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音像资料，该证据中的6点34分23秒清楚听出李医生叫邹医生改病历的事实，之后被上诉人方就有五个医生参与改病历，改的改、撕的撕，这么明显的证据被原审法院以崇仁县人民医院能合理解释为由，否认了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不知道应提供如何的证据才能证明篡改病历的事实？综上，崇仁县人民医院在接诊过程中，误诊误治，医生极其不负责，在患者死亡后，医生还讲小事，为推卸责任，集体参与篡改病历。为此特提出上诉，请求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崇仁县人民医院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我们一审提交了尸检报告，其死亡与医院没有因果关系，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上诉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崇仁县人民医院拟“急性上呼吸道感染、霉菌性口炎”收入院。初步诊断为：1、急性上呼吸道感染；2、霉菌性口炎；3、电解质紊乱。”有异议，认为事发后医务人员对原告小孩病历资料进行伪造、篡改、销毁病历资料；对“尸检意见为，“元X”的直接死亡原因：脑干脑炎引起的中枢神经功能紊乱。”有异议，认为是依据篡改的病历作的虚假结论；对“原告元小云和罗志燕以被告崇仁县人民医院篡改病历资料，导致病历资料不真实，无法进行司法鉴定为由，未向本院申请医疗过错相关司法鉴定。”有异议，认为一审没有划分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也没有提起司法鉴定。对原审其他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元XX2014年9月15日的首次病程记录中载明“拟诊讨论：……（二）鉴别诊断：××（重症型）……”。
二审结合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还查明，2014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医生办公室的视频显示：6点35分李红梅医生拿了一张纸，并与邹仉华医生交谈后开始书写，在6点39分将写好的纸连同病历夹一并交给了邹仉华，邹也在该纸上书写，邹写完后又交给李红梅，李红梅6点40分将该纸加入病历夹中，交给了对面的穿黑白条纹的护士，该护士在纸上书写，6点42分该护士又拿着纸横向书写，6点47分该护士又从病历夹中抽出一张小纸，几个医生拿着这张小纸讨论，6点48分另一个医生拿着病历夹边看边在电脑中输入。7点2分该护士将写好的横向书写的纸交给另一名护士，然后又拿了一叠纸，并在该叠纸的第一张纸上书写。7点5分显示，李红梅医生从病历夹中抽掉一张纸揉成一团扔掉。过了一会儿又从该病历夹中抽掉一张纸揉成一团扔掉，并将病历夹交给对面的一个人。被上诉人的医生李红梅对此解释为：“当时我们事发后6小时都要补齐相关记录，我当时就在写死亡原因，后来又认为写的结论不合适又撕掉了，这个撕掉的纸是我另外拿的，不是在病历里撕的。这个情况都要通报的，重症××是很重大的，我无百分之百的把握，所以就考虑不能乱写，我就在写完了之后又扔掉了，叫死亡病程记录”，李红梅还解释说“这两次撕纸，第一次我来的时候他吐血，我就考虑这病是重症××，我写了之后考虑这个病要经过市里汇报和县疾控汇报我无百分百把握不敢写，就扔掉了。后来那张辅助检查单是空白的，我们没做这个检查，所以就丢掉了”。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侵权责任法对医疗损害责任实行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医疗机构承担民事责任需要由患者证明医务人员存在过错。因此，本案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负有举证证明责任。对此，上诉人提供了2014年9月16日被上诉人医生办公室的视频，上诉人认为该视频可以证明李医生指示邹医生篡改病历，之后就有改病历、撕毁病历等一系列行为，被上诉人存在伪造、篡改、撕毁病历的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视频真实性无异议。从该视频2014年9月16日上午7点5分可以看出，李红梅医生先后从病历中抽出了两张纸揉成一团扔掉。对此被上诉人解释第一次写的是死亡病程记录，因没把握确定是重症××，因此写完后扔掉。第二次撕的是辅助检查单，因没做这项检查所以扔掉。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解释是因为考虑为重症××，但没有把握，不敢写而扔掉的，但在元XX2014年9月15日的首次病程记录中仍然有××（重症型）诊断，其解释相互矛盾，难以让人信服。从视频资料来看，被上诉人篡改、撕毁部分病历资料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认定被上诉人篡改、销毁病历资料的事实存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推定被上诉人有过错，由被上诉人依法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上诉人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175620元、安葬费21791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处理事故交通费及误工费20000元，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原判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14）崇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崇仁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给上诉人元小云、罗志燕人民币227411元；
三、驳回上诉人元小云、罗志燕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11.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11.16元，合计10022.32元，由被上诉人崇仁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长峰
审 判 员 邹志伟
代理审判员 谢志国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