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2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勤加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陈俊。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睿、姚琦琳，均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方都市报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任天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贵星，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勤加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加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方都市报社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4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勤加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睿、姚琦琳、被上诉人南方都市报社委托代理人陈贵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勤加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4763号民事判决；2、驳回南方都市报社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南方都市报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勤加缘公司系涉案“勤加缘”网站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不是涉案侵权文章的发表者，没有改编涉案文章，也没有从涉案文章的发布中直接获得经济收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勤加缘”网站出现涉案文章并没有给南方都市报社造成其主张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令勤加缘公司赔偿数额与事实不符。
南方都市报社辩称，1、勤加缘公司未经许可，擅自将被控侵权文章上传至其开办的网站，侵害南方都市报社的著作权；2、即使勤加缘公司仅为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其具有过错并从被控侵权文章中获得经济利益，不符合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勤加缘公司迄今未提供涉案用户完整、真实身份信息，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用户不提供真实身份信息仍提供相关服务的行为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具有明显过错。此外，被控侵权文章在勤加缘公司网站发布时，勤加缘公司同时发布了大量的广告信息，直接获得经济利益。3、涉案作品凝结南方都市报社记者巨大心血，勤加缘公司侵权时间长，情节严重，并且南方都市报社为维权支出了律师费、公证费。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本案文字作品的权属。2013年4月22日，广东省新闻出版局签发“南方都市报”《出版许可证》，其中载明：“国内统一连续出版物号：CN44-0175；文种：汉文；类别：121；刊期：日报；出版单位：南方都市报社（即本案南方都市报社）；主管及主办单位均为南方报业传媒集团”。
2016年10月11日，《南方都市报》A06重点版刊登了一篇标题为《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的文章，其内容包括“接触中介留穗治疗悲剧发生”三部分，并附有摄影照片四张；该报纸“A04/05重点”版左下角标注有“A04-06版采写：南都记者”。庭审中，南方都市报社陈述上述文字作品的作者为南方都市报社职员王道斌，全文共计3250字；南方都市报社同时提交了《王道斌个人稿费明细表》，该明细表表明南方都市报社已向王道斌发放上述文字作品稿费。
2013年4月1日，南方都市报社（为甲方）与王道斌（为乙方）签订一份《南方都市报社职工劳动合同》，其中约定乙方从事采编（广东省）工作，合同期限为2013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该合同约定的知识产权的所有权利均归属甲方，该合同所称知识产权是指根据《著作权法》、《商标法》、《专利法》、《反不正当竞争法》等有关法律法规所规定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在执行甲方的任务、利用甲方名义、物质、技术条件、由甲方指派或组织而完成的智力劳动成果”等。上述劳动合同附有王道斌的身份证信息。
2015年5月26日，南方都市报社在奥一网（××）登载了《版权声明》，其中表示：“南方都市报社旗下媒体，包括《南方都市报》、《奥一网》、南都官方微博群、南都官方微信群、南都APP、并读APP等，形成“一报”、“一网”、“两微”、“三端”的产品矩阵。根据是否在报纸上发布，原创内容总体可分为见报内容、非见报内容两大类……上述原创内容，著作权均属南方都市报社及其员工所有。根据单位与员工的劳动合同约定和员工授权，南方都市报社对原创内容行使处分、收益等权利。对原创内容的转载使用，南方都市报社实行欢迎合作、有偿使用、公平合理的原则，特此郑重声明如下：一、任何单位或个人，在任何公开传播平台上使用著作权归属于南方都市报社及其员工的原创内容的，必须事先取得书面授权；……三、对侵犯自身著作权益的违法行为，南方都市报社将采取一切必要的合法措施，追究行为人的侵权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公开谴责、向国家版权行政管理部门举报、提起诉讼等。”
二、关于侵权行为事实。
2016年10月17日，南方都市报社向案外人广东南都全媒体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都全媒体公司）出具一份《授权书》，授权南都全媒体公司负责处理著作权纠纷等相关法律事务。若发生任何网站或者其他主体侵犯南方都市报社作品的行为，南都全媒体有权以南方都市报社名义或自身名义向侵权人提起索赔诉讼及处理诉前相关法律事务，包括聘请律师、调查取证、代其申请证据保全公证、代付公证费等。
根据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于2016年11月17日出具的（2016）粤广南方第066437号《公证书》记载：南都全媒体公司为收集证据之需要，通过其委托代理人叶雯琪于2016年10月13日向该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该处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的现场监督下，由叶雯琪使用该处保全证据专用电脑，进行了如下操作：一、叶雯琪打开计算机，点击打开“360安全浏览器”，出现一页面，确认当天日期，截图并横向打印该页面的首部，结果见实时打印第一页(P.1)……一〇〇、关闭上述页面(P.326-P.336)，返回第一步操作中出现的页面(P.1)，在页面上方的百度搜索栏中输入：“广州女子22万元做地下试管婴儿被伤卵巢”，按键盘上的回车键，出现一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第三百三十七页（P.337）……一〇二、关闭上述页面（P.338-P.341），返回第一〇〇步操作中出现的页面（P.337）,点击页面中的第三个标题“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出现一页面，打印该页面，结果见实时打印第三百四十二页至第三百四十六页（P.342-P.346）；……一〇七、关闭页面，关闭电脑，结束操作等。
上述公证书所附网页显示，标题为“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一文发布时间为2016年10月11日，上述标题下小标题“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导致再难生育”文章包含“留穗治疗”和“悲剧发生”两部分，字数共计1901字；页面下方显示网址为××/shenghuoredian/1403549.html；网页尾部标注有“版权所有勤加缘网，ICP证粤B2-20050087,备案号粤B2-20050087”等信息。
另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备案信息查询显示，备案/许可证号粤B2-20050087号-1，主办单位名称为广州勤加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网站首页网址为××。
南方都市报社认为上述网站使用的文字作品《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与南方都市报社的权利作品《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相比，除修改了标题之外，文章内容的截取、转载部分与南方都市报社的权利作品相关内容一致。另南方都市报社在庭审中确认勤加缘公司网站已经查找不到涉案被诉侵权文章，并撤回其第一项“勤加缘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南方都市报社享有对涉案文字作品《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著作权的行为，即在其网(××)上立即删除涉案被诉侵权文章《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的诉讼请求。
勤加缘公司对南方都市报社提交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并就其答辩提交了：用户基本信息（修改）网页截图、用户页面截图、被诉侵权文章内容截图三份网页截图打印件。
三、关于查明其他事实。
1、勤加缘公司是2000年8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软件开发、信息系统集成服务、增值电信服务等。
2、南方都市报社于2016年10月14日在奥一网（××）发布“《南方都市报》反侵权公告【第六号】”公告，其中内容为：2016年10月11至13日，南方都市报刊发原创独家报道《广州地下试管婴儿市场暗潮涌动南都记者暗访大起底》、《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揭秘试管婴地下中介的朋友圈》、《他们为何选择地下诊所？》、《为何地下试管婴儿诊所屡禁不绝？》、《专家吁松绑冻卵服务让医学供卵有卵可用》、《天河卫监排查地下取卵点》等，引起社会强烈关注，报道内容见本报微信公众号。不少移动客户端、微博、微信、网站等平台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等法律法规，未经书面许可，擅自转载此系列作品，涉嫌侵犯著作权人合法权益。为规范转载行为，制止非法侵权转载，本报社郑重公告：一、任何单位或个人，在任何公开传播平台上使用著作权归属于南方都市报社及其员工的原创内容的，必须事先取得书面授权；二、对侵犯自身著作权益的违法行为，本报社将采取一切合法措施，追究行为人的侵权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公开谴责、向国家版权行政管理部门举报、提起诉讼等；三、本报已对本次被侵权行为进行证据保全，限侵权方在五日内与本报沟通解决。
3、南方都市报社主张其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和公证费，公证费发票金额2000元（发票号码：47820766）包含了40多个网站的公证，请法院酌定本案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南方都市报社在2016年10月11日《南方都市报》A06重点版刊登的文字作品《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署名为“采写南都记者”，结合南方都市报社提交的其与王道斌签订的《南方都市报社职工劳动合同》以及《王道斌个人稿费明细表》，可证明涉案文字作品《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的作者是南方都市报社记者王道斌。南方都市报社与王道斌签订的《南方都市报社职工劳动合同》约定，王道斌于2013年4月1日入职南方都市报社处工作，从事采编工作，该合同约定的知识产权所有权均归属南方都市报社，南方都市报社亦在其奥一网站上刊登了《版权声明》。因此，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南方都市报社享有涉案文字作品《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的著作财产权，有权对侵犯上述作品著作权利的行为提起诉讼。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之下，一审法院认定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出具的（2016）粤广南方第066437号《公证书》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上述公证书所载内容，网页页面显示的网址，结合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可以证明勤加缘公司是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该网站中发布有《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一文。勤加缘公司辩称《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一文系网站用户自行发布，但其提交的三份网页打印件，无论从证据形式还是证据内容上，均不能证明勤加缘公司仅系提供信息储存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以及涉案被诉侵权文章系其用户自行发布的事实，故对勤加缘公司的此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经当庭比对，勤加缘公司网站上发布的涉案文字作品《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一文，除标题稍作修改外，文章截取、转载内容部分与南方都市报社权利作品《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内容基本一致，构成实质性近似。勤加缘公司未经南方都市报社许可和授权，擅自在其网站上发布涉案被诉侵权作品，侵害了南方都市报社对《在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她的卵巢割伤再难生育》文字作品享有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确定问题。鉴于南方都市报社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和勤加缘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勤加缘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的持续时间、勤加缘公司网站的知名度及影响力、本案文字作品的篇幅、文字作品报酬规定以及南方都市报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勤加缘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该款含南方都市报社维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南方都市报社诉请赔偿金额及维权费用超出上述酌定金额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南方都市报社要求勤加缘公司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问题。因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主要是侵犯人身权利的一种民事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南方都市报社没有证据证实勤加缘公司涉案侵权行为对南方都市报社的商誉造成损害及造成除了经济损失之外的其它不良影响，故南方都市报社要求勤加缘公司登报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8日判决：一、广州勤加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方都市报社经济损失5000元（该款含南方都市报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二、驳回南方都市报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勤加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勤加缘公司是否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及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关于勤加缘公司是否为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问题。南方都市报社提交的公证书显示被控侵权文章《广州女子取卵被割伤卵巢！地下试管婴诊所取卵花费22万元却导致难生育》发布的网站为××，而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显示的上述网站的开办者为勤加缘公司。在此情况下，勤加缘公司辩称其仅为“勤加缘”网站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并非侵权文章的发布者，勤加缘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勤加缘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无未能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或网站中的相关内容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上述网页中被控侵权文章页面并无标注文章的出处，而勤加缘公司亦未能提供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因此勤加缘公司辩称仅为提供信息储存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涉案被诉侵权文章系其用户自行发布的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故勤加缘公司未经南方都市报社许可和授权，擅自在其网站上发布涉案被诉侵权作品，侵害了南方都市报社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关于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的问题。鉴于南方都市报社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和勤加缘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润均无足够证据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合理开支应当包括权利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勤加缘公司侵权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的持续时间、勤加缘公司网站的知名度及影响力、本案文字作品的篇幅、文字作品报酬规定以及南方都市报社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付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认定勤加缘公司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勤加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勤加缘科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宏
审 判 员 郭小玲
审 判 员 程方伟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榆岚
书 记 员 郑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