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32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素。
委托代理人：李敏幼，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元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煜平。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云峰，浙江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晓素因与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梧商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0年12月15日，林元银、陈煜平登记结婚。2011年4月29日，温州市赛琳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琳公司）注册成立，至今正常经营，林元银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门口挂有赛琳公司和“赛妮鞋业”两个名称。2013年间，陈晓素以“佰昌皮革”的名义，陆续送货到赛琳公司的后门，并在送货单上注明收货单位为“赛妮”交对方签收，但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期间，林元银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陈晓素陆续转付部分货款。2015年7月28日，证人陈某到赛琳公司办公室催讨货款，并多次明确货款金额为534996元。林元银对上述货款金额未提出异议，但认为陈晓素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
陈晓素于2015年8月2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从2010年开始，双方建立皮革买卖关系。经结算，截止2013年11月14日，林元银、陈煜平尚欠陈晓素634996元。同年11月29日，林元银、陈煜平支付10万元后，对余款久拖不还。故诉请判令：林元银、陈煜平支付陈晓素货款534996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林元银、陈煜平一审期间辩称：一、陈晓素主体不适格，我方一直与“佰昌皮革”有�务往来，并非陈晓素。二、林元银、陈煜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011年4月29日，自赛琳公司成立以来，林元银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对外开展业务，系职务行为。林元银、陈煜平系夫妻关系，陈煜平并非公司股东，不清楚赛琳公司有无欠款，故陈煜平也不是适格被告。三、林元银、陈煜平确有向陈晓素汇款，但不能证明双方间的买卖关系。因此，请求驳回陈晓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双方的主体是否适格，现作如下评析。一、关于陈晓素的主体问题。陈晓素持有涉案的对账单，且证人陈某亦确认涉案债权归陈晓素享有，林元银又无法证明涉案债权归其他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人享有，故对陈晓素的诉讼主体资格予以确认。二、关于林元银、陈煜平的主体问题。陈晓素认为，涉案货物是根据林元银或其员工的要求送�指定地点，且货款也是林元银从其个人转账支付，故林元银系买受方并应承担付款义务。该院认为，林元银作为赛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该公司向陈晓素发出购物的请求。陈晓素送货到赛琳公司时，根据该公司门口所挂名称含有“赛妮”字样，并据此确认收货单位为“赛妮”，而不是林元银个人。事后，陈晓素也是到该公司办公室催讨货款，故其当时所确认的买受人应为赛琳公司。虽然林元银从其个人账户中转付过部分货款，但是不能排除林元银为赛琳公司代偿货款，故无法以此认定林元银为合同当事人。因此，陈晓素主张林元银为付款义务的主体，其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据此，陈晓素以本案债务为林元银、陈煜平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由陈煜平共同偿还，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晓素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150元，减半收取457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3190元，合计7765元，由陈晓素负担。
上诉人陈晓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归纳和认定证人证言的内容。1、原审法院认定“我方看到牌子写着是赛妮，就在对账单上写了赛妮”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与上诉人生意往来始于2010年之前。也就是说，在赛琳公司2011年4月29日成立之前上诉人就已经与被上诉人建立业务往来，且被上诉人林元银均是以赛妮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发生交易，上诉人陈晓素的雇员送货上门也是送到赛妮公司仓库并由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或其雇员在抬头为赛妮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此外，根据交易习惯和常理，送货单的开具均是上诉人方出库时开具，不可能如原审法院认定由上诉人雇员随身携带到了赛妮公司看到牌子才开具。2、原审法院认定“2015年7月28日证人与原告一起去赛妮鞋业向林元银催要货款时，在外面没有看到公司牌子”是错误的。原审庭审中证人陈某的证言与此恰恰相反。首先，证人陈某和上诉人2015年7月28日向林元银催款时去的是赛妮鞋业，而并非其他公司。其次，在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录像视频截图中，证人陈某和上诉人2015年7月28日向林元银催款时公司门口有巨大的赛妮鞋业字样的企业标识。再次，证人证言是在2015年7月28日向林元银催款时，才发现公司墙壁上挂着企业名号赛琳。二、原审法院未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开始业务往来的时间点是错误的。赛琳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9日。原审法院没有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前即已开始业务往来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错误认定证人及上诉人催讨货款的相对方。原审法院认定证人陈某到赛琳公司办公室催讨货款以及证人与上诉人一起去赛妮鞋业向林元银催款自相矛盾。四、原审法院错误归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证据的质证。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赛琳鞋业的5份送货单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错误。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42份送货单的质证意见是具有真实性，但恰恰证明了之前5份收货人为赛琳鞋业的送货单不客观性和本案被上诉人是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体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认为该些证据存在虚假和伪造明显错误。五、被上诉人林元银可以代表赛琳公司与本案无关联性。六、本案付款义务主体应是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首先，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是从2010年前以赛妮鞋业的字号与上诉人建立业务往来，赛琳公司2011�才成立。其次，在涉案2013年业务往来中，上诉人送货均是送到有赛妮字样大理石标识的企业仓库。再次，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等人均是在抬头为赛妮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015年7月28日上诉人催款时依旧是赛妮大理石标识的企业办公室。最后，所有业务往来中，均是由被上诉人林元银个人银行账户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七、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存在重大问题。1、原审法院没有将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提供的证据副本送达给上诉人陈晓素。2、原审法院存在逾期要求上诉人陈晓素的代理人签署庭审笔录以及肆意修改庭审笔录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辩称：一、两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陈晓素一再强调赛妮鞋业并以此证明交易主体是两被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公司门口大理石上标识的是新赛妮鞋业而不是赛妮鞋业。上诉人陈晓素及证人陈某在陈述相关事实时刻意回避与赛琳公司发生的所有业务往来事实。至于涉案货款是通过赛琳公司账户支付还是通过林元银支付并不影响交易相对方是赛琳公司的事实。被上诉人林元银在设立赛琳公司之后便是以赛琳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陈晓素发生业务往来。至于涉案发货单上注明的赛妮字样，是因为赛琳公司使用的商标名称是赛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陈晓素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陈晓素二审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赛妮公司门口标识照片。2、百度搜索“温州赛妮鞋业”搜索结果页面打印件。3、2010年1月至4月送货单5份。4、2011年4月29日前送货单20份。5、2011年9月至12月送货单26份送货单。6、企业彩铃录像光盘。上述证据用以证�两被上诉人从2010年开始至今一直以“赛妮鞋业”为名对外与包括上诉人陈晓素在内的其他人发生业务往来的事实。
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温州市龙湾状元自然红皮鞋厂工商登记机读材料。2、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工商登记机读材料。证据1、2用以证明在赛琳公司同一地点先后连续存在几家鞋厂，同时上述两个鞋厂早已注销的事实。3、艾赛妮商标注册证，用以证明从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到赛琳公司一直使用艾赛妮商标，所以在本案买卖交易过程中也出现了“赛妮”字样。4、赛琳公司的鞋盒及包装箱照片，用以证明赛琳公司生产的鞋子在外包装上均使用艾赛妮商标，同时注明赛琳公司的名称、地址、电话等事实。
对上诉人陈晓素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认为，证据1是真�的，但该照片仅截取了赛琳公司部分名称标识，赛琳公司门口除了标识有赛琳公司名称之外，在大理石台上还标注了温州新赛妮鞋业这一企业名称；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4、5的真实性有异议；经现场拨打863××××8226和86388227两个电话号码，被上诉人确认证据6所记录的电话彩铃的真实性。本院认为，证据1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赛琳鞋业公司门口大理石台上标识的是温州新赛妮鞋业字样，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认定；证据3、4是上诉人陈晓素单方制作的销货清单，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以采信；证据5是2011年9月至12月间的销货清单，与上诉人陈晓素主张的2010年开始就以赛妮鞋业发生业务往来的待证事实不存在直接的关联性，本院不予以采信；证据6经现场拨打相关电话号码，在电话彩铃中确实存在赛妮鞋业的表述，本院予以认定。
对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陈晓素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根据证据1显示，温州市龙湾状元自然红皮鞋厂在经营地址、个体工商户业主等方面均与赛琳公司或两被上诉人没有关联性；证据2、3可以反证两被上诉人在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2007年5月8日注销后仍以赛妮鞋厂的名义继续经营并与上诉人发生交易的事实，两被上诉人因此也需要承担责任；证据4因上诉人仅是皮鞋的材料供应商，在交易过程中并不会接触到成品皮鞋的鞋盒或外包装箱。本院认为，证据1所涉温州市龙湾状元自然红皮鞋厂的经营者等信息与两被上诉人缺乏直接的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可以印证被上诉人林元银于2006年4月至2007年5月间曾在赛琳公司注册地温州市龙湾�状元镇二期工业区金泰路56号以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的名义经营，本院予以采信；证据3、4可以印证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和赛琳公司均使用艾赛妮的商标，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该公司门口挂有赛琳公司和赛妮鞋业两个名称”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另认定。本院另认定：赛琳公司的住所地在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金泰路56号。赛琳公司在其住所地的正门口挂有赛琳公司和温州新赛妮鞋业两块牌子。2009年9月7日林元银在上述地址登记设立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个体工商户），2007年5月8日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经工商核准注销登记。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持有艾赛妮注册商标。赛琳公司和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均使用艾赛妮商标。赛琳公司现在所使用电话（863××××8226、86388227）的彩铃中有“欢迎致电赛妮鞋业”等语音提示，其中电话863××××8226与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工商登记的业主电话一致。另，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陈晓素的代理人到原审法院核对庭审笔录时，认为部分记录不够准确，需修改的内容较多，一审法院考虑到卷面整洁因素，由书记员在办公室重新打印庭审笔录修改部分内容交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签字确认。由于一审法院审判庭与办公室的打印机型号不同，导致打印出来的修改后的庭审笔录的字迹较浅，纸张也与未修改部分庭审笔录的纸张略有不同，但一审庭审笔录的每一页均已经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方是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还是赛琳公司的争议。上诉人陈晓素主张其是与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林元银、陈�平则辩称是赛琳公司与上诉人陈晓素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证据材料、审理查明的事实并结合相关法律规定评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上诉人陈晓素应对其与两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次，涉案对账单并未将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列为交易相对方。相反，对账单的抬头注明的是“赛妮（传真86388227）”。该传真号码正是赛琳公司招牌上和鞋盒上注明的公司传真号码。“赛妮”也与赛琳公司实际使用的“艾赛妮”注册商标明显近似。第三，上诉人陈晓素虽然主张从2010年1月30日开始被上诉人林元银就以赛妮鞋业的名义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但其提供的2010年至2011年4月期间的送货单均没有收货单位的相关人员签字，被上诉人林元银又不予以认可，故上诉人陈晓素主张双方从2010年开始发生买卖合同关系证据不足。第四、上诉人陈晓素虽然提供了陈某与被上诉人林元银通话的录音节选材料，但被上诉人林元银在通话中并没有承认是其个人欠款。其作为赛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上诉人陈晓素一方就涉案交易进行通话合情合理。第五、因证人陈某是上诉人陈晓素的丈夫，与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在没有充分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证明力不大。第六，上诉人陈晓素提供的汇款凭证虽然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林元银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上诉人陈晓素支付货款的事实，但由于上述付款均发生在赛琳公司成立之后，被上诉人林元银又是赛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上诉人林元银提出自己是代表赛琳公司向上诉人陈晓素支付货款的抗辩主张也符合当地民营企业的不规范交易习惯。第七，温州新赛妮鞋业并不是经工商注册核准的正式企业名称，但由于赛琳公司住所地同时挂有赛琳公司和温州新赛妮鞋业两块牌子，赛琳公司与温州市龙湾状元赛妮皮鞋厂在一定程度上又存在历史渊源关系，赛琳公司的电话语音提示中有“欢迎致电赛妮鞋业”的表述，同时赛琳公司还使用艾赛妮这一注册商标，故本院认为赛琳公司门口招牌上的温州新赛妮鞋业实际上是对赛琳公司的一种习惯上的别称，即属于一个公司两块牌子的情形。由此，在涉案对账单及部分送货单上出现赛妮字样完全符合赛琳公司的上述客观实际。第八，赛琳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也已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的情况说明，明确认可其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最后，在涉案货物的交付上基本是由上诉人陈晓素一方�货到温州市龙湾区状元镇金泰路56号（即赛琳公司的住所地），同时上诉人陈晓素一方也是到上述地址进行对账和催讨的。由此可见上诉人陈晓素对交易相对方是赛琳公司亦属明知或应知。综合上述分析，上诉人陈晓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个人是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对上诉人陈晓素该方面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争议。一审法院没有将被上诉人林元银、陈煜平提交的证据清单载明以外的证据材料副本送达给上诉人陈晓素在程序上确实存在一定瑕疵，但该瑕疵已经通过二审程序予以补正，不影响对本案的实体处理。至于上诉人陈晓素提出的原审法院逾期要求其签署庭审笔录以及肆意修改庭审笔录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原审庭审笔录的每一页均已经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签字确认，同时原审法院已经对当事人的代理人庭后签署庭审笔录以及因代理人要求而修改并重新打印部分庭审笔录的事实作出了情况说明，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诉人陈晓素该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上诉人陈晓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