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3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号。
法定代表人：吴顺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华。系该公司员工。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三峡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当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许锡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俊，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杰出（宜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东山开发区发展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高玉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和鼎。系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三峡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峡建材公司）、被上诉人杰出（宜昌）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出实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武民初字第00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覃兆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伟、李娜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峡建材公司在一审诉称：2005年3月29日，三峡建材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玻璃供货合同》，约定弘毅公司向三峡建材公司购买用于杰出实业公司宜昌东方杰座工程的玻璃。合同对玻璃规格、价款、付款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弘毅公司支付预付款和部分货款共计143937.79元。同年9月12日，三峡建材公司与弘毅公司、杰出实业公司订立三方协议，协议约定：1、三峡建材公司供应弘毅公司玻璃，弘毅公司尚欠货款790064.72元。2、以上工程材料欠款，由建设方杰出实业公司直接代弘毅公司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并在弘毅公司办理竣工决算时，杰出实业公司从弘毅公司工程结算总款中扣除，该款于同年12月25日付清。协议订立后，经三峡建材公司多次催要，杰出实业公司、弘毅公司未能按期向三峡建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尚欠货款295064.22元至今未付。三峡建材公司请求判令：杰出实业公司、弘毅公司连带向三峡建材公司支付货款295064.2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弘毅公司在一审辩称：1、所欠三峡建材公司货款已全部付清。2、三峡建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三峡建材公司与弘毅公司、杰出实业公司于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05年12月25日，2005年12月25日之后货款未付清。三峡建材公司即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12月26日起算。后因三峡建材公司请求付款及弘毅公司陆续付款，诉讼时效中断。弘毅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07年10月18日。之后三峡建材公司未再向弘毅公司主张债权，三峡建材公司于2014年起诉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弘毅公司的债务已转移给杰出实业公司，弘毅公司与三峡建材公司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弘毅公司所欠三峡建材公司货款由杰出实业公司直接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该协议表明弘毅公司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已退出其与三峡建材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已转移由杰出实业公司承担，弘毅公司不应�为本案的诉讼主体。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三峡建材公司的诉讼请求。
杰出实业公司在一审辩称：三峡建材公司向杰出实业公司的工程供货并签订三方协议是事实，杰出实业公司已代弘毅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但杰出实业公司与弘毅公司已经结算完毕，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了结，本案与杰出实业公司无关。
一审查明：2005年3月29日，三峡建材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玻璃供货合同》一份，约定三峡建材公司向弘毅公司供应用于宜昌东方杰座玻璃幕墙工程的玻璃。2005年9月12日，三峡建材公司、杰出实业公司、弘毅公司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载明：1、三峡建材公司供应弘毅公司明框玻璃幕墙、条形窗已到现场的玻璃欠款小计698173.67元，未到现场的裙楼全玻璃幕墙欠款91890.55元，合计790064.22元。2、以上工程材料欠款，三峡建材公司、弘毅公司�定签字加盖公章后，由建设方杰出实业公司直接代弘毅公司支付三峡建材公司，并在弘毅公司办理竣工决算时，杰出实业公司从弘毅公司工程结算总款中扣除。3、经三方协商达成一致协议，以上弘毅公司的玻璃欠款金额的支付，由杰出实业公司直接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4、该协议经三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立即生效。如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负责承担相关责任及相关损失。协议还注明以上工程款于2005年12月25号付清。该协议签订后，杰出实业公司于2005年12月26日支付三峡建材公司100000元，其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95000元，三峡建材公司业务员宋建华收取现金5000元。后杰出实业公司与弘毅公司因工程结算发生纠纷，杰出实业公司未再支付三峡建材公司货款。2006年2月至2007年10月18日，经三峡建材公司多次催要，弘毅公司陆续支付三峡建材公司货款共计402000元�其中宋建华收取现金2000元，余款400000元均由银行转账支付。其后，弘毅公司未支付三峡建材公司货款，三峡建材公司业务员宋建华一直在弘毅公司处催款。2009年11月20日，三峡建材公司向弘毅公司送交对帐单，并由弘毅公司财务人员签收。该对帐单载明，货款总额934002.01元，已付货款638937.79元，尚欠货款总额295064.22元。2010年12月1日，三峡建材公司按弘毅公司要求开具金额为103000元的增值税发票1张，但弘毅公司未支付此款。2012年3月15日，宋建华因催款与弘毅公司工作人员发生纠纷，后宋建华报警处理。综上，弘毅公司应付三峡建材公司货款934002.01元，已付645937.79元（含宋建华两次收取的现金7000元），弘毅公司尚欠三峡建材公司贷款288064.22元。
另查明，2006年，杰出实业公司因与弘毅公司就宜昌东方杰座项目工程发生纠纷，杰出实业公司向湖北省宜昌市中�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达成和解协议。协议确认杰出实业公司已支付弘毅公司工程款3000000元，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清结。2007年3月12日，根据杰出实业公司的撤诉申请，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宜中民二初字第0012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杰出实业公司撤回起诉。
又查明，2007年，宋建华在催款过程中与弘毅公司达成以房抵款的协议，约定由宋建华购买弘毅公司的房屋，并由宋建华将购房款103000元直接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以冲抵弘毅公司所欠三峡建材公司货款。为此，宋建华于2007年2月28日向弘毅公司出具金额为103000元的收条1张。2007年5月9日，宋建华与弘毅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宋建华购买弘毅公司位于武汉市黄陂区武湖汉施路39号弘毅工业园内第13号宿舍楼2单元202号房，总价款103000元。后双方于2011年10月20日签订《协议书》，解除了该《房屋买卖合同》，宋建华将所购房屋退还给弘毅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三峡建材公司与弘毅公司签订的玻璃供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本案诉讼的时效问题。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三方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为2005年12月25日，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12月26日开始计算2年，2007年12月26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期间经三峡建材公司多次催要，弘毅公司亦多次付款，至弘毅公司于2007年10月18日支付最后一笔货款50000元时，诉讼时效多次中断。之后三峡建材公司分别于2009年11月20日、2010年12月1日向弘毅公司送交了对帐单、增值税发票。2012年3月15日，三峡建材公司业务员宋建华因催款与弘毅公司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后报警处理。三峡建材公司的上述行为属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其诉讼时效最迟可从2012年3月16日重新计算。三峡建材公司于2014年2月25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弘毅公司主张三峡建材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三峡建材与弘毅公司、杰出实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务转移问题。债务转移是指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将自己承担的债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第三人承担的行为。本案中，三峡建材公司与弘毅公司系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的债权和债务人，杰出实业公司为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从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内容看，三峡建材公司未作出同意弘毅公司债务转移给杰出实业公司的意思表示。之后的履行情况反映弘�公司进一步以付款行为确认其债务主体地位。综上，弘毅公司的债务并未发生转移。杰出实业公司代弘毅公司支付三峡建材公司货款，属第三人代为履行债务。杰出实业公司不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弘毅公司应向三峡建材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三峡建材公司不能向杰出实业公司主张权利。故对三峡建材公司要求杰出实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弘毅公司以宋建华出具的103000元收条，主张其已向三峡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03000元，但该收条系宋建华基于双方之间达成的以房抵款协议而出具的，而该房现已退还给弘毅公司，且弘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该款。弘毅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三峡建材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但弘毅公司未按约支付全部货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三峡建材公司要求弘毅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违约金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288064.22元为基数，从三峡建材公司起诉之日2014年2月25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湖北三峡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货款288064.22元。二、被告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湖北三峡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88064.2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2月25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湖北三峡新型建材股份有限公�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被告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弘毅公司不服，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黄陂区人民法院（2014）鄂黄陂武民初第0004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杰出实业公司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2005年9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约定“以上工程材料欠款，甲、乙双方核定签字加盖公章后，由建设方直接代甲方支付乙方。并在甲方办理竣工结算时，建设方从甲方工程结算总款中扣除”，第3条约定“经三方协商达成一致协议，以上甲方的玻璃欠款金额的支付，由建设方直接支付给乙方”，第4条约定“该协议经三方代表签字并加盖�章后，立即生效。如任何一方违约，由违约方负责承担相关责任及相关损失”。三方一致同意，材料欠款由杰出实业公司直接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这说明上诉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将对三峡建材公司的支付义务已经转移给了杰出实业公司，杰出实业公司接受并同意，三峡建材公司知晓并同意，自2005年9月12日起，三峡建材公司应当向杰出实业公司主张权利。至于后来弘毅公司向三峡建材公司支付40.2万元货款，只能证明代杰出实业公司支付，并不能代表弘毅公司由此需要继续承担支付义务。
弘毅公司和杰出实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并不能对抗甚至否定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债权债务转移的事实，这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第八十六条“债务人转�义务的，新债务人应当承担与主债务有关的从债务，但该从债务专属于原债务人自身的除外”，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
三峡建材公司口头辩称：本案不属于债务转移。一审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杰出实业公司口头辩称：三方协议真实有效，但不存在债务转移问题。杰出实业公司与弘毅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已通过诉讼了结，不存在杰出实业公司向三峡建材公司支付弘毅公司所欠三峡建材公司货款的问题。
在二审中，三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杰出实业公司根据三方协议向三峡建材公司付款，是代弘毅公司支付还是弘毅公司对三峡建材公司的债�已经转移给杰出实业公司。
根据查明的事实，三峡建材公司、弘毅公司、杰出实业公司三方协议的内容是：1、三峡建材公司供应弘毅公司玻璃，弘毅公司尚欠货款790064.72元。2、以上工程材料欠款，由杰出实业公司直接代弘毅公司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并在弘毅公司办理竣工决算时，杰出实业公司从弘毅公司工程结算总款中扣除，直接支付给三峡建材公司。根据文义解释，三峡建材公司作为债权人没有作出同意债务人弘毅公司将其对三峡建材公司的债务转移给杰出实业公司的意思表示。何况在三方协议签订后，弘毅公司作为债务人对作为债权人的三峡建材公司的履行行为，反映弘毅公司进一步以付款行为确认其债务主体地位。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维持一审关于案件受理费的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0元，由上诉人湖北弘毅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兆平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