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审监民提字第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罗西村民委员会西黎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负责人：黎志华，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周国红，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丽莹，广东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汤金连，女，汉族，1948年8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黎翠颜，女，汉族，1969年1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黎杏颜，女，汉族，1980年1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黎婉颜，女，汉族，1976年5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以上四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黎柳颜，为本案被申请人之一。
以上四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黎淑颜，为本案被申请人之一。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黎淑颜，女，汉族，1971年11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黎柳颜，女，汉族，1974年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罗西村民委员会西黎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西黎经济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民一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佛中法立民申字第10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黎经济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周国红，被申请人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的委托代理人被申请人黎淑颜、黎柳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13日，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本案，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请求法院判令：一、西黎经济合作社赔偿已故黎岳荣和汤金连征地款1220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22060元为本金，从2004年4月1日计算到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二、西黎经济合作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确认黎岳荣、汤金连具有西黎经济合作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且，黎岳荣、汤金连在户籍改革前的户口性质是农业户口，黎岳荣、汤金连应当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分配权益。根据西黎村征地款分配方案，黎岳荣、汤金连每人应得的征地补偿款为64030元。但是，西黎经济合作社只向黎岳荣、汤金连每人发放了征地补偿款3000元，西黎经济合作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的有关规定，侵犯了黎岳荣、汤金连的合法权益。汤金连要求西黎经济合作社支付剩余征地补偿款61030元（64030元-300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西黎经济合作社迟延向汤金连支付征地补偿款，导致汤金连产生了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于汤金连要求西黎经济合作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虽然黎岳荣已去世，但其应得的剩余征地补偿款61030元（64030元-3000元）属于其遗产，在黎岳荣未立遗嘱的情况下，该遗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处理。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是黎岳荣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法可以直接向西黎经济合作社主张黎岳荣的分配权益。黎岳荣应得的剩余征地补偿款61030元由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按均等份额继承，因此，对于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要求西黎经济合作社支付征地补偿款61030元（64030元-3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要求西黎经济合作社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的其余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西黎经济合作社经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视其已放弃了相应的抗辩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佛明法民一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一、西黎经济合作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征地补偿款610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1030元为本金，从2004年4月1日计算到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汤金连；二、西黎经济合作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剩余征地补偿款6103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61030元为本金，从2004年4月1日计算到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三、驳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1元，减半收取1370.5元，由西黎经济合作社承担。
西黎经济合作社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被告应当是西黎村民小组。2004年西黎村民小组召开西黎村征地款分配表决会议，到会18岁以上村民394人，会议以392人同意，2人反对的表决结果通过了《西黎村征地分配方案》，之后西黎村民小组依表决书向村民发放了征地补偿款。同时向黎岳荣、汤金连各支付3000元。西黎村民小组和西黎经济合作社是不同的社会组织，西黎村民小组为西黎村村民自治组织。西黎经济合作社于2009年11月6日经佛山市高明区政府批准成立，不能为该村民小组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二、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的诉讼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法律支持。2003年黎岳荣、汤金连参与了分配方案的会议，并在《西黎村征地分配方案》上签名同意表决内容。因此，黎岳荣、汤金连以签名的行为表明其同意不参与征地款的分配，是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黎岳荣、汤金连同时接受了西黎村民小组的3000元。对此事近十年未提出异议，也可以确认当时的签名表决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三、利息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直至2013年3月，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才提起本案的诉讼，此期间的利息损失并非是西黎经济合作社的行为导致，而是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放弃自身的权利，因此不应当支持利息的请求。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两年内提出，否则不应当保护。西黎村民小组分配拆迁补偿款发生在2004年，应在2006年之前向法院提起诉讼，在不存在中止、中断、延长诉讼时效的前提下，在十年之后才提起诉讼，所以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讼请求，再审应当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答辩称：虽然村里2003年的征地款已经分配完毕，但是一直以来还有其他的钱可以分，当初村里故意不分给黎岳荣、汤金连。当时收取的3000元也是村里直接打到银行卡内，再叫黎岳荣、汤金连去签的名。原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因再审申请人西黎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时未出庭应诉，其对一审阶段被申请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关于当事人身份情况的证据无异议；对第二组证据决定书和法院的判决书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西黎村征地分配方案》和签名表无异议；对第四份证据征地款分配到户金额列表无异议；对第五份证据2004年西黎村分配征地款的明细表无异议；对第六份证据西黎村年终分配方案无异议；对第七份证据黎岳荣的承包土地纳税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能证明黎岳荣具有承包经营权，但不能证明其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
西黎经济合作社在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04年3月30日的《荷城区村（队）统一付款凭证》，拟证明征地分配款已全部分配完毕。
经质证，被申请人对该份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因双方均认可《荷城区村（队）统一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本院将其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2.汤金连签名的《西黎村发放土地金存折签收表》一份，拟证明汤金连已经领取了补偿款6000元。
经质证，被申请人认为该6000元是在黎岳荣、汤金连不情愿的情况下划入其账户，且该款项不是征地补偿款，而只是利是。
经审查，被申请人对签收表及汤金连签名的真实性未持异议，本院将其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被申请人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在再审期间向法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4年10月27日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罗西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黎岳荣、汤金连是西黎村的村民，属农业户口。
经质证，西黎经济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只能说明汤金连现在是西黎村的村民，不能证明其于2003年享有集体组织分配的权利。
经审查，双方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明》予以确认。
2.《西黎村经济社18周岁以上农业人口选民名单》一份，拟证明黎岳荣、汤金连都有选举权，但是被西黎村删去了。
经质证，西黎经济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查，该份证据无出具机构盖章，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
3.2014年10月29日的《信访材料受领告知书》一份，拟证明被申请人去信访反映过黎岳荣、汤金连的名字被西黎村删掉了。
经质证，西黎经济合作社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被申请人要求确认汤金连现在有选民资格，不涉及2003年收益的权利。
经审查，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实质关联，本院不将其采信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黎岳荣于1944年出生于西黎经济合作社所在地，1981年分田到户时分得责任田。汤金连于1968年12月7日与黎岳荣登记结婚。1991年7月，黎岳荣、汤金连分别与集体企业原高明县广明电机铸造厂签订招用劳动合同制工人合同书，合同期为三年，黎岳荣、汤金连在该厂参加了养老保险。1993年3月31日，黎岳荣、汤金连将户口从原高明县三洲迁入西黎经济合作社所在地，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1999年，原高明县广明电机铸造厂申请破产，后黎岳荣、汤金连以该厂的人员办理了退休手续。
西黎经济合作社于2003年通过村民表决的方式确定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西黎村征地款分配方案》规定西黎村在册的农业人口可享受征地款100%分配，其中不包括2003年3月15日前已故的农业人口村民、外嫁女及从外迁回属农业的退休工人等。2004年3月，西黎村民小组向村民发放了征地补偿款，在册农业户口村民每人实际分到征地补偿款64030元，西黎经济合作社给黎岳荣、汤金连每人发放了3000元。
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荷办行决（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确认黎岳荣、汤金连具有西黎经济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黎岳荣、汤金连可以享有2009年之后的年度收益分配。之后的行政判决书维持了上述行政处理决定书。
另查明，黎岳荣于2012年3月去世。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是黎岳荣的第一顺序继承人。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指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建制经过改革、改造、改组形成的合作经济组织，包括经济联合总社、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总社、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合作经济社等。”《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应当履行以下职责：（一）经营管理属于本组织成员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资产；（二）经营管理依法确定由本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源性资产及其他资产；（三）管理乡（镇）以上人民政府拨给的补助资金以及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捐赠的资产和资金；（四）办理集体土地承包、流转及其他集体资产经营管理事项；（五）为本组织成员提供服务；（六）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职责。”罗西村民委员会西黎村所辖区域内的集体土地和其他资产在西黎经济合作社成立后，应由西黎经济合作社负责经营管理，对于西黎村民小组因征地款分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均应由西黎经济合作社负责处理，其法律责任也应由西黎经济合作社承担。因此，西黎经济合作社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西黎经济合作社关于原审判决诉讼主体错误的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西黎经济合作社是否应向被申请人支付2003年的征地补偿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黎岳荣、汤金连属于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在黎岳荣、汤金连将户口迁入西黎村后，还需要由原西黎村民小组或西黎经济合作社重新确认其是否具有该村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或者由政府有关部门依法重新确认其是否具有该村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及享受相应分配权益的起始年份。原西黎村民小组及西黎经济合作社均未确认黎岳荣、汤金连的上述成员资格，也未给予黎岳荣、汤金连享有相应的分配待遇。因此，只能由政府相关部门对黎岳荣、汤金连的成员资格及可享受集体收益分配待遇的年份进行确认。根据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办事处于2012年2月22日作出的荷办行决（2012）1号行政处理决定书，黎岳荣、汤金连具有西黎经济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依法可享受集体收益分配待遇的时间是2009年之后。另外，被申请人要求西黎经济合作社支付2003年的征地补偿款，但当时还未确认其具有西黎经济合作社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黎岳荣、汤金连已实际领取征地补偿款各3000元，西黎村2003年征地补偿款也已全部分配完毕，根据尊重历史、着眼未来的原则，西黎经济合作社可不再向被申请人支付2003年征地补偿款及利息。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欠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民一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5元，由汤金连、黎翠颜、黎杏颜、黎婉颜、黎淑颜、黎柳颜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741元，由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罗西村民委员会西黎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怀 晓 红
代理审判员 林 传 富
代理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