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9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抚生路388号国金滨江15楼。社会统一信用代码：91360121158626863H。
法定代表人：曾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灿，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文根，男，196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斌，男，198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平，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系胡斌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辉，男，1967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县。系胡建平之弟。
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嘉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甘文根、胡斌、胡建平、胡建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6民初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嘉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五项，改判嘉业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工程价款和损失（超期租赁费、看守人员）金额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改判；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甘文根、胡斌、胡建平、胡建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嘉业公司与胡斌、胡建辉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超出甘文根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内部承包协议》作为证据提交，一审法院不应当主动判决该协议无效。二、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不当，属于程序错误。三、一审判决嘉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承担连带责任必须基于法律的明确规定，但一审在判决嘉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时并没有援引任何的实体法律法规。2、嘉业公司取得江岸豪庭工程款是基于与建设单位宜春市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关系，嘉业公司与甘文根没有合同关系，嘉业公司取得工程款不表示嘉业公司就应当承担凡是涉及到该工程的债务，承担责任应当是基于法律明确的规定。3、一审判决嘉业公司对超期租赁费、看守人员工资损失亦要承担连带责任更是缺乏法律依据。四、一审判决未查清案涉工程价款和损失金额。1、甘文根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完工程量，一审直接推定按建筑面积计算工程量缺乏依据。2、《脚手架施工协议》并无关于工程款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支付利息没有依据。3、一审已确定《脚手架施工协议》无效，只能参照结算条款进行结算，而超期租赁费并非工程款构成部分，关于超期租赁费的约定因合同无效而不应执行。4、胡斌、胡建辉、胡建平未到庭，导致案件事实难于查清，一审法院不应当仅以甘文根提供存在争议的证据认定事实。五、案涉《脚手架施工协议》的签订人为胡建平，其作为协议的相对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未判决胡建平承担责任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甘文根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认定嘉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嘉业公司是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建方，胡斌、胡建辉、胡建平实际管理组织该工程的施工，甘文根实际完成了该工程的脚手架施工，因此嘉业公司应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3、超期租赁费和看守人员工资属于甘文根完成脚手架工程的一部分，超期租赁费和看守人员工资也是在内部承包协议中作出了明确约定的，因此嘉业公司应对该部分费用承担付款义务。4、本案所案涉工程价款和延期租赁费等问题，一审判决按工程惯例和本案施工实际过程确定工程价款并无明显的不当之处，实际上也低于甘文根按双方协议应获取的工程价款和实际支付的延期租赁费用和看守人员工资，一审判决有充分的证据相佐证。
被上诉人胡斌辩称：没有看守人员，我们都是按合同签的，并不存在延期的问题。合同是我签的，肯定是我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胡建平、胡建辉未进行答辩。
甘文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立即支付脚手架施工工程款及超期租赁费共计2370681.84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承担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斌、胡建辉与宜春市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协议承建铜鼓“江岸豪庭”项目工程后，胡建平（甲方）于2012年4月8日与甘文根（乙方）签订《脚手架施工协议》约定由甘文根承包“江岸豪庭”1#、2#、3#楼内、外脚手架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包扎外墙钢管脚手架，内架钢管包料不包工……包买挂安全网、跳板、槽钢、搭安全防护……付款方式：按设计图纸标明面积计算，付款方式按每月已完成工程量60%，封顶后付已完成工程量70%，余款拆架后一个月付清。如未按合同付款，乙方有权停工，停工后的损失由甲方支付；2#楼内架进度8个月，外架12个月，按建筑面积33元/m2结算。1#、3#楼内架进度12个月，外架进度18个月，按建筑面积46元/m2月结算。地下室按建筑面积33元/m2结算；如超过约定时间，甲方付乙方钢管租赁费及看守人员工资……双方约定工期从脚手架开始搭建时起算。
2012年10月1日，甘文根与南昌县小兰隆兴建材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因乙方[铜鼓江岸豪城(庭)]建筑工地施工自2012年10月1日起向甲方（隆兴建材租赁站）租用钢管、钢模等，租赁单价为钢管2.3元/吨.天，扣件0.005元/套.天……并约定租金结算截止时间以双方签字生效的验收凭据为准，每月底结清；乙方须在合同付款期限内付清本期租金及相关款项。如乙方拖欠租金一个月以上，按每月追加拖欠租金的5%罚款。甘文根以租用单位代表人身份签名。2012年10月22日，隆兴建材租赁站向甘文根发出第一批钢管、扣件。此后陆续发货直至2014年6月13日。施工期间，甘文根不定期归还部分材料，2016年2月29日归还最后一批。期间产生租赁费共计1888600.32元；2013年5月3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甘文根还以0.08元/米.天的价格租赁了工字钢，产生租赁费193259.93元。应付隆兴建材租赁站租赁费合计2081860.25元。
2013年4月9日，嘉业公司以承包人身份与宜春市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关于“江岸豪庭”房地产建设项目工程的《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工程内容：共3栋，层次分别为10+1层、28+1层和33+1层，均为框剪结构；建筑面积491147.06㎡，其中地下室面积为4905.23㎡；承包范围：按设计图纸包含的桩基、土建、水电、装饰装修等工程；开工日期：2013年4月10日（以发包单位下达的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4年5月25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400日历天……双方加盖合同专用章及法人印鉴后将合同提交铜鼓县城乡规划建设局备案。还另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按设计图纸包含的桩基、土建、水电、装饰装修（不含消防工程、门窗及外墙漆或外墙涂料）。合同最后的签署栏除加盖双方的合同章及法人印鉴外，胡斌以嘉业公司的代理人的身份签名。
2013年5月10日，嘉业公司（甲方）与胡斌、胡建辉（乙方）签订《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承包内容为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所有工作内容；开工及竣工日期以甲方与建设单位的合同约定为准；承包方式：乙方严格履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书中规定的本协议甲方的权责条款，以工程管理承包责任制的形式（包工、包料、包工期、包养护、包质量、包安全）进行施工，由乙方自负盈亏。并约定：乙方应按工程总造价的2%上交甲方纯管理费。本工程财务由项目部独立核算。该工程的工程款必须全部进入甲方指定账户，不得擅自在建设单位直接使用工程款或私开账户。如有特殊情况需要建立单独账户的须经甲方法定代表人同意，并交纳工程总价的0.5%账户管理费，并派员管理；甲方有权到建设单位财务部门进行核账，以便掌握资金流向（一般2个月一次）；该工程实行全额做账……
嘉业公司于2013年4月6日向监理单位及建设单位提交1#楼的《单位工程开工报告》，报告载明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4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25日。铜鼓县城乡规划建设局于7月16日补发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记载的工期为2013.2至2014.6。
另查明，甘文根按照约定，组织人员对“江岸豪庭”项目的脚手架进行搭建，先后于2014年元旦前后将2#楼、1#、3#楼脚手架全部搭建完成。2#楼脚手架外架于2014年11月24日拆除，1#、3#楼内架2014年11月30日返还。至2014年11月24日止，胡斌共向甘文根支付工程款1147200元。因建设单位拖欠工程款，项目工程于2014年12月12日全面停工。2015年11月份，嘉业公司与甘文根协商后，由胡斌（甲方）与甘文根（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载明：甲方胡斌承建宜春市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投资开发的位于宜春市××××路的楼盘“江岸豪庭”，甲方将该工程脚手架工程分包给乙方甘文根，并由胡建平与乙方签订了协议书。因开发商资金困难，工程多次停工，现已完全停工。为避免脚手架租赁费损失，甲方决定拆除脚手架。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二、乙方甘文根于2015年11月25日开始拆除1#、3#楼外脚手架；三、甲方同意支付脚手架拆除费用30万元，分别于脚手架拆除1条（即五层楼）后付5万元，拆除一半后再付10万元，全部拆完后付清余款15万元……甘文根于2015年12月11日至2016年2月2日期间，将钢管、扣件分批次归还给隆兴建材租赁站。嘉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于2015年12月30日、2016年2月6日各向甘文根支付15万元。
双方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
又查明，根据江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市政设施养护维修、房修、仿古建筑工程定额综合日单价的通知》（赣建价〔2013〕5号），建筑、安装等工程定额综合工日、机械工日单价为60元/工日。
再查明，嘉业公司就工程款于2015年10月28日向南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南昌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9月21日作出（2015）洪仲裁字第206号裁决：宜春市丰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嘉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7261054.68元及利息……该裁决已生效。裁决认定施工合同于2015年9月21日解除。实际完工建筑面积为：地下室6087.9㎡；1#楼29786.7㎡；2#楼6021.58㎡；3#楼10540.06㎡。对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嘉业公司承接“江岸豪庭”项目工程后，以“内部承包”的名义转包给与自身没有劳动关系的胡斌、胡建辉施工，自身对项目不进行实质上的管理，不承担技术、质量、经济责任，只负责收取工程总造价2%的管理费。双方之间所谓的“内部承包”，实质上是胡斌、胡建辉挂靠嘉业公司，借用嘉业公司的资质进行施工。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胡建平与甘文根基于《内部承包协议》签订的《脚手架施工协议》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有效合同处理的，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来计算涉案工程价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系争脚手架工程经胡斌确认已完工且未提质量异议，甘文根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及赔偿损失，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如下认定：
关于责任承担主体。（一）系争《脚手架施工协议》由胡建平与甘文根签订，但经胡斌追认并由其实际履行，胡斌、胡建辉是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也是无效脚手架分包合同的发包方，应向甘文根承担支付工程价款、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协议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甘文根在施工过程中，与胡斌结算，由胡斌支付工程款，已选择向胡斌、胡建辉主张权利，故不能再向胡建平主张权利。胡建平不承担无效合同责任；（二）嘉业公司允许胡斌、胡建辉挂靠施工，双方形成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嘉业公司和胡斌、胡建辉为共同诉讼人。嘉业公司认为其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与法相悖，不予支持。嘉业公司应与胡斌、胡建辉对工程价款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1.对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提起的诉讼为类似的必要共同诉讼，人民法院必须合并审理后作出同一裁判；2.嘉业公司出借资质给胡斌、胡建辉，允许胡斌、胡建辉以自己名义施工，即表示以全部财产和信用担保胡斌、胡建辉履行与施工活动有关的全部义务。故应对胡斌、胡建辉脚手架分包行为承担责任；3.嘉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申请仲裁，南昌仲裁委生效的仲裁决定书已确定案涉工程价款及相关赔偿款由其取得。根据诚信原则，因该工程产生的的分包工程的价款理应由其支付。
关于工程价款。双方当事人对《脚手架施工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但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认为甘文根诉称的建筑面积依据不足，主张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脚手架工程量及价款，予以准许。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的脚手架工程的价款为：1#楼1370188.2元（29786.7×46），2#楼198712.14元（6021.58×33），3#楼484842.76元（10540.06×46），地下室200900.7元（6087.9×33），合计2254643.8元。扣除胡斌及嘉业公司已付的1447200元（1147200元+300000元），差807443.8元未付。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立即返还或折价补偿。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脚手架工程在2014年12月12日主体工程全面停工之前即已完工，工程款应于完工时支付，逾期不支付则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赔偿对方的损失。甘文根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计息起始时间晚于实际完工时间，予以支持。
关于甘文根主张的脚手架超期租赁费和看守人员工资损失及材料损耗。（一）双方当事人在缔约及履约中的过错及责任。本案由于施工单位工期延误造成脚手架超期，产生超期租赁费及人工工资等信赖利益损失，损失与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的过错有直接因果关系。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提出甘文根未采取必要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对扩大的损失应担责。该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所谓防止损失扩大就是施工单位在停工期间，可以解除与工人的劳务合同，不要增加设备和材料，防止自己的损失进一步扩大。停工期间甘文根未添加材料，且遣散了工人。并未采取不当行为加大损失；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四条“因发包人的原因致使工程中途停建、缓建的，发包人应当采取措施弥补或者减少损失，赔偿承包人因此造成的停工、窝工、倒运、机械设备调迁、材料和构件积压等损失和实际费用”的规定，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是发包方应承担的责任；第三，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并未正式向甘文根下达停工及拆除脚手架的通知。鉴于脚手架工程的特殊性，甘文根未经施工单位允许拆除脚手架，而一旦施工单位复工后需要使用，重新搭建的成本远超材料租赁费；最后，甘文根仅要求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赔偿超期租赁费等向第三方支付的实际费用，并未主张停工、窝工损失，将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的赔偿责任已减至最低。这部分损失再由甘文根承担，则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仅承担远低于《脚手架施工协议》约定的责任，违反了无效合同当事人不能获取比照有效合同更多利益的合同法原则。综上所述，胡斌、胡建辉借用资质挂靠施工，在履约中违反诚信原则致使脚手架施工工期延误，对造成的脚手架超期租赁费、看守人员工资等损失应付主要责任。甘文根无施工资质承接工程，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对合同无效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综合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过错程度及履约过程中对诚信原则的违反程度，根据过错与损失的关联程度，该院确定甘文根对脚手架超期租赁费、看守人员工资损失承担5%的责任，胡斌、胡建辉承担95%的责任。嘉业公司与胡斌、胡建辉承担连带责任。甘文根另主张的材料损耗费49060元，因协议约定的承包方式系由甘文根包料，甘文根虽主张材料用于脚手架工程之外，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故材料损耗应由其自行承担，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超期租赁费及看守人员工资金额的确定。超期租赁费及看守人员工资的计算涉及对工期和计费标准的认定。本案没有关于脚手架开工时间的直接证据，甘文根与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胡建平双方对脚手架开工日期存在争议，对各自主张的日期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但根据备案的施工合同及嘉业公司提交的开工报告，可知项目工程的计划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25日。脚手架工程作为项目工程的分项工程，显然应在主体工程竣工验收之前完工。根据双方在《脚手架施工协议中》约定1#楼脚手架18个月的工期，可推算脚手架开工日期应在2012年11月25日之前。甘文根第一次从隆兴建材租赁站租赁钢管、扣件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2日，由此可推定脚手架开工日期大概在2012年10月。甘文根主张以2012年12月13日为开工日期，视为自愿承担之前产生的租赁费，予以准许。认定脚手架租赁期间为2012年12月13日至2016年2月29日，共38.5个月。甘文根以计划完工日2014年6月13日为节点，主张此后的租赁费即为超期租赁费。此方法未将整个施工过程中材料的动态变化加以考虑，脚手架于2014年元旦前后全部搭建完成，此后一段时间为材料使用高峰期，甘文根将其全部归于超期费用，失于片面。结果不够客观、公平，应予纠正。鉴于系争脚手架早已拆除，双方也未对超期时间及超期面积上的钢管、扣件数量进行签单确认，使超期费用已无法通过鉴定确定。该院认为，惟有根据双方的约定及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工期、不同时期材料用量变化等因素后，以超期时间占实际租赁时间的比例来确定超期租赁费与实际租赁费的比例，计算超期费用的方法，得出的结果与真实的超期损失较为接近，也符合行业习惯。故宜先确定计划工期与实际施工时间，因各栋建筑脚手架同时施工，所用材料、工期无法独立区分，故约定工期与租赁期间均取最大值。已查明的建材的总的租赁费为2081860.25元，减去甘文根放弃的2012年12月13日之前的租赁费1092.11元，脚手架施工期间的租赁费为2080768.14元。租期为38.5个月，约定工期最大值为18个月，则计算超期时间为20.5个月，超期租赁费为：2080768.14×（38.5－18）/38.5＝1107941.47元；看守材料人员工资按照江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市政设施养护维修、房修、仿古建筑工程定额综合日单价的通知》（赣建价〔2013〕5号）确定的机械工日单价60元/日计算，从2014年6月13日至2016年1月31日，以2人计，人工费为70560元。甘文根主张49300元，在定额范围内，可以支持。甘文根的损失共计1157241.47元，嘉业公司与胡斌、胡建辉承担95%，即1099379.40元。
综上，系争《脚手架施工协议》无效，胡斌、胡建辉应向甘文根支付工程价款807443.8元及相应利息，并赔偿脚手架超期租赁费、看守材料人员工资等损失1099379.40元；嘉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胡建平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胡斌、胡建辉于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无效；二、胡建平与甘文根于2012年4月8日签订的《脚手架施工协议》无效；三、胡斌、胡建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甘文根脚手架施工工程价款807443.8元及从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四、胡斌、胡建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甘文根脚手架超期租赁费及看守材料人员工资等损失1099379.40元；五、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甘文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65元，由甘文根负担3804元，胡斌、胡建辉与嘉业公司连带负担2696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嘉业公司与被上诉人甘文根、胡斌、胡建辉、胡建平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嘉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2、超期租赁费与看守人员工资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3、一审认定的工程价款与损失金额是否正确以及工程价款是否应计算利息；4、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1、关于嘉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脚手架施工协议》由胡建平与甘文根签订，但胡斌、胡建辉是项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脚手架施工协议》经胡斌追认并由其实际履行，故胡斌、胡建辉应向甘文根承担支付工程价款、赔偿损失的责任，胡建平作为签订协议的委托代理人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嘉业公司与胡斌、胡建辉系挂靠关系，嘉业公司出借资质给胡斌、胡建辉，允许胡斌、胡建辉以自己名义施工，即表示嘉业公司为胡斌、胡建辉施工活动提供担保。后嘉业公司作为施工单位申请仲裁，将钢管、扣件租赁费损失计算为其停工、窝工损失，南昌仲裁委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已确定案涉工程价款及相关赔偿款（包括钢管、扣件租赁费损失）由嘉业公司取得。故嘉业公司对胡斌、胡建辉承担的支付工程价款、赔偿损失责任负连带责任。
2、关于超期租赁费与看守人员工资的损失应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由于施工单位工期延误造成脚手架超期，产生超期租赁费及看守人员工资的损失。鉴于脚手架工程的特殊性，甘文根未经施工单位允许拆除脚手架，而一旦施工单位复工后需要使用，重新搭建的成本远超材料租赁费，因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未正式向甘文根下达停工及拆除脚手架的通知，胡斌、胡建辉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认定胡斌、胡建辉承担95%的责任并无不当。
3、关于一审认定的工程价款与损失金额是否正确以及工程价款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1）关于工程价款。甘文根、嘉业公司一审期间均主张按实际建筑面积计算脚手架工程量及价款。嘉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甘文根未完成协议约定的脚手架工程，如甘文根未完工则嘉业公司无法进行工程施工，故本院认为甘文根已全部完成脚手架工程，一审判决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工程量并无不当。（2）关于损失金额。①关于超期租赁费。本案没有关于脚手架开工时间的直接证据，甘文根与嘉业公司、胡斌、胡建辉对脚手架开工日期存在争议，对各自主张的日期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根据甘文根与胡斌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可以确认2#楼外脚手架于2014年11月24日拆除，1#、3#楼内架于2014年11月30日前拆除，甘文根应于2015年11月25日开始1#、3#楼外架的拆除工作。甘文根主张1#、3#楼外架于2015年12月3日拆除，距离约定的开始拆架日期2015年11月25日有7日时间，属于合理的拆架时间，本院予以认可。因嘉业公司不认可甘文根关于超期租赁费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约定及查明的事实，综合考虑工期、不同时期材料用量变化等因素，以超期时间占实际租赁时间的比例来确定超期租赁费与实际租赁费的比例的计算方法，本院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认定租赁期间为2012年12月13日至2016年2月29日有误，应为2012年12月13日至2015年12月3日，共36个月。2015年12月3日为拆架完毕的日期，甘文根将脚手架拆除后应即时归还给租赁站，其怠于归还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2012年12月13日至2015年12月3日的租赁费为2018433.45元，按照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计算超期租赁费为1009216.73元。②关于看守人员工资。看守材料人员工资按照江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调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市政设施养护维修、房修、仿古建筑工程定额综合日单价的通知》（赣建价〔2013〕5号）确定的机械工日单价60元/日计算，从2014年6月13日至2015年12月3日，甘文根主张看守人员为1人，看守人员工资为32280元（60元/天×538天）。综上，超期租赁费损失及看守人员工资共计1041496.73元，一审计算错误，应予纠正。嘉业公司与胡斌、胡建辉承担超期租赁费损失及看守人员工资的95%，即989421.89元。（3）关于工程价款是否应计算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对欠付工程款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虽然甘文根与胡建平签订的《脚手架施工协议》属无效协议，但参照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余款拆架后一个月付清”以及胡斌与甘文根于2015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全部拆完后付清余款15万元”，本院确认甘文根于2015年12月3日完成最后拆架，工程款余款最后支付之日应为2016年1月3日。故工程款利息应自2016年1月4日起按年利率6%计息。
4、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属程序瑕疵，不属程序严重错误。一审判决第一、二项超出甘文根一审诉讼请求，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嘉业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6民初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
二、变更江西省铜鼓县人民法院（2016）赣0926民初62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为：被上诉人胡斌、胡建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甘文根脚手架施工工程价款807443.8元及从2016年1月4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被上诉人胡斌、胡建辉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甘文根脚手架超期租赁费及看守材料人员工资等损失989421.89元；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被上诉人甘文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765元，由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与被上诉人胡斌、胡建辉连带负担23320元，被上诉人甘文根负担74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961元，由上诉人江西嘉业建设工程集团公司负担16646元，被上诉人甘文根负担53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易 芳
审判员 黄若凡
审判员 高胜敏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周 卉
附：脚手架钢管、扣件、工字钢租金、租赁期间汇总表
钢管扣件租金
工字钢租金
结算时间
|
租金
|
结算时间
|
租金
2012/12/13-12/31
|
2368.61
|
2012/12/13-12/31
|
0
2013/1/31
|
16317.22
|
2013/1/31
|
0
2013/2/28
|
23020.14
|
2013/2/28
|
0
2013/3/31
|
34977.68
|
2013/3/31
|
0
2013/4/30
|
47525.6
|
2013/4/30
|
0
2013/5/31
|
54684.48
|
2013/5/31
|
1683.44
2013/6/30
|
55949.93
|
2013/6/30
|
2616.72
2013/7/31
|
59865.45
|
2013/7/31
|
3518.82
2013/8/31
|
60024.75
|
2013/8/31
|
3852.18
2013/9/30
|
58159.72
|
2013/9/30
|
3727.92
2013/10/31
|
60204.49
|
2013/10/31
|
3852.18
2013/11/30
|
59661.34
|
2013/11/30
|
4717.92
2013/12/31
|
62773.06
|
2013/12/31
|
5941.38
2014/1/31
|
62933.56
|
2014/1/31
|
7237.38
2014/2/28
|
56886.57
|
2014/2/28
|
6536.99
2014/3/31
|
62342.87
|
2014/3/31
|
7215.78
2014/4/30
|
58094.38
|
2014/4/30
|
7204.32
2014/5/31
|
65056.04
|
2014/5/31
|
6033.46
2014/6/30
|
68706.63
|
2014/6/30
|
7774.32
2014/7/31
|
71099.15
|
2014/7/31
|
8033.46
2014/8/31
|
67096.05
|
2014/8/31
|
8033.46
2014/9/30
|
62082.89
|
2014/9/30
|
7774.32
2014/10/31
|
63936.18
|
2014/10/31
|
8033.46
2014/11/30
|
56903.56
|
2014/11/30
|
7774.32
2014/12/31
|
53849.73
|
2014/12/31
|
8030.58
2015/1/31
|
46252.03
|
2015/1/31
|
6661.86
2015/2/28
|
41633.07
|
2015/2/28
|
5932.19
2015/3/31
|
46022.35
|
2015/3/31
|
6567.78
2015/4/30
|
43788.29
|
2015/4/30
|
6144.07
2015/5/31
|
44270.84
|
2015/5/31
|
6062.61
2015/6/30
|
42841.49
|
2015/6/30
|
5867.04
2015/7/31
|
44269.54
|
2015/7/31
|
6062.61
2015/8/31
|
44269.54
|
2015/8/31
|
5942.73
2015/9/30
|
42841.49
|
2015/9/30
|
5733.84
2015/10/31
|
44269.54
|
2015/10/31
|
5924.97
2015/11/30
|
42841.49
|
2015/11/30
|
5733.84
2015/12/3
|
3814.37
|
2015/12/3
|
573.38
钢管扣件租金：
|
1831634.12
|
工字钢租金：
|
186799.33
租金共计：
|
2018433.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