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津02行终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经济开发区五纬路1号增1号。
法定代表人李凤东，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德旭，该局工伤科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穆兆鹤，天津子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树中，男，195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代理人金红伟，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九玲，女，1954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代理人金红伟，河北耕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光明路7号。
法定代表人李铁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秀艳，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韩宇祥，天津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斌，女，197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原审第三人闫秀胜，男，196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
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诉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一案，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2018年1月24日作出（2017）津0117行初29号行政判决，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孙德旭、穆兆鹤，上诉人韩树中、杨九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金红伟，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宇祥，原审第三人闫秀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刘斌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韩树中与杨九玲系夫妻，其二人系韩海生的父母。第三人刘斌原系韩海生的妻子。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系经营普通货运、仓储的企业法人，第三人闫秀胜系经营普通货运的个体工商户。韩海生于2012年8月受雇第三人闫秀胜，岗位为货车司机。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与第三人闫秀胜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第三人闫秀胜为原告承运散装水泥，原告给付第三人闫秀胜运费。2012年12月20日，第三人闫秀胜指派韩海生为原告自唐山冀东启新水泥有限公司向锦州国储石油基地有限责任公司运送散装水泥。当日23时20分，韩海生驾驶第三人闫秀胜所有的冀Ｂ×××××/冀Ｂ×××××车行至京哈高速公路哈尔滨方向175km+270m时，与已发生交通事故的两辆挂车及车上货物相撞，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韩海生负事故同等责任，此次事故造成韩海生死亡。2017年5月15日，第三人韩树中以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请，要求认定韩海生的死亡为工伤。被告于2017年5月25日受理，2017年6月2日向原告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和举证通知，2017年7月14日，被告作出编号S112022120140268《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原告。原告不服，提起本次行政诉讼，请求：撤销本案被诉编号S112022120140268《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确认韩海生不属于工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再查，2013年11月13日，第三人韩树中、杨九玲以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唐山市丰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调解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不予受理。2014年5月20日，第三人韩树中以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原宁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韩海生与原告自2012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5月20日、2014年5月26日，原宁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分别向原告注册地原宁河县芦台镇光明路7号及唐山市丰润区西杨家营庄东邮寄送达申请书副本、应诉答辩通知书等文书，因无人签收被退回。2014年6月16日，通过《天津日报》向原告公告送达应诉答辩通知书、开庭通知书等文书。原告未参加庭审调查。2014年8月29日，原宁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津宁劳人仲字(2014)第6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韩海生与原告自2012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劳动关系成立。2014年9月17日，通过《天津日报》向原告公告送达上述《仲裁裁决书》。2015年1月6日，第三人韩树中以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为用人单位向被告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请，要求确认韩海生的死亡为工伤(亡)。被告受理后，于2015年1月8日通过《天津日报》向原告公告送达工伤认定申请和举证通知，2015年3月24日被告作出编号S11202212015000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5年3月26日通过《天津日报》向原告公告送达该决定书。2015年8月31日，第三人韩树中以原告为被申请人向天津市宁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原告支付韩海生工亡待遇。2015年10月12日，天津市宁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通过《天津日报》向原告公告送达申请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开庭通知书等文书。原告未参加庭审调查。2016年1月8日，天津市宁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津宁劳人仲裁字[2015]第26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支付第三人韩树中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886722.34元。2016年4月14日，第三人韩树中申请人民法院对上述仲裁裁决强制执行，2016年6月1日，原告的银行账户被冻结，原告得知劳动关系裁决、工伤认定、工亡待遇裁决情况。2016年6月20日，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编号S112022120150006号认定工伤决定。2016年7月22日，原告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韩海生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8月31日，本院作出（2016年）津0117民初249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告自收到原宁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津宁劳人仲（2014）第60号《仲裁裁决书》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为由，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津02民终5657号《民事裁定书》，以与一审同样的理由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5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年）津0117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以被告送达程序违法，会对原告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为由，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编号S112022120150006号认定工伤决定，责令被告重新作出认定。当事人均未上诉，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另查，第三人闫秀胜于2012年为韩海生入有雇主责任保险。2012年10月27日、2012年12月9日，原告向韩海生的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分别付款6570元、5730元，记载为付8月、9月工资。在原告制作的“2012年闫秀胜运费明细”中记载：10月“垫付闫秀胜司机韩海生工资6570元”、12月“垫付闫秀胜司机韩海生工资5730元”。2012年12月25日，第三人刘斌自第三人闫秀胜处领取韩海生2012年10月、11月、12月工资6850元、6760元、2720元，及司机保证金3000元。2013年2月5日，第三人闫秀胜垫付韩海生丧葬费40000元，由第三人刘斌签字收取。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企业职工工伤保险工作，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的注册地是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光明路7号，故被告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主管部门对涉案工伤认定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管辖权和法定职责。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认定工伤的前提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被告受理了第三人韩树中提出的认定韩海生死亡为工伤申请后，以原宁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津宁劳人仲字(2014)第60号《仲裁裁决书》、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年）津0117民初2498号《民事裁定书》、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6）津02民终5657号《民事裁定书》为证据，作出了认定韩海生为工伤的编号S112022120140268《认定工伤决定书》。诚然，上述仲裁裁决、民事裁定中确认韩海生与原告自2012年8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依上述法律文件作出工伤认定无可厚非。但本案出现了以下情形：一、原告系招商引资企业，工商登记注册地虽为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光明路7号，但事实上为虚设，导致原宁河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公告形式送达应诉通知书、开庭通知书及仲裁裁决书等文书，造成原告失去了抗辩和及时起诉的权利。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及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的民事案件只进行了程序审，没有涉及韩海生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3）滦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韩海生系第三人闫秀胜的雇佣司机，与天津市宁河区人民法院及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发生对立，且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判决在先。上述情形的出现，使本审面对利益可能严重失衡并不公平的情况下，是否追求实体公正的问题。经权衡，本审决定秉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对韩海生与原告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予以实体审理。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了人身、经济上的隶属性，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并付出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庭审中，第三人闫秀胜承认其雇佣韩海生为货车司机，并为其投保雇主责任险；在（2016）津0117行初22号案件中，证人谷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与韩海生都是第三人闫秀胜的雇佣司机，听从闫秀胜指派拉水泥，闫秀胜给司机开工资，但都没有书面协议。第三人闫秀胜为第三人刘斌开具韩海生2012年10月至12月工资，并认可从2012年运费中扣除原告垫付的韩海生2012年8月、9月工资，综上，韩海生与第三人闫秀胜（个体工商户）存在劳动关系的特征更为明显。第三人韩树中、杨九玲提供的证明韩海生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有派车单、装车单、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原告与第三人闫秀胜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在派车单中盖有原告公章、装车单中有原告字样不能证明韩海生受原告指派，庭审中，第三人闫秀胜明确事发当天韩海生驾车运货是受闫秀胜本人指派的。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记载原告支付韩海生2012年8月、9月工资，原告与第三人闫秀胜均确认原告为第三人闫秀胜垫付工资，从原告“2012年闫秀胜运费明细”、第三人刘斌自第三人闫秀胜处领取韩海生2012年10月、11月、12月工资看，垫付工资的说法存在合理性。韩海生与原告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主要证据不足，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S112022120140268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被告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第三人韩树中提出的认定工伤申请重新作出认定。三、驳回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费50元，由原告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上诉人韩树中、杨九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已经生效的天津市宁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津宁劳人仲字（2014）60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韩海生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上诉人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正确；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自参加诉讼以来的住所地均为天津市宁河区芦台镇光明路7号，并没有提供其他营业地。
上诉人韩树中、杨九玲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维持本案被诉编号S112022120140268《认定工伤决定书》。主要理由：已经生效的天津市宁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津宁劳人仲字（2014）60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韩海生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该《仲裁裁决书》是针对劳动关系是否成立作出的，其证据效力高于另案针对车辆损失诉讼的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3）滦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判决书》，故应当认定韩海生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原审法院认定韩海生与原审第三人存在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闫秀胜陈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就对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原审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韩树中与杨九玲系夫妻，二人系死者韩海生的父母。原审第三人刘斌原系韩海生的妻子。原审第三人闫秀胜系经营普通货运的个体工商户，系韩海生驾驶的冀Ｂ×××××/冀Ｂ×××××（挂）货车车主。2012年12月20日23时20分，韩海生驾驶原审第三人闫秀胜所有的冀Ｂ×××××/冀Ｂ×××××（挂）货车行至京哈高速公路哈尔滨方向175km+270m时，与已发生交通事故的两辆挂车及车上货物相撞造成韩海生死亡，经公安交管部门认定，韩海生负事故同等责任。2015年1月6日本案上诉人韩树中向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申请，要求认定韩海生的死亡为工伤。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月6日受理，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编号：S112022120150006《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起诉后，原审法院作出（2016）津0117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以程序违法为由予以撤销，并责令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认定。对该判决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后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本案被诉编号S112022120140268《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韩海生所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并予以送达。
本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及《天津市工伤保险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本行政区域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作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的主体资格及法定职权。本案审理的焦点就是韩海生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本案被诉S1120221201402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之前，已经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过编号为S112022120150006《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对编号为S112022120150006《认定工伤决定书》另案作出（2016）津0117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以送达程序违法为由予以撤销。在该（2016）津0117行初22号案件的庭审中，本案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提交了河北省滦县人民法院（2013）滦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判决书》，该《民事判决书》确认了韩海生系本案原审第三人闫秀胜雇佣的司机，该《民事判决书》早已生效。在本案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重新作出本案被诉S1120221201402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时，没有考虑到该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韩海生与原审第三人闫秀胜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事实，与同样已经生效的天津市宁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津宁劳人仲字（2014）60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韩海生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这一事实存在矛盾，故上诉人就本案作出的被诉S1120221201402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鉴于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S11202212014026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样，对于上述两个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之处，实际上对两份证据如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判断能否采信的过程，而原审法院超越行政审判职权对韩海生与被上诉人天津市诚恒货运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进行判断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宁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和上诉人韩树中、杨九玲分别负担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乜 红
代理审判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兰 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一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