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湘刑终28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春健，男，1988年11月11日出生于湖南省资兴市，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资兴市唐洞新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2017年4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资兴市看守所。
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郴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春健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湘10刑初6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陈春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春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该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春健与被害人谭某1于2013年8月登记结婚。2015年以来，陈春健怀疑谭某1有外遇，两人发生过争吵。2017年4月28日上午9时许，陈春健发现谭某1收拾行李准备离家，因此与谭某1又在家中发生争吵。随后，陈春健持水果刀捅刺谭某1的左背部、左胸部、左上腹部共三刀。谭某1受伤后，陈春健立即开车将谭某1送往医院救治。当日，谭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医院等待救治谭某1的过程中，陈春健告诉医院工作人员自己持刀捅伤了谭某1，并要工作人员报警。之后，陈春健在医院等候，直至民警将其带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上述事实有接报案登记表、抓获经过、通话记录、病历记录、现场勘验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物证鉴定意见、监控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及被告人陈春健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据此，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前述判决。
上诉人陈春健上诉提出：被害人谭某1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本案由婚姻家庭纠纷矛盾引发，陈春健积极对被害人谭某1采取救治措施，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陈春健与被害人谭某1于2013年8月登记结婚。2015年以来谭某1在湖南省汝城县打工，陈春健怀疑谭某1有外遇，二人为此发生过争吵。2017年4月初，谭某1回到资兴市后，为防止谭某1和其他男子接触，陈春健不允许谭某1再去汝城县打工。同年4月28日上午9时许，谭某1收拾行李又准备外出打工，陈春健不允，谭某1不予理睬，继续收拾行李。陈春健用水果刀恐吓威胁，谭某1仍不理睬，继续收拾行李。陈春健谩骂谭某1，谭某1用台灯砸向陈春健，并继续收拾行李。陈春健一边劝说，一边用身体阻挡谭某1，谭某1推开陈春健又继续收拾行李。陈春健感到非常气愤，持刀朝谭某1背、胸、腹部连刺三刀，致谭某1胸部出血。陈春健见状，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并将谭某1送往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当日，谭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谭某1系单刃锐器致心脏、左肺等多脏器损伤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在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待救治谭某1的过程中，陈春健告知医院工作人员自己持刀捅伤了谭某1，并请求工作人员帮助报警。之后，陈春健一直在医院等候民警的到来，民警到达医院后将陈春健带至公安机关，陈春健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另查明，一审期间，上诉人陈春健与被害人谭某1亲属自愿达成赔偿调解协议，陈春健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80000元，被害人家属对陈春健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其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接报案登记表、到案经过、立案决定书：2017年4月28日10时许，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一名工作人员报警称，在医院急诊科，一名女子被其丈夫刺伤。民警迅速赶往该医院，经医院工作人员指认，陈春健就是刺伤妻子的男子。经民警询问，陈春健当场交代自己持刀将妻子谭某1刺伤的事实，民警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当日，资兴市公安局对陈春健故意伤害案立案侦查。
2、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记录、情况说明：谭某1左侧下胸部及左上腹及左腰背部受刀刺伤，其丈夫开车送入院抢救治疗，其入院时已意识不清，无心跳呼吸，各神经反射消失，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3、资兴市公安局（资公物鉴（法病）字【2017】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死者谭某1左胸部、左上腹部及左背部三处裂创，以上创口均创缘整齐，创角一锐一钝，创内未见组织间桥，创腔深达胸腹腔，并致心脏、左肺、胃等多个脏器损伤。死者谭某1系单刃锐器致心脏、左肺等多脏器损伤造成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4、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方位图和现场照片，扣押决定书和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案发现场位于资兴市鲤鱼江煤矿棚户区丰泽园小区16栋1单元601室。中心现场位于601室第一卧室，卧室内有多处血迹，衣柜内有折叠金属匕首一把，电脑桌下有一台灯倒在地上，床单、被套上可见血迹。601室卫生间、厨房、洗漱间地面均可见淡红色可疑血迹。16栋1单元进门地面至601室大门口沿路均见滴落状血迹，在6楼下楼梯第6-7节台阶处有一血迹浸染的白色衬衣，601室门口平台处可见大量滴落状血迹。关联现场为湘Ｌ×××××丰田凯美瑞黑色小轿车，该轿车停放在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楼西侧路面上，在车后座坐垫上、靠背上、车后门上储某、车后门下方低梁上等多处均可见血迹。以上血迹及物证均已提取。
5、物证折叠金属匕首一把，系上诉人陈春健故意伤害被害人谭某1的作案工具。陈春健对该物证无异议。
6、人身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民警对陈春健进行了身体检查并提取了陈春健的血样、左右手指甲擦拭物和陈春健所穿衣物上的血迹，提取了谭某1的儿子陈某2的血样。
7、郴州市公安局（郴公物（法物）字【2017】458号物证检验报告：（1）送检的1～7-1、8-10、12-15、17、24-27号检材（现场6楼平台下楼梯处衬衣上的血迹，6楼平台地面上的血迹，中心现场南起第一间卧室内进门地面上的血迹，卧室内床北侧地面上的血迹，卧室内床垫上的血迹，卧室内西墙衣柜北侧第二层隔板上的手机上的血迹，卧室内西墙衣柜北侧第二层隔板上的折叠匕首刃上的血迹，卧室内床东侧地面上的血迹，卧室内床单上的血迹，卧室内东墙上的血迹，现场601室厨房地面上的血迹，湘Ｌ×××××黑色小车副驾驶室座位上的深蓝色衬衣上的血迹，小车左后座靠背上的血迹，小车左后门下方低梁上的血迹，陈春健案发时所穿的黑色休闲裤上的血迹，内裤上的血迹，休闲鞋上的血迹，袜子上的血迹）与受害人谭某1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一致。
（2）不排除送检的7-2、22号检材（匕首柄部上的擦拭物，陈春健的右手指甲擦拭物）中检见的STR混合图谱中包含有受害人谭某1的基因分型。
（3）受害人谭某1、陈春健与陈某2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的分型符合孟某遗传定律。
（4）送检的11、21号检材（现场601室卫生间地面上的疑似血迹，陈春健的左手指甲擦拭物）中检见STR混合图谱，无法比对。
（5）送检的16、23号检材（湘Ｃ×××××黑色小车左后门上储某处的疑似血迹，陈春健的右手掌上擦拭物）中未检见有效基因分型。
8、丰某小区监控视频和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监控视频：丰某小区监控视频显示，2017年4月28日10:17陈春健背着被害人谭某1下楼，10:18陈春健驾驶一辆黑色小车离开16栋，10:19该黑色小车从小区大门驶出。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监控视频显示，当日10:20陈春健驾驶黑色小车来到医院急诊大楼，10:22医生将被害人送急诊室抢救，10:31陈春健用手机打电话，10:47陈春健被民警带走。
9、手机通话详单及120电话录音：2017年4月28日10:14陈春健手机号码拨打120，陈春健在电话中哭着说“我把我老婆捅伤了”。同日10:31、10:33，陈春健持谭某1手机号码拨打谭某2、袁某1的手机号码。
10、证人谭某2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上午10时许，他女婿陈春健用女儿谭某1的手机打电话说：“老爸，都是我的错，谭某1送到市立医院来了，你赶快过来”。他从耒阳打车赶到医院时，医生说谭某1已经死了。谭某1和陈春健平时关系蛮好。
11、证人袁某1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上午10时许，她走到5楼时听见儿子陈春健在家里大声哭喊“元元”，她急忙往6楼赶，开门看见陈春健边哭边喊抱着儿媳谭某1从卧室出来往外走，儿媳一身是血而且没什么意识了。她叫姓雷的邻居帮陈春健将谭某1送到市立医院。她的孙子在卧室门口哭喊：“奶奶，爸爸妈妈吵架了。”她看见卧室的床上有很多血，地上也有血。当时房间的台灯掉到地上，梳妆台前的凳子也倒了。
12、证人雷某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上午10时许，他刚走到自己家6楼时，看见邻居601室陈某1的儿子抱着一名女子从家里出来，很着急的样子，并喊他帮忙说要送老婆去医院，他上前帮忙将女子扶到陈某1儿子的背上，才发现女子受了伤。陈某1的儿子把女子放在车里，就急忙开车走了。
13、证人袁某2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上午，她接到妹妹袁某1电话说儿媳妇出事了。她赶到袁某1家时，看见袁某1在哭，楼梯和家门口都有血迹。进入袁某1家卧室时，看见床上的被子上有一大块血，床右侧的地上有一盏台灯和一条凳子，她将被子掀开一角后发现席梦思上也有血，之后没有动其他东西就出来了。随后她到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去看袁某1的儿媳妇，袁某1的儿媳妇已经死亡了。
14、证人陈某1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中午12时许，他哥哥李初亮到他上班的煤矿找他，说他儿子陈春健跟儿媳妇谭某1打架了。他和李初亮一起回家，到他家楼下的时候，看见公安局的车子停在楼下，楼梯间有血迹，到家后也看到有很多血迹。他不清楚陈春健跟谭某1因何事打架。
15、证人张某1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10时25分许，她在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接诊，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急诊大厅旁边，一名男子站在打开的车门旁，车后座上有一名浑身是血的女子，她和其他医生连忙把这名女子送进抢救室，发现这名女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抢救30分钟后宣告死亡。这名女子左胸部、腹部、腰部各有一处创口，送这名女子来的男子说是女子的丈夫，女子身上的伤口是他拿刀刺的。
16、证人罗某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上午10时许，有一辆黑色小轿车朝急诊大楼开来，一名年轻男子从驾驶室急匆匆地下来，大声地喊“医生，救我老婆”，一边打开小车后座的门抱着一名受伤的女子下车。医生将受伤的女子放在推车上送往急诊室。该男子在急诊室门口跪在地上，求医生救他老婆。男子身上有很多血迹，说刺伤了自己的老婆。这名男子还叫在场人员帮忙报警。之后男子到车上找到一部手机，开始打电话。医院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报了警。没过多久，民警到医院将该年轻男子控制住了。
17、证人张某2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上午10时许，他看见一辆黑色丰田小轿车车速很快朝门诊大楼驶来，该车停在门诊大楼门前的时候，一名年轻的男子从驾驶室下来大喊“救我老婆，救我老婆”。医生和那名年轻男子将车后座上一名受伤全身是血的女子放到推车上送到急诊室急救。受伤女子送到急救室后，这名年轻男子很急，很慌张地自言自语：“是我伤了我老婆”。他立即打电话安排办公室工作人员打110电话报警。后来这名男子就一直在医院急诊室外面，没过久，公安民警就赶到医院急诊科将该名男子控制了。
18、证人李某的证言：2017年4月28日10时许，资兴市第一人民医院办公室张某2副院长打电话给她说有一名女子被刺伤，情况比较危急，叫她安排相关科室进行抢救并打电话报警。她通知相关科室后，立即打了110报警电话。
19、结婚证证明陈春健和谭某1于2013年8月13日登记结婚。
20、户籍信息证明了上诉人陈春健和被害人谭某1身份的基本情况。
21、上诉人陈春健对持刀刺伤其妻子谭某1并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其供述的作案情节与现场勘查笔录、尸检结论、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证明的内容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春健因怀疑妻子谭某1有外遇而与谭某1发生争吵，持刀刺伤谭某1，并致其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陈春健作案后，要他人帮忙报警，并在医院等待抓捕，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陈春健上诉提出“被害人谭某1与他人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的理由，经查，陈春健怀疑被害人谭某1与他人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并无其他事实依据。陈春健阻止谭某1外出打工引发争吵，并持刀捅刺谭某1，不能认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陈春健上诉提出“本案由婚姻家庭纠纷矛盾引发，作案后陈春健积极对被害人谭某1采取救治措施，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量刑过重”的理由，经查，一审根据陈春健的犯罪情节，并鉴于本案由婚姻家庭纠纷矛盾引发，作案后陈春健积极对被害人谭某1采取救治措施，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的具体情况已对其从轻处罚，一审对陈春健的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晓红
审判员 邓云华
审判员 蔡 文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关智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