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2民终4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钢城区汶源街道黄庄一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汶源街道黄庄一村。法定代表人：房立永，该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亭，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法定代理人：马晓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明，山东敬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芜市钢城区黄庄一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庄一村）因与李某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6）鲁1203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庄一村法定代表人房立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亮、王亭，被上诉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庄一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李某负担。主要理由：一、李某主张确认享受黄庄一村村民待遇，并要求补发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36000元。该两项诉讼请求属于不同的范畴，不能在同一个案件中处理，且确认村民资格问题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一审判决内容实际上干预了村民自治权，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规定，涉案补偿款属于黄庄一村对其所有的集体资产的处分，如何分配由黄庄一村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决定。即使分配决定的内容违法，也应按相应的法律程序予以撤销，而非通过法院直接决定黄庄一村如何分配集体资产。被上诉人李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李某本身就是黄庄一村村民，已经具备黄庄一村村民资格，有权要求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村民待遇。二、黄庄一村分配决定未经法定程序通过，侵犯了李某等人的合法权利。黄庄一村认为应对分配决议先行提起撤销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土地承包法解释第24条规定，李某有权直接提起诉讼。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李某享受黄庄一村村民待遇；黄庄一村补发李某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36000元；诉讼费由黄庄一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系黄庄一村村民马晓艳之女，生活居住在黄庄一村。户主马晓艳的户口登记簿中常住人口登记卡载明，李某在出生后一个月内办理了出生登记，住址为黄庄一村。之后，李某户口未迁出黄庄一村。2010年1月，马晓艳购买黄庄一村开发的桃花源小区6号楼东四单元207室房屋，建筑面积118.75平方米。根据黄庄一村的规定，每口人可享受村民优惠价格购买30平方米。马晓艳购买该房屋，享受了马晓艳及其父母、弟弟四口人的本村村民购房待遇，即120平方米之内的按1100元/平方米结算。马晓艳购买该房屋，共计支付购房款166008.1元（包括住宅、车库、储藏室、维修基金等）。李某认可已领取了2009年底的分配款3000元，并主张应享受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分红款）2011年8月5000元、2013年6月5000元、2013年9月10000元、2014年1月5000元、2015年5月10000元、2015年底1000元，合计36000元。黄庄一村对此不予认可，但在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相应的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标准方面的证据。一审庭审中，李某陈述因黄庄一村未分配其承包地，自出生后每年领取305元的口粮钱。另查明，黄庄一村于2011年8月4日举行集体资产分配公决。其中第一条之1：女孩结婚后、户籍不迁，生了孩子后户籍落入本村，只能享受分配的30%。59票同意，130票不同意。黄庄一村以此表决结果，对李某不予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村民资格事关公民能否享受集体经济组织权利，该权利兼具人身权和财产权属性。村集体经济组织，也即村民委员会，属于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委会与村民属于平等的民事主体。因此，两者之间关于李某是否享有村民待遇、该不该分得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故黄庄一村关于确认村民资格不是民事诉讼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关于李某是否具有村民资格，即能否享受村民待遇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之规定：公民应当在经常居住的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一个公民只能在一个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婴儿的户口，应在出生后一个月内向婴儿常住地户口登记机关申报出生登记。李某的户口，在出生后一个月内向常住地户口登记机关办理了出生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村出生且户口未迁出的本村常住人员，即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李某提交的马晓艳户口登记簿能够证实，李某属于黄庄一村的常住人口，应依法认定李某具有黄庄一村村民资格。况且，李某虽然没有分得黄庄一村的承包地，但村委给予了李某一定的口粮钱或者人口钱。黄庄一村虽否认给予这项补偿，但我国农村土地第一轮承包十五年合同到期后，随即实施土地承包再延长三十年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政策，这属于众所周知的事实；加之，黄庄一村位于城市规划区，因城市规划及本村实施村居改造，无地可分是事实。综合全案证据来看，可以认定黄庄一村给予了土地补偿。关于黄庄一村对集体资产分配的公决。村委会有权组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该项事宜，但形成的决议不仅程序合法而且内容也要合法，才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村民能否享受集体资产分配收益，取决于是否具有村民资格，而是否具有村民资格取决于法律规定，而非村委会自行制定的标准。黄庄一村的公决内容，明显与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相抵触，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村民资格事关人身权和财产权，是公民一项重要的民事权利，关系到其生存、发展。非因法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剥夺、限制。综上，应认定李某具有黄庄一村村民资格，依法享有村民待遇。关于李某主张的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数额问题。李某提交了黄庄一村发放给马晓艳及马晓艳父亲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的存折，且该款项的确定、发放属于村委会的重大事项，必须公开。发放款项的证据由黄庄一村持有。该院到黄庄一村单位调查取证，但黄庄一村不予配合。嗣后，在法庭指定的举证期限内，黄庄一村依然拒不提交该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综合全案证据，应认定李某主张的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数额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第七条、《山东省实施办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李某享受黄庄一村村民待遇。二、黄庄一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某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3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黄庄一村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下列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1、关于涉案集体资产分配补偿款的数额，李某主张为36000元，黄庄一村认可2011年至2015年共发放分配款36000元，对该分配款数额本院予以确认。2、关于黄庄一村是否为李某发放了口粮款，黄庄一村认可凡在黄庄一村落户的均享有口粮款，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涉案36000元分配款的性质，本院认定如下：李某主张该36000元款项为黄庄一村集体资产收益，包括土地补偿款。黄庄一村提交由其开办的莱芜市亿村置业有限公司2009年-2016年明细账复印件收入账8份、支出账5份，证实涉案36000元为售楼款收入。对于该款是否包含土地补偿款，黄庄一村并不确定。综合现有证据，涉案36000元应认定为黄庄一村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款，无法确定是否包括土地补偿款。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村民资格的确认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应否与补偿款补发问题一并处理；二、一审判令黄庄一村向李某支付补偿款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村民委员会作为集体群众性自治组织，负有管理集体资产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争议系因黄庄一村未对李某分配集体财产收益引起，李某是否具有村民资格，是其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的前提。村民资格认定并不属于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事项范围，当事人就是否具有村民资格产生的争议，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故黄庄一村关于村民资格不属于法院管辖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诉争的分配款项属于集体资产收益，李某认为黄庄一村作出的分配决定侵害了其作为集体成员应享有的财产权利，有权提起侵权之诉，应当在审查李某是否享有村民资格的基础上一并处理涉案补偿款应否补发问题。故黄庄一村主张村民资格问题不应与补偿款补发问题一并处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李某的出生、生活情况、户籍登记以及曾享受村民待遇等事实，一审认定李某享受黄庄一村村民待遇是正确的。李某具有黄庄一村村民资格，应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村民待遇。黄庄一村作出的集体资产分配公决侵犯了李某的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权，违反法律规定，该方案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该规定赋予了受侵害集体成员对集体经济组织决定的撤销权，但并未排除集体成员请求集体经济组织直接分配的权利。本案中，李某请求黄庄一村补发补偿款36000元，黄庄一村认可该数额，应予补发。李某并未诉请撤销黄庄一村作出的分配决议，且涉案分配决议业已履行完毕，撤销分配决议后由黄庄一村重新分配亦不利于维护当前社会关系的稳定。因此，撤销分配决议已无实际意义。一审判令黄庄一村向李某支付分配款36000元是正确的。黄庄一村主张应先撤销分配决议，而非法院直接判决补发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庄一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莱芜市钢城区汶源街道黄庄一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莎莎审 判 员  孙 磊代理审判员  王 玮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亓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