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子文，男，196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王全发，男，1976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进记，男，194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秀凤，女，1946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兰英，女，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炳金，男，1970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东坡、黄琳，福建永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美记，男，194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郭文进、黄振来，福建尚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子金，男，1969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许燕云，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子文因与被上诉人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以及原审被告黄美记、苏子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子文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0月，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回原祖籍福建省安溪县尚卿乡银坑村自建房屋，由于缺乏建筑工人，经过其邻居，同为雇员的黄美记介绍，雇佣苏子文从事建筑工。房屋建到第二层时，第二层房屋的板面上离高压电线太近，距离大约只有50厘米左右，存在危险的安全隐患。2013年12月4日下午3时许，苏子文与黄美记一起在第二层房屋板面上作业时，发生意外，苏子文受到高压电辐射触电，从第二层房屋的板面上摔落。后，苏子文被送往安溪县医院抢救，住院治疗，因苏子文的伤情比较严重，于第二天转院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的诊断，苏子文的伤情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不全瘫；2、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3、骨盆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肝功能异常；6、脾破裂；7、左肺下叶肺不张；8、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苏子文共住院25天，产生医疗费118376.92元。医嘱建议苏子文继续治疗。后经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鉴定，苏子文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为10000元。司法鉴定费为1300元。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系为同一户家庭成员，是苏子文的雇主，其明知自建房屋的第二层板面离高压电线的距离仅有50厘米左右，存在安全隐患应当停止建设，但是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并未停止建设，反而要求苏子文继续加层建设，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对此存在过错，未能确保作为雇员的苏子文的人身安全，未尽到保障安全的义务，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法赔偿苏子文下列经济损失：1、医疗费118376.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60元／天×25天）；3、营养费17756.54元（118376.92元×15%）；4、残疾赔偿金90048元（15008元／年×20年×残疾系数30%）；5、护理费9800元（70元／天×25天×2人＋70元／天×180天×50%）；6、误工费22100.05元（建筑业人均年收入44814元／年÷365天×180天）；7、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8、司法鉴定费1300元；9、后续治疗费10000元；10、住宿费3000元（120元／天×25天）；11、交通费1000元。以上合计289881.51元，扣除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在苏子文住院治疗期间已支付的20000元后，为269881.51元。综上，苏子文请求判令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共同赔偿苏子文因人身损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69881.51元。
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在原审中辩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建房是黄进记一个人的行为，与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无关。苏子文既然主张其与黄进记存在雇佣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苏子文应该对双方存在雇佣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苏子文应对其受伤的地点和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苏子文仅凭借村委会及派出所的单方证明，不能证明其在受雇于黄进记建房时受伤。黄进记将整个建房工程以承揽的方式交由黄美记完成，苏子文如何受伤，黄进记并不知情，即使认定苏子文是在建房时摔伤，也跟黄进记无关，应由黄美记承担全部责任。退一步讲，即使黄进记要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全部责任，苏子文作为成年人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理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黄美记作为苏子文的直接雇主更要承担大部分责任。综上，黄进记与黄美记存在承揽关系，而与苏子文不存在雇佣关系；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苏子文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给予全部驳回。针对苏子文主张的各项诉求。对医疗费金额没有异议，黄美记找郑炳金借了20000元，退一步讲，如果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要承担责任，应当予以抵扣。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该按20元／天计算，营养费按医疗费的10%计算，残疾赔偿金应该按每年11184.2元的标准计算。护理费应按住院期间70元／天计算。出院之后，没有相应护理医嘱，对出院后的护理费不予认可。误工费应按福建省农林牧渔业人均工资32391元／年的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过高。对后续治疗费和司法鉴定费没有异议。住宿费和交通费没有票据，不予认可。
黄美记在原审中辩称，苏子文及苏子金经黄美记介绍到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处做工，工资也是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等人发放，不是如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所说，黄进记与黄美记不存在承揽关系。苏子文受伤所产生的费用应该由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承担。对苏子文主张的各赔偿项目的金额没有异议。
苏子金在原审中辩称，苏子文和苏子金经黄美记介绍到黄进记处工作，雇主是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黄美记也是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的雇员。苏子金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对苏子文主张的各赔偿项目的金额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查明，1991年11月27日，福建省安溪县尚卿乡银坑村村民委员会与黄进记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安溪县尚卿乡银坑村村民委员会将村集体原学校旧宅基地以投标的形式有偿转让使用，黄进记中标取得使用经营权。2013年，黄进记在前述地块自建房屋。2013年12月4日，苏子文在为黄进记的自建房屋从事钉模板等工作时摔落受伤，后被送至安溪县医院治疗，于2013年12月5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四医院治疗，住院24天，经诊断为：1、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并不全瘫，2、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3、骨盆骨折，4、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5、肝功能异常，6、脾破裂，7、左肺下叶肺不张，8、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苏子文为此共花费医疗费118376.92元。期间，郑炳金向苏子文支付了20000元。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主张该款系黄美记借用并按其要求直接支付给苏子文的；如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就本案需承担责任应当予以抵扣。黄美记否认其有向郑炳金借款20000元。
苏子文于2014年6月6日委托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闽万鸿司法（2014）临鉴字第018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苏子文的损伤评定为八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10000元。苏子文为此花费鉴定费13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安溪县尚卿乡银坑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1月7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苏子文，男，身份证号码，于2013年12月4日下午3时许在黄进记建设房屋二层上摔落受伤。以上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安溪县尚卿乡银坑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6月20日再次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有黄进记建房中的钉木板、绑钢筋、铺设板面水泥浆由黄美记处理建设，至于建房时黄进记与黄美记私下开讲的价格是多少，村委会一概不清楚。谨供法院参考。”安溪县公安局尚卿派出所于2014年9月11日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2013年12月21日10时许，我所接黄美记报警称：黄美记（男，身份证：，福建省安溪县尚卿乡银坑村银坑15号）和苏子文（男，身份证：，福建省安溪县长坑乡青苑村楠树脚9号）在银坑村银坑角落黄进记（男，身份证：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后埔北二里159号701室）厝施工时，苏子文触电从二楼摔落负伤住院，双方因医药费赔偿问题存在分歧。经出警到现场，因事发已过十几天，我所出警民警当场告知报警人黄美记走司法途径解决。”
原审法院还查明，黄进记与郑秀凤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郑炳金，郑炳金与杨兰英系夫妻关系。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确认黄美记系苏子文的舅舅，苏子金系苏子文的弟弟。
原审审理过程中，苏子文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证明付款凭证”的影印件，其上内容体现郑炳金支付的20000元为苏子文帮郑炳金在银坑村搭建房屋过程中二楼落下造成工伤的医院治疗预交费用等等，落款处体现付款人为郑炳金，由黄进记代签。苏子文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交该“证明付款凭证”的原件。
黄进记在原审中申请证人黄某、黄车水出庭作证。黄某称其与黄进记、黄美记系同村的；黄进记系自己要在村里建房，郑炳金当时还表示反对；黄美记在村里是做承包建房的，一般都是其个人承包，承包后再找人来做；听说黄进记将房子按照每平方110元的价格让黄美记承包等等。黄车水称其与黄进记、黄美记系同村的，认识苏子文是给黄进记建房的；黄进记系自己要在村里建房，郑炳金当时还表示反对；黄美记在村里是做承包建房的，黄进记将整个建房工程交给黄美记承包；听黄美记和苏子文说黄进记将房子按照每平方110元的价格让黄美记承包；听黄美记儿子说黄美记给苏子文发工资；黄美记都是自己个人承包建房后再叫人来做，叫的人不固定，苏子文和苏子金比较固定等等。
苏子金主张系苏子文叫其到黄进记处建房，黄美记告知其报酬为每天160元，找黄进记拿报酬；其与苏子文、黄美记一起从事钉模板、绑钢筋等工作；报酬每建一层结算一次；在工地上做工时认识的黄进记，工地上的事宜都是和黄进记沟通的；在做工时经常见到黄进记，仅见过郑炳金一次等等。黄美记主张黄进记找到其要求其找几个工人一起为黄进记建房，每人每天报酬160元，而后其找了苏子文和苏子金，三人一起做工，从事钉模板、绑钢筋等工作等等。黄美记原主张其在做工时仅接触过黄进记一人，而后又主张也有见过郑炳金。苏子文主张黄美记叫其到黄进记处建房，告知其每天报酬为160元，找黄进记拿报酬；黄美记还喊来了苏子金，三人一起从事钉模板、绑钢筋等工作；报酬每建一层结算一次；在工地上做工时认识的黄进记，工地上的事宜都是和黄进记沟通的等等。苏子文原陈述其在工地上仅见过黄进记，而后又主张其见过郑炳金一次，郑炳金具体来做什么不清楚。苏子文明确在本案中不向黄美记、苏子金提出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等三人一同完成黄进记自建房屋中的钉模板、绑钢筋等工作。黄进记并非从事房屋建设经营，而系自建房屋，其与苏子文等人并不存在雇主对雇员的支配关系，因此，苏子文关于黄进记系其雇主的主张，不予采纳。讼争的房屋建设工作系由黄进记联系黄美记并发包的，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等人确认在工作中均与黄进记沟通，报酬找黄进记领取，且黄美记、苏子文原主张除见过黄进记外，并未见过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等人。虽黄美记、苏子文后变更陈述称见过郑炳金一次，但根据前述事实，结合黄某、黄车水的证言，可以认定讼争的房屋建设工作系由黄进记个人发包。基于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并不能以郑炳金等人与黄进记的直系亲属关系即认定其与黄进记具有同样的发包人身份。鉴于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确认三人存在亲属关系，一同完成讼争的房屋建设工作，苏子文亦不主张与黄美记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三人合伙共同承包了讼争的房屋建设工作。房屋建设涉及安全生产的问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应当将房屋建设交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完成，以此在承揽人的选择上尽到确保房屋建设的质量和安全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义务。黄进记未提交相应的房屋建设审批手续，应认定其就讼争的房屋建设未取得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批，而黄进记又将讼争房屋建设工作交由不具有相应资质和缺乏提供安全生产条件能力的个人完成，最终发生苏子文受伤的事故。黄进记在讼争的房屋建设工作的承揽人选任上存在过失，是发生本案事故的重要原因，对此具有明显的过错，黄进记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三人不具备相应资质和缺乏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能力而共同承揽具有一定危险性的房屋建设工作，其就本案事故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对于黄进记而言，无论其是将讼争的房屋建设工作发包给黄美记个人，还是知晓苏子文、苏子金与黄美记共同向其承揽前述工作，均不影响黄进记就房屋建设未取得相关行政部门审批以及承揽人选任过失而具有的过错以及其就本案事故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综上，苏子文明确不在本案中对黄美记、苏子金提出诉讼请求，基于黄进记的前述过错，原审法院认定黄进记就苏子文因本案事故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费用承担60%的赔偿责任。
关于苏子文主张的各项损失费用，原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认定：
1、医疗费、后续治疗费、鉴定费。苏子文主张医疗费118376.9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300元，黄进记等人对此不持异议，苏子文亦提供了相应的病历材料、医疗费票据、鉴定意见和鉴定费发票，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苏子文主张住院期间护理费按60元／天计算，未超过前述标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苏子文住院2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440元。
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苏子文住院24天期间可以认定为一人护理，苏子文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故护理费参照厦门市同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70元／天计算为1680元。苏子文未能举证证明其出院后需护理的情况，故对于苏子文主张的其他护理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4、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苏子文未提交出院后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有关误工时间的证明，且其亦承认所主张的误工时间系自行估计的。因此，原审法院按照苏子文的住院时间认定其误工时间为24天。苏子文未举证证明其受伤前的收入情况，鉴于苏子文在从事房屋建设时受伤，故原审法院参照厦门市最近一次公布的建筑业职工年人均工资42403元计算苏子文的误工费。据此，苏子文的误工费为2788元。
5、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苏子文系农业户口，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厦门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苏子文因伤构成八级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90048元，未超过前述标准，予以认定。
6、营养费。营养费属于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苏子文因伤致构成八级伤残，住院治疗24天。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苏子文的伤残程度和医疗情况，酌情认定其营养费为10000元。
7、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苏子文未提交相应的交通费票据，原审法院根据苏子文的医疗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
8、住宿费。苏子文主张住宿费3000元，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费用的实际发生，亦未举证证明住宿费的合理性和必要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黄进记应当赔偿苏子文医疗费118376.92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1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40元、护理费1680元、误工费2788元、残疾赔偿金90048元、营养费1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36132.92元的60%为141679.75元。另外，关于苏子文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苏子文的伤残程度、黄进记的过错程度、厦门市的生活水平等情况，原审法院认定黄进记应支付苏子文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黄进记合计应赔偿苏子文153679.75元，扣除苏子文确认予以抵扣的20000元，黄进记还应支付苏子文前述赔偿款133679.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黄进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苏子文人身损害赔偿金合计133679.75元。二、驳回苏子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苏子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苏子文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共同赔偿苏子文因受伤造成的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司法鉴定费、住宿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69881.51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承担。理由：一、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四人作为本案被告均适格，四人均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虽然黄进记在1991年11月27日以投标的形式与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有偿《转让协议书》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但黄进记直至2013年才自建房屋，该宅基地已闲置荒废20多年。如果该《转让协议书》有效，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宅基地使用权在二年内未建的，应依法被收回。据此，该宅基地使用权不再归黄进记名下使用。2、该《转让协议书》和自建房屋未经政府有关部门审批许可，未申请办理合法手续，因而无法确权，不能证明自建房屋系黄进记一人建的。3、黄进记现有居住的房屋系其本人名下获批的宅基地，与涉讼自建房屋系不同地块、不同处的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据此，可以证明涉讼自建房屋并非黄进记一人建设的。4、黄进记已年老体衰，没有劳动能力，没有固定收入，明显没有经济能力建房。且黄进记已另有可居住的房屋，不可能单独再多处自建房屋，实际上，涉讼自建房屋系郑炳金出资建设，因为郑炳金分家后常住厦门并经商多年，郑炳金顾虑早晚须回家养老无房居住才出资自建房屋，由黄进记负责代管，《证明付款凭证》足以证实该事实。5、虽然苏子文提供的《证明付款凭证》只是复印件，但苏子文曾向原审法院提出对《证明付款凭证》的笔迹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未采纳反而直接作出判决，程序不合法，且判决错误。6、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在原审答辩中均表示，如果原审法院欲判决四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那么郑炳金支付苏子文的医疗费20000元应予扣除。由此也可证明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均认同该自建房屋系四人共建。7、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系婚姻家庭关系，涉讼自建房屋系在黄进记与郑秀凤、杨兰英与郑炳金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设，应当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因四人未能提供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自建房屋系黄进记一人建设，因此四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8、原审法院不应采纳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提供的证人黄某、黄车水的证言。因为两个证人的证言证词违背事实且相同，明显存在串通，涉嫌伪证，黄进记与证人黄某系堂兄弟关系，黄进记与证人黄车水系叔侄关系，明显存在利害关系。而且两位证人均不在现场，仅是传来听说而已，不具有证人资格，其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二、依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本案案由应为雇员受害赔偿纠纷，因此苏子文无须分担责任。假设责任分担的理由可以成立，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苏子文也仅须承担20%的责任而非承担40%的责任。原审法院对本案责任大小的认定不客观，应予纠正。因为根据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书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书，黄进记与苏子文的对话录音记录，以及原审法院查明的部分事实包括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在原审中承认的部分事实，可以相互印证，证实苏子文确实是在为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四人建房的工作中受伤，也足以证明四人雇佣苏子文、每天工资160元的事实。三、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偏少，应予改判。1、原审法院未能支持苏子文出院后的护理费和误工费错误。虽然苏子文未能提供出院后具体的护理费和误工费的票据，但是法院应依据司法解释的有关规定，按照裁量权酌情判决支持。2、原审法院支持苏子文的营养费低于医疗费的10%，明显偏少。按照市场物价和厦门市的消费水平，营养费不应低于医疗费的15%才较为合理。3、原审法院仅支持苏子文交通费500元，明显偏少。因苏子文长期在异地就医，难免增加近亲属探望的交通费、住宿费，因此法院应当按照裁量权酌情多予支持。4、苏子文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已经扣除郑炳金支付的20000元医疗费之后的实际数额，原审法院不应重复扣除。原审法院在没有判决郑炳金承担赔偿责任时，不应扣除郑炳金支付给苏子文的20000元，因为黄进记与郑炳金系不同的诉讼主体，原审判决明显存在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定黄进记雇佣苏子文系错误认定，原审法院认定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三人合伙共同承包涉讼房屋建设也是错误认定。苏子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黄进记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黄某、黄车水出庭作证称黄进记将涉讼的房屋建设承包给黄美记，黄美记雇佣苏子文、苏子金建设涉讼房屋，苏子文是受黄美记雇佣受伤，故应当由苏子文与黄美记按各自的过错分担苏子文的损失。2、原审法院认定苏子文的损害后果按厦门市标准计算系错误认定。苏子文系安溪县农村户籍，事故发生地也在安溪县农村，本案应当按照福建省标准而不是厦门市的标准计算苏子文的损害后果。3、黄进记从人道主义出发代为垫付的医疗费20000元，黄美记、苏子文应当予以返还。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关于黄进记将涉讼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完成存在过错的认定是错误的。目前并没有法律规定农村建房必须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承揽人，原审法院认定黄进记对于苏子文受到伤害存在过错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故不存在赔偿责任。三、关于当事人是否适格的问题。1、郑秀凤、杨兰英、郑炳金都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建房都是黄进记一人主导，和郑秀凤无关，郑秀凤一直在厦门带孙女，根本没有在村里，也没有证据证明郑秀凤和本案有关。郑炳金和杨兰英早年就迁到厦门，多年未在老家居住，和本案无关。苏子文提出宅基地属于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四人，与事实不符。黄进记的宅基地来源是通过拍卖形式竞标取得，黄进记以个人身份投标所得，建房也是其个人自建，与黄进记的配偶和成年子女无关，苏子文要求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三人也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2、就赔偿项目来说，苏子文主张的营养费没有任何医院记录，不应予以支持。
原审被告黄美记述称，1、赔偿责任主体问题，涉讼的自建房屋是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四人共同所有，应该由四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法院认定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共同向黄进记承包建房工程缺乏依据。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三人都同时受雇于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四人，应当由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四人共同承担苏子文的全部损失。
原审被告苏子金述称，一、苏子金与苏子文、黄美记均受雇于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柄金四人。原审认定苏子金、苏子文、黄美记合伙共同承包了由黄进记个人发包的涉讼房屋，依据不足，认定错误。1、苏子金同苏子文均是经黄美记介绍至黄进记等人处工作，报酬为每天160元，工资主要由黄进记支付，苏子金受雇于黄进记等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认定苏子金、苏子文、黄美记与黄进记系承包关系，依据不足。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规定，涉讼自建房系以家庭为单位申请的，属于家庭共同建造，因此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柄金四人均属于业主，虽然苏子金主要系与黄进记接触，但是苏子金建造的房屋系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柄金四人共同所有，在没有证据证明涉讼自建房为黄进记个人所有，或是郑秀凤、杨兰英、郑柄金将建房事宜发包给黄进记处理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苏子金与苏子文、黄美记系受雇于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柄金四人，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二、苏子文主张的各项损失项目数额应由法院依法认定。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苏子文、苏子金提出：证人黄某、黄车水的证言只是听说而已，其对此不予认可；其曾在工地上见到过郑炳金一次，是来现场监督建房进度；除此之外，苏子文、苏子金表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黄美记、苏子金提出村委会只知道涉讼房屋是谁建造的，其他问题一概不清楚，除此之外，黄美记、苏子金表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黄进记、郑秀凤、杨兰英、郑柄金四人表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都没有异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各方在二审中均没有补充提交证据。
另查明，二审中，苏子文确认其因本案建房事故受伤之后总共花费的医疗费为118376.92元，其中包括了郑炳金支付的20000元，该20000元的医疗费票据是由被上诉人一方持有。
本院认为，黄进记日常并非一贯从事房屋建设工作，本案涉讼的自建房屋系黄进记在其老家利用通过投标取得的原学校旧宅基地进行建造，黄进记表示其系将房屋建造工作以承揽的方式交给黄美记完成，苏子文亦表示其未直接与黄进记商谈建房事宜，原审法院认定黄进记与苏子文等人并不存在直接的雇主对雇员的支配关系，且不予采纳苏子文关于黄进记系其雇主的主张，于法不悖，依法可予确认。鉴于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确认其三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且三人亦确认系一同在黄进记发包的自建房屋中实施包括钉模板、绑钢筋等在内的房屋建造工作，而苏子文在本案中亦不主张其与黄美记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三人系合伙共同承包讼争的房屋建造工作，并无不当，可予确认。涉讼的房屋建造工作系由黄进记联系黄美记并发包的，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确认在工作过程中都是与黄进记沟通，报酬向黄进记领取。黄美记、苏子文原先表示除了黄进记外，并未见到过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等人，黄美记、苏子文后来改称见过郑炳金一次。根据前述情形，基于涉讼自建房所用土地系由黄进记通过投标方式取得，结合证人黄某、黄车水的证言，原审法院认定涉讼房屋建造工作系由黄进记个人进行发包，依法可予确认。本案中，苏子文以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与黄进记存在家庭成员关系为由，主张涉讼自建房屋系由黄进记、郑秀凤、郑炳金、杨兰英四人共同发包建造，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四人应当为此共同对苏子文承担赔偿责任。因苏子文未能就涉讼房屋系四人共同发包建造的事实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定。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均系自然人，不具有承接工程建设项目的相应资质。黄进记在本案中未就涉讼房屋提交相关的建设审批手续，黄进记将涉讼的房屋建造工程交由不具有相应资质以及不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完成，明显存在选任不当的过错，并最终发生了苏子文受伤的后果，原审法院认定黄进记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黄美记、苏子文、苏子金三人明知自身不具备承揽工程的相应资质仍然承接了涉讼房屋建造工作，对此亦存在一定过错。苏子文明确表示其不在本案中对黄美记、苏子金提出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情认定黄进记应就苏子文因本案事故受伤导致的各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属于合理裁量的范围，依法可予确认。苏子文上诉主张其仅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苏子文针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和赔偿金额提出的异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苏子文出院后的护理费和误工费。因苏子文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出院后仍然需要护理，也未提供医疗机构出具的其出院后还需要休息的证明，故其要求获得出院后的护理费、误工费的主张因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2、关于营养费问题。营养费属于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苏子文因伤致构成八级伤残，住院治疗24天，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苏子文的伤残程度和医疗情况，酌情认定其营养费为10000元，属于合理裁量的范围，依法可予确认。苏子文上诉要求营养费要按照其医疗费的15%予以确定，缺乏依据，不予采纳。3、苏子文在原审中未能就其交通费的损失提供票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其因伤住院确实存在交通费支出的情况，酌情认定苏子文的交通费损失为500元，属于合理裁量的范围，依法可予确认。4、苏子文确认其因本案事故受伤之后总共支出医疗费118376.92元，其中包括了郑炳金已经支付的20000元，因此，原审法院从黄进记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中抵扣此前已付掉的20000元医疗费并无不当，况且郑炳金、黄进记对此也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认定。
综上，苏子文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24元，由上诉人苏子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代书 记员 陈荔云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