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常民再终字第0018号抗诉机关：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晓锋。委托代理人范洪南，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蒋双兰。原审被告孙明。申请再审人张晓锋与被申请人蒋双兰、原审被告孙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21日作出（2010）新民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蒋双兰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1）常民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晓锋因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省检察院提起抗诉。江苏省高院以（2013）苏民抗字第003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3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申请再审人张晓峰及委托代理人范洪南，被申请人蒋双兰均到庭参加诉讼，因原审被告孙明下落不明，本院向其公告送达相关诉讼文件及开庭传票。公告到期后本院于2014年5月8日对此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查明：张晓峰与孙明为同事关系。孙明与蒋双兰曾为夫妻关系。2008年10月23日，孙明向张晓峰出具借条1张，载明：今借晓峰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至今未还，引起诉讼。另查明：孙明与蒋双兰于2009年1月12日办理离婚登记。孙明因赌博于2009年5月30日向所在单位以应同学邀请到企业参加工作为名提出辞职。以上事实，由张晓峰向本院提供的借条原件一份，蒋双兰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离婚协议、工资单、纳税证明、出国留学合同、存单、贷款凭证、孙明向其出具的保证书，法院调取的辞职报告等书证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与自认在卷佐证。原一审认为：张晓峰与孙明的借款发生在孙明、蒋双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明、蒋双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晓峰与孙明之间的借贷关系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对孙明、蒋双兰所提抗辩，经查，双方当事人对借款事实均予认可，但孙明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借款属不受法律保护的债务、是用于归还赌债应由其个人偿还、已归还40000元，因此，对孙明所提借款性质、还款数额及由其个人归还、应驳回张晓峰起诉的抗辩不予采信。蒋双兰所提供自己的工资单、纳税证明及女儿出国留学以自己的存单和贷款支付及孙明因赌博等行为向其出具的保证书等证据，只是证明其拥有的财物及对自己财物的使用、处理等情况，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该笔10万元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和婚姻法规定的夫妻财产约定的情形，属孙明的个人债务。虽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各自的债务由各自负责偿还，但协议对财产的分割，有损孙明债务的实现。因此对蒋双兰所提10万元借款是孙明个人债务，应由孙明个人偿还，请求驳回张晓峰对其的诉讼请求的抗辩不予采纳。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蒋双兰作为曾是孙明的配偶，对孙明在与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欠张晓峰的债务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因此张晓峰要求孙明、蒋双兰共同归还10万元借款及支付自起诉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依法判决，孙明、蒋双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晓峰借款本金10万元，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之日止每天万分之三的利息7140元。一审判决后蒋双兰不服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程序不合法。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张晓峰起诉的理由和在2010年2月5日庭审中答辩的理由不一致。（二）张晓峰清楚孙明赌博的事实。（三）张晓峰在原审诉讼中第一次开庭时到庭，其余开庭均未到庭应诉，我也要求张晓峰到庭参加诉讼，合议庭成员也未见过张晓峰本人，所以该笔借款是非正常借款，根本没用于共同生活，也就不存在夫妻共同债务。（四）我认为提供的证据足以能够认定我的家庭生活不需要借钱。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为我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该笔10万元借款属婚姻法规定的夫妻财产约定的情形。《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系特指夫妻间对财产有约定并且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况，从逻辑上不能反过来理解成第三人不知道该约定的就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适用该条款，系不考虑客观事实而机械适用法律，违背了适用法律以事实为根据的根本原则。（二）《婚姻法》第十三条规定：夫妻在家庭中地位平等。因此，夫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因共同生活的需要而产生的债务有知情、了解权。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如是用于共同生活的需要，那么必然会给另一方带来实实在在的利益。反之，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在不是基于共同生活需要的情况下，在他方不知情、不了解，也没有享受到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时，这种债务只能认定为个人债务。背离夫妻共同生活的需要，而以是否存在夫妻关系为标准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就会造成司法不公平，损害非负债配偶一方的合法财产权益。即使夫妻在一起生活时，一方有意隐瞒他方而对外负债，另一方对其产生的债务也完全有可能毫不知情。（三）根据《婚姻法》第41条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有其特定的构成要件，即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否则，除非有共同合意，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因而，原审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适用的是《解释（二）》第24条，而适用《解释（二）》第24条的前提条件是《婚姻法》第41条。如果不考虑第41条规定，《解释（二）》第24条没有解释的根据和基础，原审判决忽视了适用《解释（二）》的前提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判决支付自起诉之日起之判决之日止每天万分之三的利息7140元，没有法律依据，显失公平与公正。（五）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原审认为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该笔10万借款没有用于共同生活。显然举证责任分配给了对该笔借款一无所知的上诉人，这种举证责任分配是在法官切入点和观点已定的情况下决定的，已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不符。原审法院已查明孙明有赌博的恶习，孙明辞职的真正原因确实是因为赌博，这10万元借款显然超出共同生活需要的前提。2、本案系借贷合同纠纷，应优先适用《合同法》及证据规则中关于合同的举证责任分配。证据规则第五条规定了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相比较而言，由经手借款关系的被上诉人承担而不应由非经手的我承担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举证责任，才符合公平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晓峰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孙明未作书面答辩。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关于蒋双兰是否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夫妻共同债务，一般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蒋双兰称该债务系孙明个人债务，且借款发生时孙明与蒋双兰夫妻关系紧张。现张晓峰除提供孙明于2008年10月23日向其出具的借条外，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债务系孙明与蒋双兰共同举债，而综合考量蒋双兰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孙明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法院认为该债务应系孙明个人债务，应由孙明个人偿还。判决：一、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0）新民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二、孙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晓峰借款本金1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原审判决之日止的利息7140元；三、驳回张晓峰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保全费1045元，公告费300元，合计3645元，由孙明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900元，由孙明承担。常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常民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判决不当。理由如下：一，讼争债务应认定为孙明与蒋双兰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判决认定该债务系孙明个人债务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对婚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条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债权人张晓峰提供孙明于2008年10月23日出具的借条一张，该笔债务形成于孙明与蒋双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如果蒋双兰认为该债务应由孙明个人偿还，则应对该债务系张晓兰约定该债务应由孙明个人偿还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蒋双兰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晓峰明知该债务系孙明个人债务，或者孙明、蒋双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作了约定且张晓峰对此明知，故仍然应认为是夫妻共同债务。二审法院要求张晓峰举证对该笔债务孙明与蒋双兰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属分配举证责任不当。二、讼争债务是否用于孙明、蒋双兰夫妻共同生活，与债权人张晓峰无涉，不可对抗张晓峰向夫妻共同主张债权。本案中，蒋双兰所举证据是为了证明讼争债务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债权人张晓峰无关，因该债务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免除蒋双兰对外与孙明共同承担偿还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并且根据孙明与蒋双兰的离婚协议约定，绝大部分的婚内财产归属蒋双兰所有，孙明仅分得小部分对外债权，这在客观上降低了孙明的对外偿还债务能力，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能排除孙明、蒋双兰有规避债务的嫌疑。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再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供。本院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张晓峰与孙明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依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本案诉讼中，孙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并非基于二人共同生活需要的情况，蒋双兰并不知情，也没有享受到债务所带来的利益，这种债务只能认定为孙明的个人债务。不能仅以是否存在夫妻关系为衡量标准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势必会损害配偶的合法财产权益。故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1）常民终字第45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鸣审 判 员  蒋亚新代理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