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6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传宝，男，汉族，1964年7月16日出生，无业，住所地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刘宝森，山东华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于明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韩东，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牛启辰，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传宝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装饰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民初字第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传宝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宝森，被上诉人富达装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牛启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孙传宝主张，因其曾和周某有过合作，2014年3月，周某再次联系其到富达装饰公司在天业中心4号楼幕墙工程的项目工地上干活；孙传宝的主要工作是勤杂工，在项目刚开始时负责联系活动板房，设现场，安排前期施工的准备事务等，后来负责该工程的后勤协调等事务，不负责具体施工，其主要办公地点为工地上的项目经理办公室和农民工宿舍内设立的办公室；周某与孙传宝口头约定其劳务报酬为每月3600元，与具体劳务量不挂钩；2015年春节前，孙传宝以借支的名义要求给付劳务费，周某带孙传宝到富达装饰公司领取了11000元。为证明富达装饰公司拖欠其劳务报酬，孙传宝提交了月工资结算表，日期为2014年3月至2015年5月20日；表中载明孙传宝的基本工资为3600元／月，出勤14个月，应得工资50400元，借支11000元，余额39400元，领款人一栏有孙传宝的签名并按了手印；该表下方加盖了“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孙传宝主张，富达装饰公司的规定是先签字后发钱，所以其才让孙传宝在该表中签字，但钱并未实际支付。孙传宝另提交了由周某书写的材料一份，该材料中载明：“徐玉伟40400元、张洪忠36600元、孙传宝39400元，建行徐玉伟卡号6227XXX，请支付徐玉伟、张某、孙传宝劳务费。”下方签有“同意，周某，5.25”，并盖有“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
富达装饰公司主张，其公司于2013年11月将天业中心4号楼幕墙工程以包工包辅料的方式发包给了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工期为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周某系济南永基安装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并代表济南永基安装公司与富达装饰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项目工地上具体的施工由周某负责组织实施，部分农民工的工资由富达装饰公司直接支付，但从富达装饰公司掌握的施工人员情况看，该项目上并无徐某、张某、孙传宝三人；富达装饰公司也未在项目工地和农民工宿舍内设立办公室，周某亦没有办公室；富达装饰公司从未使用过“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其在该项目上使用的有效公章为“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业中心办公及商务楼外墙装饰工程四标段资料专用章”。为此，富达装饰公司提交了工程承包合同和两份月工资结算表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向用工单位主张劳务报酬，应以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和提供劳务者实际提供了劳务为法律要件。本案中，孙传宝主张富达装饰公司拖欠其劳务报酬，为证明其主张孙传宝提交了两份证据，该两份证据中加盖的公章均为“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而富达装饰公司对该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并提交了盖有“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业中心办公及商务楼外墙装饰工程四标段资料专用章”的两份月工资结算表予以反驳，经庭审质证，孙传宝对富达装饰公司提交的该两份月工资结算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因此，对富达装饰公司提交的该两份月工资结算表的证明效力，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经庭审询问，孙传宝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系富达装饰公司使用的有效公章，故，对孙传宝提交的加盖有该公章的两份证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孙传宝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富达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且富达装饰公司拖欠其劳务报酬的事实，因此，孙传宝要求富达装饰公司支付劳务费394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孙传宝要求被告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劳务费394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90元，由原告孙传宝负担。
上诉人孙传宝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富达装饰公司提交的两份月工资结算表的证明效力，其依据仅是上诉人对该两份月结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对真实性的认可，并不意味着上诉人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及合法性无异议，且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始终未见到该两份证据。该两份证据既无上诉人签名也无上诉人提供的月结工资表上的公章，其用于何工地、对何工人结算未可知，故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二、原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有异议并提出反驳证据，对方当事人对反驳证据认可的，可以确认反驳证据的证明力”，从而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效。对反驳证据的认可应是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的认可，而不仅是对真实性的认可，且上诉人并没见到该证据也没认可，不能推定出反驳证据的证明力。故不能否定上诉人提供的两份证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富达装饰公司支付上诉人劳务费39400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富达装饰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富达装饰公司答辩称：一、涉案项目工期自2014年3月份至2015年6月份，劳务部分由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包施工，项目负责人为周某。被上诉人提交的月工资结算表和伙食发放表日期为2015年3月份，在涉案项目工期内，载有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四号商业楼幕墙人工费周某班组的内容，在工人名单栏有鲍尚生、陈申盼，周某在每页最后均签字捺印确认。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每月项目部与施工队共同确认工资单后由双方共同发放给承包人，说明先由双方核实名单工资数额等后发放给工人，而后由工人签字。工人名单中未有上诉人的名字说明上诉人非涉案工地工人。被上诉人以加盖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业中心办公及商务楼外墙装饰工程四标段专用章的形式，对每月工资单进行确认，并没有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说明该两份月工资结算表的关联性合法性，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出具该两份工资结算表和工程承包合同，上诉人也对其进行了质证，认可其真实性。二、工程承包合同是被上诉人与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工人管理由济南永基和周某负责，且被上诉人已按照自己测量的工程量将工程款支付完毕。劳务纠纷是工人与济南永基和周某之间的事情，与被上诉人无关。三、原审中被上诉人已从形式内容等方面对上诉人提交的月工资结算表和周某书写的材料，说明了其瑕疵，且提交了相应证据，原审采纳被上诉人的证据而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月工资结算表（2014年3月到2015年5月20日）原件（一审已提交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拖欠劳务费；证据2、2015年3月至5月22日工程进度用款劳务费申请表（周某班组）及现场零工签证单材料一宗（共15页），拟证明被上诉人存在并且使用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证据3、退回单一份，拟证明一审中山东龙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于2015年10月10日书写了一份退回单，拟证明证据1月工资结算表一审没有提交的原因。
经质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月工资结算表同一审质证意见，另，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及原审法院的要求提交该证据原件，该证据原件不应当予以采信；关于证据2工程进度用款劳务费申请表等材料，被上诉人在涉案项目工地从未使用过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且除了上诉人所说的首页和第八、九页盖有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外，其他材料均加盖的是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业中心办公及商务楼外墙装饰工程四标段资料专用章及被上诉人工地管理人员孔令发的签字，因此上诉人提交的该申请表等材料所证实的内容无法得到印证，且上述材料不属于新的证据，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时限提交，不应当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退回单，足以印证证据1是因为上诉人及代理人的单方原因未及时提交。
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孔令发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工地劳务分包部分是由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承包，负责人是周某，现在该劳务部分已具备竣工结算的条件，但是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和周某一直未配合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已按照自己的审计量将工程款支付完毕。上诉人并非涉案工地的工人，孔令发也从未见过上诉人。涉案工地并不存在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在涉案工地给工人支付工资有两种方式，一是被上诉人直接将人工费支付给周某，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二是被上诉人、工人及周某三方均在场，向工人支付工资。证据2、涉案工程安装费结算表两份。一是证明和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量的确认，二是证明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因施工缓慢，被上诉人另行组织的施工队进行了施工及相应的审计量；证据3、收条及转账凭证（周某出具）一宗，拟证明被上诉人已按照自己的审计量将相应的劳务费支付给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和周某；证据4、收条一宗，证明已经被上诉人另行组织工人施工的相应劳务费，被上诉人已支付完毕。
经质证，上诉人质证意见如下：关于证据1孔令发出具的证明，孔令发系富达装饰公司的员工，与被上诉人有关联关系，且未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关于工地专用章的问题，上诉人是从工地的办公室得到的月工资结算表，由孔某加盖富达装饰公司工地专用章，所以该工地专用章系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提供的月工资结算表，并不是涉案工程所有施工人员的结算表，所以并不能排除曾使用过其他公章；关于证据2两份结算表，该证据系被上诉人单方面提供，是其内部材料，对真实性有异议；关于证据3、4收条及转账凭证，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曾经向施工人员发放过劳务费。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月工资结算表中周某班组的月工资结算表一直到施工结束，恰恰证明周某系被上诉人的员工，非承包人。
又，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递交调取证据申请书一份，申请法院到被上诉人富达装饰公司调取被上诉人使用“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的证据及月工资结算表前5张（2014年3月到2015年5月20日）。针对上述申请，本院责令被上诉人限期落实相关情况并提供相应证据。被上诉人落实相关情况后称，第一，关于月工资结算表前五页的问题，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及周某一直不配合被上诉人进行结算，且留存相关材料，该材料中就包括法院让落实的月工资结算表的前五页。被上诉人在工程管理过程中，对施工材料的归档保管有严格的管理制度，上诉人主张月工资结算表第六页，是从被上诉人处得到，与客观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所递交的月工资结算表第六页原件可能是由周某提供。第二，关于“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问题，经落实，被上诉人在涉案工地并未使用过该工地专用章，在其他工地也未使用过。第三，关于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天业中心办公及商务楼外墙装饰工程四标段资料专用章问题，在涉案工地所有的材料中，包括与建设方之间的材料中，被上诉人均使用的上述资料专用章，而没有工地专用章。从目前工程实践现状看，不可能在一个工地上出现两个公章。
关于上诉人到涉案工地工作及报酬的发放情况，上诉人主张其到涉案工地工作系由周某叫上诉人去的，报酬分三次已付11000元，前两次是周某从工地支付现金（一次5000元，一次3000元），第三次是周某将3000元现金送到上诉人家中。
关于工程款或承包费支付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济南永基安装公司与富达装饰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后，前期是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周某，后来周某支付工人报酬出现问题，为了保障农民工顺利拿到工资，保证工人利益，后期由被上诉人、周某及工人三方在场确认后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工人报酬。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及被上诉人应否支付上诉人劳务费及利息。
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拖欠其劳务报酬，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并主张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于2013年11月将涉案天业中心4号楼幕墙工程以包工包辅料的方式发包给了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工期为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周某系济南永基安装公司在该项目的负责人，并代表济南永基安装公司与富达装饰公司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项目工地上具体的施工由周某负责组织实施，被上诉人已支付济南永基安装公司和周某相应劳务费。被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工程承包合同及附件、月工资结算表、收条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反驳。上述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相互关联，相互印证，能证明济南永基安装公司与富达装饰公司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含劳务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周某系被上诉人员工，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富达装饰公司是否付清济南永基安装有限公司相应工程费或承包费，因双方未最终结算，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
根据上诉人关于报酬发放情况的陈述，上诉人系经由周某介绍到涉案工地务工，且报酬由周某为其发放。承前所述，周某并非被上诉人员工，不能证明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指示或安排提供劳务。即使后期存在被上诉人经三方确认（被上诉人、周某及工人三方确认）向工人直接发放报酬的情况，亦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劳务合同关系。
关于上诉人申请调取被上诉人使用“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的证据及月工资结算表前5张的问题，本院责令被上诉人限期落实相关情况并提供相应证据，被上诉人不认可存在或使用过“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亦不认可持有月工资结算表前5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山东富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地专用章”系富达装饰公司使用的有效公章，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月工资结算表，故本院对其上述申请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未能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富达装饰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且富达装饰公司拖欠其劳务报酬的事实，原审法院未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上诉人孙传宝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元，由上诉人孙传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车言江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代理审判员 曹 慧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