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16民终1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西华县箕城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齐殿淇，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河南锦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付思，男，1957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河南团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与被上诉人何付思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华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2民初3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华农信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国正，被上诉人何付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文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即驳回何付思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付思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04年4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上级精神,对各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付讫章并未全部收回销毁。2006年11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信社联合社豫信人(2006)29号省农村信用社联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卜红旗于2006年已被清退，卜红旗和孙大霞给何付思出具的收款白条上，均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任何印章，卜红旗的个人铜章是其个人物品，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不存在任何重大过错和过失，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认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周口日报社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错误，且未采信(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第四页、第五页)中证人李某、胡某1等人证言,证人刘某、王某等人证言以及证人卜某之、高某证言和胡某2证人证言是错误的。一审庭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当庭要求对卜红旗个人印章的加盖时间提出司法鉴定申请和调取西华县公安局扣押卜红旗、孙大霞财物是否退赔何付思的相关证据的书面申请,一审法院既不进行司法鉴定和调取相关证据,也未说明任何法定理由，属于程序错误。
何付思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卜红旗存款折上的专用铜方章未收回。2006年11月,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通知对全县代办点予以撤销，但西华后仓行政村代办点并未关门,没公告,群众不知,卜红旗于2006年并未被清退而是改为清贷人员。从何付思收条时间可知,是在卜红旗被清退之后产生,但当时群众不知是个人借贷行为。刑事判决也认定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第二，卜红旗和孙大霞给何付思出具的收款白条上,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卜红旗及孙大霞存款专用小铜章,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有极大的关联性。(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第四页、第五页)中证人李某、胡某1等人证言,证人刘某、王某等人证言以及证人卜某之、高某证言,还有西华公安对张贵平的询问笔录等一系列证据不足以证明何付思当时将款项借给了卜红旗和孙大霞个人并被其个人使用。此外何付思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理由认为把钱存到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卜红旗及孙大霞代办点处,就是存到银行了。第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尽到自身注意与通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和过失。一审庭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胡某2的证人证言和周口日报社2006年8月8日-12日的公告不足以证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已通过公告、公示的方式告知储户所有代办点予以取消。因公告并没明确代办点取消,群众认为代办点也是正规网点。一审时，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第五组证据不能证明西夏信用社后仓分社印章全部已收回并销毁。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国务院关于国家行政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印章管理的规定》(国发[1999]25号)、《公安部印章管理办法》(第三条)足可以证明卜红旗的个人印章属于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卜红旗是后仓代办点这个机构的负责人,卜红旗的个人小铜方章是卜红旗在代办点未取消时的存款折上专用的小铜方章,也是法定的收回范围,该铜章通过市面虽均可廉价定做,但该印章原在代办点常年显示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办点存款折上的显著标识和表象特征。每个存款折都显示卜红旗小铜方章。综上,一审判决将何付思在卜红旗、孙大霞处存款的行为认定为储蓄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正确;认定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适用法律正确,且何付思所有证据均足以证实卜红旗、孙大霞表见代理行为的成立。第四，一审法院采信证据正确,且程序完全合法。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8月8-12日在周口日报社发布公告,该公告虽系书证,内容严重不具体详实,未明确说明代办点取消,对代办点取消毫无证明效力,群众认为代办点也是正规营业网点,一审法院不采信该证据来认定本案事实是正确的。因本案分两批起诉,第一批起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未提对印章鉴定,在本次第二批起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突然又提鉴定请求,可以不鉴定,程序符合《民诉法》规定。综上所述,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付思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存在储蓄合同关系。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且证据充分,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护社会公正。
何付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何付思存款本金22000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前仓村村民卜红旗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该代办点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西华县西夏亭镇前仓行政村后仓村所设立。卜红旗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该代办点刻制的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及其个人铜章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2004年，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后仓村村民孙大霞应卜红旗要求帮其办理上述业务。西华县西夏亭镇后仓行政村村民在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成立后经常在该代办点进行存款、取款，2002年，卜红旗、孙大霞在村民存款时给村民一红色社员股金证（该股金证由西华县西夏信用社于2002年发放给卜红旗，上面加盖有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印章，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在卜红旗、孙大霞案发时未查到领用登记及卜红旗向西夏信用社交回该证的登记记录），在上面写明存款金额和存款期限，到期后连本带息一起支取。2004年4月24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内部上级传达的精神，西夏信用社后仓村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被收回销毁，卜红旗向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移交活期存款233760元，定期存款1893480.44元，股金63400元等，总合计2190604.44元，并附清单一份，该清单详细记载了卜红旗移交的储户及社员的信息。2006年11月23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豫农信人（2006）29号河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关于印发清理信用代办站和整合基层分支机构的指导意见，对全县全部代办点撤销，卜红旗等人转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农信联络员，帮助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收回贷款和利息。卜红旗在转为农信联络员后，其与孙大霞在原代办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非法吸收何付思等村村民存款。2012年7月1日，何付思到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原代办点存现金22000元，孙大霞按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款利率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河南省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商业银行）（）方传票”背面给何付思出具了一张收到条，内容为：“今收到何付思现金贰万贰仟元整（22000元）。三年4.152015年7.1号收款人：孙大霞2012年7.1号”。上述收到条均由孙大霞签字后加盖了卜红旗的印章。2015年8月15日，孙大霞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60000元；卜红旗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犯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50000元。卜红旗、孙大霞均未向何付思退赔款项。何付思认为卜红旗、孙大霞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人员，其在卜红旗、孙大霞处的存款应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因其上述存款未得到偿还，故诉至法院，酿成此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付思的存款及利息。对于焦点1，即卜红旗、孙大霞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制度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的相信行为人享有代理权。本案中，卜红旗于1995年开始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为村民办理存取款等相关业务。其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根据上级精神撤销该代办点，并收回该代办点的重要空白凭证及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并统一销毁，但并未将其为卜红旗刻制的办理存取款业务的个人铜章收回，而卜红旗、孙大霞在为何付思出具的收款凭证上均加盖了上述印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其采取媒体公示的方式告知村民辞退了卜红旗及应前往正规网点办理业务的事实。据审理的张国民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所调取的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通知（公安卷补充侦查第二卷30页）显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6年11月23日，通知西华县西夏信用社，王全民（包括卜红旗）等22人转为农信联络员，顾树文予以清退。上述通知证实卜红旗于2006年仍系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工作人员，并未被清退，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亦未提供清退卜红旗的相关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不在收回之列，因其个人铜章不需要公安备案，需要收回的印章仅仅是公章和具有法律效力的个人名章。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卜红旗于1995年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代办点工作时，在刻制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时一并刻制了卜红旗的个人铜章，该铜章与现金收讫章、现金付讫章交由卜红旗开展存款、贷款、股金等业务所使用，故卜红旗的个人铜章亦应与上述印章一并收回，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述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的2006年8月份的周口日报上所登的公告内容不具体，不足以作为有效证据证实其在西华县西夏信用社后××村张贴公告，告知当地群众办理存贷款业务要到其设立的正规营业场所的柜台办理，及其已尽到告知义务的情况。结合本案案情，何付思有理由相信卜红旗、孙大霞系代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开展存取款业务，卜红旗、孙大霞收取何付思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焦点：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依法支付何付思的存款及利息。本案中，因卜红旗、孙大霞收取何付思款项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何付思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成立。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辩称已经生效的刑事判决已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犯罪并判令其退赔受害人，故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因刑事法律规范与民事法律规范具有不同的立法目的，对行为人的行为在刑法上的评价并不能取代该行为在民法上的处理。行为人的行为构成刑事犯罪，不意味着其所在的法人当然无须承担民事责任。在西华县人民法院（2014）西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书生效后，何付思未申请执行退赔，亦未得到卜红旗、孙大霞退赔的款项，故何付思要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其存款及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付思存款22000元及利息（按照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存款利率，自2012年7月1日起计算至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中，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交孙大霞询间笔录1份、卜红旗讯问笔录2份及范建设询问笔录1份，证明：1.何付思于2006年后在孙大霞个人处存款不是信用社的行为是明知的；2.卜红旗个人铜章已收回，一审法院认定借条或收条上卜红旗个人印章系西华县信用社刻制的错误；3.该案应追加卜红旗、孙大霞为被告，其有财产可供退赔受害人。何付思发表质证意见为：1.对几份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证据是表见代理证据，足以说明孙大霞是代办点的工作人员，因为孙大霞常年在卜红旗不在的时候代替卜红旗完成吸收存款任务，卜红旗在笔录的第四页第三行写的很清楚。卜红旗的存款小铜方章并没有收回，这在刑事判决的档案上和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档案里及其所提供的所有证据没有显示，卜红旗存款折上的小铜方章是过去没有银行卡的时候，存款折上最显著的表象，这个小铜方章，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没有收回。在卜红旗不在的时候，由孙大霞帮助完成存款任务，孙大霞也刻了一个存款折上的小铜方章，和卜红旗的相同相似，群众认为和卜红旗的章具有一样的效力，所以本案卜红旗和孙大霞的行为无论是否为正式工作人员，是否被清退，只要是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代办点处工作，群众有理由相信二人的行为是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办点处存款，就构成了表见代理。因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代办点的撤销，并没有关门，也没有在村里张贴广告，只是在周口日报社里公告了一下，通知百姓在正规网点存款，群众认为代办点是正规网点。何付思一审中也提供了相应证据，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代办点的牌匾、营业手续及其办公用品一个没有撤，在刑事证据上和本案对方提供的证据均清楚的说明了事实，所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提供的证据不符合事实的真相。2.这些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应该在二审中提供，所以二审提交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二审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卜红旗、孙大霞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何付思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2.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否应支付何付思存款及利息。
焦点1，关于何付思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之间的关系认定问题。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卜红旗在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撤销代办点后转为农信联络员，其与妻子孙大霞在原××点××以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名义吸收当地村民存款。孙大霞为前来存款的何付思出具收到条，并加盖了卜红旗个人铜章，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卜红旗、孙大霞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由此，何付思诉请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
焦点2，关于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责任承担问题。卜红旗、孙大霞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受害人何付思并未得到刑事退赔款项，一审法院据此支持其请求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返还存款及利息的诉求适当。
综上所述，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西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群阳
审判员 张 杰
审判员 金 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明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