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陈玉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雄涛、庄锡龙，该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娜。
委托代理人ＸＸ通、李洁彬，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下称天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林娜健康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5）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天安保险的委托代理人庄锡龙和被上诉人林娜的委托代理人李洁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林娜向天安保险投保女性安康疾病保险2份，每份保险金额1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19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18日二十四时止。保险单写明“与本保险单有关的附加条款、特约条款、批单以及投保单是本保险单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天安保险没有向林娜送达保险条款。林娜支付保险费50元。
2015年4月，林娜经诊断患子宫多发性平滑肌瘤，于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20日在汕头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4月13日进行全宫切除术，医疗费用共计13339.56元。
后林娜向天安保险申请给付保险金，天安保险于2015年7月22日告知林娜不予支付保险金，但没有出具书面证明。林娜遂于2015年8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令天安保险向林娜支付保险赔偿金2万元及利息损失（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天安保险向林娜支付律师费3000元；三、判令天安保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2015年7月31日，林娜委托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ＸＸ通、实习律师李洁彬作为本案代理人，并支付代理律师费3000元。
另查明，2012年12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双方自2013年1月1日起成立劳动合同关系。
还查明，天安保险提交的女性安康疾病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保险人根据本合同所载明的保险金额全数给付保险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林娜向天安保险投保女性安康疾病保险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林娜已按照保险单约定履行支付保险费的义务，享有对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事故依照保险合同请求保险人赔偿的权利；天安保险收取林娜的保险费，应对在保险期限内发生的保险事故依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的义务。理由在于：一、本案保险合同签订时，天安保险向林娜出具了保险单，但没有送达保险条款。林娜虽为天安保险员工，但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的身份为保险合同相对方，与一般民事主体无异，没有特殊性。天安保险代理人在庭审中辩称林娜系其员工，因此推定其已知悉保险条款，该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林娜即便如天安保险所述已推销过该类产品，但也不表明其知悉该产品的条款细节内容，天安保险没有提交具有证明力的证据证明林娜知悉该产品条款的逻辑合理性和必然性，因此不得推定林娜为已知。三、该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均系天安保险提供的格式条款。天安保险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但天安保险不仅未作特别说明，其提出的子宫肌瘤不同于子宫肉瘤的条款抗辩，客观上还免除了天安保险的赔偿责任，因此对该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女性安康疾病”保险系本案双方投保时一致知晓、确定的保险内容，按照通常理解，林娜已患病住院手术，应属保险事故，天安保险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按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四、天安保险对不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自作出核定之日起三日内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发出拒绝赔偿或者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并说明理由。本案天安保险在林娜向其索赔后，未依法作出上述处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五、被保险人为提起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用，系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该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六、保险人未及时履行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林娜主张天安保险支付利息损失，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娜保险金2万元及该款自2015年7月22日起至判决限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娜律师费3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元，由林娜负担。
上诉人天安保险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改判天安保险免除赔偿责任，驳回林娜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娜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做出了错误的判决。首先，从一审林娜不清楚自己所投保的女性安康疾病保险中承保的相关疾病。针对林娜，天安保险提出质疑：林娜作为天安保险的员工，特别是一个在天安保险中的资深从业人员（从2004年4月1日开始至今一直在天安保险从事业务销售的，已经销售了女性安康疾病保险25份），这是让人怀疑的（连自己销售的产品都不清楚其基本情况，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从事资格保险销售人员是需要从事培训考试及格后才能从事保险销售的，并且说没有任何一份保险说是得到任何疾病都可以向保险公司索赔的，从事保险销售人员都需要向购买保险人员解释相关保险所保障的责任范围，这是从业人员的基本从业要求。其次，天安保险提供一审子宫肌瘤和子宫肉瘤两种疾病证据材料：根据全国高等医药教材建设研究会规划教材的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级规划教材《妇产科学》的第七版（由人民卫生出版社出版）中的第三十一章子宫肌瘤章节明显已经区分第一节子宫肌瘤和第三节子宫肉瘤是不同的两种疾病。林娜提供医疗诊断证明中诊断出子宫肌瘤，明显不是子宫肉瘤疾病，而天安保险所承保的女性安康疾病保险保险责任为：原发性的乳腺癌、卵巢癌、输卵管癌、宫颈癌、子宫肉瘤、子宫内膜癌、阴道癌；林娜所得子宫肌瘤疾病是女性生殖器中最常见的良性肿瘤，不威胁生命，生长速度缓慢、不转移，林娜在医院诊断出子宫肌瘤后自行进行全子宫的摘除手术，并向天安保险提起索赔，但从医院出具的相关材料证实，该疾病并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林娜答辩称，一、林娜投保时，天安保险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天安保险不能以林娜为公司员工为由免除送达条款义务，林娜即使是公司员工，在销售保险时公司对林娜并无进行培训，受到拒赔之前，林娜是完全不知道保险条款内容的。二、即使知道该条款，对保险条款天安保险称保险责任初诊为子宫肌瘤，一般人对子宫肌瘤和肉瘤的区别是不知道的。对条款有争议的，要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天安保险将子宫肌瘤和肉瘤视同，本案中我方确诊的结果是天安保险的保险范围，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健康保险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林娜向天安保险购买女性安康疾病保险所订立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天安保险应否对林娜所患的子宫多发性平滑肌瘤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林娜就其所患的子宫多发性平滑肌瘤请求天安保险给付保险金，有天安保险出具的保险单、发票，以及医院出具的病历、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和医疗收费票据等为证。天安保险拒赔的理由是依据其提交的格式条款文本中“责任免除”部分的内容，林娜所患疾病不属于涉案险种的承保范围，但天安保险出具的保险单仅载明林娜投保的险种为女性安康疾病保险，并未就承保疾病的内容作具体约定；且天安保险也未能举证证明其有向林娜送达相关保险条款并就子宫肌瘤不属涉案险种的承保范围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现仅凭林娜为天安保险的员工不足以证明其已知悉并完全理解上述保险条款的内容，该条款依法不发生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由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天安保险出具的保险单及提交的保险条款均为格式文本，按照通常理解，林娜所患疾病属于女性疾病，在双方对子宫多发性肌瘤是否属于涉案险种承保范围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林娜的解释。综上，天安保险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天安保险给付林娜保险金2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林娜请求天安保险支付保险金自2015年7月22日起计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林娜向天安保险请求给付保险金之后，天安保险未履行给付义务是由于双方对林娜所患疾病是否属于保险责任存在争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的未及时履行核定和给付保险金义务应赔偿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损失的情形。而天安保险虽未履行该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书面通知拒付保险金并说明理由的义务，但相关法律并未规定保险人应为此赔偿被保险人的损失，虽林娜请求天安保险为此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原审判决支持林娜的利息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天安保险应否承担林娜支付的律师费问题。林娜支付的律师费，并非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原审判决以此为由支持其律师费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亦予以纠正。
综上，天安保险关于免除保险金给付义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判决一并支持林娜的利息损失和律师费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5）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15）汕龙法民三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娜保险金2万元。
三、驳回林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林娜负担50元，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负担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元，由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汕头中心支公司负担330元，被上诉人林娜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晓珣
审判员 刘静文
审判员 庄晓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林佳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