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7民终3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谷贻,女,193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宝，男，195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系上诉人文谷贻之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分行,住所地安徽省铜陵市长江东路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700851106188C。
负责人：方伟，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暘，安徽众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谷贻因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铜陵分行）储蓄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5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谷贻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宝、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铜陵分行上诉请求：1.撤销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5民初5778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存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整存整取一年期年利率打九折，即9.88%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文谷贻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对八张存单的存期、利息兑付标准发生了争议，系因八张存单的存期及兑付标准未明确约定，依据存单背面《储户须知》载明的内容：存单到期、过期支取，利息计算按整存整取定期储蓄计息方法办理。本案八张存单的存期及利息兑付标准，应按整存整取定期储蓄计息方法办理，而不是一律适用五年期利息标准来计付利息。二、本案被上诉人文谷贻在上诉人处购买的定期定额储蓄存单，均系金融管理部门确定并予以发行的金融产品。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中国人民银行铜陵分行铜人银字[1992]70号文件，该文件反映对定期定额储蓄存单，在1992年1月1日起新存入的，在今后支取时存期在一年以上（含一年），无论存期多长，整个存期一律按定期整存整取一年期打九折计算。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存单的计息标准应以上述标准计付利息，即按一年期年利率10.98%×90%=9.88%计算。三、本案中，上诉人愿按法律规定来为被上诉人办理存款兑付本金和计付利息的义务，且上诉人在办理业务也没有过错，但一审法院却对全部存单均按定期五年存款年利率13.86%计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四、本案是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要求兑付存单本金和利息时，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兑付利息所依据的利率标准有异议，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一审法院审理直到判决前，上诉人对兑付本金和利息一直未予拒绝。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20多年前的高利率标准支付被上诉人上述存单利息至实际兑付清偿之日止，加重了上诉人义务。
文谷贻二审辩称：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铜陵分行铜人银字[1992]70号文件第3条规定，工行铜陵分行发行银行存单不合法，没有经过央行批准，即使经过央行批准，也不能作为本案依据。工行铜陵分行在存单上是故意不写存款期限和基准利率。
文谷贻上诉请求：依法纠正一审判决中的部分错误判决并判令：1.被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依照国务院《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定期储蓄存款按存单开户日挂牌公告的相应的利率计付利息”的规定，向上诉人支付存单实际存期全部合法利息和本金。2.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4号文件》规定，向上诉人支付2017年12月7日至终审判决生效日逾期付款的违约金。3.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向上诉人赔礼道歉。4.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向上诉人赔偿。事实与理由:1992年-1996年间，被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公开出售不设期限《定期定额储蓄存单》。上诉人陆续买了12万元。当时银行挂牌公告最高年利率是17.1%，现存8张存单，合计面额为2万元，其中：1994年10月10日购买的4张面额1000元存单；1994年10月11日购买的1张面额1000元存单；1996年2月11日购买的2张面额5000元存单；1996年3月23日购买的1张面额5000元存单。2017年12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按存单开户日的最高年利率兑付实际存期利息和本金，被上诉人只同意前5年按五年期定期存款计息，余下按活期计息。被上诉人认为存单没填期限是无心之过，所以上诉人在起诉状中没有提出赔偿要求。但在一审开庭之前，上诉人收到一审法院转交的工行铜陵分行提交的中国人民银行铜陵分行铜人银字[1992]70号文件，上诉人发现该证据第二条明文规定：“存单上必须填明存入日期和期限，不准留到支取时填写”。由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故意不填期限，明显存在欺诈的故意。故上诉人2018年1月11日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书面陈述，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令工行铜陵分行向文谷贻赔偿。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比较公允，但仍存在以下部分错判内容，具体包括：一审第一项“计息年利率按定期五年存款年利率13.86%”和第二项“驳回原告文谷贻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判决系错判。一审第一项判决“年利率13.86%”，应改为按开户日最高利率17.1%,理由：1.《利率表》显示从1949年8月到1993年7月，国家根据需要调整储蓄利率达24次，每次新利率公布，之前的旧利率即废止。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用之前的1993年1月《央行7号文件》中的旧利率，否定之后的1993年7月《利率表》中的新利率没有法律依据，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产生的时间顺序和自然规律及效力规定。2.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1-14行：“虽然储蓄机构曾经于1993年7月11日公布八年期定期存款利率，但公布利率的行为不能等同于储蓄机构此时仍在办理八年期定期存款业务。故文谷贻要求按整存整取定期定期储蓄八年17.1%的年利率计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明知“储蓄机构曾经于1993年7月11日公布八年期定期存款利率”，却认为“公布利率行为不能等同于储蓄机构此时仍在办理八年期定期存款业务”，但又提不出不能等同的证据，明显违反《储蓄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定期储蓄存款按存单开户日挂牌公告的相应的利率计付利息”之规定。一审第二项判决“驳回原告文谷贻的其他诉讼请求”系错判的理由：1.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19-23行：“虽然文谷贻在向银行兑付存单时因利率争议未能兑付，客观上造成了存单逾期兑付的后果。逾期兑付的后果已体现为后续支付的利息，文谷贻并未因逾期兑付遭受更大损失，故对其主张的逾期兑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既认定被上诉人有逾期支付的事实，又判决驳回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4号文件》“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之规定。2.一审判决第4页第4-6行：“银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明知定期定额储蓄存单必须设定存款期限而未能设定，存在过错，应承担缔约过失任”；一审判决第4页末段：“文谷贻起诉银行向其赔礼道歉，因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文谷贻的该项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既认定工行铜陵分行是过错方，又判决驳回向文谷贻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违反《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继续履行；。（九）支付违约金；（十）赔礼道歉”之规定。3.关于向文谷贻赔偿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系我方在一审开庭前发现新证据后书面补充的。中国人民银行铜陵分行铜人银字[1992]70号文件第二条明文规定：“存单上必须填明存入日期和期限，不准留到支取时填写”，该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存单不填期限系故意而为，又颠倒黑白反诬文谷贻逾期支取，明显存在欺诈。上诉人按约定取款被认为是逾期支取，合法利息被少算，被上诉人行为明显存在欺诈，一审驳回向原告赔偿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
工行铜陵支行二审辩称：1993年当时就没有5年期存款利率，当年公布的8年期利率为之前的存款而设定，与上诉人存单无关。我方没有拒绝为文谷贻兑付存款本金，只是在支付利息的计算标准上双方存在争议，我方不存在违约，也没有欺诈行为，也没有说对方是逾期提款，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人文谷贻的上诉请求。
原告文谷贻向一审法院诉请判令：1.被告工行铜陵支行向原告支付合法利息75738元和存款本金2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12月7日至本案终审生效日的逾期违约金。3.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1994年10月11日，原告文谷贻在被告工行铜陵分行购买定期定额储蓄存单五张，存单号分别为0140484、0140486、0140487、0140488、0140633，面额均为1000元；1996年2月11日、1996年3月23日，文谷贻又在被告处购买定期定额储蓄存单三张，存单号分别为0099564、0099656、0021905，面额均为5000元。上述存单上的“应付利息”栏和“兑付日期”栏均为空白。存单背面《储户须知》载明：“本存单到期、过期支取，利息计算按整存整取定期储蓄计息方法办理。”2017年12月7日，原告文谷贻之子王银宝持上述八张存单到被告工行铜陵分行要求按其开户时最高档的年利率17.1%兑取全部利息和本金，后双方因利率标准问题发生争议，未能兑付。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1993年1月12日发布的银发（1993）7号《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项规定，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款的最长存期为五年。《历年储蓄存款利率表》显示：1993年7月11日至1996年5月1日期间，定期五年存款年利率为13.86%。储蓄机构1993年7月11日公布的八年期定期存款利率为17.1%。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工行铜陵分行发行了定期定额储蓄存单，文谷贻于1994年10月11日、1996年2月11日、1996年3月23日分别在工行铜陵分行购买了总金额人民币2万元的定期定额储蓄存单，故双方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案涉及的八张存单均未填写存储期限，应视为存储期限约定不明。工行铜陵分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明知定期定额储蓄存单必须设定存款期限而未能设定，工行铜陵分行存在过错，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文谷贻主张本案存单按照其购买时整存整取定期八年的年利率17.1%计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3）7号《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文谷贻购买八张存单期间，银行整存整取定期储蓄最长期限为五年，没有八年期的整存整取定期储蓄业务。虽然储蓄机构曾于1993年7月11日公布八年期定期存款利率，但公布利率的行为不能等同于储蓄机构此时仍在办理八年期定期存款业务。故文谷贻要求按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八年17.1%的年利率计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定期定额储蓄存单未约定存储期限的过错责任在于工行铜陵分行，故对文谷贻主张的定期储蓄存款利息，本院根据文谷贻购买存单时整存整取定期储蓄最长五年期的存款年利率13.86%计算。原告主张按购买存单时的最高年利率支付至存单兑付之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虽然文谷贻在向工行铜陵分行兑付存单时因利率争议未能兑付，客观上造成了存单逾期兑付的后果。但如前所述，工行铜陵分行仍应按上述利率标准计付利息至实际兑付之日止，逾期兑付的后果已体现为后续支付的利息，文谷贻并未因逾期兑付遭受更大损失，故对其主张的逾期兑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文谷贻起诉要求工行铜陵分行向其赔礼道歉，因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文谷贻的该项主张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分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文谷贻存款本金2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定期定额储蓄存单记载的金额为基数，自购买之日起计算到本息实际兑付清偿之日止，按购买时的定期五年存款年利率13.86%计算）。二、驳回原告文谷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93元，减半收取1096.5元，由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分行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付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提交的证据仍坚持一审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同于一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判决工行铜陵分行对文谷贻购买的《定期定额储蓄存单》中的存单按购买时的定期五年存款年利率13.86%的标准计算利息，并判决驳回文谷贻的其他诉讼请求，是否合法。本案诉人文谷贻于1994年10月11日、1996年2月11日、1996年3月23日在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购买了总金额2万元的八张定期定额储蓄存单，当事人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本院予以认定。鉴于本案所涉八张定期定额储蓄存单上“应付利息”和“兑付日期”栏中均为空白，工行铜陵分行明知定期定额储蓄存单必须填写存款期限和应付利息标准而未填写，工行铜陵分行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上诉人文谷贻上诉主张本案所涉存单按照其购买时整存整取定期八年的年利率17.1%计算计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银发（1993）7号《关于执行〈储蓄管理条例〉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文谷贻在购买八张存单期间，银行整存整取定期储蓄最长期限为五年，没有八年期的整存整取定期储蓄业务，虽然储蓄机构曾于1993年7月11日公布八年期定期存款利率，但公布利率的行为并不等同于储蓄机构此时仍在办理八年期定期存款业务，故对上诉人文谷贻要求按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八年17.1%的年利率计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定期定额储蓄存单未约定存储期限的过错责任在于工行铜陵分行，故对文谷贻主张的定期储蓄存款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文谷贻购买存单时整存整取定期储蓄最长五年期的存款年利率13.86%计算，本院认为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文谷贻上诉主张工行铜陵分行支付其逾期兑付违约金,因文谷贻在向工行铜陵分行兑付存单时因利息支付标准存在争议而未能兑付，客观上造成了存单逾期兑付的后果，逾期兑付的法律责任在于工行铜陵分行，工行铜陵分行应当按照文谷贻购买存单时整存整取定期储蓄最长五年期的存款年利率13.86%标准计算利息。故对上诉人文谷贻上诉主张的逾期兑付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文谷贻上诉主张要求工行铜陵分行向其赔礼道歉，并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向其赔偿损失，因本案系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文谷贻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上诉主张文谷贻购买整存整取定期储蓄存单的利息按整存整取一年期年利率打九折，即按照9.88%计算，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主张的依据是中国人民银行铜陵分行铜人银字【1992】70号文件的规定，但没有证据证明工行铜陵分行在文谷贻于1994年-1996年期间在工行铜陵分行购买存单时告知了文谷贻中国人民银行铜陵分行铜人银字【1992】70号文件的规定，相反从文谷贻提交的定期定额储蓄存单上“应付利息”和“兑付日期”栏均为空白能够证明，工行铜陵分行在当时并未按上述文件执行。故对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文谷贻、上诉人工行铜陵分行的上诉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0元，上诉人文谷贻负担50元，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铜陵分行承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毅
审判员 姚爱玉
审判员 方 彤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陶 志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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