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商终字第01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徐州市泉山区孟庄老乡公寓二楼。
法定代表人徐立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劲松，该公司会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清海，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周继成，无业。
上诉人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清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禹神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劲松，被上诉人吕清海及委托代理人周继成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吕清海原审诉称：2010年1月3日，双方签订码头经营协议书一份，按合同约定禹神公司允许吕清海在云龙湖西湖（原好运码头）经营水上游乐项目，期限为2010年1月18日至2016年1月17日。合同签订后，吕清海一次性缴纳了当年租金20000元，但禹神公司却以政府不许经营为由禁止吕清海进行经营，致使吕清海购置的大量游船等游乐设施闲置，造成较大经济损失。经多次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解除双方于2010年1月3日签订的码头经营协议；2、禹神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退还租金20000元，赔偿经济损失1240000元；3、由禹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吕清海起诉后请求对其在云龙湖西湖码头经营收入及游船的损失进行鉴定，因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吕清海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禹神公司返还租金20000元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禹神公司赔偿吕清海购买好运码头经营权、游船及码头设施的费用160000元及利息；3、由禹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禹神公司原审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合同约定因政府行为及国家政策变化或云龙湖规划、发展、建设需要，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及经济赔偿，禹神公司认可收到吕清海缴纳的20000元租金，也同意退还该租金，至于其余损失，需双方协商解决。
原审审理查明：2010年1月13日，吕清海与禹神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禹神公司同意吕清海在云龙湖西湖（原好运码头）经营水上游乐项目，允许吕清海投资快艇、电动船、象形船、其他船只等。经营期限自2010年1月18日至2016年1月17日。租赁费用：第一年20000元，以后每年递增2000元。付款方式：协议签订时一次性交清当年租金。以后每年的租金于当年1月18日前付清。安全押金2000元，合同签订时一次性交清。在第六条双方权利、义务、责任中约定，在经营期内，如发生下列情况之一的，本协议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及经济赔偿：……（2）如因徐州市水利局或徐州市及以上政府行为及国家政策发生变化或云龙湖规划、发展、建设需要，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的。
2010年1月22日，吕清海与王丽签订“码头转让协议”，对云龙湖“好运码头”转让一事作出约定，王丽将其所有的电动船6条、脚踏船4条、自建码头20米、板房30平方米等转让给吕清海；转让价格为160000元，吕清海必须一次性付清，方可交接。2010年1月27日，王丽确认收到吕清海支付的“好运码头”转让款160000元（银行转账128000元，现金支付32000元）。双方认可该160000元的组成为：王丽的码头设施作价10000元，王丽转让给吕清海的6条电动船、4条脚踏船价值约10000元，剩余140000元为吕清海取得原王丽“好运码头”经营权的对价。
2010年3月29日，吕清海依照与禹神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向其支付第一年码头租金20000元。支付租金后，吕清海因一直未获允许在码头经营，分别于2010年12月30日、2011年12月31日、2012年12月31日、2013年12月31日、2015年2月16日向禹神公司发送请求赔偿损失报告，要求允许其开展经营活动，并赔偿其不能经营期间的经济损失。禹神公司经营科周岩及法定代表人徐立业均答复“向主管部门反映”而无下文，吕清海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原禹神公司均应按照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吕清海支付租金后，禹神公司理应保证吕清海正常经营码头。禹神公司虽辩称合同第六条约定因政府行为及国家政策变化或云龙湖规划、发展、建设需要，双方互不承担责任及经济赔偿，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系何种原因不允许吕清海经营码头。在吕清海多次要求经营码头及请求赔偿经济损失时，禹神公司均以“向主管部门反映”答复而没有明确处理方式，故对禹神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支持。禹神公司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吕清海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吕清海要求解除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吕清海依照合同约定向禹神公司支付第一年租金20000元，及按照禹神公司要求收购王丽经营的“好运码头”经营权及游船、码头设施支付160000元，合计180000元，系为履行合同所为的民事行为，因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禹神公司承担。吕清海支付王丽的转让款中，包含船只等物品10000元，以及吕清海因拆除码头获得补偿的10000元，以上款项应从180000元租金及转让款中扣除。吕清海请求禹神公司支付租金及经济赔偿的利息，原审法院以吕清海首次向禹神公司发送《关于请求赔偿西湖码头损失的报告》索要经济损失之日（2010年12月30日）起开始计算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禹神公司实际给付之日。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禹神公司自判决生效十日内返还吕清海租金及转让费16000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12月30日计算至禹神公司实际给付之日）。二、驳回吕清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40元，由吕清海负担12000元，禹神公司负担4340元（随案款一并给付吕清海）。
禹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协议书时，还签订合同附件，该附件约定：“2010年1月18日本公司与吕清海签订租赁合同一份，此合同在西湖改造工程写成后，从营运之日起生效启用，租金同步生效。”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付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故涉案协议书虽然是在2010年1月18日签订，但是根据合同附件的约定，协议书在签订时并未生效，吕清海依据未合法生效的协议书要求禹神公司承担相应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2009年2月14日，徐州市人民政府下发（2009）1号《关于下发﹤徐州市2009年度城建重点工程计划﹥的通知》，根据该通知，上诉人与徐州市滨湖公园管理处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拆迁协议书，因此，基于政府行为导致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终止履行，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第6项约定“在经营期内，如发生以下情况之一的，本协议自然终止，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禹神公司并不需要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吕清海辩称：1、2010年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受法律保护。2、协议书签订后，禹神公司实际收取了吕清海的2万元租金，说明合同已经开始履行。3、合同签订后，吕清海是基于禹神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的要求出资16万元收购王丽的码头，后禹神公司又拒绝让吕清海进行经营，已给吕清海造成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吕清海未提交新证据，禹神公司提交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合同附件，证明协议书并未生效，根据目前状况，禹神公司仅应退还2万元租金。
吕清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虽然双方在附件中约定从营运之日起生效启用，但仅指从营运之日开始计算租金，并不是对合同生效时间进行的约定。
本院认为，因吕清海对合同附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详细阐述。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10年1月18日，禹神公司、吕清海分别在“合同附件”上盖章、签名确认。该合同附件内容为：2010年1月18日本公司与吕清海签订租赁合同一份。此合同在西湖改造工程完成后，从营运之日起生效启用，租金同步生效。如好运码头与金港码头合并，此租金转入金港码头。
2015年2月16日，吕清海向禹神公司出具“关于购买好运码头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0年1月份，根据云龙湖西湖建设需要，云龙湖原有5个码头要变成2个码头。当时禹神公司无资金安置需取消的码头，为不影响云龙湖西湖建设工程。禹神公司让吕清海以16万元的价格收购好运码头经营权及游船、码头设施，将两个码头合并一起经营，并签订码头租赁协议，期限为2010年1月18日至2016年1月18日。这样既解决禹神公司资金短缺问题，又解决西湖码头数量问题，同时保证云龙湖西湖工程顺利进行。但在云龙湖西湖工程完工后，时至今日，禹神公司未能让吕清海经营。2015年3月1日，禹神公司经营科工作人员周岩在该情况说明下方书写“向上级主管部门汇报，积极争取解决经营”；2015年2月28日，禹神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立业书写“当时是这样处理的，请现任领导协调解决”。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在合同附件中约定，双方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自云龙湖西湖改造工程完成后生效，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在该协议书中盖章或签名确认。故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而禹神公司在上述工程完成后并未履行出租人的交付义务即将约定的西湖原好运码头交由吕清海经营。因禹神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吕清海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吕清海要求解除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合同是否生效，并不影响吕清海基于禹神公司的违约行为，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等权利的行使。
禹神公司与吕清海协议签订后，吕清海已向禹神公司支付租金2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禹神公司应将该2万元租金返还给吕清海并赔偿损失。损失的范围不但包括该2万元的利息损失，还应包括吕清海为履行合同而另行支付的其他费用等损失。本案中，禹神公司法定代表人已认可吕清海为履行本案诉争租赁合同，按照禹神公司的要求，另行以16万元的对价向王丽购买好运码头的财产及经营权。同样因为禹神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吕清海向王丽购买好运码头的财产及经营权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该16万元及利息属于本案诉争赔偿损失范围。但因该16万元中包括船只等价值1万元的财产，该部分财产已被吕清海处分，故该1万元应从赔偿数额中扣减。同时，吕清海认可因拆除码头获得补偿1万元，该1万元亦应从赔偿数额中扣减。
关于利息损失。因禹神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解除，而在判断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时，均是以吕清海已支付的款项作为依据，故应从吕清海付款的次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虽然一审判决确定自2010年12月30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但吕清海并未提起上诉，属于当事人自愿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确定利息损失为以16万元（包括应返还的租金2万元及向王丽支付的对价扣减相关费用后14万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12月3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判决禹神公司返还财产时，未对解除合同进行一并处理，属于漏判；对于吕清海向王丽支付的转让费应属于赔偿损失范围，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应返还的财产进行处理，显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18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吕清海、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
三、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吕清海返还2万元；
四、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吕清海赔偿14万元及利息（以16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0年12月3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340元，由吕清海负担12000元，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负担4340元（于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给付）；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禹神水面游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名
代理审判员 单德水
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蒋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