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桂艳，女，汉族，1987年12月11日出生，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梦淇，女，汉族，2011年5月31日出生，儿童。
法定代理人：李桂艳，女，汉族，1987年12月11日出生，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明双，男，汉族，1969年7月23日出生，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曲秀云，女，汉族，1971年10月10日出生，农民。
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国微，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宏磊，黑龙江龙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喜林，男，汉族，1967年10月25日出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宋洪文，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敬茹，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系杨喜林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常市电业局。住所地：五常市五常镇北二道街***号。
法定代表人：赵炳辉，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云峰，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海龙，该局职员。
再审申请人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杨喜林因与被申请人五常市电业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作出（2015）黑高民申二字第10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明双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国微、王宏磊，再审申请人杨喜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敬茹、宋洪文，被申请人五常市电业局的委托代理人崔云峰、李海龙到庭参加诉讼，再审申请人李桂艳、刘梦淇、曲秀云经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1月11日，一审原告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起诉至五常市人民法院称，2013年8月25日20时许，刘俊喜等五人在志广群力村福聚广屯钓鱼时，刘俊喜鱼竿碰到水库上方的高压线触电死亡。刘俊喜在水库有偿钓鱼，与水库经营者杨喜林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其生命健康权应受到保护，杨喜林作为水库经营者、管理者，疏于管理，未能尽到提醒刘俊喜在高压线下钓鱼有危险的义务，从而造成事故发生，杨喜林对刘俊喜的死亡承担责任；五常市电业局作为特殊侵权主体，因高压线属高度危险作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3条的规定，其对事故发生承担无过错责任，应承担刘俊喜死亡事故发生的责任。要求杨喜林、五常市电业局赔偿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死亡赔偿金172076元（人均纯收入8603.8元／年20年），丧葬费19299元（职工平均工资38598元／年÷2），刘梦淇抚养费91488元（人均可消费支出5718元16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五常市电业局辩称，1.其不是赔偿义务人，其在刘俊喜触电事故地的电线与地面距离安全合法，不是刘俊喜触电事故的成因。刘俊喜触电是杨喜林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应由杨喜林承担赔偿责任。2.刘俊喜自身的重大过错与其触电有直接因果关系。刘俊喜作为成年人在有明确警示标志情况下带着非绝缘鱼杆以身犯险钓鱼，自身重大过错是本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3.刘梦淇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有误。应当依农民人均年生活支出5718元计算15年，并去掉其母亲的部分即一半。4.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明确，精神抚慰金以伤残赔偿金及死亡赔偿金形式体现。本案已经要求死亡赔偿金，不应再支持精神抚慰金。
杨喜林辩称，刘俊喜违反自然规律，夜间钓鱼，杨喜林夫妻多次告知夜间不能钓鱼，刘俊喜等人不听；水库附近电线杆上有“高压危险，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刘俊喜不是有偿钓鱼，刘俊喜钓鱼水库是不对外钓鱼的，是用来灌溉水田地的，杨喜林没收刘俊喜钱，刘俊喜触电死亡，应由其自己承担责任。丧葬费计算标准不对，五万元精神抚慰金要求过高，自侵权责任法出台以来，对于抚养费已经不予支持。请求驳回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的诉讼请求。
五常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2013年8月25日19时至20时间，刘俊喜与王恒吉、曲文波、宋国志、韩兆臣到五常市志广乡群力村福聚广屯杨喜林家水塘钓鱼。杨喜林家有四个水塘，刘俊喜等五人到位于东北角的水塘钓鱼，其中王恒吉、曲文波、宋国志在水塘南沿钓鱼，韩兆臣和刘俊喜沿水塘边缘向东北走，刘俊喜手持鱼竿走到水塘东北高压线下，鱼竿触碰到高压线，致刘俊喜死亡。该高压线路所有人是五常市电业局。是10kv五星支线。经现场测量，事发高压线距地面距离为7.8米。
五常市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此起事故的发生是综合因素所致。刘俊喜作为成年人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自己所处钓鱼周围环境没有合理注意，没有注意上方有高压线路，致触电身亡，自身有重大过失，应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杨喜林作为水库经营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事故发生有一定责任，应承担相应责任。五常市电业局在此事故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要求赔偿被扶养人刘梦琪抚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要求给付精神抚慰金过高，应予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二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五常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3）五民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一、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因刘俊喜触电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72076元（8603.8元20年），杨喜林承担30%，即51622.8元；二、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因刘俊喜触电死亡产生的丧葬费19299元，杨喜林承担30%，即5789.7元；杨喜林给付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精神抚慰金3000元；以上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四、驳回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4元，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自负1549.8元，杨喜林负担664.2元。
宣判后，杨喜林不服一审判决，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该事故线路的垂直距离经实测为7.2米，符合线路设置的垂直标准，单水平距离庭审未查清；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没有明确到具体款项，而相关款项的规定内容又存在原则上的抵触；3.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五常市电业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渔场承担10%的赔偿责任。
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在二审时辩称。五常市电业局应当承担对死者的赔偿责任。
五常市电业局在二审时辩称，杨喜林的上诉理由无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五常市电业局1992年架设高压线时，距地面垂直距离为7.8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66千伏及架空电力线路设计规范》要求，况且架设高压线时，本案事故的地点是水库。五常市电业局对此次伤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其作为高压线路的管理人已经采取了安全措施并且尽到警示义务，其依法可不承担责任。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二审虽然主张电业局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其没有提出上诉。因此，杨喜林上诉主张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电业局承担20%的赔偿责任的理由，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杨喜林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根据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的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4.2元，由上杨喜林负担。
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杨喜林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在事发当夜，是由杨喜林带刘俊喜一行人到鱼塘钓鱼，由于夜色已深，刘俊喜并未能预见到危险。依据《侵权责任法》第37条的规定，作为鱼塘经营者的杨喜林，应承担侵权责任。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3条，《侵权责任法》第73条的规定，五常市电业局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只有在刘俊喜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情况下才能免除责任。况且事发时间是在晚上，警示标志悬挂的位置是刘俊喜等人无法看到的，因此即使有警示标志也不能认定刘俊喜有过错，五常市电业局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3.一、二审判决对被扶养人刘梦淇抚养费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并列关系，权利人可以同时主张，即最终的赔偿金额为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答复中亦对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死亡赔偿金、残疾赔偿金等于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和作出了明确说明。因此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主张的被扶养人刘梦淇生活费应予支持。4.刘俊喜是刘明双及曲秀云唯一的孩子，老年丧子给他们精神上造成了极大伤害，一、二审法院仅支持3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杨喜林、五常市电业局赔偿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死亡赔偿金172076元，丧葬费19299元，被扶养人刘梦淇生活费9148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喜林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杨喜林未收取刘俊喜任何费用，两者未形成服务关系，再者夜间是禁止钓鱼的，杨喜林及爱人多次告知刘俊喜夜间不允许钓鱼，刘俊喜等人坚决不听劝阻，偷着去高压线附近钓鱼导致触电。2.杨喜林已在鱼池的周围书写了高压线下禁止钓鱼，出事后果自负的告示。3.五常市电业局设置的警示标志字体不清，夜间看不清楚，电线杆周围未设置护栏。4.刘俊喜的死亡不是其故意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7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23条的规定，五常市电业局应当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五常市电业局承担赔偿额的30%和本案诉讼费用，杨喜林不承担赔偿责任。
五常市电业局辩称：1.刘俊喜的行为本身违法侵害了其财产权，不能依《侵权责任法》第73条向其主张侵权责任。刘俊喜在法律禁止的区域内钓鱼，其行为本身违法，对违法行为导致的后果，五常市电业局无义务赔偿。依《电力法》第四条、《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四条、第十四条以及《国家经贸委关于触电事故有关问题的复函》、《黑龙江省电力设施建设与保护条例》第三十条的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钓鱼属违法行为。刘俊喜的行为本身违法，不能依《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向其主张赔偿。2.本案存在第三人侵权，应优先适用《侵权责任法》第28条。刘俊喜是到杨喜林经营的鱼库消费钓鱼，因杨喜林未告知消费者周围的不良环境造成刘俊喜的触电后果，故本案的侵权责任人是杨喜林。依《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刘俊喜的损害除自身承担过错责任外，应由杨喜林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刘俊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钓鱼时对自己所处周围环境没有合理注意，对触碰高压线路导致身亡的事故有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五常市电业局辩称刘俊喜在法律禁止的区域内钓鱼，其行为本身违法，但未能举证证明该事故系刘俊喜故意或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其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应对刘俊喜过失触碰高压线路导致身亡的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杨喜林作为水库经营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对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考虑刘俊喜对事故发生的过失、五常市电业局法定的无过错责任以及杨喜林作为水库经营管理者的安全提示义务，对于刘俊喜触碰高压线路导致身亡的事故，本院酌定刘俊喜自负70%的责任，五常市电业局承担20%的责任，杨喜林承担10%的责任。
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要求五常市电业局、杨喜林赔偿被扶养人刘梦淇生活费的申诉理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判决未将被扶养人刘梦淇生活费计算至死亡赔偿金中，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计算，被扶养人刘梦淇生活费应为91488元（5718元／年16年），除去李桂艳应负担的部分，纳入刘俊喜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应为45744元，即刘俊喜死亡赔偿金总额为217820元（8603.8元／年20年＋5718元／年16年／2）。其中，五常市电业局承担20%，即43564元，杨喜林承担10%，即21782元。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五常市电业局是否承担无过错责任的认定以及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和五常市人民法院（2013）五民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五常市人民法院（2013）五民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因刘俊喜触电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17820元，五常市电业局承担20%，即43564元，杨喜林承担10%，即21782元；
三、变更五常市人民法院（2013）五民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因刘俊喜触电死亡产生的丧葬费19299元，五常市电业局承担20%，即3859.8元，杨喜林承担10%，即1929.9元；
四、变更五常市人民法院（2013）五民初字第204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五常市电业局给付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精神抚慰金2000元，杨喜林给付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精神抚慰金1000元。
以上二、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878.2元，由李桂艳、刘梦淇、刘明双、曲秀云负担1549.8元，五常市电业局负担885.6元，杨喜林负担44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华
代理审判员 娄威巍
代理审判员 张劲松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