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1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天业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扬州市广陵区广陵产业园银焰路11号。
法定代表人高巧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陶杨，江苏君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统明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越溪街道龙翔村工业区9号。
法定代表人杨丽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烈生，江苏恒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扬州天业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统明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5）吴开商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统明公司一审诉称：统明公司与天业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天业公司向其订购轴承心轴，约定款到发货。2014年12月31日，经双方财务对账，天业公司确认结欠其货款1412490元。后天业公司又多次向其购买价值合计221522元的转子和轴承心轴。上述货款累计1634012元，经其多次催讨未果，故起诉要求判令：1、天业公司支付货款163401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78661.26元，合计1812673.26元（利息自2014年12月3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算至2015年10月31日为1812673.26元）；2、天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天业公司一审辩称：双方存在加工合同关系，其提供轴承心轴交由统明公司进行喷涂加工，因统明公司未按约加工导致价值合计1394412元的230套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其有权拒付相应加工款，另统明公司主张的加工费金额不实，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3月28日至2014年9月16日期间，统明公司、天业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多份销货订单，由统明公司按图纸要求对天业公司提供的轴承心轴进行喷涂加工，协议约定：交货方式为货运，交货地址为扬州市文峰南路8号，收款时间为款到发货，收款方式为支票，验货期限为天业公司收到工件后5天内，如有质量问题以书面方式告知统明公司；若没有接到书面不合格通知，视为天业公司验收合格；等等。销货订单签订后，天业公司将需要加工的轴承心轴（原材料）以物流方式送给统明公司，统明公司完成喷涂加工后将成品以物流方式送给天业公司，每次送成品均有送货单，由双方各留存一份。双方一致确认如加工成品经天业公司验收不合格而退货，相应加工费不再计算。
2014年12月31日，统明公司向天业公司出具企业询证函，要求核对双方往来帐项，载明截至2014年12月31日止天业公司结欠统明公司1412490元，该询证函结论数据证明无误处盖有天业公司财务专用章。
一审审理中，天业公司主张统明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提供2013年3月30日质量状况通报、2015年9月16日双方谈话录音、轴承心轴图纸及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检验报告2份、中国科学院苏州纳米技术与纳米仿生研究所检验报告1份，证明其曾于2013年3月30日向统明公司通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及统明公司加工的轴承心轴厚度、硬度等不符合订单及图纸要求。经一审质证，统明公司对质量状况通报不予认可，表示从未收到过该通报；对谈话录音、图纸无异议，但认为据此不能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表示谈话内容未明确哪一笔订单项下产品有问题且谈话时统明公司明确表示磨损原因并非由喷涂造成的；对检验报告不予认可，表示检验是天业公司单方委托，检材未经其确认，对关联性有异议，且双方未约定产品硬度。应天业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对涉案18套WX-
LZ120-01、137套WX-LZ172-01、21套WX-LZ185-01、35套WX-LZ197-01、9套WX-LZ216-01、10套WX-
LZ244-01等230套（价值1394412元）轴承心轴的质量（材料、厚度、硬度）是否符合约定及图纸要求进行鉴定，后因天业公司未交纳鉴定费而退鉴。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6月22日至2014年12月26日期间，统明公司向天业公司开具价税合计272538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2份。
统明公司一审主张，双方就轴承心轴、转子加工截至2014年9月16日签订34份销货订单，因双方长期合作，个别销货订单（订单号14751、14810、14757，其中14810、14757订单为加工转子，其余为加工轴承心轴）虽未经天业公司盖章回传，双方仍完成交易，销货订单金额合计2893148元。经一审质证，天业公司对订单号14751、14810、14757等3份订单，称因无其盖章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双方仅存在轴承心轴加工合同关系，不存在转子加工合同关系，对其余31份销货订单无异议，表示订单金额与增值税发票金额不吻合，要求统明公司提供相应送货单以证明货物已交付的事实。对此，统明公司表示金额不吻合是因交易中存在退货，相应加工款免收，对账时亦未记入欠款金额；另其无法提供送货单，且4份销货订单（订单号为14583、14587、14985、15150）项下产品（金额依次为58944元、5376元、48384元、5376元）虽已加工完毕但至今未送给天业公司，相应加工费计118080元亦未开具增值税发票，3份销货订单（订单号14751、14810、14757）项下产品（金额依次为37632元、24680元、41130元）已送给天业公司，相应加工费103442元未开具增值税发票，上述合计221522元因未开票故对账时未记入欠款金额，但根据双方约定款到发货，故其诉请金额为对账欠款金额1412490元加221522元，并提供14810、14757订单下转子的送货单。经一审质证，天业公司对14757订单项下2014年8月11日送货单无异议，对14810订单项下2014年8月21日送货单不予认可，称未经天业公司签收，且双方未签订转子加工合同，因天业公司有新产品（转子）需交统明公司喷涂加工试用，双方未约定加工款，其认为是免费加工。
对于天业公司付款情况，统明公司一审表示不清楚，天业公司表示双方交易期间共计付款120万元，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4年7月10日。
以上事实，由统明公司一审提供的销货订单传真件、增值税发票、企业询证函、送货单，天业公司提供的销货订单传真件、送货单、质量状况通报、谈话录音、检验报告、图纸及双方当事人一审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统明公司、天业公司签订销货订单，约定由统明公司按天业公司要求完成喷涂加工并交付工作成果，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统明公司主张天业公司截至2014年12月31日结欠其加工报酬1412490元，并提供了企业询证函、增值税发票、销货订单等，天业公司对企业询证函、增值税发票无异议，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截至2014年12月31日天业公司尚结欠统明公司加工报酬1412490元的事实。统明公司主张对账确认结欠金额1412490元以外天业公司另结欠加工报酬221522元，并提供销货订单、送货单等，表示因相应加工报酬未开具增值税发票故而对账时未记入欠款金额，对此，天业公司不予认可，表示统明公司提供的销货订单、送货单日期均在对账之前，不属对账之后新发生的交易，相应价款双方对账时理应涉及，据此原审法院限期要求统明公司提供双方发生上述221522元交易的事实及相应价款对账时未涉及的相关证据，但统明公司逾期未能提供，并表示对天业公司支付双方交易价款明细不清楚，理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统明公司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天业公司抗辩称统明公司加工的轴承心轴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免付相应报酬1394412元，虽提供了质量状况通报、谈话录音、检验报告等证据，但仍不足以证明统明公司加工的轴承心轴质量不符合约定，而销货订单亦明确约定天业公司应在收货后5日内验收并将存在的质量问题书面告知统明公司否则视为验收合格，且一审审理中天业公司虽就此提出鉴定申请但之后未按规定缴费，故对天业公司上述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截至2014年12月31日天业公司结欠统明公司1412490元，天业公司自述于2014年7月10日最后一次付款给统明公司，故天业公司理应支付统明公司欠款1412490元。对于逾期利息，统明公司要求自对账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合法有据，但应以欠款1412490元为基数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扬州天业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统明机械有限公司欠款人民币1412490元及该款自2014年12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苏州统明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1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6114元，由苏州统明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614元，扬州天业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22500元。
上诉人天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案情审查不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天业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提起反诉，判决中对“超音速喷涂WC加工的轴承轴心”是否有质量问题事实的认定剥夺了天业公司关于质量纠纷的独立请求权。1、一审中天业公司抗辩因统明公司加工的轴承心轴存在质量问题而要求免付报酬1394412元，原审法院未支持该抗辩主张。但天业公司因诉争产品导致的损失远远超过1394412元，损失短时间内较难以统计，预计损失在3000多万元，天业公司一审的抗辩仅为反驳，不构成反诉。2、关于质量异议期，超音速碳化钨喷涂是一项极其复杂的技术，而天业公司自身没有检验的能力，故质量异议期5日明显显失公平。天业公司在发现产品质量问题后已于2013年3月20日向统明公司提出质量通报，其后在双方负责人通话中得知统明公司更换了材料，天业公司才怀疑是因为碳化钨喷涂有质量问题，并向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提出了相关鉴定。3、天业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缴纳相应的鉴定费用，系因为天业公司账户被原审法院冻结而没有足够的资金缴纳，且鉴定要求不符合天业公司的申请。因此，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天业公司的抗辩，但天业公司对“超音速喷涂WC加工的轴承轴心”的产品质量纠纷还应有独立的请求权。二、原审法院判定天业公司承担自2014年12月31日起的逾期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在2014年12月31日的企业询证函上，统明公司明确说明本函告仅为复核账目用，并非催款结算，原审法院判令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统明公司关于逾期利息的诉求，并对“超音速喷涂WC加工的轴承轴心”是否有质量问题事实不予认定保留天亚公司关于质量纠纷的独立请求权或者发回重审；由统明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统明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且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天业公司以原审判决未支持其抗辩为由，主张原审法院剥夺了其关于质量纠纷的独立请求权能否成立？二、天业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逾期利息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天业公司抗辩认为有1394412元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进而拒付相应加工款，故其应对该抗辩主张进行举证证明，但因其提交的质量状况通报统明公司不认可，而检验报告系其单方委托，检材未经统明公司确认，且其在一审申请对案涉产品进行质量监督后又未按规定缴费导致鉴定未能进行，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天业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统明公司加工的轴承心轴质量不符合约定，进而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天业公司二审提出的其损失预计在3000多万元以及其享有损失赔偿请求权的问题，因天业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且未提及损失赔偿的问题，故并不属于本案理涉的范围。原审法院基于天业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对其提出的抗辩未予支持，并未剥夺天业公司关于质量纠纷的独立请求权，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作为定作人的天业公司依法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向承揽人统明公司支付报酬，而双方签订的销货订单中约定的收款时间为款到发货，故天业公司对于结欠的加工费1412490元在2014年12月31日对账时已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因此，统明公司主张天业公司承担自2014年12月31日起计算的逾期利息于法有据，天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6元，由上诉人扬州天业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林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