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路特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保税区十四厂区2号楼东6305号。
法定代表人：宋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滨，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子龙，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太湖联轮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潘家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毛鸣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金、龚雷，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路特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特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太湖联轮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湖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8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特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太湖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太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0年洪龙山经手定制的8付模具的交易对象根据相关证据应当认定为API公司。第一，洪龙山曾是路特威公司的总经理，也是API公司驻中国区的代表。API是美国太平洋工业公司的英文简称，也是从事轮胎销售的。洪龙山到底代表的是谁，需要结合其他证据进行判断。第二，太湖公司在为洪龙山经手的８付模具制作的４张送货单中均记载“API”“API公司”字样，其中３张写明“API花＋侧模具”，１张写明“API公司花＋侧模具”；为杨滨经手的４付模具所制作的２张送货单中均记载“路特威”字样。两种送货单有明显差异，应当可以认定送货单中“API、API公司、路特威”是关于交易对象的记载。第三，一审法院在认定洪龙山经手的８付模具的交易对象时有意忽略了送货单这一重要证据，而以似是而非的理由作出错误认定。该８付模具和我公司定制的４付模具虽然均是送至青岛黄海轮胎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公司），但不能据此认定均是我公司定制的。杨滨在与毛鸣峰的通话中，明确告知上述８付模具应当由洪龙山结算，只是未讲明洪龙山是代表API公司而己。我公司于2011年支付了20万元，而我公司定制的4付模具款项为19.56万元，但由于该20万元是承兑汇票，无法分割，且可能存在贴息、找零的情况，只是时间久远无法还原而己。二、我公司收取涉案讼争的8付模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完成抵扣，因这一事实与送货单所记载的事实相冲突，不能据此认定我公司定制了该8付模具。买卖合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以发票等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还应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相关证据作出认定。发票仅是证明买卖合同成立的间接证据，现实中确实存在发票与实际交易分离的现象。三、即使讼争的8付模具定作方系我公司，但太湖公司主张我公司付款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双方没有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该8付模具的交付时间是2010年10月31日，发票开具时间是2010年11月3日，根据合同法第161条的规定，涉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是2010年11月初。即使根据太湖公司最初起诉关于利息起算点是2011年11月初，也就是太湖公司认为的诉讼时效起算点是2011年11月1日。其在2016年11月10日起诉均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未举证证明存在时效中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太湖公司于2013年向洪龙山催要过欠款，是子虚乌有的。
太湖公司答辩称，一、我公司提供2010年的8份模具是与路特威公司之间发生的业务往来，理由如下：（1）当时与我公司联系的经办人是路特威公司总经理洪龙山，洪龙山是以路特威公司的身份与我们恰谈业务的，在一审过程中路特威公司对洪龙山是否是其公司的员工、是否总经理均不予认可。后来在我公司向法庭提供路特威公司的企业介绍时才予以确认，由此可以看出路特威公司并没有实事求是地向法庭陈述。（2）我公司按路特威公司要求将涉案模具送到其公司的合作单位黄海公司，送货单上也是按照路特威公司的要求注明有API的字样。路特威公司与API公司之间据我们了解存在合作关系，前面8副模具和2011年送的4副模具都标有路特威公司的标示。路特威公司在黄海公司贴牌业务终止后，涉案的12副模具都被路特威公司拖走。对此事实有黄海公司收货员周勇的录音为证。如果说前面8副模具不是路特威公司委托我公司制作的，那么为什么从黄海公司拖走模具呢？（3）我公司已经根据送货单向路特威公司开具了对应的发票。按照原审法院到山东税务部门的查询，路特威公司将该发票已经抵扣入帐。按照规定只有双方存在交易往来的前提下才能开具发票，另一方接收发票并进行抵扣。由此可以看出，涉案模具的交易相对方是我公司与路特威公司。况且路特威公司在一审中对收到2010年的8份模具这个事实不予认可。后来法院到税务部门查到路特威公司收到发票并进行抵扣之后他们才被迫进行确认。（4）在往来过程中，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与路特威公司的总经理洪龙山以及实际控制人杨滨通话，要求支付价款。路特威公司对收到我公司12副模具的事实从未予以否认，只不过这个钱由谁来支付内部之间互相推诿。（5）按照双方的陈述，路特威公司与我公司只有2011年6月份签订过一份金额为14.96万元的两副模具的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先付30%的货款，验收合格后再付70%。该合同的实际交货时间是2011年7月27日，如果双方之间不存在前面8副模具的往来，路特威公司不可能在2011年7月底支付20万元的价款。即使算上2011年9月送的两副模具的价款加在一起总金额也只有19.56万元。况且路特威公司不可能在后面两副模具还没有发货的前提下先付款。（6）对于双方的往来，我公司在2013年1月曾经将往来对帐的材料全部发给了路特威公司的总经理，路特威公司在收到我方资料时并没有提出异议，所以模具的加工业务是我公司与路特威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以上六个小点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2010年8副模具的往来业务。路特威公司认为这8副模具不是其公司制作不是事实，这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由于双方往来仅有14.96万元两副模具的合同，该合同对于付款的时间有约定。其余的均未约定付款时间，按照法律规定这种情况我公司随时可以主张权利。诉讼时效、诉讼权利受到侵害时开始计算。本案中在2016年前路特威公司从来没有讲到他不付钱，所以我公司在2016年录音之前并不明知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那么按照我国诉讼时效的司法实践应该是保护债权人的利益，对诉讼时效是放宽的。根据这个情况，这么多年来我公司并不是大公司，拖欠几十万元也不可能不向路特威公司主张价款，从双方的录音中也可以反映出我公司多次向路特威公司主张过权利，因此我方认为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综上，路特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
太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路特威公司支付模具价款594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路特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太湖公司于2010年起开始为路特威公司定作各类模具，并分别于2010年8月25日、9月12日、10月9日、10月31日将规格型号为12R22.5、花纹代号为RW169的8副模具送至路特威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黄海公司，上述往来并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6月27日，太湖公司与路特威公司签订了一份《供货合同》，约定由太湖公司按照路特威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要求为其定作2副规格型号为11.00R20、花纹代号为RW119的活络模型腔模具，单价为7.48万/副，合计14.96万元；合同签订后预付30%货款，产品验收合格后支付70%货款；合同还对交货期限、交货地点、方式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太湖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将2副模具送至路特威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黄海公司。后路特威公司又要求太湖公司为其定作2副规格型号为11R22.5、花纹代号为RW102的模具，单价为2.3万元，合计4.6万元；太湖公司在制作完成后于2011年9月5日将上述模具送至了黄海公司。
另查明，太湖公司共向路特威公司开具了11张金额共计79.4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现路特威公司于2011年8月以承兑方式支付了20万元，余款59.4万元经太湖公司催要未着，故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还查明，洪龙山系路特威公司的总经理。太湖公司于2013年1月6日通过电子邮件将自制的往来明细发送给了洪龙山。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定作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存在两个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太湖公司是否为路特威公司定作了12副模具。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由于双方之间的部分往来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对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2011年6月27日的《供货合同》虽然约定了结算时间，但路特威公司并未按合同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太湖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在2013年、2016年向路特威公司总经理洪龙山、股东杨滨催要过欠款，故诉讼时效中断，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太湖公司诉称双方存在12副模具的业务往来，而路特威公司仅认可2011年发生的4副模具往来。对此应采信太湖公司的意见，理由如下：第一，路特威公司自认双方存在4副模具的业务往来，该4副模具均送至了其指定的收货单位黄海公司，此陈述与太湖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相符，且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模具型号、数量也与送货单相一致；第二，在太湖公司法定代表人毛鸣峰与路特威公司股东杨滨的通话录音中，当毛鸣峰问及模具的付款情况时，杨滨述称“模具是发到黄海厂的，这个公司当时情况再和你说就没意思了，老洪（洪龙山）跟你们谈的价格啊、交货方式啊、包括什么收货人啊都是他自己搞的，我是他的朋友，该我尽的责我全尽了，后来我跟你做的我一分不差你的，对不对，但是他做的事情就得他负责，而且我也跟他讲过了，知道吧，现在模具也都给他了”，从杨滨的陈述中可看出其也未否认存在其他模具的往来，只是认为这些往来应找洪龙山结算，而洪龙山的身份是路特威公司的总经理；第三，路特威公司于2011年8月向太湖公司支付了定作款20万元，如双方仅存在4副模具的业务往来，则定作款为19.56万元，显与付款金额不一致；第四，对于太湖公司开具给路特威公司的1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路特威公司未作如实陈述，其陈述仅收到了2011年的3张发票，其余8张均未收到，而该8张发票均已认证；综上，应认为太湖公司提供的证据及陈述足以证明双方存在12副模具的定作合同法律关系，定作款总金额即为开票金额79.4万元，现路特威公司仅支付了20万元，余款59.4万元应及时予以给付。对于太湖公司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路特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湖公司定作款594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225元、保全费4270元，合计15495元，由路特威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太湖公司提供的证据中，2010年四张送货单的交易对象应当认定为路特威公司，理由如下：一、该四笔业务的经办人均是洪龙山。虽然路特威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洪龙山当时是路特威公司的总经理，但太湖公司提供了路特威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对此予以证实。因此，洪龙山是有权代表路特威公司的。二、该四笔业务发生后不久，太湖公司即分两次于2010年10月17日、11月3日，开具了八份购货单位为路特威公司的增值税发票，路特威公司当月就在税务部门进行了认证抵扣。三、根据太湖公司与路特威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合同，双方对于模具上的花纹代号约定为“RW119”，而2010年的四份送货单中在规格栏中有“RW”或“W”字样，说明二者在产品特征上存在一定的关联。四、路特威公司于2011年8月向太湖公司支付了20万元的承兑汇票，如果确如路特威公司所述2010年的四笔往来非其公司的，然而此时路特威公司认可的已经发生的业务往来金额仅为14.96万元，那么路特威公司此时支付20万元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五、周勇作为黄海公司的员工，是争议四张送货单中的收货人之一，其证实黄海公司与路特威公司终止合作后，涉案的12副模具均被路特威公司的股东杨滨拉走了。所以，综合分析涉案的证据，应当认定争议的四张2010年送货单的模具定作方是路特威公司。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太湖公司与路特威公司之间发生六笔业务往来，第一笔发生于2010年8月，最后一笔发生于2011年9月，双方仅在2011年6月针对第五笔业务签订过合同。该合同约定产品验收合格后付清合同下的全部货款。又由于路特威公司于2011年8月支付20万元的承兑汇票，且未明确是具体支付哪一笔价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该是2011年9月。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期间是二年，但由于太湖公司于2013年1月向路特威公司总经理发送了往来明细，再根据太湖公司法定代表人毛鸣峰与杨滨及洪龙山在2016年11月的电话录音，双方多次就欠款进行沟通，因此，可以据此认定为发生了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从中断时重新计算。故，本院对于路特威公司关于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路特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25元，由青岛路特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裕华
审 判 员 赵玉兵
代理审判员 雷 波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