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11民终1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凤阳县丰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凤阳县。
法定代表人：李家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楠，北京观韬中茂（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辜东明，男，1967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春，安徽皖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侯连章，男，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上诉人凤阳县丰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辜东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凤阳县人民法院（2017）皖1126民初2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源投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辜东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其公司将涉案的两套房屋出售给侯连章，房屋价款将在工程完工后从侯连章应得工程款中抵销，但是侯连章违约，工程只做了一部分且并未竣工验收就不再继续施工。其公司以房抵工程款是基于侯连章将整个工程施工完毕的前提下。其公司同意以房抵工程款不代表其公司当时欠侯连章工程款，最终还要待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依据工程量结算，多退少补，一审法院认定其公司欠侯连章工程款错误；2、其公司从未与辜东明签订过代建补充协议，双方无合同关系，实际上房屋代建补充协议自始至终并未成立。其公司虽然出具了空白合同，但不是出具给辜东明的，是用于冲抵侯连章日后整体待结工程款，其他主体无资格签订该协议。且辜东明并非凤阳县大溪河镇辖区内移民搬迁户，并不具备房屋代建补充协议委托人的主体资格；3、不论辜东明与丰源投资公司之间的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是否成立，辜东明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无法等同于侯连章将债权转让给辜东明。侯连章对其公司不享有债权或债权金额尚不确定。因侯连章未到庭，侯连章与辜东明之间是否达成债权转让的合意，转让的债权是什么不确定。其公司出具空白合同给侯连章，是为了让侯连章在2014年春节过后继续为其施工，双方之间的债权是基于特别信任关系，有强烈的人身信任关系，故依据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他人。辜东明、侯连章和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豪吃过饭不等于通知，一审法院使用高度盖然性原则错误。其公司将涉案房屋空白合同交给侯连章处理不代表其公司欠侯连章工程款，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其公司未实际收到辜东明支付的房款，返还50万元房款无依据。
辜东明辩称，1、丰源投资公司与其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丰源投资公司对双方签订的房屋代建补充协议，及合同中的签章真实性无异议，可以明确证实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丰源投资公司与侯连章之间存在工程承包法律关系，根据丰源投资公司的自认及丰源投资公司提交的与侯连章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书，可以明确证实该法律关系存在。辜东明与侯连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其提交的侯连章出具的借条及辜东明向侯连章转款的银行凭证可以证实；2、根据丰源投资公司提供的收据、会计凭证及收条，可以证明侯连章对丰源投资公司享有合法的债权，也可以证实丰源投资公司同意用侯连章的工程款抵扣辜东明的购房款的事实，且该抵扣事实丰源投资公司在所谓的凭据中注明。丰源投资公司向辜东明出具已经交纳购房款的2份收据也能够印证侯连章对丰源投资公司享有合法债权；3、丰源投资公司对侯连章用工程款抵扣辜东明的购房款行为是明知且同意的。根据丰源投资公司自认，其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丰源投资公司、辜东明、侯连章三人均在场，而且是丰源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豪请吃饭，故丰源投资公司对转让事实明知且同意的。
辜东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辜东明、丰源投资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两份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无效，并立即返还房屋代建款500000及赔偿损失（自2014年1月15日起以本金50万元，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案判决书生效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丰源投资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21日，侯连章向辜东明借款100万元，并出示借据一份。2012年10月16日，丰源投资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侯连章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凤阳县大溪河镇丰源小区两层住宅楼建设工程发包给乙方，包工包料，工程按照国家规定的计算建筑面积标准计算，每平方米按照880元计算工程总造价。工程施工至主体挂瓦并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总价的70%，交房时，再付2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交房一年后付清。工程结束并经验收合格后，如甲方资金紧张，可将已建好的部分房屋交予乙方处理，房款用于冲抵工程款。本合同签字时，乙方应该向甲方交纳的合同履约金即该工程总造价的5%，因为甲方在和乙方合作的前一个工程尚未结算，该费用用于冲抵甲方所欠乙方的工程款，故乙方无需再行交纳。2014年1月15日，丰源投资公司出具收据联两份并加盖其公司财务专用章，票号为№2029723的收据主要内容为：交款单位F-3房，贰拾伍万元正，收款事由一次付清房款，抵侯连章工程款；票号为№2029724的收据主要内容为：交款单位F-4房，贰拾伍万元正，收款事由一次付清房款，抵侯连章工程款。并且，丰源投资公司书写好了F-3、F-4房对应的房屋代建补充协议，加盖公司公章,后辜东明在该两份协议上签字，协议主要内容为：辜东明委托丰源投资公司代建F-3、F-4房，价格为每套房25万元。同日，丰源投资公司制作记账凭证，主要内容为：付侯连章工程款F-3、F-4、B2-3房，工程款72万元，并附票号为№2029723、№2029724、№2029722的记账联收据三份、侯连章出具的收条一份，票号№2029722的收据主要内容为：交款单位B2-3房，贰拾叁万元正，收款事由一次付清房款，抵侯连章工程款，侯连章抵房款实付工程款贰拾贰万；收条主要内容为今收到丰源投资公司交来工程款用房B2-3、F-3、F-4抵作工程款，合计72万元，收款人侯连章，2014年1月15日。同年涉案房屋完工，丰源投资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卖给了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辜东明提交的是其与丰源投资公司签订的《凤阳县大溪河镇移民区（丰源移民新村）房屋代建补充协议》，但根据双方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2012年10月16日，丰源投资公司将凤阳县大溪河镇丰源小区两层住宅楼建设工程发包给侯连章施工，后丰源投资公司将B2-3、F-3、F-4房屋作价抵偿给侯连章，用于偿还侯连章的工程款。因侯连章欠辜东明借款，侯连章又将其中F-3、F-4房屋作价50万元抵偿给辜东明，因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债权转让纠纷。债权转让的前提是必须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丰源投资公司辩称，其公司为了让身为四川人的侯连章春节后继续为其承建工程，将两份除公司签字盖章、其他均空白的房屋代建补充协议及两份均注明“一次性付清房款，抵侯连章工程”的收据交给侯连章，意欲通过将案涉两套房屋抵押给侯连章的行为向其传递其公司会按时支付工程款的信号，但2014年春节后，侯连章没有继续为其公司施工，后续工程由其他人完成，其公司不欠侯连章工程款，至少可以认定侯连章对其公司的债权处于不确定的状态。首先丰源投资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证据。其次，丰源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据、记账凭证、收条均记载的是侯连章工程款，而非将案涉两套房屋抵押给侯连章。如丰源投资公司不欠侯连章工程款，或与侯连章的工程款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或与侯连章对工程款没有结算，就不会用案涉房屋抵偿侯连章的工程款。再次，侯连章与丰源投资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也明确约定，工程结束并经验收合格后，如丰源投资公司资金紧张，可将已建好的部分房屋交予侯连章处理，房款用于冲抵工程款。因此，在丰源投资公司资金紧张的情况下，用部分房屋作价抵偿侯连章的工程款亦属常理。庭审中，丰源投资公司亦认可，其公司支付侯连章工程款的方式既有现金支付，也有用房屋抵偿工程款。故丰源投资公司出具的收据等应视为到期的债权凭证，侯连章对丰源投资公司享有债权。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辜东明提交了其与丰源投资公司签订的F-3、F-4房屋代建补充协议，丰源投资公司认为除辜东明签字外，其他内容是公司书写并盖章，辜东明的签字是后添加上去的，但丰源投资公司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丰源投资公司认可辜东明曾和侯连章到过公司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家豪一起吃过饭，辜东明作为一个路途遥远的外地人，正常不会无故前往丰源投资公司。综合双方的举证情况，根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及日常生活法则，应当认定丰源投资公司将案涉两套房屋抵偿给侯连章后，侯连章又将房屋抵偿给辜东明，辜东明又与丰源投资公司签订了房屋代建补充协议。退一步说，即使丰源投资公司交给侯连章的是两份空白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根据其公司与侯连章签订的施工合同，如丰源投资公司资金紧张，可将已建好的部分房屋交予侯连章处理，因此丰源投资公司将内容具体明确的协议书加盖公章交给侯连章，可以视为对不特定人发出的要约，辜东明之后在该协议上签字视为承诺，双方的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现辜东明持该协议，也可以认定其与丰源投资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综上，由于侯连章对丰源投资公司享有合法债权，后将债权转让给辜东明，因此，虽然丰源投资公司发包的工程以及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所用土地为集体土地，辜东明不是案涉房屋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案涉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无效，但因案涉房屋已被丰源投资公司出卖给他人，应当按照收据价款返还给辜东明50万元；辜东明主张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辜东明与凤阳县丰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签订的两份《凤阳县大溪河镇移民区（丰源移民新村）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无效；二、凤阳县丰源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辜东明50万元；三、驳回辜东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0元，由辜东明负担1246元，凤阳县丰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8304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两份房屋代建补充协议的效力如何确定；二、辜东明要求丰源投资公司返还房屋代建款50万元能否成立。
对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丰源投资公司将凤阳县大溪河镇丰源小区73套两层住宅楼建设工程发包给侯连章施工，2014年1月15日，丰源投资公司以丰源小区F-3、F-4号房屋共作价50万，用于抵付侯连章的工程款，丰源投资公司签署了房屋代建补充协议以及出具了收据（载明一次性付清房款）给侯连章，侯连章亦就该两套房屋向丰源投资公司出具了“收到丰源投资公司人民币现金”的收条，由此反映，丰源投资公司与侯连章之间已经达成了以房抵工程款的协议，该房屋作价的50万元已经纳入侯连章已收到的工程款中。因侯连章欠辜东明款项，侯连章又以该F-3、F-4号房屋作价50万元抵给了辜东明，辜东明亦在房屋代建补充协议中签字，侯连章将涉案房屋转让给了辜东明。
丰源投资公司与侯连章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约定：“如甲方资金紧张，可将已建好的部分房屋交予乙方处理，房款用于冲抵工程款。”丰源投资公司庭审中又陈述其出具了其公司加盖公章的空白合同，亦出具了房款收据，从双方合同约定及丰源投资公司自认出具空白合同的行为可以反映，丰源投资公司对侯连章是否将房屋出售给他人或侯连章如何处置F-3、F-4号房屋是放任的，丰源投资公司对侯连章有权处理抵工程款的房屋是与侯连章产生合意的，丰源投资公司亦应对空白合同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现侯连章因欠辜东明50万元，将涉案房屋的空白合同给辜东明签字，又将房屋收据交付给辜东明，将其欠辜东明的债务抵销，辜东明用其50万元债权实际换取了涉案房屋，取得了向丰源投资公司主张交付房屋的权利，故辜东明与丰源投资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因涉案房屋代建补充协议所涉及的土地涉及集体土地宅基地，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丰源投资公司与辜东明均认为涉案房屋代建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认定涉案房屋代建协议为无效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对于争议焦点二。因涉案房屋代建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依据法律规定判令丰源投资公司按照收据价款返还辜东明5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丰源投资公司上诉称侯连章违约，其公司并不欠侯连章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丰源投资公司虽称其不欠侯连章工程款，但该公司与侯连章并未就丰源小区工程进行结算，丰源投资公司单方计算侯连章施工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并无侯连章确认，丰源投资公司以房作价50万元抵工程款，该款项侯连章已经出具收条，实际上是作为工程的进度款支付给侯连章，丰源投资公司也做账纳入侯连章已收取的工程款数额中，以房抵工程款的行为已经完成，丰源投资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丰源投资公司又称其公司并未在F-3、F-4房屋代建协议中获取任何财产，合同无效其公司不应向辜东明返还50万元的上诉理由，本案中，辜东明虽未直接向丰源投资公司支付50万元房款，但该房款是以辜东明的50万元债权从侯连章处换取，而侯连章亦向丰源投资公司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了50万元工程款，该款在与侯连章结算时予以抵销，故丰源投资公司实际上就该房产已获取相应的财产，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纳。
综上，丰源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凤阳县丰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达
审 判 员 葛敬荣
审 判 员 田 祥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 倩
书 记 员 姚 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