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威民一终字第9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碧城工业园区桐柏路*号。
法定代表人邹平，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红军、柳岸生，山东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凤云，系张建刚之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淑清，系张建刚之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雨晨，系张建刚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博睿，系张建刚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丹（兼张博睿法定代理人），系张建刚之妻。
上述五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宇新，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林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清。
委托代理人张林祥，男，1988年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海阳市海东路**号*号楼*单元***号。
原审被告侯可建，现在威海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冰轮路**号。
代表人孙义民，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寒凝，公司职员。
上诉人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4）乳少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原审审理查明，原告张凤云、杨淑清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子女四名，分别是长女张华、长子张建刚、次女张燕、三女张利。张建刚与前妻育有一子，取名张雨晨。张建刚与原告张艳丹于2009年5月20日登记结婚，生育一男孩，取名张博睿。
2014年8月3日21时20分许，张建刚驾驶沪G×××××号轿车沿威青高速公路由西向东行至威青高速公路下行线90KM＋650M处，与被告侯可建驾驶的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的挂车（车牌号鲁F×××××）相撞，造成张建刚死亡，两车车损的交通事故。被告侯可建驾驶未按规定审验的机动车、车辆超载、使用其他机动车的号牌、肇事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建刚超速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侯可建犯交通肇事罪已另案处理。后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1070310.8元、丧葬费32708.5元、交通费9593.6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共计1159904.4元。
原告提起诉讼时只起诉被告侯可建和海佳物流。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海佳物流提出鲁F×××××挂车系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所有，要求追加其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追加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2014年11月24日，原告以侯可建驾驶肇事车辆系于清挂靠在海佳物流，于清系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为由，要求追加于清为被告参加诉讼。案件庭审过程中，张林祥自动到庭，并称与于清合伙购买的肇事车辆，鉴于上述原因，依法追加于清、张林祥为本案共同被告。
原审庭审过程中被告海佳物流辩称，车辆已卖给被告于清、张林祥，并提供与其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以证实其主张。协议内容为“今有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甲方），就挂有甲方户头的鲁F×××××／鲁F×××××号挂车卖给张林祥、于晴（乙方）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同意以人民币40.55万元将挂有甲方户头的鲁F×××××／鲁F×××××号挂车卖给乙方，产权归乙方所有。二、乙方同意此车过户之前车辆户头为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但此车过户之前所发生的任何经济、民事、交通事故纠纷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三、双方同意协议生效，无需公证。甲方盖章，乙方张林祥、于晴签名。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被告海佳物流同时提供车辆购置发票二张（2013年7月24日购牵引车，价格为290500元。2013年7月25日购低平板半挂车，价格为115000元），购货单位均为海阳市海佳物流。鲁F×××××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辆行驶证的登记时间为2013年7月25日，所有人为海佳物流。经核实，于晴与于清系同一人。
另查，鲁F×××××挂车登记在被告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名下，公安机关查询记录上该车识别代号为LDRBX633990000817。肇事挂车识别代号为LA9940534D1ATX692，该识别代号挂车未进行机动车登记，为无牌车辆。于清也证实鲁F×××××牌照系捡拾后挂在挂车上。
被告于清、张林祥辩称，于2013年7月23日合伙在海佳物流购买的涉案车辆，并雇佣侯可建驾驶，同日从于清名下银行卡上取现金交给海佳物流用于购车，但是在限定的举证期限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
对海佳物流提交的购车发票的价格与其提交的卖给于清、张林祥车辆买卖协议价格相同；海佳物流分别在2013年7月24、25日购车，双方却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买卖协议，在购买车辆前双方即签订买卖协议而且车辆尚未购买即知道车牌号码等不符合常规和交易习惯的情形，原审庭审中要求海佳物流作出合理解释，海佳物流只多次强调双方系买卖关系，并明确表示拒绝解释出现上述情况的原因。
再查明，张凤云系中国第二十冶金建设公司宁波分公司职工，1992年11月在上海退休。2014年上海市职工平均工资为65417元，城市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710元，城市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支出为30520元。
本案经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威海市公安局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支队乳山大队交通事故认定书，上海市统计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原告提交结婚证、户口簿、死亡注销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挂车情况说明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侯可建驾驶机动车违反交通法规，导致张建刚死亡，在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应负赔偿责任。案争执焦点为肇事车辆系谁所有，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海佳物流虽主张鲁F×××××挂车系登记在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名下，但公安机关查询记录中肇事挂车车辆识别号没有登记，故不能认定该挂车登记在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名下，该起事故与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无关。被告海佳物流提供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的购货单位系其公司，鲁F×××××号登记车主亦是其公司名称，故该车的车主应为被告海佳物流。被告于清、张林祥主张其从海佳物流合伙购买的肇事车辆，但提供不出海佳物流收取其购车款的收据，提供不出购车资金的往来明细，也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海佳物流称该车已卖给于清、张林祥，但仅提供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也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综上，被告海佳物流、于清、张林祥所主张的肇事车辆已进行买卖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原告申请追加于清为被告时称，肇事车辆系挂靠在海佳物流，于清系实际车主，但对该主张也无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根据相关规定被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的，由所投保的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部分，由事故双方根据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海佳物流未按规定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偿，余额不足部分按双方过错程度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侯可建系雇佣的司机属实，在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为故意行为，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80000元，综合被告侯可建在此次事故的过错程度以及张建刚在家庭中所起的作用、事故发生后对近亲属精神伤害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以10000元为宜。原告张凤云要求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因其系退休工人，有固定收入，不属于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经济来源的情形，故对原告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经审查，原告张艳丹及其亲属为张建刚办理丧事所花交通费系必要的费用，予以支持。因张建刚户籍所在地系上海市，原告杨淑清、张博睿户籍所在地亦均系上海市，故原告所主张的损失应以当年度上海市相关标准计算。因被告侯可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综合案案情被告对超出交强险范围内的部分以承担80%的责任比例为宜。原告的经济损失数额以法庭查明的为准。原告的经济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10000元＋（47710元×20年-110000元）×80%＝785360元；2、丧葬费65417元÷2×80%＝26166.80元；3、张博睿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30520元×16年×80%÷2人＝195328元，杨淑清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30520元×9年×80%÷4人＝54936元；4、交通费4940元×80%＝3952元；5、精神抚慰金10000元。按法律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死亡赔偿金1035624元；二、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丧葬费26166.80元；三、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交通费3952元；四、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一至四项合计为1075742.80元，由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被告侯可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五原告要求被告于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六、驳回五原告要求被告张林祥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七、驳回五原告要求被告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八、驳回五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239元，由五原告负担1663元，由被告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576元。
宣判后，上诉人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晴、张林祥车辆买卖关系真实，肇事司机原审被告侯可建系被上诉人于晴的司机，原审被告侯可建亦认可其系被上诉人于晴雇佣，被上诉人于晴、张林祥承认涉案车辆系其所有，应由该两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双方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被上诉人张林祥当日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283000元的贷款手续，同月24、25两日两人购买的半牵引车和挖掘机专用托盘到货，被上诉人于晴、张林祥交付了5万元购车款，海佳亚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其垫付了182300元；二、涉案交通事故系张建刚追尾挂车，张建刚应负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或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答辩称，原判正确，请求维持。
被上诉人于晴、张林祥同意上诉人意见。
原审被告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答辩称，涉案车辆套牌，非上诉人所有，与其无关。
原审被告侯可建未出庭述辩。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于二审中提交中国工商银行海阳支行提供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一份，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一份和被上诉人张林祥银行还款记录一份拟证实借款人被上诉人张林祥贷款购买了涉案车辆，挂靠上诉人经营，并按月还贷。经质证，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不认可，认为无法证实贷款用于购买涉案车辆，贷款抵押也不能否定车辆所有权人，对挂靠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
另查明，上述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贷款发放给上诉人，由被上诉人张林祥按月还贷，并将所购车辆进行抵押，该欧曼车的车牌号为鲁F×××××，车辆识别代号为LRDS6PEB0DH013628，该识别代号与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7月24日的购车发票上的车辆识别代号一致。中国工商银行海阳支行提供的还款记录证实被上诉人张林祥为偿还该28.3万元贷款而逐月还贷，至2015年6月尚欠本金9278.21元、利息2167.56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问题为：一、如何认定涉案交通事故责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是否真实，涉案交通事故相关责任人应如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针对焦点一，交警部门根据原审被告侯可建交通肇事后逃逸、车辆超载、套牌、未按规定审验的行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认定原审被告侯可建负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建刚负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被告侯可建交通肇事后逃逸致人死亡构成犯罪，错失了挽救张建刚生命和查明交通事故事实的机会，交警部门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正确，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关于侯可建应承担次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之间签署了车辆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张林祥向中国工商银行贷款用于购买车牌号为鲁F×××××，车辆识别代号为LRDS6PEB0DH013628的欧曼商用车，与购车发票上的车辆识别代号一致，并以该车辆为抵押物按月偿还贷款，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双方车辆买卖合同真实有效，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又自认系合伙购买车辆，应当认定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均自认其系挂靠法律关系，亦有中国工商银行海阳支行提供存档的双方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书一份佐证，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买车和贷款的复杂过程及车辆外观喷涂标志，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系挂靠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的相应经济损失，应由涉案机动车实际所有权人即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由作为被挂靠人的上诉人和负有重大过失的原审被告侯可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之上诉理由正当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判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4）乳少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第七、八项，即（七）驳回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要求原审被告烟台隽大运业有限责任公司运输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八）驳回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山东省乳山市人民法院（2014）乳少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第一至六项为：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死亡赔偿金1035624元、丧葬费26166.80元、交通费3952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合计为1075742.80元；并由上诉人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侯可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39元，由被上诉人张凤云、杨淑清、张雨晨、张博睿、张艳丹负担1663元，由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5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76元，由被上诉人张林祥、于晴、海阳市海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梁燕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