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四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
委托代理人王继丰，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郁云。
委托代理人赵亚辉，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君。
委托代理人赵亚辉，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新。
委托代理人赵亚辉，天津优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克昌。
委托代理人安刚，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谷艳艳，天津击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与被上诉人李克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西民二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ＸＸ、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2014）二中民四终字第714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3月27日作出的（2015）西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ＸＸ、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ＸＸ及委托代理人王继丰，上诉人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及委托代理人赵亚辉，被上诉人李克昌及委托代理人安刚、谷艳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原系ＸＸ的雇员、原长江巨蜂公司的员工。ＸＸ原系长江巨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郁云系案外人王振明之妻，王立君、王立新系案外人王振明之子，诉争房屋系ＸＸ于1997年12月18日由天津市津南区建设开发公司处购买。
2003年10月10日，ＸＸ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了《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跟随甲方十几年的工作劳绩，甲方将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谊景小区爽园里一号楼四门五○一室转让给乙方。一年内甲方负责还清房屋尾款并办理过户手续”。ＸＸ在协议书中甲方处签字，原告未签字。同年10月31日，原告向ＸＸ交付现金50000元，ＸＸ向原告出具《收条》：“今收到李克昌人民币伍万元整，作为转让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谊景小区爽园里一号楼四门五○一室装修费的补偿，在未办理正式手续之前，权做周转之用。若本人最终无力还清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谊景小区爽园里一号楼四门五○一室房屋尾款时，即将此款悉数还给李克昌”。2003年7月原告搬入诉争房屋内居住至今。2002年2月20日，长江巨蜂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本案原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由长江巨蜂公司向原告支付现金156000元，用于处理原告所持有的天津市汇通电信技术公司、天津市汇讯信息有限公司的股份。2005年9月1日，长江巨蜂公司总经理ＸＸ向原告出具《欠条》，载明：“公司至今尚欠公司员工李克昌：1、自2001年10月至2005年2月工资61500元；2、截至2004年5月京津之间的交通通信费用5000元；3、公司所扣风险抵押金1871元（此为当时税后工资）。及在1997年12月入资天津全球通信息网络有限公司股份7000股，结算的遗留问题。”原告陈述，2002年2月20日有关股权处理的《协议书》中所记载的156000元、2003年10月31日向ＸＸ交付的50000元、2005年9月1日《欠条》中所记载的68371元以及十几年的工作劳绩即为原告向ＸＸ支付的购买诉争房屋的房款。
2003年9月，ＸＸ向王立新借款人民币180000元，后未能按期偿还。2004年2月20日，ＸＸ向王立新出具《还款计划书》，ＸＸ以诉争房屋做抵押对2003年9月所借款项作出相应还款承诺。2004年6月21日，ＸＸ与案外人王振明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将诉争房屋以360000元的价格出售。2004年6月18日，ＸＸ出具收条：“今收到河西区平江道爽园里1栋4-501未交银行贷款壹拾陆万元正，房款已缴齐，待办理房屋过户手续”。ＸＸ陈述，其所收到的房款包括2003年9月份向王立新所借的180000元、2004年6月9日案外人王振明给付的现金共180743.96元。2004年6月25日，诉争房屋权利人登记至案外人王振明名下。2013年5月16日，案外人王振明去世。
另查，ＸＸ与案外人詹青于1997年11月30日登记结婚，后因感情破裂，双方于2001年4月16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离婚。关于诉争房屋，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中曾约定“坐落于河西区平江道爽园里4-501的私产房屋3间由詹青所有”。但二人未办理过户手续。原审案件审理期间，原审法院曾追加詹青为第三人，2014年4月21日，案外人詹青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我与ＸＸ原系夫妻，双方于2001年4月16日经河西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在离婚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座落在河西区平江道爽园里4-501私产房三间由詹青所有’。之所以如此约定是因为ＸＸ表示其歉意，而实际上我从来没想要过，所以一直也没过户。二、现本人再次重申上述房屋和我无关。无论ＸＸ对房屋如何处分，我均不会主张任何权利，因为该房屋本身就是ＸＸ的，与我无关”。据此，原审法院不再追加案外人詹青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长江巨蜂公司成立于2000年3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ＸＸ，后因经营不善导致破产解散，2008年1月24日公司被吊销，公司解散过程中未进行清算。原告一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谊景村爽园里1号楼4门501室归原告所有；2、ＸＸ、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配合原告办理诉争房屋过户手续，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原告名下，过户费由四被告承担；3、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与ＸＸ之间关于诉争房屋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二、ＸＸ与案外人王振明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能否对抗原告与ＸＸ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效力。
关于原告与ＸＸ之间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及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虽然未在协议书中签字，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同时第四十四条亦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ＸＸ在与原告签订《转让协议书》前已将诉争房屋交付原告，且在签订《转让协议书》后收取了原告交付的装修补偿费50000元。同时，ＸＸ同意将诉争房屋转让给原告，亦含有褒奖员工的意思在内。由此可知，原告与ＸＸ之间不但存在房屋转让合同关系，而且ＸＸ已收取了相关费用并实际交付了房屋，原告自2003年7月至今一直在此居住，长期占有、使用诉争房屋。原告与ＸＸ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对《转让协议书》的法律效力予以确认。原告与ＸＸ之间的《转让协议书》已经成立并生效，四被告关于《转让协议书》并未成立以及该协议未生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ＸＸ与案外人王振明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能否对抗原告与ＸＸ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ＸＸ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诉争房屋转让给案外人王振明，不仅有违诚信原则，同时亦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在诉争房屋居住期间，案外人王振明从未向原告主张过诉争房屋的权利，因此ＸＸ与案外人王振明虽然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但双方的交易过程明显有悖常理，ＸＸ与案外人王振明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不能对抗原告与ＸＸ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效力，不能产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效果。案外人王振明的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经长期合法占有诉争房屋的原告。因此，对原告请求判决诉争房屋归其所有、并将诉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以及要求四被告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对四被告的抗辩理由，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谊景村爽园里1-4-501房屋归原告李克昌所有；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ＸＸ、被告唐郁云、被告王立君、被告王立新配合原告李克昌办理坐落于天津市河西区友谊路谊景村爽园里1-4-501房屋过户手续，将房屋过户至原告李克昌名下。相关过户费用由原告李克昌自行负担。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ＸＸ、被告唐郁云、被告王立君、被告王立新平均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ＸＸ、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Ｘ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克昌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克昌负担。理由：1、认定事实错误，ＸＸ和李克昌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2003年7月李克昌的儿子结婚，李克昌将住房让给儿子，向ＸＸ借房，因此搬入诉争之房，其入住时间早于《转让协议书》，此后ＸＸ与李克昌长期共同使用诉争房屋。2、李克昌没有支付购房款，没有履行买房意义上的主要合同义务。李克昌交给ＸＸ的50000元是装修费的补偿，并且还得悉数偿还，是借款不是购房款。3、李克昌主张的156000元、68371元也不是购房款，更不是ＸＸ的债务，而是李克昌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公司的债务不能由ＸＸ个人负担，《协议书》上有公司的公章，属于公司行为，156000元不能抵扣、充当购房款。《欠条》所记载的68371元，其中61500为工资，发生在2005年2月，晚于《转让协议书》形成时间1年零4个月，不可能去拿还没发生的钱去买别人的东西。4、《转让协议书》没有李克昌的签字，没有购房价款、没有交房时间、物品清单等合同必备条款。“工作劳绩”指的是什么？价值多少？可否冲抵购房款均不明确。5、一审没有查明ＸＸ与王振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并生效履行，现诉争房屋已经登记在王振明明下，该合同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完毕，王振明对诉争房屋依法享有所有权。6、本案是所有权确认之诉，属于物权的范畴，一审在认定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上均按照债权的法律关系来认定，在法律适用上只是适用了《物权法》中因物权发生争议可以起诉的条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
李克昌答辩，李克昌与ＸＸ的房屋转让协议已经生效并履行，李克昌已经支付诉争房屋的全部对价，ＸＸ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和李克昌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ＸＸ欠李克昌股权转让款150000元、工资61500元、抵押金1871元，交通费、剩余股款等作为房屋对价，该对价以全部支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答辩，同意ＸＸ的上诉请求。
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克昌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李克昌负担。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转让协议书》上没有李克昌的签字，该协议并未成立。ＸＸ只是将诉争房屋借给李克昌居住，并没有依据买卖合同将房屋交付李克昌，同时李克昌也没有像ＸＸ支付房屋对价，因此《转让协议书》根本就没有履行。2、ＸＸ与王振明签订的《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2003年9月ＸＸ向王立新借款人民币180000元，以诉争房屋作为抵押并约定于同年12月偿还。到期后ＸＸ无力偿还，与2004年2月20日向王立新出具《还款计划书》，但到期后仍未能还款，后双方协议由王振明出资付清诉争房屋剩余全部房贷本息，ＸＸ所欠180000元房贷抵偿购房款，2004年6月21日ＸＸ与王振明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2004年6月25日王振明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证。王振明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ＸＸ与王振明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不能对抗李克昌与ＸＸ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ＸＸ与王振明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王振明依据合同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并过户到王振明明下，双方已经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义务，王振明当然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而李克昌仅凭一份未成立的《房屋转让协议》的所谓债权，根本无法对抗王振明对诉争房屋享有的物权。
李克昌的答辩意见与对ＸＸ的答辩意见一致。
ＸＸ答辩，同意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ＸＸ对原审认定李克昌是ＸＸ的雇员有异议，主张ＸＸ是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的员工。对一审认定2004年6月9日王振明给付ＸＸ180743.96元有异议，应当是170035.2元，契税、土地转让金9000元，共计179035.29元。唐郁云、王立君、王立新认可ＸＸ陈述的上述款额，但认为还应加上175元的逾期房款罚息，共计180785.20元，对此，ＸＸ予以认可。李克昌认为ＸＸ与王立新之间的借款不存在。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另查，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ＸＸ，该公司系二个法人公司和十五个自然人投资成立于2000年3月31日。2002年2月20日李克昌与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代李克昌处理李克昌持有的股票，每股按12元计算共156000元，由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依次陆续以现金支付给李克昌，现金不能如期支付部分，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按银行当时利息支付滞纳金。甲方加盖了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的公章，乙方李克昌签字。再查，李克昌自认61500元的工资款截止时间至2005年2月，而ＸＸ与李克昌签订《转让协议书》的时间是2003年10月10日，在签订《转让协议书》时61500元的工资款尚未形成。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李克昌与ＸＸ之间的《转让协议书》是否成立及效力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李克昌虽未在协议书中签字，但由于其在2003年10月31日已经交付给ＸＸ人民币50000元，ＸＸ接受此款，因此《转让协议书》成立。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因此李克昌与ＸＸ间的《转让协议书》已经成立并生效。ＸＸ及被上诉人关于《转让协议书》未成立、未生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李克昌是否履行了合同中支付房款的义务问题，协议中对房屋价款并未做出约定，李克昌陈述其已向ＸＸ支付了购房款，包括2002年2月20日有关股权问题的《协议书》中所记载的156000元、2003年10月31日李克昌向ＸＸ交付的50000元、2005年9月1日《欠条》中所记载的68371元、以及十几年的工作劳绩。但2002年2月20日《协议书》中所约定因处理股权问题而向李克昌支付现金156000元、2005年9月1日《欠条》中所记载的欠付原告李克昌工资、交通通信费、抵押金共计68371元的责任主体均为北京长江巨蜂科技公司，而非ＸＸ个人，且《协议书》及《欠条》中均未约定该款项为诉争房屋的房款，ＸＸ对上述钱款亦不予认可，因此对于李克昌所述上述款项为诉争房屋购房款的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案外人王振明是否已经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问题，根据《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7条的规定“在审理一房数卖案件纠纷时，如果数份合同均为有效且各买受人均要求履行合同，一般应按照已经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合法占有房屋以及买卖合同成立等顺序确定权利保护顺位。恶意串通先行办理登记的买受人，其权利不能优先于已经合法占有该房屋的买受人；变更登记、合法占有发生在预告登记有效期内，登记权利人或占有人的权利不能对抗预告登记权利人。对于买卖合同的成立时间，应综合合同在主管机关的备案时间、合同载明的签订时间以及其他证据证明的合同签订时间等因素进行确定。”案外人王振明与ＸＸ签订了《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并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房屋价款，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现诉争房屋权利人已转移登记至案外人王振明名下。根据《物权法》第十六条以及上述相关法律规定，诉争房屋所有权人应为案外人王振明。李克昌与ＸＸ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虽然有效，但由于李克昌没有履行付款义务，也没有进行过户登记，其要求诉争房屋判归其所有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等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李克昌进住诉争房屋系经原产权人ＸＸ同意并于2003年7月进住是事实，而ＸＸ与王振明签订《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是在2004年6月21日，同时在王振明购买诉争房屋时知道李克昌在诉争房内居住，且实际居住至今，因此，李克昌在诉争房屋内享有居住权。综上，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克昌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上诉人李克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6600元，由被上诉人李克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丽霞
审 判 员 李国敏
代理审判员 孙 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明辉
速 录 员 周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