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50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学根，男，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黄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思远(系查学根之子)，199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妹，女，193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黄浦区。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蔚飞，上海市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龙珍，女，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黄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婧，女，1990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上海市黄浦区。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伟民，上海市刘和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查学根、李小妹因与被上诉人陈龙珍、查婧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6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查学根、李小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查学根、李小妹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龙珍、查婧承担。事实和理由：本市黄浦区柳江街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系柳江街XXX号私房动迁所得的安置房，查某某(已去世)、李小妹、查学平、查学鹏及查学根五人为安置人口，承租人为查某某。1994年经上述同住的五人协商，一致同意用查某某的工龄，由查学鹏、查学根两人共同出资购买产权，作为系争房屋权利人。但由于政策原因购买产权后，仅登记在查学鹏一人名下。查学根与查学鹏签订的《公证协议》对系争房屋居住情况及房屋产权作了明确约定，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查学根早在1995年即已支付上述协议约定的购房款项，且之后根据协议约定实际居住于系争房屋中，故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关于查学根、李小妹的本案请求权基础，即查学根、李小妹的一审诉请依据是基于查学根与查学鹏所签《公证协议》的约定。本案系物权确权之诉，物权请求权并不适用诉讼时效。系争房屋于1994年9月21日购买房屋产权，1995年1月29日，查学根即已主张房屋权利，并与房屋登记权利人查学鹏签订《公证协议》，确认查学根对于系争房屋享有的权利，此时距离查学鹏登记为房屋权利人并未超过二十年。因此，即使适用诉讼时效，查学根根据《公证协议》主张房屋权利亦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支持查学根、李小妹的上诉请求。
陈龙珍、查婧辩称，不同意查学根、李小妹的上诉请求。一、关于《公证协议》的效力。所谓的《公证协议》没有进行过公证，是无效协议。根据查学根提供的“本户人员情况表”，房产管理部门认定系争房屋内的同住人为5人，除了查学鹏与查学根，还有查某某、李小妹和查思远，这三人都有权主张房屋产权，但他们并没有在这份协议上签字认可，况且现在查某某已去世，无法追认，故只能认定《公证协议》为无效协议。二、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民法总则规定了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四种情形，而本案是物权确权纠纷，不属于上述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四种情形的任何一种。上海高院1996年10月31日发布的《处理公有住房出售后纠纷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9款规定：按“九四”方案购买的房屋，产权证登记为一人的，在诉讼时效内，购房时的购房人、工龄人、职级人、原公房的同住人及具有购房资格的出资人主张房屋产权的，可确认房屋产权共有。根据上述规定，以94方案购买售后产权的，要主张权利的必须要在诉讼时效内进行。三、不动产的权利以登记为准，查学根下陈龙珍的亡夫查学鹏签订所谓的《公证协议》时系争房屋的产权人为查学鹏，查学根主张权利应该从1995年1月29日开始计算，至查学根2017年12月26日起诉时已超过了二十年的诉讼时效。请求驳回查学根、李小妹的上诉请求。
查学根、李小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查学根享有系争房屋中44%份额(房产总价值约为人民币3,50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诉讼费由陈龙珍、查婧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市黄浦区柳江街XXX号XXX室房屋(建筑面积51.18平方米，房地产权证号南23180，受理日期1994年9月21日)权利人为查学鹏。
李小妹与案外人查某某系夫妻，两人共生育五子，查学根与查学鹏系两人之子。陈龙珍与查学鹏系夫妻，查婧系两人所生之女。2007年5月22日，查某某因病去世。2008年5月14日，查学鹏因病报死亡。
1995年1月29日，查学根与查学鹏签订《公证协议》，约定，柳江街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公证，该房层次三楼，二间朝南，阳台、卫生间、厨房独用，共计建筑面积51.3平方米，其中大间13.6平方米、小间10.7平方米，房主查某某，由查学鹏出面购买公有住房。经查学鹏与查学根协商，查学鹏拥有大房间13.6平方米和阳台产权(购房费7,995元)，查学根拥有小房间10.7平方米产权(购房费5,670元)，卫生间、厨房为公用。即日起，查学根搬至大房间与查某某、李小妹共住，查学鹏搬至小房间。另外父母百年后双方调换至协议各人所拥有的房间，该房任何一方都无权出租或转让，如果以上条款变更，该协议视无效。协议注明查学鹏已收到查学根购10.7平方米房款5,670元。协议人查学根与查学鹏在协议上签字。
2018年3月9日，查学根、李小妹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损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系争柳江街XXX号XXX室房屋自1994年9月21日购买为产权房至今已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查学根根据相关规定以公房同住人及具有购房资格出资人身份主张系争房屋产权份额，应视为要求法院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共有之诉。因系争房屋系按94公房出售方案购买，属于特定时期特定的房改政策，房屋管理部门在此后已进行调整，相应产权登记限制已经消除。查学根、李小妹的此项诉请主张，应在诉讼时效内提出。现查学根、李小妹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查学根以与查学鹏签订《公证协议》确定系争房屋的产权份额，在未经房屋产权登记机关进行产权变更的情况下，依法并不能发生当事人合意的法律效果。判决：查学根、李小妹要求依法确认查学根享有上海市黄浦区柳江街XXX号XXX室房屋中44%份额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中，查学根、李小妹向法院提供1994年9月18日查学鹏与上海市南市区房产管理局老西门第一房产管理所就系争房屋签订的《公有住房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总房款为壹万叁仟陆佰陆拾伍圆叁角贰分(13,665.32元)。陈龙珍、查婧对上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系按94方案购买售后公房产权的房屋，而此类房屋，鉴于当时的相关政策对于权属登记具有特殊限制的缺陷，导致出现房产登记有时实际无法反映当事人对于房屋产权归属真实意愿的状况。
本案中，从查学根与查学鹏1995年1月29日签订《公证协议》中所载明的“由查学鹏出面购买公有住房，经查学鹏与查学根双方协商房产权”的内容来看，应当认定当事人之签约目的正是基于受房产登记政策特殊限制的情况而对房产的归属进行内部约定，反映了无法成为房产登记人的查学根与房产名义登记人的查学鹏达成一同拥有系争房屋产权的愿望与合意。这种内部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在系争房屋中有本市常住户口的成年同住人李小妹对协议内容予以认可，本案中也没有证据显示另一位有本市常住户口的成年同住人查某某生前对该协议提出过异议，故对其效力应当予以确认。而对基于就此所确立的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保护，显然也更符合法律所倡导的公平合理之原则。至于协议中所约定的“查学鹏得大房间及阳台，查学根得小房间”等内容，则系双方在共有基础上进而商定各得房产份额的一种方式，实质上是双方对系争房产进行分析所作的约定，故查学根要求确认其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之诉请，具有合同依据。但该各得房产份额的约定方式因不够专业存在瑕疵，故在对具体份额确定的问题上，按照签约双方所约定的出资额之占比来予以确定，显然更加准确合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1民初6544号民事判决；
二、查学根享有上海市黄浦区柳江街XXX号XXX室房屋中41.49%份额。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7,400元，由上诉人查学根、李小妹共同负担人民币992.59元，被上诉人陈龙珍、查婧共同负担人民币16,40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800元，由上诉人查学根、李小妹共同负担人民币1,985.18元，被上诉人陈龙珍、查婧共同负担人民币32,814.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刘金
审判员 王 伟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