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再终字第00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继平，男，195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溧阳市人，江苏濑江水泥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惠忠，江苏天目湖（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全清，男，1945年1月4日出生，汉族，溧阳市人。
李继平因与朱全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3）溧民再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朱全清诉称，1993年至1994年期间，原溧阳市东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东港公司）多次销售给原溧阳市南渡水泥厂（以下简称水泥厂）煤、石膏、钢球等货款总额达1883027.75元，至今仍有货款619502.85元未结账给付。1995年5月，东港公司产权转让给朱全清所有，东港公司的债权债务均由朱全清承担；2002年4月，水泥厂在工商部门办理了企业注销登记手续，该厂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李继平享有和承担。朱全清多次催要，李继平一直未支付货款。为此，现诉请法院判令：1、李继平立即支付货款8万元，朱全清保留对其余货款追索的权利；2、李继平承担8万元货款自1995年5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3年9月20日止计139520元）；3、李继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继平辩称，1、东港公司销售给水泥厂煤、石膏、钢球等货款总额为1883027.75元，至1994年11月水泥厂已支付货款1121525.40元，用水泥抵款137500元；东港公司副经理朱洪春以水泥抵款473250元，东港公司业务员蒋国强以水泥抵款112000元，1994年7月28日朱洪春持东港公司介绍信委托水泥厂汇付给蒋粉奎134252.85元，该三笔款项相加是719502.85元。水泥厂合计支付给朱全清货款1978528.25元，李继平不拖欠朱全清的款项，反而朱全清欠李继平一些款项。2、朱全清的诉讼请求已经过了2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不受法律保护。3、本案属于再审案件，朱全清不能擅自改变原审及再审的范围，且其提交增加利息请求在再审辩论终结之后，故不应受理其利息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1993年6月2日，东港公司与水泥厂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份，约定：由东港公司向水泥厂供应晋城白煤，货到水泥厂验收合格付款，合同有效期自1993年6月2日至7月10日等。朱洪春以东港公司代理人身份在该合同上签名。1993年8月至1994年11月，东港公司多次向水泥厂供应煤炭、石膏、钢球等，东港公司均开具了发票，共计金额1883027.75元，水泥厂陆续支付了部分货款。至1994年11月29日，水泥厂支付给东港公司货款1121525.40元，用水泥抵款1375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关于诉讼时效，朱全清提出东港公司与水泥厂之间的往来未约定履行期限，亦无对帐结帐手续，期间其无数次催结货款，但李继平不予理睬，故其请求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李继平则认为东港公司与水泥厂之间的业务于1994年终结，1995年东港公司就转让给朱全清，期间并无诉讼时效中断、中止事由，朱全清的请求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李继平陈述称，1993年11月4日至1994年10月8日止，东港公司业务员朱洪春（已死亡）以东港公司名义在水泥厂分11次提取水泥计货款473250元；1994年2月8日至11月30日止，东港公司业务员蒋国强以东港公司名义分5次提取水泥计货款112000元；1994年7月28日，朱洪春持加盖东港公司公章的借条（载明借水泥厂人民币10万元）将东港公司的货款134252.85元汇付给蒋粉奎。李继平认为朱洪春、蒋国强系东港公司的业务员，是东港公司的表见代理人，其提取水泥折抵货款的行为应视为代表东港公司的行为。李继平并提供1994年8月15日蒋国强签名的东港公司销售货物过磅单一份、朱洪春签名的东港公司销售货物过磅单2份、1994年10月5日东港公司介绍朱洪春前往水泥厂从该公司煤款中扣还水泥款6万元的介绍信1份等予以佐证。朱全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朱洪春、蒋国强仅受公司指派办理过磅等送货事宜，不能代表公司结算货款。
一审另查明，1995年5月19日，溧阳市南渡镇经济实业总公司（以下称实业公司）与朱全清签订《溧阳市东港开发公司产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1份，约定：实业公司将东港公司资产转让给朱全清所有，东港公司资产转让前后的债权债务均有朱全清享有和承担等等。该转让协议书第3页载明：附：企业资产负债表1份，企业债权债务清单1份6张。所附清单第4张“应收砖款”载明“南渡水泥厂740446.70”元。2002年4月，水泥厂在工商部门办理了企业注销登记手续，该厂的一切债权债务由李继平享有和承担。
一审还查明，1998年4月，朱全清以溧阳市濑溪物资有限公司名义，向溧阳市公安局经侦大队举报朱洪春收取溧阳市中兴实业公司等单位煤款及其他款项1624766.86元（其中水泥厂往来款586250元），同时附有1995年11月12日朱洪春签字的结算清单1份，朱洪春在该结算清单上签署了“以上往来有朱洪春经办”的意见，并注明其欠东港公司总款中不包含东港公司与水泥厂的往来。经该大队调查，朱洪春向水泥厂提取水泥，均由李继平附便条同意并在便条上注明以东港公司的货款转账或抵扣。后因东港公司帐务不全，调查无果，溧阳市公安局未立案侦查。1997、1998年期间，朱全清向溧阳市人民检察院南渡检察室举报朱洪春侵占公司财产未被受理，后朱全清将举报材料取回。2002年12月11日，朱全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水泥厂支付所欠货款。因水泥厂已改制，朱全清以诉讼主体不符为由，于同月撤回起诉。2003年4月29日，朱全清以李继平为被告就案涉货款再次诉来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作出（2003）溧民一初字第890号民事判决，朱全清不服提起上诉后，常州中院于2004年3月16日作出（2003）常民终字第892号民事判决驳回其上诉。后朱全清多次提出申诉，常州中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1）常民监字第001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并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常民再终字第00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本案发回溧阳市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审理中，朱全清陈述李继平欠其货款总额为619502.85元，具体组成为：1、李继平所称1993年11月4日至1994年10月8日止，东港公司业务员朱洪春以东港公司名义在水泥厂分11次提取的水泥计货款473250元；2、李继平所称1994年2月8日至11月30日止，东港公司业务员蒋国强以东港公司名义分5次提取的水泥计货款112000元；3、1994年7月28日，朱洪春持加盖东港公司公章的借条（载明借水泥厂人民币10万元）到水泥厂将东港公司的货款134252.85元汇付给蒋粉奎，水泥厂超出借条载明金额10万元部分汇付的34252.85元。本案中，朱全清主张总款项619502.85元中的8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李继平则认为朱洪春、蒋国强提取水泥等抵债行为均构成表见代理。
一审法院于2013年9月9日通知蒋国强到庭并接受朱全清、李继平双方质证。蒋国强陈述称，其与朱洪春均系东港公司业务员，但从未经公司授权办理过与水泥厂以水泥抵还东港公司货款的业务；关于经办500吨水泥抵债业务，系朱洪春将李继平签名的水泥白（便）条交给自己后到水泥厂财务换成100吨5张水泥提货单后，又交给了朱洪春，朱洪春将其中的300吨水泥出售给朱小东（谐音），至于朱洪春有无将出售水泥货款交给东港公司或朱全清，其不知情；1995年11月12日结算单上的签名系朱洪春亲笔签名，其在该结算单出具后的一、二日内即在朱全清的办公室看到过该结算单，当时朱洪春也在场。
综上，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朱全清主张权利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2、原水泥厂是否结欠原东港公司货款？如结欠，金额多少？3、重审中朱全清是否能增加利息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朱全清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朱全清虽然无证据证明在1998年至2002年12月期间向李继平主张过权利，但是东港公司与水泥厂业务往来过程中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进行过对账、结账。李继平称自1995年东港公司改制后朱全清从未向其催要过货款，而朱全清则表示一直向李继平催要，在双方都未举证的情形下，从有利于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考虑较为妥当。故认定朱全清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二、李继平所称1993年11月4日至1994年10月8日期间朱洪春以东港公司名义在水泥厂分11次提取水泥计货款473250元的行为、1994年2月8日至11月30日期间蒋国强以东港公司名义分5次提取水泥计货款112000元的行为及1994年7月28日朱洪春持加盖东港公司公章的10万元借条而将东港公司的货款134252.85元汇付给蒋粉奎等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水泥厂欠东港公司货款事实存在。其理由为：1、结合李继平为证明朱洪春、蒋国强有权代表东港公司提取水泥折抵货款所提供的过磅单、1993年6月2日东港公司与水泥厂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蒋国强的证言，仅说明朱洪春、蒋国强系公司的业务人员，其要结算货款应经公司授权；同时1994年10月5日东港公司出具介绍信让朱洪春前往水泥厂从该公司煤款中扣还水泥款6万元的行为，从另一方面也能证明朱洪春、蒋国强要结算货款需经公司另行授权，即出具介绍信，水泥厂对此应该明知。因此，朱洪春、蒋国强在未经公司书面明确授权的情形下，无权直接代表东港公司提取水泥厂的水泥来折抵货款。因此，李继平所称朱洪春与蒋国强提取水泥折抵货款的行为应视为个人行为，不应视为代表东港公司的行为。2、1994年7月28日朱洪春持加盖东港公司公章的借条（载明借水泥厂人民币10万元）将东港公司的货款134252.85元汇给蒋粉奎，因朱洪春持有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条，应视为经公司授权，且授权范围仅限于10万元，即该10万元应折抵水泥厂欠东港公司货款。但水泥厂未尽审核义务，超过10万元部分的34252.85元多汇款额不应折抵其所欠东港公司货款。3、结合1995年5月19日实业公司与朱全清签订的转让协议书所附清单载明的应收款项中“南渡水泥厂740446.70”元的内容和1995年11月12日朱洪春出具的结算单上的内容看，朱全清因转让享有的东港公司对水泥厂的债权中也未扣除上述李继平所称抵债及转账货款。综上，水泥厂拖欠东港公司货款总额为524002.35元（1883027.75元－1121525.40元－137500元－10万元=524002.35元）。因东港公司债权由朱全清享有，水泥厂债务由李继平承担，故李继平应承担向朱全清支付货款524002.35元的义务。现朱全清主张其中的8万元，是对其权利的合法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朱全清增加的利息请求，可以在本案中合并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处理”的规定，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朱全清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东港公司与水泥厂业务往来过程中，除1993年6月2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货到水泥厂验收合格付款外，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进行过对账、结账，故本案应认定双方对货款履行期限未作明确约定。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时，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归责，认定李继平自朱全清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即2002年12月11日起向朱全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李继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全清货款800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自2002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至判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朱全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36元，由朱全清负担1949元，李继平负担518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李继平不服一审法院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货款，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本案被上诉人也没有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截止2000年1月13日，根据上诉人与南渡镇政府（实业公司）在溧阳市公证处的公证书载明：东港公司欠濑江集团89315.19元。如果那时候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则公证文书不可能再载明这一事项，否则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二、一审列上诉人为被告，主体也不正确。上诉人是通过公开竞买方式拍得原濑江集团资产的，如果说被诉人要追所谓的什么对濑江集团的债权，也只能向拍卖濑江集团的人即南渡镇政府催要。三、当时因为东港公司的副经理朱洪春及另一个业务员蒋国强代表东港公司与水泥厂签订合同、送货过磅、开具发票、提水泥货款等等，并持有东港公司介绍信等一系列的行为，水泥厂作为相对人来讲，完全有理由相信朱洪春及蒋国强的东港公司名义进行，不能孤立地看待，且后从东港公司又向水泥厂借款行为来看，东港公司此前显然认可了朱洪春与蒋国强的行为，因为不可能如果不承认之前水泥抵货款的行为，则不存在反而再向其认为是债务人借款的行为，这是简单的道理。比如：1993.9.24，朱洪春向水泥厂提水泥50吨，价款为1.4万元，以东港公司立下欠据，而后东港公司于10.14通过银行转帐归还该欠款，这完全可以说明东港公司是认可朱洪春提水泥的行为的。否则，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交易秩序将混乱、市场主体将无所适从。四、本案诉讼时效显然已经超过2年的法律规定。无论是合同的约定付款期限、还是被上诉人陈述的对帐行为、报警行为等等，被上诉人早就应知，且至今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证据。五、再审的范围应限于原一审的范围，且其主张所谓的利息也是在再审辩论终结之后。六、本案原一审、二审后被上诉人之前已经向江苏省高院进行过申诉（申请再审），省高院对被上诉人申诉（申请再审）的审查结果是驳回其申诉或申请再审请求。假设本案需再审，应由省高院裁定。综上，请示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请求。
被上诉人朱全清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公正处理。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朱全清应向南渡镇政府主张债权还是向李继平主张债权的问题。根据2002年4月23日水泥厂的《注销登记申请书》载明，该厂注销后一切债权债务由李继平负责。因此朱全清对水泥厂的债权向李继平主张并无不当。李继平称其系通过公开竞买方式从南渡镇政府处取得水泥厂的资产因此朱全清应向南渡镇政府主张债权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东港公司员工朱洪春、蒋国强在水泥厂提水泥抵货款的行为后果是否由东港公司承担的问题。原审中李继平为证明朱洪春、蒋国强有权代表东港公司提取水泥折抵货款所提供的过磅单、《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蒋国强的证言，仅说明朱洪春、蒋国强系东港公司的业务人员，其要结算货款应经东港公司授权；同时1994年10月5日东港公司出具介绍信让朱洪春前往水泥厂从该公司煤款中扣还水泥款6万元的行为，也能证明朱洪春、蒋国强要结算货款需经公司另行授权，即出具介绍信，水泥厂对此应该明知。因此，朱洪春、蒋国强在未经公司书面明确授权的情形下，无权直接代表东港公司提取水泥厂的水泥来折抵货款。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李继平称自1995年东港公司改制后朱全清从未向其催要过货款，而朱全清则表示一直向李继平催要，在双方都未举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从有利于债权人利益的角度出发，认定朱全清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四、关于再审期间增加诉讼请求的问题。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经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可以合并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支持朱全清在再审中增加的利息主张并无不当。五、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3）溧民再初字第001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6元，由李继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亚新
代理审判员 恽 群
代理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