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浙06行终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银桥路**号。法定代表人劳志明，镇长。委托代理人孙季驰，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斌照，浙江中圣律师所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玉娟，女，1961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代理人朱静（上诉人史玉娟之女），女，198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人民政府因不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行初15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史玉娟系父史富忠、母谢云珍的女儿。1998年10月29日，原告父母生前留有史富忠亲笔书写的遗嘱一份，遗嘱载明两人共育四子一女，均已成家并育有后代。根据各子女赡养的实际情况，两人愿在百年之后，将坐落在南畈溇村面积为28.8平方米的旧房一间，赠与史玉娟所有，立遗嘱时间为1998年10月29日，遗嘱尾部签有史富忠、谢云珍的姓名和盖章。谢云珍、史富忠分别于2011年6月9日和2014年3月11日去世。2016年7月，遗嘱所涉房屋被列入政府拆迁征收范围。2017年4月8日，原告代表史富忠户与被告签订了《皋埠镇南畈溇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编号nf024号）一份，协议约定：涉案房屋具有合法审批手续的总建筑面积（可安置面积）为31.60平方米，货币安置补偿基准价为7166元/平方米。征收人口和安置人口均为零。各种安置补偿款合计296367元。原告于协议签订的第二日腾空搬迁了涉案房屋，被告于2017年4月9日向原告出具了《房屋腾空验收单》（腾空号8号），并支付了5000元提前腾空搬迁奖。同年4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了“皋埠镇南畈溇村拆迁安置补偿款发放清单”和“付款通知单”。后被告认为原告与其签订的《皋埠镇南畈溇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应属无效，对补偿协议约定中剩余的291367元安置补偿款未予支付，但也未对上述安置补偿协议行使撤销权。遂成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对涉案的房屋征收达成货币安置补偿协议，符合自愿原则。在案件审理中也未发现协议内容存在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原告方已于2017年4月9日腾空了涉案房屋，被告也予以确认并支付了提前腾空搬迁奖金。但被告认为其与原告签订的《皋埠镇南畈溇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属于程序不当，协议系无效，被告无需继续履行该协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被告签订的《皋埠镇南畈溇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首先，要确认原告父母所立遗嘱的形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庭审中，原、被告均认为该遗嘱系原告父亲史富忠亲笔书写。从遗嘱内容来看也未违反法律规定，遗嘱落款处有史富忠的签名和盖章，虽然另一遗嘱人谢云珍的签名有可能是史富忠代签，但在谢云珍的签名边上也盖有谢云珍的私章。现被告没有证据证明遗嘱上所盖的谢云珍印章非谢云珍使用的私章，故被告对涉案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其他法定继承人对该遗嘱有异议的，可以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更何况被告也并没有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他法定继承人已对该遗嘱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因此，遗嘱的形式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相关规定。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的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办理，没有遗嘱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等。既然涉案房屋系原告父母的合法遗产，原告有权依照遗嘱继承原告父母遗留的房产。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宅基地是农民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而享有的可以用于修建住宅的集体建设用地，农民无需缴纳任何土地费用即可取得，具有一种福利性质，一般不能继承。但宅基地上建成的房屋则属于公民个人财产，可以作为遗产予以继承。虽然原告不能对继承所得的房屋进行翻建、改建、扩建，在房屋处于不可居住状态时，集体经济组织可以收回该宅基地。但根据房屋和土地不可分割的实际情况以及“地随房走”的原则，原告可以根据因继承所得的房屋继续使用宅基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征收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应当依法给予拆迁补偿，维护被征收人的合法权益。”现被告因城中村改造需要征收原告因继承所得的房屋而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并无不当。协议中明确约定征收人口和安置人口均为零，故协议中原告并没有享受《越城区（高新区）房屋征收联席会议会议纪要》（2017）21号所规定的人均建筑面积40平方米的安置标准，该协议也没有违反《越城区（高新区）房屋征收联席会议会议纪要》（2017）17号和《越城区城中村改造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实施办法（试行）》的禁止性规定。现被告既未对涉案行政协议行使撤销权，又对该协议拒绝履行，于法无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告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本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规定的协议的，人民法院判决被告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责任。”被告未依据“拆迁安置补偿发放清单”载明的金额支付剩余补偿款291367元的行为，系违约行为，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的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款及利息损失的主张，有事实依据，且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被告发给原告的“付款通知单”签署的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故原告要求被告从2017年4月12日起支付剩余补偿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该院予以支持。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史玉娟的房屋征收货币安置剩余补偿款291367元及自2017年4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本案案件受理费5670元，由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人民政府上诉称：1.根据涉案行政协议第八条约定，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可能与事实不符或有弄虚作假行为的，有权撤销该协议，被上诉人应按实退还补偿款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上诉人在履行行政协议过程中审阅相关资料发现：被上诉人提供的其父母遗嘱上母亲遗嘱部分有误，遗嘱上房屋面积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有权继承人放弃继承的证明；且被上诉人非南畈溇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代表已去世父母所签的协议书中不得享受相关安置补偿待遇。为避免国家集体利益受损，上诉人依据协议书约定及法律规定未继续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须另行通过诉讼行使撤销权，系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判决机械适用“地随房走”原则，错误确认被上诉人可以根据继承的房屋继续使用相应宅基地，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房产对应土地为宅基地，只有被上诉人父母基于集体组织成员的身份才可使用，被上诉人作为城镇居民，不能通过继承当然取得该土地使用权，也不能得到基于土地使用权部分的补偿。本案中，该地块已经合法程序征收拆迁，地上房屋亦已经作出相应补偿，“地随房走”情形不再适用。3.涉案行政协议将基于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补偿及房屋补偿款一并补偿给被上诉人的父亲史富忠，被上诉人代其父亲签字。在随后审阅资料时，上诉人发现史富忠及其妻子已分别于2011年及2014年去世，不再继续享有宅基地使用权，不必另作补偿。涉案行政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无需履行，前述基于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补偿24万元不必支出，如继续履行，损害国家利益，上诉人经办人员也不能免责。4.因上诉人一审答辩意见未被法院采纳，上诉人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行政决定书，内容为“1.撤销前述协议，2.责令收到后7日内重新签订协议”。本案二审上诉程序应依法中止或由二审法院直接确认涉案协议无效（涉及土地补偿部分无效）而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史玉娟答辩称：1.案涉行政协议已经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答辩人通过遗嘱继承的方式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被答辩人既无证据证明该遗嘱系答辩人弄虚作假所致，也无证据证明该遗嘱与事实不符，故案涉行政协议第八条约定不适用于本案。答辩人的违约行为，有违诚信原则，也有损政府公信力。2.答辩人未享受基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享受到的拆迁安置待遇，协议履行不会损害国家利益。案涉行政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一方征收人口为0，安置人口为0。该协议只对地上建筑物进行补偿，而不是对人口的安置补偿。答辩人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有权享受基于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权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绍兴市越城区皋埠镇人民政府于二审期间补充提交于2017年11月8日对史玉娟作出的行政决定书，决定1.撤销前述《皋埠镇南畈溇村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书》；2.责令你在收到本行政决定书次日起7个工作日内，重新签订相应的房屋征收货币安置补偿协议。鉴于该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作出之后，且与涉案行政协议效力相关，本院予以接纳。被上诉人对该决定书真实性及送达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于一审判决作出后单方解除涉案行政协议并将决定送达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未在二审期间就上诉人单方解除行政协议行为提起行政诉讼或申请行政复议等。上诉人解除协议行为对被上诉人要求继续继续履行行政协议的诉请能否成立产生实质性影响。为确保法院生效裁判具有可执行内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行初151号行政判决；二、发回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范卓娅审判员  蒋 瑛审判员  傅芝兰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