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308行初1846号
原告深圳市航港高尔夫球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孟昭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鸿，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蕤柽，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土地规划监察局（原深圳市宝安区规划土地监察大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陈健，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黄国青，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博文，广东宝城（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姚任，区长。
委托代理人张巧婷，区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岳彩成，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航港高尔夫球娱乐有限公司诉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土地规划监察局（以下简称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被告宝安区政府）规划行政处罚以及行政复议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刘鸿，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副职负责人黄国青、委托代理人刘博文，被告宝安区政府委托代理人张巧婷、岳彩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5月13日，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对原告作出深宝规土监字〔2016〕（福永）第F070号强制执行决定（以下简称被诉执行决定）。主要内容为：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认定，原告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对其作出并已向其送达的深规土行罚字〔2012〕第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以下简称涉案处罚决定）中关于拆除其会所、宿舍、储藏室、门卫室等4栋违法建筑（以下简称涉案建筑）的义务，且经催告仍未履行，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深圳经济特区规划土地监察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决定于2016年5月17日强制拆除涉案建筑、拆除费用由原告承担。原告对被诉执行决定不服，向被告宝安区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宝安区政府于2016年9月21日作出深宝府复决〔2016〕35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维持被诉执行决定。
原告诉称，其系航港高尔夫球场的经营者，该球场经深圳市政府及民航总局批准建设并已经营逾18年，该球场及其配套设施合法。本案两被告（即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与被告宝安区政府，下同）对航港高尔夫球场及其经营所需配套设施建筑的历史渊源不清楚，也未经认真调查核实，其所作出的被诉执行决定以及被诉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告诉请法院判令：1.撤销被诉执行决定；2.撤销被诉复议决定；3.两被告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辩称，涉案建筑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建筑。案外人深圳市规划土地监察局（以下简称市规土监察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责令原告自收到涉案处罚决定之日起一个月内自行拆除涉案建筑，但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又不履行拆除义务，经催告后仍不履行，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根据市规土监察局的移交案件材料，依法对涉案处罚决定予以强制执行、作出被诉执行决定，该执行决定是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依法履职的行为，其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任何可撤销事由。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宝安区政府辩称，被诉执行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涉案建筑是否为合法建筑，已有涉案处罚决定认定，在该处罚决定仍合法有效的情况下，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依据该处罚决定作出被诉执行决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起诉所称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3日，市规土监察局作出深规土行罚字〔2012〕第0003-2号《深圳市规划土地监察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即涉案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市规土监察局认定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航港高尔夫球场内建设会所、宿舍、储藏室、门卫室四栋建筑物，总建筑面积7166.64平方米”，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以下简称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遂依据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决定责令原告“自收到处罚决定之日起一个月内自行拆除球场内会所、宿舍、储藏室、门卫室四栋建筑物，总建筑面积7166.64平方米。”
2012年12月13日，市规土监察局作出深规土监〔2012〕001号《限期拆除公告》（以下简称涉案限期拆除公告），其中载明：原告未在涉案处罚决定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涉案建筑的，“我机关将依法强制拆除，请各住户（租户）提前搬离”。次日，市规土监察局就涉案处罚决定对原告作出深规土监〔2012〕B003号《催告书》（以下简称涉案催告书），要求原告于当月31日前履行涉案处罚决定所确定的拆除义务。
2013年8月7日，深圳市规划土地监察支队（以下简称市规土监察支队）对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作出深规土监〔2013〕116号《市规划土地监察支队关于强制执行深圳市航港高尔夫娱乐有限公司违法建设案件的通知》（以下简称涉案市规土监察支队通知），其中载明：对于涉案处罚决定，“我支队已依法履行催告和公告等程序，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且未完成自行拆除。……综上，根据《关于规划土地监察行政处罚案件管辖若干事项的通知》（深府办〔2011〕37号）第八条规定，现将本案移交你大队强制执行，我支队将予以协助。”
2016年5月13日，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以深宝规土监字〔2016〕（福永）第F070号《深圳市宝安区规划土地监察大队强制执行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执行决定书）为载体作出被诉执行决定，并于当日送达原告。被诉执行决定书主文载明：“我机关（即本案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因你司（即本案原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建设一案，向你（单位）作出并送达了要求限期拆除航港高尔夫球场内违法建设会所、宿舍、储藏室、门卫室的深规土行罚字〔2012〕第00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于2012年12月13日，就限期拆除事宜进行了公告。因你（单位）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拆除的义务，2012年12月14日我机关向你（单位）发出了深规土监〔2012〕B003号《催告书》，但你（单位）迄今仍未履行，且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和提起行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和《深圳经济特区规划土地监察条例》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我机关决定2016年5月17日强制拆除航港高尔夫球场内四栋违法建筑，拆除费用由你（单位）承担。”
2016年6月22日，被告宝安区政府收到原告就被诉执行决定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并依法予以受理；同年7月1日，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收到被告宝安区政府向其发送的原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并于当月11日对被告宝安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答复书》、随附相关证据材料；同年8月19日，被告宝安区政府以“本案情况复杂”为由决定延长原告行政复议申请的处理期限30日，随后将该延期决定书面通知原告以及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同年9月21日，被告宝安区政府以深宝府复决〔2016〕35号《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书）为载体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对被诉执行决定予以维持，并分别于当月22日、23日送达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与原告。
另查明，对于涉案处罚决定是否已经依法公告、催告的证明事项，原、被告各方的举证情况如下：除涉案限期拆除公告（执法机关留存联）、涉案催告书（执法机关留存联），以及载明市规土监察支队称其已依法履行涉案处罚决定公告、催告程序的涉案市规土监察支队通知以外，两被告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依法向本院申请延期举证，且上述涉案限期拆除公告未附公告张贴证据、上述涉案催告书未附送达原告证据；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调查中称其不清楚涉案处罚决定的公告及催告情况。
庭审中，被告宝安区政府确认：被诉复议决定书的作出月份为“九月”，该份文书落款日期显示月份为“八月”系笔误；原告确认：其尚未对涉案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本院确认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涉案处罚决定书、涉案限期拆除公告（执法机关留存联）、涉案催告书（执法机关留存联）、涉案市规土监察支队通知、被诉执行决定书及其送达回证、《行政复议申请书》、《收案回执》及其送达回证、深宝府复办答〔2016〕35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其送达回证、《行政复议答复书》及其证据材料清单、深宝府复办答〔2016〕35号《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及其送达材料、被诉复议决定书及其送达材料等证据，以及本院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三十八条规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应当直接送达当事人。当事人拒绝接收或者无法直接送达当事人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送达。”《深圳经济特区规划土地监察条例》第三十二条规定：“规划土地监察机构对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后，应当依法送达并在三个工作日内将决定书内容予以公告。公告应当张贴在拟拆除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的显著位置。”第三十三条规定：“规划土地监察机构送达有关法律文书，应当直接送达。受送达人是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交其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收发部门签收；……对于有关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的法律文书，采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方式无法送达的，规划土地监察机构将相关法律文书张贴在该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的显著位置，并抄送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所在地有关基层组织，即视为送达。采取上述方式无法送达的，经本级规划土地监察机构负责人批准，可以在本市主要报刊公告送达。自公告发布之日起三十日，即视为送达。”第四十五条规定：“对于市规划土地监察机构依照城市规划法律、法规、规章作出的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罚决定，符合强制执行条件的，由违法建筑物、构筑物、设施所在区的规划土地监察机构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予以拆除。前款所称符合强制执行条件是指，经依法公告、催告，当事人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或者行政复议决定、行政诉讼判决维持原行政处罚决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并提出答辩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程序的合法性。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和复议机关对原行政行为合法性共同承担举证责任，可以由其中一个机关实施举证行为。复议机关对复议程序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案中，被告宝安土地规划监察局作为涉案建筑所在区的规划土地监察机构，依法具有作出被诉执行决定的职权。作出被诉执行决定的法定要件之一，是涉案处罚决定已经依法公告、催告，此亦是作出被诉执行决定的法定前置程序。涉案市规划土地监察支队通知中载明的关于该支队称其已依法履行涉案处罚决定公告、催告程序的内容，并不足以证明涉案处罚决定已经依法公告、催告，两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仅能证明市规土监察局曾就涉案处罚决定作出公告、催告文书，不能证明相关公告文书已经依法张贴、催告文书已经依法送达，且原告对上述待证事实未予认可，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处罚决定已经依法公告、催告，被诉执行决定书中载明的关于涉案处罚决定已于2012年12月13日公告、涉案催告书已于2012年12月14日向原告发出的内容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两被告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即作出被诉执行决定的上述法定要件尚未成就、法定前置程序尚未履行，被诉执行决定具有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依法应予以撤销。另，在案证据证明，涉案处罚决定以及涉案催告书的作出主体为市规土监察局，被诉执行决定书载明的关于上述两份文书的作出、发出主体为“我机关”的表述内容不准确，本院予以指正。此外，被诉复议决定的作出程序虽经审查并无违法或不当之处，但是，鉴于被诉执行决定依法应予以撤销，被告宝安区政府作出维持被诉执行决定的被诉复议决定结论错误、依法应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土地规划监察局于2016年5月13日作出的深宝规土监字〔2016〕（福永）第F070号强制执行决定；
二、撤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对深宝规土监字〔2016〕（福永）第F070号强制执行决定作出的深宝府复决〔2016〕35号行政复议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深圳市宝安区土地规划监察局、被告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各自负担人民币25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原告深圳市航港高尔夫球娱乐有限公司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本院依法予以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 文 芬
人民陪审员 张 秀 格
人民陪审员 王 娟 子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晓东（兼）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