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1民终2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陵市龙源绿镁饰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乐陵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新科路。
法定代表人杨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邵长猛，山东方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易科美德（天津）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九园工业园区七号路八号。
法定代表人张学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维耀，上海阳光卓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陵市龙源绿镁饰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科美德（天津）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科美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宝坻区人民法院（2014）宝民初字第6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科美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龙源公司返还易科美德公司借款217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龙源公司支付易科美德公司律师费5000元；3、龙源公司支付易科美德公司交通费2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龙源公司承担。
龙源公司一审辩称，2010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了书面《合作协议》约定，由易科美德公司出资购买、运输、安装、调试15层易美低碳基板生产系统，设计生产能力为150万平方米，龙源公司在原厂区新建厂房一座并配建相应配套设施和仓储库房，易科美德公司提供原材料并提供基板生产技术及技术改进和技术培训，并为龙源公司新建厂房提供2170000元借款，该款到位后两年内在易科美德公司应付给龙源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本案中，易科美德公司虽然借给了龙源公司2170000元的借款，但该借款是基于联营合同而发生的，并且还款的方式是在易科美德公司应付的加工费中扣除。在双方合作后，因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的热压技术违背自然反应规律，虽然龙源公司历经两年反复试验、生产，根本未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双方就这一项目合作最终以失败告终，于2012年4月将合作项目终止，终止原因是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的技术及设备不符合技术要求造成的，易科美德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龙源公司不可能从与易科美德公司的联营中取得加工费，更不可能从取得的加工费中偿还易科美德公司借款，因此易科美德公司无权要求龙源公司返还借款。并且龙源公司与易科美德公司合作中，修建厂房、购买变压器、调试生产中支付工人工资、消耗原材料等共损失3297774.38元，该损失应由易科美德公司赔偿，龙源公司保留反诉的权利。易科美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交通费等，因易科美德公司违约在先，无权要求龙源公司支付。综上，龙源公司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易科美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易科美德公司与龙源公司口头协商，由易科美德公司出资购买、安装易美低碳板生产线设备系统、并负责生产技术，龙源公司提供厂房和基础设施，易科美德公司为龙源公司提供2170000元的借款用于龙源公司厂房和基础设施建设。2010年4月至9月，易科美德公司为龙源公司提供了借款2170000元。2010年11月20日，易科美德公司（甲方）与龙源公司（乙方）签订了书面《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方式，1、甲方出资购买、运输、安装、调试15层易美低碳基板生产线系统（以下简称“生产线”），设计生产能力为年产150万平方米，该生产线由乙方负责用于为甲方加工基板使用；2、乙方在其原厂区内新建厂房一座，厂房建设要求为，满足甲方提供的生产线安装与生产，并配建相应的配套设施和仓储库房，乙方新建厂房专用于安放甲方购买的生产线；3、甲方为乙方新建厂房提供2170000元人民币的借款，此款将在借款到位后两年内在甲方应付的加工费中扣除。二、合作期限为三年，至2013年12月31日止。三、资产的所有权，1、生产线中由甲方出资购置的设备、附部件所有权归属于甲方，由乙方出资购置的辅助设备、配件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专有技术所有权，乙方生产过程中使用到的甲方专有技术所有权归甲方；3、厂房所有权，在乙方未还清借款前，厂房所有权按照建设厂房投资总额中按甲乙双方出资比例共享，在合作期间，乙方用甲方借款建设的厂房及配套设施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用于其他经营活动；4、由甲方提供原材料进行生产的产品，其所有权归甲方。四、生产和搬迁，1、原材料；基板生产所需主要原材料由甲方负责提供或指定，并按照相关产品生产所需配料由乙方负责采购；2、生产技术，由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甲方负责技术改进和技术培训，如因甲方授权乙方使用的技术造成产品质量问题，责任由甲方负责；……。八、加工费的核算，1、核算方法，乙方凭17%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甲方签收的送货单，并按照双方确认的加工费标准结算货款；2、加工费的抵扣，甲方按上述方法核算应付乙方加工费，双方确认无误后，每季度最后一个月的25日，按双方商定的以应付乙方加工费总额的10%参考标准用于抵扣乙方所欠借款。九、借款的清算，1、本合同到期后或本合同提前解除的，双方在10日内清算加工费，抵扣借款后，如甲方应付加工费超出借款额，则甲方应在三个月内将差额部分支付给乙方，如甲方应付加工费不足出借款额，则乙方应在三个月内将不足部分支付甲方；2、本合同期满后，双方续订合同的，借款部分继续以加工费抵扣的方式偿还。十、合同的解除，……9、因甲方提供的技术、配方造成产品质量问题，乙方有权追究甲方的责任，并视经济损失情况保留索赔权。十一、厂房的使用、处置和维修，1、使用，乙方厂房仅用于为履行本合同而使用，用于其它用途需经甲方同意，并按当地房管部门发布或评估机构出具的市场租金指导标准，按照甲方借款在全部建设费用中的比例向甲方支付租金；……。十二、违约责任，甲、乙双方违约责任的承担，均以不低于给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准，除此，违约方还应赔偿对方因解决争端而产生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交通费等。双方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上述《合作协议》签订后，易科美德公司提供了生产设备及技术，龙源公司提供了厂房及基础设施，因双方未能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导致未能履行《合作协议》。对于未能生产出合格产品的原因，易科美德公司与龙源公司各执己见，但均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
一审庭审中，易科美德公司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联营的任何纠纷与本案无关，《合作协议》约定了借款在易科美德公司应付龙源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因双方合作没有成功，根本没有产生加工费，因此按照协议约定龙源公司应返还易科美德公司借款2170000元。龙源公司则主张，易科美德公司借给龙源公司的2170000元借款是基于联营合同而产生的，联营是为了经济利益，因为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的技术有问题，致使没有生产出合格的产品，易科美德公司已构成违约，双方合作的终止时间实际为2011年4月，由于合作没有成功，龙源公司无法也不可能从与易科美德公司的联营中取得加工费，更不可能从取得的加工费中偿还易科美德公司借款，易科美德公司存在违约，致使合作失败，无权要求龙源公司返还借款，且龙源公司在与易科美德公司联营中，修建厂房、购买变压器、调试生产中支付工人工资、耗煤及原料等损失共计3297774.38元，此损失应由易科美德公司承担，龙源公司保留对易科美德公司的反诉权利。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银行卡记录、证人证言、合作协议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易科美德公司与龙源公司于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诉款项是借款还是联营投资款。根据法律规定，联营是企业之间或企业与事业单位之间通过协议或章程而进行经济联合的组织形式，当事人以此达成的协议，其基本特征是，联营各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当事人出资后，不仅参加共同经营、共负盈亏，而且要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民间借贷是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其法律特征是，出借方将借款借出后，只负责到期收回本息，对借款人的经营亏损不承担任何风险责任。结合本案情况，《合作协议》中约定了易科美德公司为龙源公司提供2170000元的借款，此借款在借款到位后两年内从易科美德公司应付龙源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同时协议第九条约定，合作协议到期后或提前解除的，双方在10日内清算加工费，抵扣借款后，如甲方应付加工费超出借款额，则甲方应在三个月内将差额部分支付给乙方，如甲方应付加工费不足出借款额，则乙方应在三个月内将不足部分支付甲方。从《合作协议》中可以看出，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给龙源公司的2170000元属于借款，与双方的经营、盈利和亏损没有任何关系，不承担联营的任何风险责任，该借款只是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提供龙源公司新建厂房等使用，与联营没有任何关系。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庭审中，龙源公司承认收到易科美德公司2170000元借款，《合作协议》约定了借款在易科美德公司应付龙源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因双方合作没有成功，根本没有产生加工费，因此按照《合作协议》约定，龙源公司应返还易科美德公司借款2170000元。易科美德公司主张的律师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龙源公司提出异议，易科美德公司未能就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易科美德公司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龙源公司主张造成合作没有成功的原因是因为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的技术有问题，致使没有生产出合格的产品，合作失败，易科美德公司存在违约，且龙源公司与易科美德公司在联营中，仅修建厂房、购买变压器、调试生产中支付工人工资、耗煤及原料等损失共计3297774.38元，此损失应由易科美德公司承担，保留反诉权利，对此，龙源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龙源公司上述主张是联营合同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双方的联营合同可另行处理，与本案无关。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双方合作协议终止时间是2013年12月31日，现易科美德公司主张龙源公司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乐陵市龙源绿镁饰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易科美德（天津）环保建材有限公司2170000元；二、被告乐陵市龙源绿镁饰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217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1日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易科美德（天津）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三、驳回原告易科美德（天津）环保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96元，由龙源公司承担（给付时间同上）。
上诉人龙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易科美德公司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关于案由及法律适用。本案属于联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是完全错误的，直接影响了本案的审理和判决结果。双方一审中均提供了据以证实联营合同存在的《合作协议》，涉案借款也是基于联营合作发生的，易科美德公司借给龙源公司的2170000元，名义上是借款，实际上是合作期间的一种投资行为，本案属于联营合同纠纷，并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分清责任进行处理。二、一审判决认定2170000元属于借款，与双方联营以及亏损没有任何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所谓的借款基于联营合同而产生，并约定以联营中的加工费抵还，不能说与联营合同无关，一审判决不考虑易科美德公司的违约，错误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三、易科美德公司在《合作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无权要求龙源公司返还借款2170000元及相应利息。易科美德公司借给龙源公司2170000元借款正是基于联营合同而发生，约定还款方式从易科美德公司应付加工费中扣除，合作最终失败是因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的技术及设备不符合技术要求造成的，其存在严重违约，无权要求返还借款。四、一审判决支持易科美德公司的利息请求是错误的。双方合作协议中没有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一审判决龙源公司偿还借款利息无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易科美德公司二审辩称，不同意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答辩理由为：一、关于款项性质问题，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包含了本案的借款。易科美德公司向龙源公司进行了转账，龙源公司实际收到了借款，并出具了《收款收据》标明“借款”，且在一审中对于收到涉案款项没有异议。二、关于利息给付问题，本案是借款，应当有逾期还款利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一审判决后发生了一个新事实，龙源公司已就联营合同纠纷另案提起了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清楚，本院予以确认。诉讼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案经本院调解未果，诉讼当事人各持己见。
本院另查明，一审判决后，龙源公司以“联营合同纠纷”另案对易科美德公司提起了诉讼，要求易科美德公司赔偿合作损失。该案目前正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龙源公司对收到易科美德公司2170000元款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讼争款项是否为龙源公司向易科美德公司的借款并应予返还。本案中，易科美德公司与龙源公司虽未签订独立的借款合同，但自2010年4月至2010年9月期间，易科美德公司通过银行转款方式给付龙源公司共计2170000元，龙源公司收到款项后已向易科美德公司开具了“借款”收据，说明龙源公司对借款事实的认可。此后，双方于2010年11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在《合作协议》中对上述2170000元约定为易科美德公司向龙源公司新建厂房提供的借款，并明确了还款方式（借款到位后两年内在易科美德公司应付龙源公司的加工费中扣除）及借款清算的期限等。因双方合作最终未成功，未产生加工费抵扣借款的事实。故无论从“收据”的确认以及《合作协议》的约定，均应认定易科美德公司提供给龙源公司的2170000元属于借款的性质，系独立于双方联营合作的事实。龙源公司未按《合作协议》约定的借款清算期限偿还借款，应承担立即还款的民事责任。易科美德公司主张龙源公司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本案中，双方虽未约定借款利息，但约定了《合作协议》终止时间是2013年12月31日，双方应在合同到期后三个月内结算借款。龙源公司到期未偿还借款，易科美德公司要求龙源公司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后，龙源公司已就其主张的“联营合同纠纷”另案对易科美德公司提起诉讼，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本院不予评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龙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上诉人乐陵市龙源绿镁饰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捷
代理审判员 魏晓川
代理审判员 张振超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兴明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