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一终字第21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酒城大道一段2号1号楼3层301号。
法定代表人：曾川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ＸＸ生，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黄家璜，北京市普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北产业园区a区（毕节市海子街镇韶关村）。
法定代表人：吕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吕卫红，该公司职员。
一审被告：毕节市金欧威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清毕北路新商场。
法定代表人：魏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波，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敬涛，贵州驰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泸州市建设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建工）与被上诉人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农草公司）、一审被告毕节市金欧威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欧威百货）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4）黔高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泸州建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泸州建工的委托代理人ＸＸ生、黄家璜，神农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卫红到庭参加了诉讼。金欧威百货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泸州建工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1年12月6日，泸州建工与神农草公司、金欧威百货签订《建设工程履约保证金担保协议书》，就履约保证金作出专项约定，金欧威百货作为神农草公司的保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泸州建工向神农草公司一共交纳了1400万元保证金。依照约定，神农草公司应在收款之日起三个月内一次性退还全部保证金。神农草公司严重违约，不履行退还保证金义务。故请求判令：神农草公司、金欧威百货连带偿付泸州建工保证金14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630.72万元、律师代理费30万元。
神农草公司答辩称：一、神农草公司虽然收到泸州建工1400万元保证金，但案涉工程开工以来，泸州建工以借支生活费、工人工资、工程款等理由向神农草公司借款15600606.96元，故未拖欠保证金。二、泸州建工未足额交付保证金，违约在先，应承担违约金250万元。三、泸州建工诉请的资金占用利息金额高达1630.72万元，超出国家同期银行利率，纯属非法高利贷计算得来，应予驳回。四、就律师费而言，因泸州建工违约在先，依约应由其承担。综上，请求驳回泸州建工的诉请。
金欧威百货口头答辩称，根据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神农草公司的保证责任已免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神农草公司（甲方）与泸州建工（乙方）签订《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毕节中药产业项目厂区建设协议书》（以下简称《建设协议书一》），双方就神农草公司中药产业项目厂区建设的相关事宜达成初步意向，协议第七条“工程履约保证金”约定，在双方签订协议时，乙方向甲方交纳1500万元建筑工程履约保证金。从签字付款之日起计算，时满三个月，甲方一次性将1500万元保证金退还乙方。甲方以该项目作为乙方交纳保证金的担保物。第十一条约定，协议自双方签字及乙方支付1500万元保证金后生效。
2011年12月6日，神农草公司（甲方）、泸州建工（乙方）、金欧威百货（丙方）签订《建筑工程履约保证金担保协议书》（以下简称《担保协议书》），主要内容是，丙方以其商场固定资产及经营权为担保物为甲方提供担保，担保范围是神农草公司中药产业项目厂区建设项目的工程履约保证金1500万元；丙方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协议书生效之日起至甲方全额返还付清乙方的工程履约保证金为止。
2011年12月7日，神农草公司与泸州建工签订《“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中药产业项目”厂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对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工期、价款、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第六条第4项约定，承包人进场施工之日，发包方从承包方交纳的工程履约保证金中拨付100万元给承包方作为开工费，该笔款项在发包方归还承包方工程履约保证金时，由发包方在工程履约保证金总款中扣除；第七条第3项约定，守约方由此产生诉讼、律师、鉴定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第八条第9项约定，《建设协议书一》为合同组成部分附件4，具有同效。合同签订后，泸州建工于2011年12月11日进场施工。
泸州建工具体支付1400万元保证金的时间为：2011年12月7日支付第一笔200万元和第二笔150万元（汇款人为田世力）；2012年1月5日支付第三笔450万元（汇款人为邓耀奎）；2012年2月9号支付第四笔200万元；2012年3月13日支付第五笔200万元；2012年4月10日支付第六笔50万元和第七笔150万元。
2012年3月31日，神农草公司出具票号为0002783的《收据》，内容为收到泸州建工2011年12月7日350万元、2012年1月5日450万元、2012年2月6日250万元、2012年150万元、2012年3月9日200万元，合计1400万元，此款为工程保证金，并备注之前的收据全部作废。神农草公司法定代表人吕江作为经手人在收据上签字。
2013年12月13日，神农草公司（甲方）与泸州建工（乙方）就案涉项目的资金利息情况进行结算并形成《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工程项目资金情况利息》（以下简称《资金利息》），第一条第1款约定，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3月7日转入神农草公司保证金1400万元；第二条第1款约定，1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利息计算方式为：2011年12月7日至2013年12月30日1400万元×3.2%月利息×20个月按月计算，由甲方负担。
一审法院又查明：泸州建工施工期间，其员工田世力、邓耀奎、ＸＸ生、胡绍宽、陈阳国等人从神农草公司预支、借款共计15600604.96元。
一审法院认为，神农草公司关于泸州建工没有在规定期限内支付15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构成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2013年12月13日，泸州建工与神农草公司形成《资金利息》，约定该1400万元的资金利息为月利息3.2%，从2011年12月7日开始计算，该约定的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调整；约定的计息起算点与泸州建工于2011年12月7日仅支付350万元的事实不符，神农草公司应从2012年3月7日起支付3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5日起支付4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5月9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3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7月10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以上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泸州建工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30万元的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故对其关于神农草公司应承担30万元律师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泸州建工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法律规定期限内要求金欧威百货承担保证责任，故金欧威百货在本案中的保证责任已免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神农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泸州建工建筑工程履约保证金1400万元；二、神农草公司从2012年3月7日起支付3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5日起支付4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5月9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3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7月10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以上利息均从应支付之日起计算至归还该笔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泸州建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83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9836元，由泸州建工负担19983元，神农草公司负担179853元。
泸州建工上诉称，双方约定，保证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标准是按月息3.2%计算，该利息计算标准系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可按同期银行利率四倍计算的司法解释不顾，以双方约定的利息大大高于银行利息为由，按照国家同期银行利息支付泸州建工保证金利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神农草公司按同期银行利率四倍支付少计算的利息（截止2015年6月30日）。
神农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泸州建工的上诉请求。
一审被告金欧威百货在本院合法传唤后放弃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结合泸州建工与神农草公司的诉辩情况，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返还案涉1400万元款项的利息计算标准是否正确。对于该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经查明，泸州建工根据《建设协议书一》《土地使用权抵押协议》《收据》等约定的内容，自2011年12月7日至2012年4月10日共计支付神农草公司建设工程履约保证金1400万元整。在神农草公司未按照《建设协议书一》《土地使用权抵押协议》等内容返还泸州建工所交纳的1400万元履约保证金情况下，神农草公司与泸州建工于2013年12月13日进行结算并形成了《资金利息》，该《资金利息》对神农草公司应返还的履约保证金及利息情况进行了约定。从该《资金利息》的约定内容来看，第一条第1款明确泸州建工已经支付神农草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数额，第二条第1款明确了2011年12月7日至2013年12月30日期间履约保证金的利息计算标准，该《资金利息》具有明显的结算协议性质，在《资金利息》系当事人之间真实结算意思表示的基础上，该结算约定可以作为当事人之间清偿欠款及利息的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虽然上述意见已经在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后被废止，但是鉴于《资金利息》结算的期间发生在上述意见失效之前，故上述意见所规定的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可以作为当事人之间的利息上限约定的规制依据。《资金利息》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履约保证金1400万元按照月息3.2%加以计算，而该计算标准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所规定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参照此规定，对于超过四倍以上的部分，不予保护。而泸州建工在本案上诉请求中，请求依据《资金利息》的约定，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上述意见规定的精神，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至于《资金利息》约定的计算利息期限2013年12月30日到期后，神农草公司并未清偿该《资金利息》约定的款项，其应否支付利息及支付利息的利率标准问题。对此，在《资金利息》约定的期限2013年12月30日到期之后，神农草公司并未偿还该结算协议所载明的款项及利息，其实质上已经构成了违约。就此而言，虽然神农草公司与泸州建工并未约定到期之后的利息，但是考虑到神农草公司违约的情况，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所规定的违约损失计算标准，则神农草公司应赔偿泸州建工因其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对泸州建工的损失，可以确定为神农草公司因违约占用泸州建工款项的占用期间的利息；在泸州建工和神农草公司已经对借期内利率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则可以按照借期内的利率计算该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因此，泸州建工主张逾期还款之日起仍然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逾期利息，理据充分，应予支持。
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在《资金利息》已经约定了利息计算标准的情况下，将神农草公司应支付的利息依据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没有考虑到《资金利息》的约定，也没有考虑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之间违约责任的计算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而就一审法院计算利息的起止时间来看，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期间为支付至清偿之日止，泸州建工上诉请求计算至2015年6月30日，系其对一审判决对其有利内容的错误理解，考虑到当事人的诉讼能力问题，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计算神农草公司应返还泸州建工14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利息计算标准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黔高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黔高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从2012年3月7日起支付3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4月5日起支付45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5月9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6月13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从2012年7月10日起支付200万元的利息；以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清偿之日。
如果逾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8571元，由贵州神农草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丽
审 判 员 李 琪
代理审判员 仲伟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