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民再46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东路67号。负责人：卢勇其，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宽，该公司法律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忠凯，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友志，男，199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叶洪凯，男，199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杨友志、叶洪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民终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作出（2017）苏民申38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宽、薛忠凯，被申请人杨友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加楼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叶洪凯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2016年8月19日22时53分，直到2016年9月1日杨友志才向保险公司报案，对前期发生的事实，申请人并不清楚。从公安部门的认定来看，杨友志当时发生事故后是逃离了现场，该事实已通过庭审调查确认，其对此并无异议。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杨友志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逃离现场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免除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二审法院对保险条款的理解与相关法律规定以及双方约定不相符。结合人民法院类似案例，对同类情况均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因此，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再审撤销二审判决，并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杨友志提交意见称，1、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虽然投保人在保单上签字，但如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应当认定为没有尽到说明义务。本案车辆保险是在4S店投保，投保时临近中午，4S店保险岗位有录像视频，但保险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供。杨友志提供证人证言证明在投保时保险公司仅仅让其签字，而没有履行任何说明义务，因此，应当认定保险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所有的免责条款对杨友志不产生约束力。2、整个交通事故的发生属于追尾事故，杨友志没有及时报警，并没有导致事故损失的扩大。事故发生时，叶洪凯当时要殴打杨友志，所以杨友志才离开现场，并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叶洪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杨友志、保险公司赔偿车辆维修费用71012元。2、杨友志、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8月19日22时53分许，杨友志驾驶苏Ｈ×××××号小型客车，沿本市深圳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深圳路与南京路交叉路口时，撞到停在此地等待信号灯的叶洪凯驾驶的苏Ｈ×××××号小型客车，造成双方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杨友志弃车逃离现场，于2016年8月26日到淮安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三大队（以下简称三大队）投案自首。经三大队认定，杨友志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叶洪凯无责任。苏Ｈ×××××号小型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一审中，保险公司承认叶洪凯主张事故发生的事实，但辩称：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友志在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故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保全费和诉讼费。一审中，杨友志承认叶洪凯主张事故发生的事实。但辩称：1、叶洪凯车辆维修费用系其与修理厂私下协商的价格，杨友志只认可保险公司定损金额49500元。2、保险公司并未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且苏Ｈ×××××号小型客车一直在事故现场，故叶洪凯车辆维修费用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另查明：1、叶洪凯所有的苏Ｈ×××××号小型客车因此次交通事故，在淮安市宏宇金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产生维修费用71012元。2、苏Ｈ×××××号小型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车辆维修费数额如何确定；2、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车辆维修费数额的问题。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本案中，叶洪凯主张车辆维修费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辆维修合同、维修费发票以及维修清单，证明其车辆维修及产生的相关费用。杨友志辩称叶洪凯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用中超出保险公司定损金额的部分，系其与修理厂私下协商决定的，但未能就超出部分与本次交通事故没有关联性举证证明。保险公司辩称定损时车辆没有拆解，后续又发现车辆内部部件的损坏，但修理厂并未要求保险公司进行定损，因此，不能排除存在未定损的维修项目，故对叶洪凯主张的维修费用71012元予以确认。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本案中，保险公司为了证明其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当庭出示了保险合同条款、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其中保险合同条款中驾驶人弃车逃离现场保险人免责部分字体加黑，有别于合同其他条款，证明保险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反映有杨友志签明，且杨友志在投保人声明中自书了“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考虑到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抢救伤员、及时报警是驾驶员群体中的常识，作为驾驶员应当明知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就驾驶人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保险人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故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杨友志虽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保险公司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保险公司予以否认，因保险公司出示了有杨友志签字和书写的书证，其证明效力明显大于证人证言，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经交警部门认定，杨友志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杨友志弃车逃离现场。苏Ｈ×××××号小型客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财产损失项下赔偿叶洪凯2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损失69012元（71012元-2000元）由杨友志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洪凯2000元；二、杨友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洪凯6901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5元，保全费666元，合计2241元，由杨友志负担。杨友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洪凯对杨友志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叶洪凯车辆维修费用71012元无事实依据，保险公司定损金额为49500元，被上诉人叶洪凯主张的维修费用未经定损评估，系被上诉人叶洪凯与修理厂私下协商决定；2、保险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告知和说明义务，应当承担车辆维修费用损失的保险责任。二审法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叶洪凯的车辆维修费用应否支持的问题。杨友志上诉称叶洪凯主张的车辆维修费用超出保险公司定损金额，但保险公司陈述定损时车辆没有拆解，后续又发现车辆内部部件的损坏，但修理厂并未要求保险公司进行定损，故保险公司49500元的定损金额不能客观反映实际车损。叶洪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车辆维修合同、维修费发票以及维修清单，证明其进行车辆维修及产生的相关费用。杨友志对此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车辆维修费用为71012元并无不当。二、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约定本意是避免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导致受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助，造成事故损失扩大，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后，杨友志虽然弃车离开现场，但其并未对事故现场进行故意破坏，离开现场的行为未造成该起交通事故无法认定，亦未造成事故损失的扩大；后杨友志亦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自首，且垫付了车辆维修费用，从杨友志事故发生时及事后的行为均不能推断出杨友志主观上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图，亦未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商业三者险690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891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叶洪凯7101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保全费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合计2766元，由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审查查明，杨友志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6年8月19日晚上，驾驶车辆从淮海第一城出发，中途到深圳路的博士永和豆浆吃了碗面条，之后就沿深圳路由西向东行驶准备回博德五金店，当时从左车道变道直行道，撞上停着的白色蒙迪欧轿车，刹车不久后就追尾了，撞上后就害怕了就弃车离开现场了，车速大概100码”，“为什么不报警，因为怕父母骂我”。公安机关询问“8月19日发生事故，为什么8月26日才到交警队反映情况？”其陈述“我是因为害怕，我当时逃逸了，保险公司不赔，我手上又没钱，就想向朋友借钱把对方车子修好的，今天跟朋友借到钱了，应该够对方修车子，所以就来交警队了。”“我错了，当时不应该害怕家里人批评就离开现场，我应该全责。”本案二审中，杨友志已垫付叶洪凯修车费用400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是否应当免责的问题。首先，涉案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上述条款为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免责条款，本案中，杨友志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未报警及采取其他任何措施，其行为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其次，关于保险公司的说明提示义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险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因保险合同条款中驾驶人弃车逃离现场保险人免责部分字体加黑，有别于合同其他条款，证明保险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均反映有杨友志签名，且杨友志在投保人声明中自书了“保险人已经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字样。再者结合杨友志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我是因为害怕，我当时逃逸了，保险公司不赔，我手上又没钱，就想向朋友借钱把对方车子修好的，今天跟朋友借到钱了，应该够对方修车子，所以就来交警队了。”“我错了，当时不应该害怕家里人批评就离开现场，我应该全责。”从上述陈述内容可以看出，其对于逃逸保险公司不赔偿也是明知的，在此情形下应当综合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本案所涉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认定保险公司就驾驶人事故发生后逃离现场保险人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明确说明义务，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责，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对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的问题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二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鉴于二审审理中杨友志已经实际支付叶洪凯修车费用40000元，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判决进行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8民终32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891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安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洪凯2000元；三、变更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891民初32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友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叶洪凯2901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5元，保全费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合计2766元，由杨友志负担。审判长 高 洪审判员 秦岸东审判员 陈 丽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书记员 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