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21刑初50号
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某，男，汉族，1968年5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芜湖县，小学文化，务工，住安徽省芜湖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3日被安徽省芜湖县公安局决定刑事拘留，同年12月15日经安徽省芜湖县人检察院批准、当日由芜湖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芜湖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傲，安徽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检察院以芜湖检刑诉[2016]4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6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于2016年3月21日决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６年6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邱伟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张某1、奚某1、奚某2、翟某、被告人杨某及其辩护人刘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1年5月，被告人杨某承建安徽新芜经济开发区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期间，将领取的工程进度款中近100万元用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材料款等开支，却拖欠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陶某1等100余名工人工资共计105.0378万元。2015年11月4日，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杨某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其于当月9日16时前支付拖欠工人工资，被告人杨某在规定期限内仍未支付。被告人杨某经电话通知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公诉机关为支持指控，当庭向法庭出示或宣读了被告人杨某的户籍信息、归案经过、工资清单、工程建设合同、承包协议、劳动监察案卷材料、裁定书、协议书、刑事照片等书证；证人张某2、陶某2的证言；被害人张某1、杨某、徐某、奚某1、奚某2、翟某等人的陈述以及被告人杨某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某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提请本院以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处罚。
被告人杨某辩称，没有将领取的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进度款中近100万元用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材料款等开支，对起诉书指控的其他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杨某拖欠工资的主要原因是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主观上没有恶意拖欠的故意，客观上不存在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或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2、被告人杨某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被告人在案发前没有犯罪前科，表现良好，且当庭表示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2013年5月，被告人杨某挂靠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芜湖丰华建安公司）承建了位于芜湖县湾沚镇安徽新芜经济技术开发区电镀工业园内安徽新芜经开区电镀工业园中心4号厂房的土建及安装工程（以下称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总造价为1300余万元。由于建设方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及时给付工程款等原因，该工程于2015年6月停工。期间，被告人杨某共计从芜湖丰华建安公司领取上述工程进度款共计630余万元，在未付清工人工资的情况下，将该款项中的近100万元用于支付其承建的其他建设工程所欠的材料款。被告杨某却拖欠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有关木工、瓦工、水电工等八个班组100余名工人工资共计105.0378万元，至今未能给付。
2015年11月4日，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被告人杨某送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其于当月9日16时前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被告人杨某在规定期限内仍未支付。2015年11月19日，该局以被告人杨某的行为涉嫌触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移送芜湖县公安局立案审查。
2015年11月28日，芜湖县公安局对被告人杨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立案侦查，同年12月3日，被告人杨某到该局自动投案，如实供述犯罪事实。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杨某当庭表示愿意将其债权实现后用于支付或抵偿拖欠的劳动报酬，到庭的四名受害人也均表示请求对被告人杨某从轻处罚。
认定上述事实主要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一、被告人杨某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杨某的供述不仅证实其挂靠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六郎分公司承建了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的土建、安装工程及拖欠工人工资的情况；同时，还证实其在收到上述工程进度款630万元后，其中用于支付工人工资127万元，付了200万元左右的钢材款，其中有100万元左右钢材款不是这个工程的，而是其之前承建的德鸿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建设工程中的钢材款。这个工程前期是其借钱垫资的，利息很高，要按时支付利息，承包的德鸿公司建设工程款中欠了100多万元的钢材款，对方公司到法院起诉了，所以先把对方的钢材款付清了。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如果不按时支付材料款，供应商就不供应材料，为了工程能建设下去，肯定要先支付材料款，而工人工资这块都是按照整体工程进度支付的，所以可以往后面拖。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张某2（系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杨某挂靠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六郎分公司承建了位于芜湖县湾沚镇新芜开发区电镀工业园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建设方共计支付了工程款635万元，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已给付被告人杨某632万元，2015年11月，杨某和工地8个班组长在芜湖劳动保障部门经过确认，共欠工资105万元。
2、证人陶某2（系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六郎分公司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被告人杨某挂靠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六郎分公司承建了位于芜湖县湾沚镇新芜开发区电镀工业园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之前被告人杨某还曾挂靠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六郎分公司承建了德鸿表面处理有限公司的工程，并欠钢材款95万余元，加上电镀工业园4号厂房工程所欠的钢材款，连本带息欠钢材供应商280万元。被告人杨某欠的钢材款目前已经付清了，因为对方钢材供应商在弋江法院起诉了丰华公司，并将丰华公司的财产冻结，后来经过法院多次调解，直到2015年才把拖欠的280万元钢材款付清。
三、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张某1、杨某、徐某、奚某1、王某、奚某2、胡某、翟某、陶某1、居某等人的陈述均证明被告人杨某承建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的事实及拖欠其劳动报酬的具体金额。
四、书证；
1、被告人杨某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杨某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2、归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杨某于2015年12月3日到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3、劳动保障监察案卷（含工资清单、拖欠工资情况表、企业信息、工程进度款清单、承包协议、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整改决定书等材料），主要证明（1）被告人杨某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2）2015年11月4日，芜湖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被告人杨某下达《劳动保障监察责令改正决定书》，要求其于当月9日16时前支付拖欠的工人工资，被告人杨某在规定期限内未支付。
4、刑事照片六张证明门窗班组已经将门窗制作完工。
5、工程建设合同证实了芜湖丰华建安公司承建了工业园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建设工程。
6、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执行款280万元执行到位的证明等书面材料证明被告人杨某在承建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前还曾挂靠芜湖丰华建安公司承建了德鸿表面处理有限公司工程项目，欠钢材供应商孙某95.80万元的钢材款。在本次孙某诉芜湖丰华建安公司及其所属六郎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双方就欠孙某为被告人杨某向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及德鸿表面处理有限公司有关工程供应的钢材款计194.5465万元达成还款协议，孙某与杨某、张某3（芜湖丰华公司总经理）等还于2014年8月27日再次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且已于2015年9月1日前履行完毕。
上列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均与本案有关联，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被告人杨某的辩解、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对于被告人拖欠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事实及证据均不持异议。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被告人杨某是否将领取的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进度款中近100万元用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材料款，系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对此，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首先，从被告人杨某的归案经过来看，系自动投案，到案后，侦察机关在2015年12月3日第一次讯问中依法告知了在侦查期间犯罪嫌疑人享有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在侦查机关多次讯问中，被告人均如实供述了自己在收到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进度款630万元后，其中支付工人工资127万元，付了200万元左右的钢材款，其中有100万元左右钢材款不是这个工程的，而是之前承包的德鸿公司建设工程中拖欠的钢材款。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如果不按时支付材料款，供应商就不供应材料，为了工程能建设下去，肯定要先支付材料款，而工人工资这块都是按照整体工程进度支付的，所以可以往后面拖。被告人杨某到案具有主动性，其意思表示自由、真实，多次供述稳定。
其次，从证人张某2、陶某2的证言和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调解书、执行和解协议、执行款280万元执行到位的证明等书证内容来看，均印证了被告人杨某收到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工程进度款630余万元后，从中用以支付其之前承包的德鸿公司建设工程中的钢材款约100万元的事实。
综上，被告人杨某当庭虽然不承认将领取的新芜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进度款中近100万元用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材料款等开支，但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被告人杨某提出的辩解意见与全案证据矛盾，而其庭前供述与其他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采信其庭前供述。故被告人杨某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没有用电镀中心4号厂房项目工程进度款中近100万元用于支付其他工程项目材料款，不属于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被告人杨某拖欠工资的主要原因是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主观上没有恶意拖欠的故意，客观上不存在逃避支付或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辩护观点，与事实不符，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以采纳。
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杨某有自首情节，在案发前没有犯罪前科，表现良好，且当庭表示认罪，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庭审查证属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之规定，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依法应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某主动投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案在审过程中，被告人杨某自愿认罪，具有一定的悔罪表现，部分受害人也当庭表示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依法亦可酌情从轻处罚。为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惩罚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某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刑期从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3日至2016年7月2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后宗刚
审判员 王恩友
审判员 张传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吕 品
附：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以转移财产、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前两款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在提起公诉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并依法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
（一）拒不支付一名劳动者三个月以上的劳动报酬且数额在五千元至二万元以上的；
（二）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且数额累计在三万元至十万元以上的。
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本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状况，在前款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研究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报最高人民法院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