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辽02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天龙经济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记载为大连天龙经济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记载为大连天龙经济开发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联德街10号。
法定代表人：王伦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德发，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杰，住大连市中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振宇，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沈杰（刘振宇母亲，自然情况同上）。
原审原告大连天龙经济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与原审被告沈杰、刘振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沙民初字第4741号民事判决，天龙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伦义及其委托代理人袁德发，被上诉人刘振宇的委托代理人暨被上诉人沈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天龙公司一审诉称，原告因政府拆迁回迁取得大连市沙河口区西甸街22号幸福小区9号楼3-1-3号房屋。2005年，原告给宋唐友担保，该房屋被辽宁省朝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原告经本公司员工刘玉顺之手买回该房屋。2005年3月28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王伦义与刘玉顺有代买协议书，买回的钱也是王伦义出的。二被告没有占有大连市沙河口区西甸街22号幸福小区9号楼3-1-3号房屋的法律依据,故请求判令二被告腾退大连市沙河口区西甸街22号幸福小区9号楼3-1-3号房屋（房屋面积64.48平方米）。
原审被告沈杰、刘振宇一审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伦义系大连天龙有限公司、大连天龙经济开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被告沈杰与刘玉顺系夫妻关系，被告刘振宇是刘玉顺、沈杰的儿子。1998年，大连天龙有限公司原有厂房动迁后，经回迁取得坐落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西甸街22号3-1-3号房屋（另称幸福小区西甸街22-3-103号或幸福小区9-3-1-3，即本案诉争房屋），房屋所有权是大连泰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委托管理单位是大连三宝物业发展有限公司。2002年5月8日，刘玉顺被大连天龙有限公司任命为该公司副总经理。2002年6月，刘玉顺及二被告居住在涉案房屋内至今。一审庭审中，原告当庭提供王伦义为甲方与“刘玉顺”为乙方于2005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签约双方对沙河口区幸福小区9号楼9-3-1-3号和94-6-2号二套住宅(共约120平方米)的归属，经协商达成条款如下：（一)上例二套住房是甲方给宋唐友担保后给朝阳法院，甲方又以人民币16万元经乙方从朝阳法院买回。（二)甲方分四次已给乙方人民币12万元，由乙方付给朝阳法院。尚欠4万元由乙方垫付给朝阳法院，该4万元从乙方欠甲方款中扣除。（三）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对未经甲方同意不认可的买卖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处结，甲方概不承担责任。同时，原告另提供借条四张，分别载明：借王伦义购房款人民币8万元，借款人“刘玉顺”，2003年8月14日；借大连天龙有限公司购房款人民币2万元、借款人“刘玉顺”，2003年8月4日;借幸福小区购房款人民币1万元，借款人“刘玉顺”，2003年10月29日；借人民币1万元，付给朝阳县法院，幸福小区房款，借款人“刘玉顺”，2004年1月17日；借款合计12万元。借条用于证明刘玉顺向朝阳法院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系原告支付。
另查，刘吉复与刘玉顺、沈杰房屋腾退纠纷一案，本院于2008年1月24日作出（2008）沙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刘玉顺不服,提起上诉。2008年4月7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大民二终字第259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8）沙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经重审，于2008年7月18日作出（2008)沙审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刘玉顺不服，提起上诉。2008年9月12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大民二终字第100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8）沙审民初字第32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期间，追加大连天龙有限公司、大连天龙经济开发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于2009年7月14日作出（2008）沙审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判决刘玉顺、沈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西甸街22号3-1-3号房屋腾退给刘吉复，刘玉顺不服，提起上诉。2010年5月18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大民二终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刘玉顺于2011年3月15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后因需补充证据申请撤回再审申请。此后，刘玉顺再次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12月1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审四民申字第596号民事裁定,指令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此案。2013年10月1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大审民终再字第52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09)大民二终字第1434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8）沙审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立案后，在审理过程中，刘玉顺因病于2014年7月18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刘玉顺的继承人刘振宇到庭参加诉讼。该案审理查明，2006年2月25日至2006年7月29日，王伦义代表原告将涉案房屋及另外两套房屋使用权房屋作抵押担保向迟民福借款58万元，因无力偿还借款，王伦义以原告名义将涉案房屋及另外两套房屋更名给债权人迟民福。
2006年8月3日，为避税，原告向房屋委托管理单位大连三宝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出具《关于住房分配及承办使用证的函》，以将房屋分配给股东为由，将涉案房屋分配给案外人刘吉复，请求大连三宝物业发展有限公司颁发住房使用证。同年8月5日，王伦义将幸福小区9号楼自管房沙租字第093103号(涉案房屋)房证交付给迟民福。2006年8月15日，刘吉复与迟民福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刘吉复支付给迟民福房款21.5万元取得了该公有房屋租赁证。
2000年4月25日，大连天龙有限公司自愿以涉案房屋及沙河口区西甸街22-5-602号房屋为大连华东房屋开发公司的宋唐有个人所欠朝阳县人民法院（1997）执字第236号履行债务通知书规定的债款28万元提供担保，因宋唐友逾期履行债务，朝阳县人民法院于2000年8月15日作出（1996）朝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大连天龙有限公司向申请执行人朝阳县果品公司履行28万元的保证责任。同年12月4日，该院作出（1996）朝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查封了大连天龙有限公司的涉案房屋及另沙河口区西甸街22-5-602号房屋。2003年7月28日，朝阳县人民法院作出（1996）朝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大连天龙有限公司的涉案房屋及位于沙河口区西甸街22-5-602号住宅楼房屋两户归申请执行人朝阳县果品食杂公司所有。
2003年7月29日，裴守义代表申请执行人朝阳县果品食杂公司与大连天龙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天龙公司将被朝阳县法院查封的两套房屋作价28万元抵顶欠款，归朝阳县果品公司所有，天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伦义于2003年8月2日在交物条上签字,该两套房屋已交付完毕。
2003年4月8日，刘玉顺在大连市西岗区英华宾馆602房交付给裴守义购房款人民币7万元；2003年8月14日、10月29日，刘玉顺分别向朝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法官马凤华个人邮政储蓄账户中存入2万元、1万元，共计10万元。2005年3月16日，朝阳县人民法院作出（1996）朝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将查封的大连天龙有限公司位于沙河口区幸福小区西甸街22-5-602号和22-3-103号(涉案房屋)住宅楼两户涉案房屋归申请人（朝阳县果品公司）所有，现依法变卖给刘玉顺、张文田（22-5-602号）。同年3月17日，朝阳县人民法院向大连市房管局送达（1996）朝执字第2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局协助将查封的涉案房屋给予办理过户手续，原房屋执照作废。本院以刘吉复通过买卖合同取得案涉房屋使用权不能对抗刘玉顺对该房屋享有的物权为由，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3）沙再审字第11号民事判决，驳回刘吉复的诉讼请求。刘吉复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12月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大审民再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刘吉复不服该判决，提起再审。2015年10月15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大民申字第49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刘吉复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起诉状、被拆迁户回迁房屋安置通知书、《协议书》、借条、活期储蓄异地存取款凭证、（2008）沙审民初字第204号第二次庭审笔录、（2008）沙审民初字第204号民事判决书，原审二被告提供的（2013）沙再审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2015）大民申字第490号民事裁定书以及原审原告当庭陈述笔录存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辽宁省朝阳县人民法院2005年3月16日作出（1996）朝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将涉案房屋变卖给刘玉顺，将位于沙河口区幸福小区西甸街22-5-602号房屋变卖给张文田，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3）沙再审字第11号民事判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4日作出（2014）大审民再终字第110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刘玉顺支付10万元购房款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现原告主张的事实与法院生效民事裁定、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相悖，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显系不足。在刘吉复与被告刘玉顺、沈杰房屋腾退纠纷一案多次审理过程中，原告作为该案的第三人，始终未提供王伦义与刘玉顺于2005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供刘玉顺借条四张，用于证明刘玉顺向朝阳法院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款项系原告支付，该借条体现的出借人为王伦义及大连天龙有限公司，而非本案原告，即使协议书及借条真实，原告所主张的事实和法院生效的民事裁定、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相悖，且借条只能确认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原告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鉴于刘玉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原告诉请二被告腾退涉案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14]16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天龙经济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69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2584.5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天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是借住人，没有占有房屋的法律依据，案涉房屋是上诉人因动迁取得的回迁房，案涉房屋因被朝阳县法院执行，上诉人经本公司员工刘玉顺之手买回，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伦义与刘玉顺有代买协议书，也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伦义出的房款；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违反约定优先原则，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伦义与刘玉顺的代买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抄袭（2013）沙再审字第11号刘吉复案件的再审判决，该案是买卖合同与本案主体及法律关系都不同，一审判决错误；本案是委托合同关系，受托人应将取得的财物交给委托人；案涉房屋不应属于被上诉人继承的遗产。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杰、刘振宇二审答辩意见：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从买房到现在，交款过程被上诉人沈杰都在现场，房款都是刘玉顺支付的，这房屋不是什么遗产，整个过程都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总一手安排的。刘玉顺去世近两年，其在世时事情都办完了，法院也判完了；刘玉顺去世这么长时间后上诉人又起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是在搅合。上诉人提供2005年3月28日的协议书不是刘玉顺签字，借条也是假的。
本院认为，本案实质争议是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辽宁省朝阳县人民法院2005年3月16日作出（1996）朝执字第20号民事裁定，将案涉房屋变卖给刘玉顺，但刘玉顺作为法院执行裁定确定的权利人，有权就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签订协议约定归属。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故本案应当审查案涉2005年3月28日的协议书和履行该协议的借条是否真实，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对此申请鉴定应当准许，在协议书和借条真实的基础上，进一步确认案涉房屋的权利归属。一审还应审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是否系代表上诉人天龙公司的职务行为以及核实被上诉人是否为刘玉顺的全部继承人，以此确认原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一审时还需要释明上诉人是否主张确认物权，进而主张腾退房屋。故一审法院未经鉴定程序审查案涉协议和借条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程序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5）沙民初字第4741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上诉人已预交），退返上诉人大连天龙经济开发有限公司。
审判长 逄春盛
审判员 毛国强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唐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