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104刑初14号
公诉机关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1968年6月19日出生于辽宁省营口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勤管理员，住营口市站前区红运人家小区1号楼2单元9楼西户。因涉嫌受贿罪，于2016年4月8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4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28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大洼区看守所。
辩护人杜浩，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敬，辽宁长弓律师事务所律师。
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检察院以大检公诉刑诉（2016）15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利用影响力受贿罪，于2016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作出（2016）辽1121刑初287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李某提出上诉。2017年12月28日，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子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杜浩、张敬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身为营口中级人民法院工作人员，利用营口中级人民法院政治部主任王某某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通过该院技术处处长张某某（另案处理）职务上的行为，为不符合暂予监外执行条件的罪犯王某甲办理保外就医，并五次收受其妻子杜某某给予的人民币共计52万元。其中：（1）2010年10月20日，杜某某和朋友李某某在营口市红运人家小区门口送给李某人民币30万元。（2）2011年3月13日，杜某某和侄女杜某在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旁营口银行附近送给李某人民币10万元。（3）2011年5月10日，杜某某和姐姐杜某某在营口市站前区道岔子豪门酒店门口送给李某人民币5万元。（4）2012年9月10日，杜某某和老乡赵某某在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送给李某人民币5万元。（5）2012年12月3日，杜某某和老乡赵某某在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门口送给李某人民币2万元。
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提供了被告人李某的供述，证人杜某某、王某甲、李某某、孙某某、杜某、杜某某、赵某某、马某、王某乙、赵某某、裴某某、王某某、张某某、陆某、赵金铸的证言，鉴定意见，辨认笔录，收据、欠条、银行账户明细，住院病案，刑事审判卷宗，罪犯档案，工人履历表、干部履历表，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户籍证明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八条之一之的规定，应以利用影响力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当庭辩称，杜某某给其5万元用于办理王某甲保外就医的事情，其交给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政治部主任王某某2万元、技术科科长张某某3万元。
辩护人认为，2010年，李某请求王某某找张某某帮忙保外就医时，王某某的职务是司法办主任，所以起诉书指控李某利用法院的领导政治处主任王某某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受贿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起诉书指控李某收受杜某某52万元，未能提供杜某某钱款来源及李某收钱后钱款去向的客观证据，只有杜某某等人的主观言辞证据，而对此事实李某予以否认，且证人与举报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小。另案被告人张某某已被人民法院以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和受贿罪定罪免予刑事处罚，该生效判决认定张某某收受王某某转交的好处费2万元、李某转交的好处费3万元，故李某通过王某某找到张某某，将请托人的钱交给张某某，应按照介绍贿赂罪定罪处罚，建议对李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16日以罪犯王某甲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王某甲的妻子杜某某为给丈夫违规办理保外就医，通过同乡裴某某找到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营口中院”）食堂管理员被告人李某。2010年末，被告人李某请求时任“营口中院”司法办主任王某某帮忙办理王某甲保外就医相关鉴定事宜，并将鉴定材料和2万元费用交给王某某。王某某跟主管对外委托鉴定业务的时任“营口中院”信息管理科科长张某某（已判刑）打招呼帮忙协调办理，并将鉴定材料和2万元费用交给张某某。张某某打电话给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法人代表赵金铸请求对王某甲的保外就医鉴定予以关照。经“营口中院”委托，赵金铸于2010年12月31日、2013年11月12日、2014年12月26日三次违反司法鉴定规定作出罪犯王某甲符合保外就医条件虚假的司法鉴定书，并两次收取张某某贿赂款共7000元。据此，2011年5月11日、2014年7月29日，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两次决定对王某甲暂予监外执行一年。2013年初，王某甲进行司法鉴定前，被告人李某交给张某某3万元。2015年1月16日，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决定将王某甲收监执行。同年9月8日，王某甲被大石桥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16年5月24日，经营口市人民检察院监所检查科委托，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王某甲不符合《保外就医严重疾病范围》。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户籍证明、工人履历表证实：被告人李某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依法应当承担介绍贿赂罪的刑事责任；李某系“营口中院”工勤编制人员。
2.公务员登记表、干部履历表、营口市委组织部文件、情况说明证实：张某某2007年4月任“营口中院”信息管理科科长，2012年9月任技术科科长。王某某2008年6月至2012年5月任“营口中院”司法行政办公室主任、审判员（副处级），负责计划财务装备管理工作；2012年5月至2015年5月任政治部主任、党组成员、审判员，分管政治部人事科、宣教科、老干部办、法官培训学校。
3.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卷宗、住院病案、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2016】监罪鉴字第034号、罪犯档案证实：王某甲因犯保险诈骗罪于2010年9月16日被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王某甲递交虚假的住院病志后，2010年12月31日，经“营口中院”委托，赵金铸违反司法鉴定规定签发了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2010]监罪鉴字第110号《辽宁省监狱罪犯疾病伤残司法鉴定书》，该鉴定书检查所见、鉴定结论：王某甲血压BP130/80mmHg，2型糖尿病史，空腹血糖17.7mmol/L，脑梗塞，符合《罪犯保外就医疾病伤残范围》第十条规定的保外就医条件。据此，2011年5月11日，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决定对王某甲暂予监外执行一年。赵金铸于2013年11月12日（落款日期为2013年5月11日）签发[2013]监罪鉴字第54号鉴定书，该鉴定书检查所见、鉴定结论：王某甲BP：L160/115mmHg，R170/120mmHg，高血压病3期，极高危，既往2型糖尿病，血糖16.4mmol/L，糖尿病合并多发性脑梗塞（软化灶形成致左上肢功能障碍）疾病，根据《罪犯保外就医疾病伤残范围》第三、十条规定，符合保外就医条件。据此，2014年7月29日，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决定对王某甲暂予监外执行一年，期限至2014年11月11日。2014年12月26日，赵金铸签发[2014]监罪鉴字第195号鉴定书，该鉴定书检查、鉴定结论：王某甲BP：L160/110mmHg，R150/110mmHg，患高血压病，达到极高危组，合并靶器官受损，依据辽宁省司法厅辽司【2014】201号《保外就医严重疾病范围》标准，符合第三、4.条规定。2015年1月16日，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审查鉴定结论并结合案情，决定将王某甲收监执行，同年9月8日王某甲被大石桥市公安局逮捕。2016年5月24日，经营口人民检察院监所检查科委托，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2016]监罪鉴字第034号《辽宁省监狱罪犯疾病伤残司法鉴定书》，检查、鉴定意见为：王某甲BP：145/90mmHg，空腹葡萄糖8.46mmol/L，高血压病Ⅰ级、糖尿病，高血压病危险分层很高危，现有资料未见靶器官损害，不符合《保外就医严重疾病范围》。
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至2015年，李某是单位的食堂管理员，曾经让其找技术处张某某帮助他朋友或亲戚办保外就医的司法鉴定。其给张某某打电话提出办理保外就医鉴定的事情，张某某答应帮忙并称需要一二万元的费用。过了一段时间，李某拿来一个装有钱和鉴定材料的档案袋，其将档案袋原封不动给了张某某，并嘱咐他尽力办好。其告诉李某以后再进行鉴定把鉴定材料和费用直接交给张某某。
5.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其任“营口中院”信息管理科科长，2012年9月任技术科科长，职责包括对外委托司法鉴定工作。2010年年末，司法办主任王某某让其帮助协调亲属（王某甲）做暂予监外执行鉴定的事情，并交给其相关鉴定材料和2万元钱。其感觉被鉴定人王某甲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就让技术科法医陆某找被委托鉴定单位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领导赵金铸协调办理，其也给赵金铸打过电话请求关照，后来鉴定所给王某甲出具了符合保外就医的鉴定结论。2013年年初，已经任政治部主任的王某某打电话让其再次帮王某甲作保外就医司法鉴定，由同事李某送来鉴定材料和3万元。后来，其去中医院司法鉴定所取符合保外就医的鉴定书的时候给了赵金铸4000元。2014年年底，中医院司法鉴定所第三次对王某甲进行鉴定时，其给赵金铸3000元，但这次符合保外就医的鉴定书站前区人民法院没有采信，并将王某甲收监。
6.证人赵金铸的证言证实：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是辽宁省司法厅指定的罪犯保外就医鉴定单位。2009年12月份，其任鉴定所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份，“营口中院”委托对王某甲进行保外就医鉴定，技术处的张某某、陆某都打电话请求关照。其通过直接观察，看不出王某甲有脑梗塞，但碍于情面，就没有按照程序给王某甲脑部CT复查，也没有复查王某甲本人的病情与住院病志描写的是否一致，很快出具了王某甲符合保外就医司法鉴定书。2013年初，市法院再次委托对王某甲鉴定，因鉴定书的公章被营口市司法局收走，所以鉴定直到年底才加盖公章。期间，张某某为表示感谢给其4000元。第三次鉴定是2014年底，所里给王某甲出具了符合保外就医的司法鉴定书，张某某给其3000元。
7.证人陆某的证言证实：2007年至2013年10月期间，其担任“营口中院”技术处法医，主要负责将基层法院的伤残鉴定、保外就医鉴定、暂予监外执行鉴定委托转送到鉴定机构。2010年左右，张某某让其把王某甲的鉴定材料交给鉴定所的赵金铸，并称是朋友请托的事情。过了一个多月，鉴定所的工作人员把王某甲的鉴定结论送回。
8.证人秦伟（营口市站前区人民法院法官）的证言证实：其主审了王某甲保险诈骗案，2010年9月16日判处王某甲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十万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两次决定对王某甲执行了暂予监外执行。2015年年初，法院下达了对王某甲收监决定。
9.证人杜某某、王某甲的证言证实：通过同乡裴某某介绍夫妻二人认识了李某，为给王某甲办理保外就医，多次给李某送钱。
10.证人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王某甲因保险诈骗被判五年有期徒刑后，找人帮忙办理保外就医。其将李某介绍给王某甲夫妇，他们商定办理保外就医一年给一次钱，其没有记住金额。
11.案件来源、抓捕经过证实：2016年3月8日，营口市大石桥市水源镇居民杜某某向营口市人民检察院举报“营口中院”工作人员李某为其丈夫王某甲办理保外就医收受人民币57万元。营口市人民检察院初查发现李某收受杜某某钱财，给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的王某甲办理保外就医。同年4月7日，营口市人民检察院侦查人员将李某从其家中带回办案机关询问。次日，对李某立案侦查，同日对其指定居所监视居住。
12.盘锦市大洼区人民法院（2017）辽1104刑初6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张某某接受王某某的请托，利用职务便利与赵金铸共谋出具虚假的鉴定结论，导致罪犯王某甲两次被法院决定暂予监外执行。张某某收受王某某转交的好处费2万元、李某转交的好处费3万元。赵金铸收受张某某给予的好处费7000元。判决结果：被告人张某某犯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犯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赵金铸犯徇私舞弊暂予监外执行罪，免予刑事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在杜某某与张某某之间联系、沟通，促使张某某受贿人民币5万元的行为得以实现，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介绍贿赂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当，予以纠正。关于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收受52万元的事实，辩护人认为控方未能提供杜某某钱款来源及李某收钱后钱款去向的客观证据，而李某又予以否认，且证人与举报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证言证明力较小，该事实不应予以认定。经查认为，证人杜某某等人的证人证言、房屋买卖协议、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能够证实部分涉案钱款来源，结合被告人李某当庭供述、证人王某某、张某某等人证言和王某甲办理保外就医的时间，可以认定杜某某为给王某甲办理保外就医给李某送过钱。但因只有杜某某及其向侦查机关提供的证人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具体金额无法认定。辩护人提出对被告人李某应当按照介绍贿赂罪定罪并建议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庭审中如实供述介绍贿赂5万元的事实，考虑其犯罪情节轻微，可以不判处刑罚，辩护人的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二条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介绍贿赂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永
审 判 员 孙 谦
人民陪审员 史小焕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