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沈见山，男，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立富，男，1970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项宏喜，男，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才，北京市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见山、上诉人李立富因与被上诉人项宏喜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见山、上诉人李立富、被上诉人项宏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见山、李立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项宏喜的诉讼请求；2.改判支持沈见山、李立富的反诉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项宏喜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作出判决，上述条款性质上存在冲突，不能同时适用，所以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否认《合同书》存在无效情形，处理不当。《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相关判决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合同目的是用于经营物资回收，项宏喜掩盖了涉案土地是农业耕地，《合同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当然无效。
三、一审判决支持项宏喜奖励款，处理不当。1.双方约定的赔偿情形根本无从发生。事实是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对违章拆除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生效判决已经判定沈见山、李立富因配合拆违工作支付的款项为奖励款，否认了项宏喜国家征地赔偿的主张。2.双方从未对奖励款作明确约定，项宏喜既无获得奖励款的资格，亦无可奖励的行为。众所周知，奖励具有其特殊性与专属性，当且仅当行为人具有可奖励行为或原因时才发生，也仅能对特定的实施行为人具有可奖励行为或原因时才能发生，也仅能对特定的实施行为人作出。涉案奖励款是对项宏喜响应政府环境整治、配合拆违行为之奖励，并通过书面协议加以确认。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奖励款专属于沈见山、李立富。项宏喜始终反对沈见山、李立富配合政府拆违，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撤销，因被依法驳回而未得逞。项宏喜自建的40间违章建筑，因其拒不配合地方政府环境整治被强制拆除，不仅未得到任何拆除补偿款，也未得到拆除奖励款。3.10%的拆除清理费系沈见山、李立富与北京长阳兴业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阳公司）的约定，仅在沈见山、李立富不能按时完成拆除、清理地上物的情形下，由长阳公司或土地所在村代为直接组织拆除清理后对沈见山、李立富的奖励款作部分扣除。该约定具有债的相对性，约定的情形尚未发生，本不应产生其他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项宏喜索要奖励款中不合理的部分应予扣除，实际上是对沈见山、李立富与长阳公司所签合同的曲解，显属不当。
四、一审判决在错误地对《合同书》作有效认定后，又不给予双方平等的法律保护，致使沈见山、李立富在合同履行不能、已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仍要承担支付租金、奖励款等责任，实属不公。依据《合同法》基本原理，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为对价关系，守约的一方可以依法享有合同履行抗辩权，违约的一方应依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无视沈见山、李立富在合同被认定有效情况下享有的合同违约抗辩、赔偿等合法权利，其虽对合同履行有部分涉及，但亦失之全面客观公允。在涉案土地被收回之前，之所以还能够占用，要归因于沈见山、李立富按时向村委会交纳租金。项宏喜坐收渔利且拖欠租金，不能视为其已履行全部对价义务。还应明确的是，沈见山、李立富在转租协议签订后，先后投资2300多万元，建成3万多平米商业用房，因项宏喜不能提供经营物资回收所需营业执照等手续，致使沈见山、李立富一直不能正常经营，其违约行为已造成沈见山、李立富巨大经济损失。正是因为转租协议违法，办理有关手续与执照在法律上根本不可能，项宏喜明知不可为而承诺，理应对沈见山、李立富投资及经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项宏喜辩称，不同意沈见山、李立富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项宏喜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沈见山、李立富支付项宏喜租赁费2087264元；2.沈见山、李立富支付项宏喜奖励款5314299元。
沈见山、李立富在一审中反诉请求：要求项宏喜返还已交付的转租费用1130000元，反诉诉讼费用由项宏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30日项宏喜（甲方）与李立富、沈见山（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在平等自愿的情况下双方协议如下：一、甲方将现有承租稻田三村的38亩空地承租给乙方使用，乙方自建物资回收市场。二、租赁期限：租期为10年。自2009年7月15日至2019年7月14日止。价格按周边市场的时价计算。在承租期内地（递）增为2年的8%。三、租赁金额：每亩价格为10000元，共计380000元整。四、付款方式：租金一年壹次付清。乙方在2009年7月15日前交甲方380000元租金。下年必须提前一个月付款，如果不付款无条件退场。五、甲方的义务：1.甲方与乙方履行合同期内，甲方要给乙方提供物资回收的相关手续及营业执照，工商费用由乙方承担。在承租期内如有商户违纪行为，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2.甲方负责乙方水、电、路三通，变压器在承租期内必须交给乙方使用，费用由乙方承担。3.地磅产权归乙方所有。六、乙方义务：1.在承租期内，乙方负责保护维修水、电设施。2.在承租期内，乙方不得损坏甲方原有的建筑设施，否则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注：甲方现有26间主房，3小间锅炉房，西北角7间房，门面11间）。七、双方赔偿：1.乙方在承租期内，如遇国家占地，甲方应退还乙方所剩余时间租金，地上物的赔偿甲方应得30%，乙方得70%。2.如合同期满，在同等的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租权，如乙方自行放弃，地上物归甲方所有。（不得损坏，如有损坏乙方承担）3.经营赔偿及搬迁赔偿款归甲、乙双方所有。八、违约事项：甲乙双方在自愿的情况下签订此条约，在承租期内，双方不得违约，如违约一切损失由违约方承担。如调解不成，双方可到当地司法机关投诉。2009年至2014年期间，项宏喜收到沈见山、李立富交付的租金680000元（其中2009年6月15日380000元，2010年6月25日40000元，2010年6月26日60000元，2011年6月21日40000元，2012年9月5日40000元，2013年6月40000元，2014年7月4日30000元，2014年7月4日50000元）。2010年至2015年期间，李立富向稻田三村支付土地租赁费570000元。
2015年1月20日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发出《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政府关于长阳镇北部组团项目区及周边地区违法建设拆除的通告》。同日长阳镇政府发出《房山区长阳镇人民政府关于长阳镇北部组团项目区内及周边地区违法建设拆除的通知》。2015年1月29日项宏喜、李立富、沈见山分别签订《拆除安全承诺书》，就自行拆除、清理房屋及附属物、地上压占物的安全、责任等事宜进行承诺。2015年5月12日长阳公司（甲方）与李立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主动配合进行环境整治工作后，甲方将向乙方支付奖励款项共计13695612元。同日长阳公司（甲方）与沈见山（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主动配合进行环境整治工作后，甲方将向乙方支付奖励款项共计4018718元。两份《协议书》均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乙方须完成全部房屋、设施及附属物拆除、清理，清除清理所有地上占压物，达到自然地平。乙方如果未在期限内将全部房屋、设施及附属物、地上占压物拆除、清理，甲方或乙方使用土地所在村有权直接对房屋、设施及附属物、地上占压物进行拆除、清理，涉及的损失、费用由乙方承揽，另扣除乙方奖励款10%作为拆除清理费用。沈见山、李立富在签订《协议书》后自行对房屋、设施及附属物、地上占压物进行了拆除、清理。
另，本案所涉38亩土地系项宏喜、张爱文（丙方）于2007年5月15日与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稻田第三村农工商经济联合社、稻田三村村委会（甲方）、杨克胜（乙方）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协议）取得。三方协议的内容为本着双方互利的原则，就乙方于2000年10月1日以每亩土地200元承包租赁甲方60亩土地经营使用，根据当前承包费较低的实际情况，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以下补充协议如下：1.就乙方当前未使用的38亩土地租赁承包给项宏喜、张爱文，用于种养殖业。2.丙方承包租赁费，每亩5000元，每年共计壹十玖万元，甲乙双方在原合同履行期间各占50%，共计玖万五千元正（整）。3.丙方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7年6月1日至2027年5月31日止。4.允许丙方建临时性生产用房。5.甲、乙双方合同期满后，甲方与丙方此协议继续履行到2027年5月31日止。6.甲、乙、丙三方自签订本协议后，继续履行乙方合同规定的其他事项。7.丙方每年的6月1日上交给甲、乙双方承包租赁费壹拾玖万元正（整）。2016年7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11民初517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稻田三村经合社、稻田三村村委会与张爱文、项宏喜、杨克胜于2007年5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于2015年5月12日解除。判决后，张爱文、项宏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京02民终75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之一是《协议书》中所涉的奖励金的性质。为确定奖励金性质，一审法院曾致函房山区长阳镇政府，依据长阳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材料奖励金系地上物奖励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奖励金系针对地上物的奖励款。争议之二是《协议书》所涉10%的拆除清理费用的性质。虽奖励款系针对地上物的奖励，但取得奖励款的前提是对地上物进行拆除、清理。在《协议书》明确如受奖励方不自行拆除需扣除奖励款10%作为拆除清理费用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10%系从奖励款中提取10%作为对自行拆除行为的奖励。争议之三是沈见山、李立富向房山区长阳镇稻田第三村支付的土地租赁费570000元，可否抵扣应向项宏喜支付的租金。依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李立富、沈见山与稻田三村无土地租赁协议。依据三方协议，项宏喜每年应向稻田三村支付租金95000元。2010年至2015年期间，项宏喜应向稻田三村支付租金570000元而未付。因项宏喜的诉讼请求之一为要求沈见山、李立富支付租金，在稻田三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写明“兹有李立富代项宏喜自2010年至2015年共6年向稻田三村上交土地租赁费570000元”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为570000元应从沈见山、李立富应交租金中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对项宏喜要求沈见山、李立富支付租金2037264元的诉讼请求。扣除沈见山、李立富直接向项宏喜付250000元（一审庭审查明，沈见山、李立富共向项宏喜支付租金680000元，其中2009年6月15日支付的380000元、2014年7月4日支付的50000元项宏喜在诉讼请求中已扣除）及代交租金570000元部分，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项宏喜要求沈见山支付奖励款5314299元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沈见山、李立富要求项宏喜返还已交付的转租费用1130000元的诉讼请求，沈见山、李立富诉讼请求的理由在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协议书》存在无效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沈见山、李立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项宏喜租金一百二十一万七千二百六十四元；二、沈见山、李立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项宏喜奖励款四百七十八万二千八百六十九元；三、驳回项宏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沈见山、李立富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沈见山、李立富是否应当依据《合同书》向项宏喜支付租金及奖励款。
关于沈见山、李立富应否向项宏喜支付租金的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租金为一年1次付清，沈见山、李立富在2009年7月15日前交租金380000元，下年必须提前1个月付款，如果不付款无条件退场，故沈见山、李立富应当按时交纳租金。2010年至2015年期间，项宏喜应向稻田三村村委会支付租金570000元而未付，李立富向稻田三村村委会支付的土地租赁费570000元，稻田三村村委会亦出具证明写明“兹有李立富代项宏喜自2010年至2015年共6年向稻田三村上交土地租赁费57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认为570000元应从沈见山、李立富应交租金中予以抵扣，处理正确。一审法院在扣除沈见山、李立富直接向项宏喜付250000元及代交租金570000元后，支持项宏喜主张的其余租金请求，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沈见山、李立富认为合同无效，要求项宏喜返还已交付的转租费用1130000元的反诉请求，鉴于沈见山、李立富已经实际使用涉案土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反诉诉讼请求，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奖励款的性质，一审法院曾致函房山区长阳镇政府，依据房山区长阳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材料，奖励金系地上物奖励款。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奖励款系针对地上物的奖励款，处理正确。关于《协议书》所涉10%的拆除清理费用的性质。《协议书》明确约定如受奖励方不自行拆除需扣除奖励款10%作为拆除清理费用，虽奖励款系针对地上物的奖励，但取得奖励款的前提是对地上物进行拆除、清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10%系从奖励款中提取10%作为对自行拆除行为的奖励，并将该部分款项从项宏喜主张奖励款中予以扣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沈见山、李立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771元，由沈见山、李立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