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3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金米兰德龙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杨港村。
法定代表人王学洲，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春中，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开涛。
上诉人张家港金米兰德龙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米兰德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开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民初字第0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0日张开涛进入金米兰德龙公司工作，最近岗位为销售。2013年10月13日张开涛提出辞职，当月23日双方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张开涛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申诉，要求金米兰德龙公司支付绩效工资20000元。2014年11月4日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张开涛仲裁请求。张开涛不服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关于2013年3、4月工资
张开涛陈述其与金米兰德龙公司口头约定底薪为5000元／月，2014年3、4月金米兰德龙公司实际向其支付4500元／月，尚结欠1000元。张开涛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与王学洲的邮件记录、银行对账明细。邮件记录显示2013年7月3日张开涛发邮件给王学洲称“而且公司变数太多，哪怕是公司给我说的底薪五千又变成了现在的四千五；”次日王学洲发给张开涛的邮件中称“说好是5000的，如果是4500的，明天就补全”。银行对账明细显示2013年3月张开涛到账工资为4500元，张开涛称2013年4月金米兰德龙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工资4500元。张开涛与徐玉兰QQ通讯记录：2014年2月24日张开涛“你好，徐总，我2013年的工资还有7301没付给我吧，还有我的2013年绩效部分20000元也一起打给我吧，……”；2014年3月13日、15日张开涛“你好，徐总，我的工资这周能打给我吗？”；2014年3月21日徐玉兰“查收一下”；同日张开涛“剩余的两万什么时候能转给我？”；2014年3月25日、26日、28日四次“徐总，你上次打给我了7300，剩余的两万什么时候能转给我？”。2、金米兰德龙公司的薪酬管理、薪酬体系管理照片，显示薪酬结构为本薪＋公司福利＋加班＋绩效工资＋激励奖金＋社会福利；销售副总的薪酬标准为5000元，本薪（由基本薪＋职务加给＋职级加给＋保密＋通讯等组成）。
金米兰德龙公司认可张开涛的职务为销售副总，其提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2013年5-8月工资核算表。主张劳动合同约定张开涛底薪为1500元／月，工资核算表记载张开涛工资由基本薪、满勤奖、工龄奖、保密津贴、加班工资、月度绩效工资组成，2013年7月、8月张开涛出勤天数均为27天，但加班工资分别为563元、703元，2013年5月至8月张开涛工资应发数均为5000元／月。对王学洲与张开涛的往来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所谓“说好5000元”是指每月实发工资不低于5000元。同时金米兰德龙公司主张其2013年3月通过银行转账向张开涛支付45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500元，2014年4月以现金方式支付50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对薪酬管理、薪酬体系管理照片真实性不予确认。
二、绩效工资
张开涛提交以下证据：1、金米兰德龙系列产品销售方案照片，证实金米兰德龙公司产品的销售底价。2、2013年5月《员工月度奖计算汇总表》（无金米兰德龙公司公章或签字），证实其作为销售副总，月度奖比例为23%，其中3%为团队奖、2%作为半年或全年奖，当月其月度奖为9996元。3、金米兰德龙公司与张家港百和盛酒业有限公司2013年8月7日销售合同书，主张仅此一项其绩效工资就应为9200元。4、张开涛与徐玉兰的QQ通讯记录：2014年1月14日张开涛“好的，徐总，没什么问题，今年的绩效部分20000，到时候看看厂里的配件，折算后剩余的再给我吧”、同日徐玉兰“好的，我先让统计一下”；2014年2月24日张开涛“你好，徐总，我2013年的工资还有7301没付给我吧，还有我的2013年绩效部分20000元也一起打给我吧，喷码机配件我就不要了，现在我做的别的品牌喷码机，和金米兰的不配，也用不到那些配件”；次日徐玉兰“好的，我跟王总说一下”。张开涛与徐玉兰2014年3月29日通话记录：张开涛“徐总，第一来说：王总跟我说过的半年一结的，第二个来说的话，即使他没说的话，我去年的绩效也在2万块钱左右”；徐玉兰“我知道，那个你跟他讲一下，然后到时候我回去以后，再跟他说一下，啊好啦？因为这个事情的话，怎么讲呢，这个东西？因为像工资什么的那些东西我都知道的，这些东西我都明确的，……”；张开涛“就按照工资的正常计算工资的方法计算，计算绩效的方法，我也有2万块钱左右的呀”；徐玉兰“这个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也没说那个……你跟他讲一下，跟他提一下，然后我回去再跟你讲一下”。张开涛与王学洲邮件往来记录：2013年7月7日张开涛“按照公司目前绩效方式计算绩效，这样即使做不到去年的工资也不会再找公司”，2013年7月9日；2013年7月9日王学洲“由12个月改按6个月一次进行补偿计算”。张开涛与王学洲短信记录：2014年5月9日张开涛“王总，你好，去年的绩效已发到你邮箱，麻烦你看看什么时候能把工资帮我落实一下”；同日王学洲“行”；2014年5月21日张开涛“王总，我去年的绩效工资什么时候能打给我？”；王学洲“月底前”；2014年6月11日张开涛“按照原来说好的，半年一结，还差我两万，截图早就发给你了，还有什么问题？”王学洲“高铁上，刚收到”；2014年6月13日张开涛“王总，我去年的绩效工资今天能打给我吗？”；王学洲“12、13年发生那么多事情，公司、团队都很理解你、支持你；也希望你振作精神、走出低谷、积极面对；即使这种工作状态，公司也一如既往的待你，因为公司也感谢你对公司所做工作，所以你找到公司，公司与你谈的也是年度合作，以一年为合作时间段，公司没有其它，只是与你谈谈”。4、张开涛自行整理的《绩效计算明细》，记载2013年2月16日至同年10月16日共45家客户单位，销售金额约470000余元，绩效工资21947.7元。
金米兰德龙公司对张开涛提交的《员工月度奖计算汇总表》、系列产品方案真实性不予认可；对金米兰德龙公司与张家港百和盛酒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合同不能证实张开涛主要的绩效工资数额；确认徐玉兰为王学洲配偶，在金米兰德龙公司负责财务。对张开涛提交的邮件、QQ通讯记录、与徐玉兰通话记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主张徐玉兰及王学洲从未认可金米兰德龙公司尚欠张开涛绩效工资20000元。原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要求金米兰德龙公司提交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其公司全部财务账册、公司对所有销售人员计算绩效工资的全部凭证，金米兰德龙公司销售的各类喷码机、耗材等的销售底价，并要求金米兰德龙公司对张开涛2013年7月、8月加班工资不一致的原因作出解释。金米兰德龙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1、《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2年下半年至2013年是公司转型期，期间一些规章制度正在建立，未完善及正式发文。员工绩效工资根据员工行为技能、工作成效、思想作风评定发放。为留住员工，当时的管理人员在员工没有业绩或业绩不达标的情况下也往往不作扣款或模糊处理。公司规定在完成月度销售指标（5台／月）情况下给予核算销售提成（奖金），在当年农历年底根据本年度销售人员签单成功台数及销售回款的业绩情况核算并发放本年度提成（奖金），但是在核算或发放之前已离职的销售人员不在该发放之列。张开涛在此期间每月都未完成销售指标，并于劳动合同未到期及未征得公司书面同意自行停工解除合同，销售提成（奖金）发放的春节前就已经离职。2、2013年6-9月金米兰德龙公司银行交易明细及销售合同复印件，以证实张开涛的销售业绩。
张开涛对《情况说明》的内容不予认可，主张其与金米兰德龙公司依约定半年结算一次。对金米兰德龙公司的银行交易明细及销售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金米兰德龙公司并未提交全部销售合同。
原审中，证人王某、徐某出庭作证。
王某称其2013年3月至2013年10月在金米兰德龙公司担任人力资源总监，因金米兰德龙公司管理制度上不成熟，工作压力大，工作无法开展而离职；张开涛提交的薪酬管理、薪酬体系管理、系列产品销售方案照片、及金米兰德龙公司提交的2013年6-8月工资核算表均属实；张开涛5000元／月工资不包括绩效工资。张开涛的绩效公司计算方式为：毛利润的20%为业务人员的绩效，10%是团队奖，该10%又分成几个部分，分别分配给本部门的业务团队、公司人力资源等，具体记不清了。
徐某提交了其个人银行交易明细。其证词主要内容为：证人2013年3月至同年7月在金米兰德龙公司工作，与公司无纠纷，因公司承诺的工资待遇未完全兑现而离职。张开涛提交的系列产品方案属实，公司曾开会培训过。证人为销售经理，按照薪酬体系管理，其薪资为3000元／月，不包括绩效工资。公司按照不同产品的型号规定了底价，超过底价部分按照一定比例计算绩效工资，具体记不清了。证人的银行交易明细中2013年8月12日汇入3145元、1785元，前者为底薪，后者为绩效。
张开涛对证人证词无异议。
金米兰德龙公司不清楚徐某的银行交易明细是否包括绩效工资，对王某、徐某证词真实性不予认可，理由为证人离职时对公司有不满意的情绪。同时金米兰德龙公司认为张开涛的该项请求未经仲裁，法院不应当审理。
原审原告张开涛的诉讼请求为：要求金米兰德龙公司支付2013年绩效工资21947.7元、2013年3月、4月拖欠工资1000元。原审审理中，张开涛将绩效工资数额变更为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张开涛主张的2013年3、4月工资差额未经仲裁，但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该诉讼请求与张开涛主张的绩效工资具有不可分性，张开涛在该案中进行主张，应当合并审理。张开涛在其与徐玉兰的通讯记录中主张金米兰德龙公司至2014年2月24日尚结欠其2013年工资（不含绩效工资）7301元，而金米兰德龙公司在此后向张开涛支付7300元。张开涛主张金米兰德龙公司尚结欠其2013年3、4月工资1000元，应由张开涛提供证据，结合张开涛在仲裁阶段未主张该项工资差额的事实，对张开涛的该项主张无法支持。
王某与双方均无利害关系，其作为金米兰德龙公司人力资源总监，对公司规章制度及员工薪酬结构有较全面的掌握，证词可信度较高，予以采信。按照金米兰德龙公司处薪酬体系管理及王某的证词，张开涛月薪5000元不包括绩效工资，且金米兰德龙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也从另一方面证实张开涛未领取2013年度绩效工资。金米兰德龙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有能力就张开涛的销售业绩、公司计算绩效工资的方式、标准等提供证据，比如财务账册。但金米兰德龙公司在原审法院要求下仍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张开涛在与金米兰德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财务主管多次通讯、通话中均明确表示其认为金米兰德龙公司尚结欠其2013年绩效工资20000元，对此王学洲及徐玉兰从未正面否认。结合这一事实及金米兰德龙公司应承担的举证责任，有合理理由认为张开涛主张的绩效工资20000元未超过其应得数额，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张家港金米兰德龙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张开涛2013年绩效工资2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2、驳回张开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家港金米兰德龙机械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原审被告金米兰德龙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张开涛月薪5000元不包括绩效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劳动合同及工资表均表明被上诉人基本工资为1500元，且明确5000元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工资及其他补贴。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财务账册等资料就要承担不利后果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已经做了详细的情况说明，阐述了绩效工资计算标准，并且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和销售合同复印件，证明了被上诉人的销售业绩未达到公司指标。证人王某、徐某离职时对公司有不满情绪，与上诉人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因此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证言是完全有可能的，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000元绩效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财务主管在与被上诉人多次通讯、通话中均未对20000元绩效工资予以确认，并不能就此推定上诉人未正面否认，原审判决不符合逻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开涛向金米兰德龙公司主张20000元绩效工资，并提交公司产品销售方案照片、《员工月度奖计算汇总表》、销售合同书、张开涛与王学洲和徐玉兰的邮件、QQ通讯记录、通话记录，根据通话记录及邮件中王学洲和徐玉兰的前后陈述，可以证明金米兰德龙公司确认张开涛绩效工资的事实，并且一再拖延支付时间。同时，金米兰德龙公司仅提供了情况说明，未能提交反驳张开涛主张绩效工资事实的证据。结合证人王某、徐某的证词，足以证明金米兰德龙公司拖欠张开涛绩效工资20000元的事实。
综上所述，金米兰德龙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金米兰德龙机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文
审 判 员 朱婉清
代理审判员 沈莉菁
（）二○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包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