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17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阳，男，汉族，1972年7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瑜，广东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朝辉，曾用名陈朝晖，男，汉族，1970年2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瑞瑜，广东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菱实业（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30号1901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70966880K。法定代表人：王德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鹏，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纪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朝阳、陈朝辉因与被上诉人万菱实业（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菱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朝阳、陈朝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万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万菱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705房是借陈朝阳名义购买，实际权利人为陈朝辉。陈朝辉自1989年起即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丧失了劳动能力，没有收入来源，日常生活一直由父母（陈自力夫妇）照顾，之后陈朝辉领取了残疾人证（精神残疾二级）。2000年时，父母考虑到自身日渐年迈，为了保障陈朝辉日后居有定所或可获取一定的经济来源，故希望买一个房产给陈朝辉，但陈朝辉精神状态正处于临发病状态，不适合签订合同以及办理房产证买卖等正常人能够履行行为，又考虑到陈朝阳有住房公积金名额可以低息贷款，遂提出房产以陈朝阳名义购买，待陈朝辉精神状态较为稳定的时候再将房产过户到陈朝辉名下，陈朝阳同意协助买房和贷款。陈自力夫妇与陈朝阳在借名购房上达成了合意，虽然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但陈自力夫妇是陈朝阳父母，属于家庭内部的财产处理，这符合中国社会的人情伦理和交易习惯。一审判决在“借名购房”合意问题上的认定没有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事实有误。2.案涉705房房款全部由陈朝阳、陈朝辉父母支付。陈朝阳、陈朝辉父母于2000年4月17日通过陈朝阳向佛山市鸿业综合开发总公司交纳定金30000元，2000年5月11日，父母又将多年积蓄现金176800元交给陈朝阳支付首期余额，合计207000元。当日，以陈朝阳名义与开发商签署购房合同书并办理贷款手续，以陈朝阳名义以按揭贷款方式偿还剩余购房款309100元。在支付了首期款后，父母所余资金有限，因此，作为有一定能力的陈朝阳代父母垫付了案涉705房的按揭款，完全是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也是作为弟弟对陈朝辉的一份情意。在2014年4月，陈朝辉病情相对稳定，于是将案涉房屋权属转移至陈朝辉名下，2014年11月陈自力先后两次向陈朝阳支付了房款尾款（2014年10月31日陈自力向陈朝阳转账220000元，2014年11月28日陈自力向陈朝阳参股的广东顺德小小家具有限公司转账110000元）。3.案涉705房未由陈朝辉占有使用事出有因，不能以此否定陈朝辉为案涉705房的实际权利人。陈朝辉自1989年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丧失了劳动力，当时陈朝辉的精神状态正处于临发病状态，并不适宜一人居住，且长期也与监护人陈自力夫妇共住，需陈自力夫妇的照顾，故其未搬至案涉705房。且705房是楼梯房，对于年迈的父母来说每天爬上爬下实在是很大的困难，故父母也未搬到705房居住。4.由于2014年前陈朝辉病情一直不稳定，在家里够常有狂躁、骂人、发癫的行为，在面对陌生人则更是无法控制自己，家人也难以管控其行为，因此，病情未稳定时既难以与他人签署买卖合同和贷款合同，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案涉705房完成按揭贷款后，也难以到公证处和房管局办理相关房产手续，“受赠系纯获利民事活动”只能证明陈朝辉获得该房产不存在“法律障碍”，却存在实实在在的客观障碍。被上诉人万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陈朝阳、陈朝辉的上诉。万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陈朝阳将其所有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同华路2号一座705房（下称705房）赠予陈朝辉的行为；2.陈朝阳、陈朝辉到佛山市房屋登记管理部门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将705房恢复至陈朝阳名下；3.本案律师费40000元由陈朝阳、陈朝辉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朝阳、陈朝辉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万菱公司因与陈朝阳发生租赁合同纠纷，于2014年2月11日诉至广州市天河区法院，经审理，广州市天河区法院作出（2014）穗天法民四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认定陈朝阳欠付万菱公司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10日期间的租金，判令陈朝阳在判决指定期限内向万菱公司支付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30、232号万菱汇MF层01-10号商铺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10日期间的租金2083695元及相应违约金。后陈朝阳上诉至广州中院，广州中院作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3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因陈朝阳未自觉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万菱公司向天河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天河区法院以（2015）穗天法执字第9327号案立案执行。2016年9月6日，天河区法院出具（2015）穗天法执字第9327号执行裁定书，载明该案执行过程中除扣划陈朝阳银行存款34万元外，未查到其他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万菱公司发现陈朝阳将其名下705房赠送予陈朝辉，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经审查作出（2016）粤0604财保5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705房，万菱公司就此支付了诉前财产保全费4519元。后万菱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一：陈朝辉、陈朝勇、陈朝阳系同胞兄弟关系，三人父母为陈自力、黄翠琼。陈朝辉系精神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二级，监护人为陈自力。另查明二：2000年5月19日，陈朝阳与佛山市鸿业综合开发总公司（下称鸿业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陈朝阳向鸿业公司购买705房；售房金额为517535.30元；合同当天付首期购房款207000元，余款以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交房时间为2001年4月。后705房登记至陈朝阳名下，相关权证号码分别为：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佛禅国用（2014）第1200185号。另查明三：陈朝阳与陈朝辉于2014年4月3日签订《房地产赠与合同》，合同明确705房及相应土地使用权是陈朝阳的个人财产，陈朝阳自愿将上述房屋产权及相应土地使用权无偿赠与陈朝辉一人所有，与其配偶无关；陈朝辉愿意接受该项赠与；陈朝阳与陈朝辉于合同经公证之日起九十日内共同到房、地产管理部门申请权属转移登记；陈朝阳不得任意撤销该赠与，出现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的事由时，陈朝阳有权撤销赠与。广东省佛山市珠江公证处对前述合同作出（2014）粤佛珠江第1417号公证书。705房于2014年4月23日登记至陈朝辉名下，权证号码为010××××4063。另查明四：万菱公司为本案诉讼于2016年10月26日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签订（2016）粤法盛民字第2647号《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案件一审阶段律师费为40000元。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已开具律师费为40000元发票。庭审中，陈朝阳陈述：705房银行按揭贷款由陈朝阳偿还，2005年左右还清贷款；705房交楼后出租了一段时间，后弟弟陈朝勇住了2年，此后一直空置至2016年陈朝阳入住；目前无能力偿还对万菱公司所负债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审查重点在于705房系否借用陈朝阳名义为陈朝辉购置，陈朝阳将705房变更登记至陈朝辉名下是否为可撤销行为，陈朝阳及陈朝辉应否承担万菱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就此，一审法院逐一评判如下：一、陈朝阳、陈朝辉案中举证不足以否定705房权属登记效力。《物权法》第九条系关于不动产登记效力的规定，即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都应当进行依法登记，登记后始能产生法律效力。物权登记产生的公示公信效力是指，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这种推定效力，只有在当事人提供充分反证时才可以推翻。案中，在“借名购房”合意问题上，除陈朝阳、陈朝辉及其父陈自力的陈述，无其他证据可佐证，证据相对薄弱。在购买705房的款项来源方面，705房的首付款同样除陈朝阳、陈朝辉陈述外，无其他证据证实系为陈朝辉利益垫支，而705房银行按揭贷款陈朝阳确认系由其支付，至于陈朝阳案中提供的2014年10月31日及同年11月18日两笔转账记录不能反映与705房存在关联。在705房占有使用方面，按陈朝阳、陈朝辉陈述，705房先对外出租，再由陈朝勇居住，后由陈朝阳居住至今，即未由陈朝辉占有使用。在变更登记时间节点问题上，虽陈朝辉为精神残疾人，但受赠系纯获利民事活动，无证据证实705房在还完银行按揭贷款后登记在陈朝辉名下存在客观障碍，陈朝阳在对万菱公司所负债务产生后才以赠与方式将705房变更登记至陈朝辉名下，行为动机存疑。综上，本案在借名合意、购房款项来源、占有使用方面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陈朝辉为705房实际权利人，不足以否定705房原权属登记效力，故一审法院对陈朝阳、陈朝辉相关抗辩均不予支持。二、陈朝阳将705房赠予陈朝辉已然侵害万菱公司权益，依法应予撤销。陈朝阳基于租赁关系对万菱公司所负的租金债务时段为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10日，万菱公司的债权已为（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38号判决所确定并已进入执行阶段。705房为陈朝阳责任财产，本应列入清偿债务范围，但陈朝阳将705房无偿赠与陈朝辉以致其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显然已对万菱公司债权造成侵害。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万菱公司作为陈朝阳的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下称《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陈朝阳的赠与行为自始无效，故一审法院判令陈朝阳、陈朝辉限期将705房恢复登记至陈朝阳名下。三、对于万菱公司提出的律师费诉求。依据《合同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之规定，万菱公司为行使撤销权向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就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符合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等相关规定，且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亦已开具相关发票，故一审法院对万菱公司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同时，基于陈朝辉为精神残疾人，一审法院不认定陈朝辉存在过错，故该项费用由陈朝阳自行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撤销陈朝阳将其名下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同华路2号一座705房（权证号码010××××4063）无偿赠与陈朝辉的行为；二、陈朝阳、陈朝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同华路2号一座705房（权证号码010××××4063）恢复登记至陈朝阳名下；三、陈朝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万菱公司支付因本次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诉前财产保全费4519元，合计4569元,由陈朝阳负担。二审期间,万菱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拟证明万菱公司于二审期间已经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本院经核查认证如下，因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确认其真实性。陈朝阳、陈朝辉于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系一审判决撤销陈朝阳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陈朝辉的行为是否正确的问题。判断应否撤销陈朝阳与陈朝辉之间就涉案房屋的无偿转让行为的关键在于审查陈朝阳与陈朝辉就涉案房屋的过户行为是如陈朝阳所陈述双方之间基于案涉房屋系“借名买房”之事实而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实际权属人陈朝辉名下之合法行为；还是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人可以行使法定撤销权的行为。结合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及本案的现有证据分析，本院认为，作为债权人的万菱公司依法要求撤销陈朝阳与陈朝辉之间就涉案房屋的无偿转让行为的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由上述规定可知，债权人依法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构成要件包括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有效的债权，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有害于债权人债权的实现。首先，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有效的债权。依据业已生效的（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3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朝阳欠付万菱公司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10日期间的租金，并据此判令陈朝阳在判决指定期限内向万菱公司支付该案所涉商铺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8月10日期间的租金2083695元及相应违约金。因此，万菱公司对陈朝阳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这是为已生效法律文书所明确认定的事实；其次，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且该行为有害于债权人债权的实现。本案中，万菱公司对陈朝阳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该债权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大部分未得以清偿，作为债务人的陈朝阳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陈朝辉，在事实上降低了自己的偿债能力，该行为显然对万菱公司的债权构成了损害。基于上述两点分析，陈朝阳将涉案房屋无偿转让给陈朝辉的行为符合上述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之法定构成要件，故一审判决据此撤销陈朝阳与陈朝辉之间关于涉案房屋的无偿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处理妥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朝阳提出其与陈朝辉之间就案涉房屋存在“借名买房”之事实，故陈朝辉才是案涉房屋实际权属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原则，登记是物权公示公信原则的必然要求，即在对物权权属有争议的当事人之间，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但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并非绝对“真正”不可推翻。事实上，如果实际物权人有充分相反的证据证明该不动产权属登记错误，则可以推翻法律推定，从而维护事实上真正物权人的权益。但纵观本案实际情况，陈朝阳并未在诉讼中提供直接、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陈朝辉之间存在“借名买房”之事实存在，尽管陈朝辉确系残疾人士，理应得到家人特殊的关爱及照顾，但本案并不能因此直接得出陈朝辉即是案涉房屋实际权属人这一结论。故陈朝阳、陈朝辉的该项上诉主张，因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朝阳、陈朝辉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陈朝阳、陈朝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珂珂审判员  李 虹审判员  黄玉凤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黄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