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1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巧云，女，1966年2月7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忠伟，男，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嘉丽，女，1993年1月6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忠鹏，男，199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鸿红，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友安，男，1975年11月23日出
生，汉族，福建省福清市人，住福建省福清市三山镇上坤村会安**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福建伟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巧云、郭嘉丽、郭忠鹏、郭忠伟因与被上诉人高友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2016）闽0181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巧云、郭嘉丽、郭忠鹏、郭忠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郭念焰结欠高友安90万元借款，认定事实错误。（一）对诉争的其中60万元这笔，一审根据所谓的“《借条》”、高友安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转账郭念焰43万元、2015年2月9日转账郭念焰10万元及高友安自称其在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现金交付郭念焰7万元认定郭念焰于2015年1月10日借款60万元是错误的。1、一审中高友安自己提供的书面凭证即“高友安投资贵州工程高速公路陆拾万元正，到明年春节前还本壹佰陆拾万元正郭念焰2015年1月10日”并非《借条》，从该书面凭证已经明确可知：投资60万元到贵州工程高速公路的主体正是高友安本人，而不是郭念焰。高友安现颠倒事实，把自己投资贵州工程高速公路60万元硬说成是郭念焰投资贵州工程高速公路向高友安借款60万元，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高友安应向贵州工程高速公路项目主体主张权利。2、高友安庭审时已明确其与郭念焰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且上诉人提供了郭念焰于2014年8月17日转账给高友安20万元的转账凭证，高友安后虽于2015年1月12日转账给郭念焰43万，于2015年2月9日转账郭念焰10万，因上诉人对本案完全不知情，而直接当事人郭念焰已过世，在这种情形下完全有可能存在高友安后期转账的53万中有20万元是偿还郭念焰于2014年8月17日支付给其的20万元，甚至有可能存在上述的43万元与10万元是郭念焰与高友安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与诉争的60万元款项没有关联。尤其是2015年2月9日转账郭念焰的10万，是距2015年1月10日后一个月才转账的，存在一个月的时间差，款项的关联性具有极大异议。在高友安提供的书面凭证证明投资60万元到贵州工程高速公路的主体是高友安本人且高友安与郭念焰直接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而上诉人对本案诉争借贷行为毫不知情，对诉争借贷提出合理怀疑的情况下，法院应当更严格审查和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高友安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20万元的款项性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武断地认为高友安款项交付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一个月，符合福清本地借贷交易习惯及郭念焰支付给高友安20万元与本案无关，完全是忽略了高友安与郭念焰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重要情节继而作出了错误的事实认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一审法院认为高友安2015年1月12日转账43万元、2015年2月9日转账10万元及高友安在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2月9日期间现金交付郭念焰7万元是支付诉争60万元借款，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客观上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那么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利息也应当按照实际到款日期和金额分别计算，更何况高友安现金支付7万元的具体日期一审法院也未查明。高友安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1月10日足额一次性支付诉争借款60万元，一审法院却判决60万元自2015年1月10日期计息是错误的。（二）对诉争的其中30万元这笔，高友安并没有提供书面的借款凭证，上诉人一审时已明确表示对高友安提供的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有异议，虽然上诉人确认了“133××××8678”的手机号码是郭念焰的手机号码，但不等于上诉人确认了手机短信的真实性，手机短信造假实践并不少见。因为高友安庭审时已明确其与郭念焰之间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故仅有转账记录无法印证款项的性质就是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诉争的30万元款项成立并生效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诉争借款系郭念焰与上诉人吴巧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一）上诉人吴巧云与郭念焰对诉争“债务”不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吴巧云只是一名家庭主妇，平时只在家照顾老小，对诉争“债务”的存在根本毫不知情，不存在借贷合意。（二）诉争款项并没有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从高友安提供的60万元的“债权凭证”已能自证，该60万元是高友安用于投资贵州工程高速公路，并非用于吴巧云与郭念焰的家庭共同生活，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责任承担问题的会议纪要》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有证据证明或者根据人民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借款非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者家庭生产经营的，应认定为夫妻借款一方的个人债务，故上诉人吴巧云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三）吴巧云特别希望法庭能够重视的是，自郭念焰去世后，法院已有系列案件的“债权人”起诉要求还款，诉争债务金额巨大，而吴巧云对这系列案件的真实情况又完全不知情。该天文数字的债务不可能是用于日常生活开支、履行抚养和赡养义务等家庭共同生活或家庭生产经营所必需的，因此不能一味的侧重保护债权人的利益，都机械地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造成对债权人的利益保护是以牺牲夫妻中非举债方利益为代价的局面，否则非举债方吴巧云的权益将无从保障，有违公平、公正的法律原则。三、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三人已放弃郭念焰的全部遗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判决不顾法律规定仍径行判决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在各自继承郭念焰除四项遗产（坐落于广东省深圳市××街道××花园××房屋产权、××于广东省××罗湖区××房产××产权、车牌为××地巡洋舰霸道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的梅赛德斯-S400奔驰汽车一辆）之外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是错误的，依法应驳回高友安对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诉讼请求。（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承担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这是法律赋予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权利，继承人可以依法行使，不应当被限制或剥夺。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放弃继承发生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他们放弃继承的声明均是他们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现行公证机关不能就继承人放弃对被继承人所有遗产的继承权声明进行公证，故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已就所有已知的郭念焰遗留具体的财产放弃继承权声明办理公证，并亦各自出具声明明确放弃郭念焰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权。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已尽最大努力举证证明放弃继承的意愿与决心，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放弃继承，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依法应驳回高友安对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诉讼请求。（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并没有规定放弃继承权必须要经过公证才予以认可。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一审时为表明放弃继承权的决心，提供了所有已××财产（××于广东省××罗湖区××街道××花园××房屋产权、××于广东省××罗湖区××房产××产权、车牌为××地巡洋舰霸道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的梅赛德斯-S400奔驰汽车和郭念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平安银行账户、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广发银行账户、中国银行账户内所有余额及利息）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办理公证，并亦各自出具声明明确放弃郭念焰名下所有遗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忽略了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对郭念焰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平安银行账户、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广发银行账户、中国银行账户内所有余额及利息的放弃继承权公证的事实，且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郭念焰除上述公证的具体遗产外还有其他遗产的情况下仍判决上诉人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在各自继承郭念焰除四项遗产之外的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限制和剥夺了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的合法权益。（三）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是否已继承郭念焰的遗产，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实，高友安对此主张也未能提供证据，是否继承了遗产应以实际继承发生时为依据，因此，高友安现诉求郭嘉丽、郭忠伟、郭忠鹏在继承郭念焰遗产的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应依法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
高友安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郭念焰生前确实向高友安借款90万元。其中60万元，从高友安提供的《借条》内容就可以看出，高友安向郭念焰交付的60万元属于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民间借贷行为，并非投资。另外30万元，从高友安与郭念焰生前短信通信记录及汇款凭证就可以相互印证该借款行为真实存在。2、即使高友安与郭念焰生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诉争的借贷有关。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高友安后期汇款53万元其中20万元是用于偿还郭念焰，或者是其他经济往来，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郭念焰生前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无故向高友安出具《借条》以及向高友安发送收到借款30万元的短信。3、本案诉争的债务，均发生在郭念焰与吴巧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吴巧云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未曾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故应当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4、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系郭念焰法定继承人，依法律规定，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的继承行为在被继承人郭念焰死亡时就开始。2016年2月3日，郭念焰就死亡；而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只是放弃继承郭念焰的四处遗产；对于其他遗产并没有放弃，所以应当在继承其他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而且，从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放弃遗产公证书前后时间不一（分别是2016年3月和2016年6月），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是被动放弃对该四处遗产的继承。因此，有理由相信，郭念焰还有其他遗产留给上诉人。从上诉人提供的放弃对于郭念焰三处遗产（坐落于广东省深圳市××街道××花园××房屋产权、车牌为××霸道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的梅塞德斯-S400奔驰汽车一辆）公证书上，也可以看出上诉人仍旧居住在郭念焰××遗产（××于广东省××罗湖区××街道××花园××号的房屋），所以上诉人并未实质放弃对于郭念焰遗产的继承，只是形式上放弃对郭念焰部分遗产的继承。
高友安向一审法院请求：一、判令被告吴巧云向原告偿还其夫妻共同债务90万元，其中60万元按月息2%自2015年1月10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为止；二、判令四被告在继承郭念焰遗产范围内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其中60万元按月息2%自2015年1月10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其中30万元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利息至款项还清为止；三、判令四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吴巧云丈夫郭念焰于2015年1月10日向原告借款60万元，约定2016年春节前偿还12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原告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2015年2月9日通过其设于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62×××40的账户向郭念焰账号为55×××18的账户汇入43万元、10万元，并在此期间在其家中向郭念焰交付现金7万元。2015年6月28日，郭念焰通过短信向原告借款30万元，原告于2015年6月29日通过其设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62×××73的账户向郭念焰账号为62×××11的账户汇入30万元，并由郭念焰通过手机短信确认收到。郭念焰于2016年1月19日病逝，因四被告未偿还上述借款本息，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四被告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巧云丈夫郭念焰向原告高友安借款90万元，有原告与郭念焰之间的手机短信通信记录、中国建设银行《历史流水》、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凭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郭念焰向原告出具的《借条》为据，事实清楚，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原告与郭念焰在《借条》约定：“到明年春节前还本壹佰贰拾万元正”，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本金为6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5年1月10日，可认定一年的借款利息为60万元，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原告请求依法判决四被告偿还6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2%偿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过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因郭念焰未在还款期限内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享有请求支付逾期借款利息的权利，逾期借款利息可参照借期内利息确定。原告与郭念焰未约定借款30万元的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原告请求支付借款30万元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因该笔借款及利息发生于郭念焰与被告吴巧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吴巧云无法证明郭念焰与原告曾明确约定该笔借款为个人债务，无法证明上述借款未用于家庭生产经营，亦无法证明原告明知郭念焰与被告吴巧云曾约定夫妻婚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由各自财产清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借款本金及利息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于郭念焰已病逝，被告吴巧云应当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故对于原告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吴巧云向原告偿还其夫妻共同债务9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6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1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借款30万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作为郭念焰的法定继承人，虽已在广东省深圳市深圳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放弃对郭念焰四项遗产（坐落于广东省深圳市××街道××花园××房屋产权、××于广东省××罗湖区××房产××产权、车牌为××地巡洋舰霸道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的梅赛德斯-S400奔驰汽车一辆）的继承权，但仍应在继承郭念焰其他遗产的范围内偿还本案借款本息，故对于原告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在各自继承郭念焰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调整为请求依法判决被告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在各自继承郭念焰除四项遗产（坐落于广东省深圳市××街道××花园××房屋产权、××于广东省××罗湖区××房产××产权、车牌为××地巡洋舰霸道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的梅赛德斯-S400奔驰汽车一辆）之外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判决：一、被告吴巧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原告高友安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6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1月10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借款30万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被告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在各自继承郭念焰除四项遗产（坐落于广东省深圳市××街道××花园××房屋产权、××于广东省××罗湖区××房产××产权、车牌为××地巡洋舰霸道汽车一辆、车牌为粤Ｂ×××××的梅赛德斯-S400奔驰汽车一辆）之外的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二、驳回原告高友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各方诉讼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对郭念焰向高友安借款90万元有异议，认为所谓60万元《借条》仅是高友安投资贵州高速公路的凭证，并非借条，且7万元现金的交付方式、时间不明；所谓30万元，郭念焰确认收到的手机短信可以造假。高友安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关于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异议，经查，对于60万元的借款，原判所称《借条》，虽然郭念焰2015年1月10日出具给高友安的字据未写明《借条》，但该字据可以证实，高友安通过郭念焰投资60万元到贵州高速公路工程，郭念焰承诺“到明年春节前还本壹佰贰拾万元正”。虽然该字据提到投资的字眼，但高友安并未参与经营管理，且郭念焰承诺了固定收益和款项收回期限，不符合投资的特征。因此，郭念焰出具该字据的行为，属于双方达成名为投资、实为借款的民间借贷合意，应认定为高友安对郭念焰的借款；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高友安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2015年2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向郭念焰支付了43万元、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高友安在其家中向郭念焰交付现金7万元，二审庭询时，高友安解释如何交付现金7万元时称，郭念焰共欠其装修款27万元，通过转账偿还了20万元，尚欠7万元，双方商量直接充抵借款。由于郭念焰出具字据在先，高友安支付款项在后，且郭念焰于2015年6月29日仍向高友安借款，如高友安未全额支付字据上所确认的60万元，通常郭念焰会修改字据或在后续的借款中扣除，但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推翻高友安现金支付7万元之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字据系《借条》、60万元系借款并无不当。对于30万元的借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高友安仿造短信、向郭念焰转账的30万元非借款，一审法院根据《银行卡取款凭条》、《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及手机短信通信记录，认定郭念焰曾于2015年6月28日向高友安借款30万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对借款事实的异议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关于讼争款项的性质，郭念焰2015年1月10日向高友安借款60万元和郭念焰2015年6月28日向高友安借款30万元均发生于吴巧云和郭念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巧云一方还自认郭念焰经商做生意，现吴巧云未能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者高友安与郭念焰明确约定该笔款项为郭念焰的个人债务，或者郭念焰、吴巧云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高友安知道该约定，故本案所涉借款及合法利息应认定为郭念焰和吴巧云的夫妻共同债务，由于郭念焰已病故，吴巧云应承担清偿责任。关于郭念焰的子女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是否应对郭念焰向高友安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可见，继承人承担偿还责任的事实基础是继承人未放弃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如被继承人没有遗产或者继承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则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债务不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债权人高友安主张债务人郭念焰的继承人即子女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在继承郭念焰遗产的范围内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已作出声明放弃对郭念焰的房产、车辆、银行卡账户余额及其他所有财产的继承，高友安对上述声明的真实性也不持异议，且并未举证证明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已继承了郭念焰的遗产，故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对郭念焰所负债务不负偿还责任。关于上诉人所提60万元借款利息起算时间有误的上诉意见，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笔借款高友安分别于2015年1月12日、2015年2月9日支付43万元、10万元，则应自款项支付之日开始计息，根据一审查明的“并在此期间在其家中向郭念焰交付现金7万元”事实，由于高友安无法确定该7万元的具体交付时间，且郭念焰已故，本院按照有利于债务人的原则，拟定于2015年2月9日交付并开始计息。一审法院按照郭念焰给高友安出具字据时间2015年1月10日计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该上诉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巧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的上诉请求成立。此外，本案中高友安主张吴巧云偿还借款是基于借款系吴巧云、郭念焰的夫妻共同债务而非基于吴巧云系债务人郭念焰的继承人，故一审将案由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有误，应予更改为民间借贷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1民初3484号民事判决；
二、吴巧云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高友安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其中，借款6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43万元自2015年1月1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17万元自2015年2月9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借款30万元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6年6月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高友安对郭忠伟、郭嘉丽、郭忠鹏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72元，均由吴巧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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