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雪琴，女，1947年8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强，男，1973年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健，男，1975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强，同上诉人王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琼琴，女，1953年8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戚仲聿，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雪琴、王强、王健因与被上诉人罗琼琴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雪琴、王强、王健在原审法院诉称：罗雪琴是王强、王健之母，罗琼琴之姐。1995年，罗雪琴作为北京知青，依据北京市政策返程调回北京，我们三人均落户并居住于罗琼琴处。当时罗琼琴承租了北京市海淀区5排5号一间十平米的平房（以下简称5号房屋），我们三人与罗琼琴之子共同居住其中，住房极其困难，因此罗琼琴屡次向公租房单位提出住房申请。1998年，上述平房拆迁，罗琼琴作为承租人与拆迁公司签订了拆迁协议，基于我们住房困难的原因，拆迁公司按照户口名额给付了三套拆迁安置房，但罗琼琴为了25万元的补偿款，私自放弃了一套安置房，于是只承租了位于北京市海淀区8楼2门501号和503号两套房屋，我们和罗琼琴共同居住在这两套房屋内。根据1998年拆迁安置协议，我们和罗琼琴均为拆迁安置人，故我们对这两套房屋享有使用权及居住权。现为明确我们的具体利益，故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确定我们在北京市海淀区8楼2门501号和503号房屋的居住权；2、诉讼费由罗琼琴承担。
罗琼琴在原审法院辩称：罗雪琴、王强、王健所述落户情况不符合实际，三人回京时间不同，王强1989年落户回北京，罗琼琴帮助接收落户，并非同意居住；王健和罗琼琴是1995年落户，当天王健户口被迁走。三人户籍迁入是出于落户需要，不是居住；承租房是我单位房屋，承租人也是我，房屋大小只有10平米，只能居住母子俩，户口和居住承租是没有关系的。我确实向单位提出过住房申请，但单位没有批准。1998年拆迁，拆迁公司与我没有签署拆迁协议，可以去建委、房管局、拆迁公司和公租房产权单位北京城建弘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核实，安置方式是以房换房，由于换房后地理位置差很远，所以补偿很大面积，并且拆迁安置只针对承租人；王强和罗雪琴已经申请了两限房，申请理由是无住房，如果对房屋有居住权，是不可以申请的。拆迁时王健的户口早就迁走了，所以与拆迁无关；现在两个承租房的承租人是我和申欣，房屋都出租了，罗雪琴、王强、王健也没有在诉争房屋实际居住。故我不同意罗雪琴、王强、王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罗雪琴、王强、王健提供登记回执、房屋拆迁许可证、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北京市实施〈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细则》［北京市人民政府令（1991）第26号］（以下简称市政府第26号令）、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海淀中街道路工程拆迁实施办法（以下简称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等证据，意图证明涉案房屋拆迁有拆迁安置协议且三人在此次拆迁中具有拆迁安置利益。关于涉案房屋是否签订拆迁安置协议的问题，法院认为，虽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规定需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但不能以此推定涉案房屋拆迁当时一定签订过拆迁协议，经向多个可能保管拆迁协议的单位调取涉案房屋拆迁协议均未能实际调取，且罗雪琴等三人亦认可因年代久远相关单位难以找到涉案拆迁协议，同时，罗雪琴、王强、王健无明确证据证明罗琼琴手中持有拆迁安置协议，故罗雪琴等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存在拆迁协议，其认为涉案房屋存在拆迁协议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由于罗雪琴、王强、王健未能提交涉案房屋拆迁安置协议，涉案房屋拆迁安置的权利义务不能依据相应的拆迁协议予以确定。关于是否应依据市政府第26号令确定罗雪琴、王强、王健拆迁安置利益的问题，由于市政府第26号令属于抽象行政文件，不宜据此推断罗雪琴等三人在具体的5号房屋拆迁时享有具体安置利益，即便依据市政府第26号令第23条的规定：“第一款第一条，对在拆迁范围内有常住户口和正式住房的居民，包括被拆除房屋使用人的家庭成员中，……常住户口本市学校学生，……第二款，在拆迁范围内有常住户口无正式住房且在本市其他地区也无正式住房的居民，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适当安置”，亦不宜直接据此推断，5号房屋拆迁时，罗雪琴、王强、王健被认定为在拆迁范围内有常住户口和正式住房的居民及其家庭成员，或已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适当安置。关于能否依据拆迁许可证申报审批表和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确定罗雪琴、王强、王健是否具有拆迁安置利益的问题，双方均对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适用于本次拆迁项目不持异议，且5号房屋地处海淀中街道路拆迁项目的四至范围内，故对其作为涉案房屋拆迁安置利益确认的标准，法院予以认可，根据该拆迁实施办法，“关于居民及个体户拆迁的有关政策”一项中规定，1、凡居住拆迁范围内违章建筑（包括公房户和私房户所属的自建房），有正式户口且在拆迁范围以外也无其他住房的……。2、凡在拆迁范围内现住房拥挤户，对实际居住在拆迁范围内人口……。5、被拆迁人住房的居住面积，私有房屋按产权证标明的面积计算，承租公有住房的按租赁合同的承租面积计算。”上述内容中均未体现将仅依据被拆迁房屋内户口情况予以安置补偿的情形。综上，虽确有证据证明罗雪琴、王强在5号房屋拆迁时，户口在5号房屋内，但罗雪琴、王强、王健未能提供其依据户口应获得相应拆迁安置利益的证明，亦不能证明其三人在5号房屋及其拆迁安置房内长期居住。法院对罗雪琴、王强、王健据此要求对涉案房屋享有拆迁利益的主张，不予支持。再者，罗雪琴、王强、王健虽与罗琼琴系亲戚关系，在罗琼琴的同意下曾时常居住涉案房屋，但并非夫妻或父母与未成年子女等确需共同居住的家庭关系，并不具备共同居住的法律基础；罗雪琴曾于1999年以同一案由将罗琼琴诉至法院，后因达成和解撤回起诉。罗雪琴虽然否认曾达成备忘录，但其不否认于1999年参加了家庭会议，并在之后陆续搬出争议房屋，亦可证明罗雪琴、王强、王健对于争议房屋的借住性质；且三人目前均有其他房屋居住，未实际居住于诉争房屋。故罗雪琴、王强、王健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健、罗雪琴、王强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罗雪琴、王强、王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我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为：5号房屋的拆迁没有签订拆迁协议，在没有拆迁协议的情况下，应当依据拆迁政策来认定被安置人口。根据市政府第26号令第23条、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我三人属于拆迁时的被安置人，故对于拆迁后的安置房屋我三人应当享有居住权。
罗琼琴对此答辩称：5号房屋属于公房，根据当时相关规定，出租房屋的拆迁安置不涉及户口、人员等因素，只是产权的置换和出租关系的延续。5号房屋以及安置房屋的承租人一直都是罗琼琴，与他人无关。三上诉人所说的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和市政府第26号令没有关于公房拆迁的规定，不适用本案。三上诉人也没有在诉争房屋居住，只是临时借住，不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被拆迁人概念。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罗雪琴、王强、王健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罗雪琴与王强、王健系母子关系，与罗琼琴系姐妹关系。罗琼琴于1998年拆迁前承租5号房屋。依据知青返京政策，在罗琼琴的同意和协助下，罗雪琴户籍于1995年7月25日从黑龙江省迁至5号房屋；王强户籍于1989年迁至上述地址；王健户籍于1995年9月4日从上述地址迁入中国农业大学。
1998年，海淀区太平庄商业局宿舍拆迁。罗琼琴于1998年7月24日开始承租位于北京市海淀区8楼2门501号两居室房屋（以下简称501号房屋）和北京市海淀区8楼2门503号一居室房屋（以下简称503号房屋）。罗雪琴和王强的户籍亦于1998年9月9日从北京市海淀区5排5号迁至海淀区8楼2门501号（即501号房屋）。2001年7月16日，503号房屋承租人变更为罗琼琴之子申欣。
罗雪琴、王强、王健主张其应享有5号房屋拆迁安置利益，并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登记回执、房屋拆迁许可证、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市政府第26号令，证明虽涉案房屋的拆迁协议找不到，但涉案房屋所在的许可证编号为京房拆许海字（98）第070号项目拆迁，拆迁补偿安置依据的规范是市政府第26号令，根据市政府第26号令第23条第1、3款，罗雪琴、王强、王健属于被安置人，由于安置时居住人过多，因此增加了安置面积，故罗雪琴、王强、王健应享有拆迁房屋的安置利益。市政府第26号令第23条规定：“对下列被拆除房屋使用人，应按《条例》和本细则予以安置：一、在拆迁范围内有常住户口和正式住房的居民，包括被拆除房屋使用人的家庭成员中在部队服现役的战士、常住户口在本市学校或工作单位住集体宿舍的学生或职工、常住户口在本市托幼园所的儿童……对在拆迁范围内有正式住房并长期居住且别无正式住房而其户口在本市其他地区的居民，或在拆迁范围内有常住户口无正式住房且在本市其他地区也无正式住房的居民，可根据实际情况予以适当安置。”；2、关于冻结海淀中街地区部分户口的通知，证明涉案拆迁项目有户口冻结的情况，证明拆迁项目涉及户口问题；3、拆迁许可证申报审批表和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证明涉案拆迁项目有现房外迁安置和放弃安置补偿两种安置形式，当年罗琼琴放弃了一套安置房屋换取了20万拆迁补偿款，且涉案房屋有拆迁补偿协议只是时间太长档案未保存，以及涉案拆迁项目389户一共1052人，说明拆迁安置与户口有关，不是房屋面积置换。罗琼琴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1、信息公开告知书中告知涉案被拆迁房屋拆迁安置补偿细则不存在，上述拆迁许可证没有注明包含涉诉被拆迁房屋，不能证明涉案被拆迁房屋的拆迁时依据市政府第26号令，且市政府第26号令第4条规定被拆迁人范围是所有人或使用人，使用人是指公房承租人，不是实际居住人，第23条要求被安置人在拆迁范围内有常住户口和正式住房，罗雪琴、王强、王健亦不符合条件，且该拆迁细则要求签署拆迁协议，而涉案房屋是置换房，没有拆迁协议和拆迁公告；2、通知未明确写明有拆迁协议，拆迁冻结户口不能证明拆迁安置与户口有关；3、拆迁安置方案中未规定依据户口予以安置补偿，亦未说明拆迁人口数中包含罗雪琴、王强、王健，且拆迁实施办法中没有明确规定公房承租的安置方案，所以涉案房屋的拆迁是拆迁实施办法中没有规定的情况。另外，罗雪琴、王强、王健主张其拆迁前后均与罗琼琴等人共同居住，并提供住房申请、户口本予以证明。对上述证明目的，罗琼琴不予认可，认为户籍情况不能证明实际居住。
罗琼琴提供其邻居赵刚证言，证明此次房屋拆迁没有拆迁协议，拆迁安置政策宽松，赵刚家有两间9平米房屋拆迁获得了一套两居室和两套一居室。提供罗志方、赵刚、罗志诚证人证言和租房合同，证明罗雪琴、王强、王健并未实际居住，只是临时借住。证人罗志方、罗志诚系罗雪琴、罗琼琴之兄弟，陈述罗琼琴当时同意落户，同意帮忙照顾两个孩子，但并不解决住房问题，王健和王强当时都是学生，只是迁入北京时在罗琼琴处落脚，其后就一直住校，罗雪琴曾因事来过北京，但未长期居住在北京；赵刚陈述拆迁前罗琼琴有一间正式房屋和一间自建房，自建房先作画室，后用于出租。对于罗志方、罗志诚证言，罗雪琴、王强、王健称此证言恰好证明王健、王强考大学前和上学后周末均居住在罗琼琴处。对于租赁合同，罗雪琴、王强、王健认可其真实性，但称罗雪琴2010年前居住在501号房屋，于2010年后才搬出。
另查，罗雪琴曾于1999年以相同案由将罗琼琴诉至法院，后罗雪琴以其与罗琼琴达成和解为由，撤回起诉。在卷宗中，附有备忘一份，内容为：1、罗雪琴对罗琼琴现有的财产和房屋没有任何关系，不得提出任何要求。2、王强、王健现已长大成人，他们今后前途命运均由他们自己安排。以前罗琼琴对他们的资助，不要求有任何回报。王强、王健对罗琼琴的经济、财产、房屋不提出任何要求。3、王健毕业后户口可暂落在姨、舅家。4、王健毕业后由姨、舅协助介绍工作。5、王健毕业后无住处可暂借在姨、舅家，待其有能力时自己解决。此据一式两份各存一份，效力相同。罗雪琴不认可该份备忘，否认系其所写。罗琼琴称1999年双方及其他兄弟姐妹曾召开家庭会议，达成上述备忘，后罗雪琴亦实际履行协议内容，陆续搬出房屋。罗雪琴认可参加了家庭会议，但未达成协议；搬出租房居住是因为房屋小，一起居住有困难，但不代表其放弃居住权。现王强已申请两限房与罗雪琴共同居住，王健在福建另有住房。
诉讼中，罗雪琴、王强、王健申请法院向北京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北京城建弘大拆迁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海淀区档案馆等单位调取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但均未能调取，举证期限届满后，罗雪琴、王强、王健亦未向法院提供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户口本、公有住宅租赁合同、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5号房屋的拆迁过程中，罗雪琴、王强、王健是否取得了拆迁安置利益，即501号房屋、503号房屋的安置是否考虑了罗雪琴、王强、王健三人的人口因素。
罗雪琴、王强、王健主张依据市政府第26号令第23条第一项之规定，其三人属于应安置人口，但罗雪琴与罗琼琴系成年姐妹关系，王强、王健为罗琼琴之外甥，三人与罗琼琴均无法定扶养义务，并非夫妻、父母、未成年子女等确需共同居住的近亲属关系。罗雪琴、王强、王健与罗琼琴不属于同一家庭，不能作为罗琼琴的家庭成员。故罗雪琴、王强、王健不符合市政府第26号令第23条规定的应安置的房屋使用人的条件。
此外，由于被拆迁的5号房屋以及安置的501号房屋及503号房屋均为公房，与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关于居民及个体户拆迁的有关政策”部分载明的“对安置住房拥有产权”的规定不符。罗雪琴、王强、王健迁入5号房屋系基于落户需要，三人并未在5号房屋内形成长期、稳定的居住关系，故依据海淀中街拆迁实施办法的相关规定，亦无法认定罗雪琴、王强、王健为适格的被安置人口。罗雪琴、王强、王健所持依据上述拆迁政策其三人属于被安置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鉴于罗雪琴、王强、王健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三人在5号房屋的拆迁过程中应当享有或实际享有了安置利益，故对其三人之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罗雪琴、王强、王健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罗雪琴、王强、王健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