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1民终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蕾。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甲。系死者杨某乙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刘蕾，系杨某甲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银安，系死者杨某乙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章美，系死者杨某乙的母亲。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珂。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昭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希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陈稳。
委托代理人陈国勇。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唐松涛。
上诉人刘蕾、杨某甲、杨银安、刘章美因与被上诉人张昭麟、岳希胜、李陈稳、原审被告唐松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瑞丽市人民法院（2015）瑞民一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8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蕾、杨某甲、杨银安、刘章美的委托代理人杨珂，被上诉人岳希胜、被上诉人李陈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勇，原审被告唐松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昭麟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12月底，李陈稳欲为位于瑞丽市勐卯镇等母村的房屋做外墙装修，经人介绍后找到张昭麟、岳希胜（合伙关系），双方经过微信联系，确定了外墙漆的用料及施工价格为88元/平米。张昭麟、岳希胜不具有从事室外装修装饰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2015年4月9日，张昭麟、岳希胜雇佣的工人杨某乙在外墙漆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头盔，后因吊绳断裂从四楼坠下，经瑞丽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期间共产生门诊医疗费1253.52元。2015年4月16日，刘蕾与张昭麟、岳希胜、李陈稳、唐松涛达成协议，由张昭麟、岳希胜、李陈稳、唐松涛向刘蕾、杨某甲、杨银安、刘章美支付安葬费、冰冻费、医药费合计86150元，该款项实际由张昭麟、岳希胜支付46000元，李陈稳支付40000元，唐松涛支付500元。
刘蕾系杨某甲的母亲，其与死者杨某乙未进行结婚登记，被扶养人杨某甲于2009年8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为6岁。死者杨某乙生前在昆明务工、居住已超过一年。杨银安、刘章美共有三名子女。
原审认为，死者杨某乙因在完成外墙漆施工过程中从高空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各方对以下问题存在争议：1、刘蕾的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刘蕾与死者杨某乙只是按照民间风俗举办酒席，并未进行结婚登记，本院给予原告充分的时间补充刘蕾与死者杨某乙系夫妻关系的证据，但原告未能补充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本院认为刘蕾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2、四被告之间系何种关系？死者与四被告之间的关系？被告李陈稳向本院提供了其与被告张昭麟、岳希胜商谈外墙漆工程用料及施工价格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确认由被告张昭麟、岳希胜进行包工包料，被告李陈稳向被告张昭麟、岳希胜支付过工程款，双方亦认可彼此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对被告李陈稳与被告张昭麟、岳希胜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予以确认。死者杨某乙确实是在替被告李陈稳的房屋进行外墙漆装饰的过程中从四楼坠落，而被告李陈稳与被告张昭麟、岳希胜之间属于包工包料的承揽合同关系，死者杨某乙系被告张昭麟、岳希胜雇佣的工人。被告张昭麟、岳希胜主张其将该工程承包给另一被告唐松涛，其虽然向法庭提供证人予以证实，但该证人只是听到一部分谈话内容，证人也不清楚事情的后续发展，无法确认被告张昭麟、岳希胜与被告唐松涛系承揽合同关系，被告张昭麟、岳希胜未能向法庭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被告张昭麟、岳希胜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3、原告的损失如何承担？死者杨某乙与被告张昭麟、岳希胜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杨某乙作为外墙漆工程施工人，并且从事该行业已有数年时间，属于技术熟练的成熟工人，其明知需进行高空作业但未佩戴安全头盔，未按规程进行操作，死者杨某乙本身存在明显过错，其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室外装修装饰施工的对象为四层建筑，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调整范畴，装修工程属于《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中建筑业企业的业务范围，参照《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建筑业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净资产、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申请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因此，从事室外装修装饰行业需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建筑企业资质标准》中规定了从事室外装修装饰行业需具备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条件，作为承揽合同定做人一方的被告李陈稳，选任了不具有该资质的被告张昭麟、岳希胜作为承揽人，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李陈稳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对原告的损失由死者承担40%、被告张昭麟、岳希胜承担50%、被告李陈稳承担10%的责任为宜。因无证据证实被告唐松涛与死者杨某乙及被告张昭麟、岳希胜存在相关民事法律关系，故不承担责任。原告的损失及具体数额确定如下：1、医疗费1253.52元，该费用是在瑞丽市人民医院抢救期间实际产生的费用，予以支持。2、丧葬费27184元，按照云南省2015年国有经济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4368元，计算六个月为27184元（54368元÷12个月×6个月）。3、死亡赔偿金485980元，死者杨某乙虽为农村户口但其长期生活工作在城镇，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为485980元（24299元×20年）；原告杨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6216元，被扶养人杨某甲于2009年8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为6岁，原告杨某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36216元（6036元×12年÷2人）；原告杨银安现已年满60周岁，已达退休年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40240元（6036元×20年÷3）；刘章美现年53岁，在老家尚有农田可耕种，且其长期以务农为生，尚有经济来源，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4、交通费2195.5元，原告及死者亲属为处理交通事故后续事宜，从外地往返瑞丽，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主张的2195.5元交通费予以支持。5、精神抚慰金5000元，死者杨某乙在此次事故中本身存在明显过错，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告主张的殡仪馆费用8978元，该费用已经包含在丧葬费损失项下，不应重复计算。综上，原告的损失数额确定为人民币598069.02元，原告超出该金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责任比例划分，被告张昭麟、岳希胜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为299034.51元（598069.02元×50%），被告李陈稳需承担的赔偿数额为59806.90元（598069.02×10%）。由于被告张昭麟、岳希胜已经垫付给原告46000元，在支付时应当予以扣减，由被告张昭麟、岳希胜向原告支付赔偿款253034.51元，被告张昭麟与岳希胜之间系合伙关系，对该赔偿款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李陈稳已经垫付给原告40000元，予以扣减后被告李陈稳还需向原告支付赔偿款19806.9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根据判决吸收裁定原则，判决：
一、驳回原告刘蕾的起诉；二、由被告张昭麟、岳希胜连带赔偿原告杨银安、刘章美、杨某甲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53034.5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由被告李陈稳赔偿原告杨银安、刘章美、杨某甲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9806.9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四、驳回原告杨银安、刘章美、杨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5元，系缓交，由原告杨银安、刘章美、杨某甲承担435元，由被告张昭麟、岳希胜承担2500元，由被告李陈稳承担5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刘蕾、杨某甲、杨银安、刘章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张昭麟、岳希胜、李陈稳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586971元。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认定“杨某乙在外墙漆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头盔，未按规程进行操作”不当，三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杨某乙在施工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头盔，相反是三被上诉人均认可杨某乙的死亡是因为施工绳断裂。原审认为“杨某乙作为从事装修行业已有多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推定杨某乙是明知进行高空作业需要佩戴安全头盔而没有戴，因此应承担40%的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相反，杨某乙从事该行业已有多年，最起码的安全知识是肯定具备的，导致杨某乙死亡的根本原因是施工绳断裂，不能仅凭三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就判定杨某乙没有佩戴安全头盔。杨某乙与张昭麟、岳希胜系雇佣关系，李陈稳与张昭麟、岳希胜系承揽合同关系，李陈稳明知张昭麟、岳希胜年纪尚小，并且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还选任张昭麟、岳希胜来完成建房工程，对本案的发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三被上诉人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刘蕾没有提交其与杨某乙系夫妻关系证明，但是，杨某甲系其与杨某乙所生的小孩，因此，刘蕾是杨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其是本案适格的主体。
被上诉人岳希胜答辩称，答辩人与张昭麟向李陈稳承包外墙漆工程后将外墙漆工程转包给唐松涛，唐松涛叫来其小舅子杨某乙和他一起做，李陈稳与答辩人、张昭麟系承揽合同关系，答辩人、张昭麟与唐松涛系承揽合同关系，唐松涛与死者杨某乙系雇佣关系。请求二审查清事实，判决李陈稳、唐松涛、张昭麟及答辩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陈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唐松涛述称，其没有和三被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工程承包，其经营的吊绳有合格证，其仅仅是介绍，其没有向任何一方拿过一分钱，其不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刘蕾、杨某甲、杨银安、刘章美对原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及不支持殡仪馆费用8978元”有异议，认为精神抚慰金应支持50000元，丧葬费不包含殡仪馆费。被上诉人岳希胜对原审认定“其与张昭麟系合伙关系，张昭麟、岳希胜雇佣工人杨某乙做外墙漆施工”有异议，认为张昭麟是瑞丽地区的总代理，双方不是合伙关系，是张昭麟雇佣了唐松涛，唐松涛又雇佣了杨某乙。被上诉人李陈稳对原审认定“经人介绍后找到张昭麟、岳希胜。死者杨某乙生前在昆明务工、居住已超过一年”有异议，认为是张昭麟、岳希胜主动上门找其要求承包外墙漆装饰工程，没有证据证实杨某乙生前在昆明务工、居住已超过一年。原审被告唐松涛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在庭审中，刘蕾对其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表示放弃权利。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张昭麟、岳希胜、李陈稳与死者杨某乙存在何种民事法律关系，张昭麟、岳希胜、李陈稳与死者杨某乙对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各方责任应如何认定；2、原审确认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低，丧葬费是否包含殡仪馆费。
二审中，上诉人杨某甲、杨银安、刘章美、被上诉人岳希胜、原审被告唐松涛均没有新证据提供。
被上诉人李陈稳提交五张照片，欲证明事发前应死者杨某乙要求拆除了脚手架和防护栏，死者杨某乙在施工过程中没有佩戴安全帽。
经质证，上诉人认为该证据能证实李陈稳明知杨某乙没有佩戴安全帽却不尽提示义务，其责任更大。
被上诉人岳希胜、原审被告唐松涛同意上诉人的质证意见。
根据举证、质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陈稳提交的五张照片不是新证据，并且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杨某乙在事发时未戴安全头盔施工。
另，原审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评判得当。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被上诉人岳希胜认为张昭麟是瑞丽地区的总代理，其与张昭麟不是合伙关系，以及被上诉人李陈稳认为没有证据证实杨某乙生前在昆明务工、居住已超过一年，因二人在原审判决宣判后未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李陈稳与张昭麟、岳希胜商谈李陈稳的房屋外墙漆施工由张昭麟、岳希胜进行包工包料，李陈稳向张昭麟、岳希胜支付工程款，双方系承揽关系。张昭麟、岳希胜将自己承揽的外墙漆施工又交由死者杨某乙进行施工，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李陈稳的室外装修装饰工程为四层建筑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其进行室外装修装饰工程应交由有资质的建筑企业从事建筑施工活动，其将室外装修装饰工程承包给不具备建筑装修装饰工程资质的张昭麟、岳希胜进行施工的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陈稳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其选任了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的张昭麟、岳希胜作为承揽人，在选任承揽人方面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对事件的发生应承担相应责任。张昭麟、岳希胜不具备外墙漆施工资质，二人又将自己承揽的外墙漆施工转由死者杨某乙行进行施工，而死者杨某乙进行外墙漆施工行业已有数年时间，其在进行高处作业时应使用安全带、安全帽等施工工具，作业前应认真检查所使用的安全投放是否牢固、可靠。2015年4月9日，杨某乙未戴安全帽就作业，在施工过程中因其使用的由唐松涛提供的吊绳断裂从四楼坠下，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确认由死者杨某乙承担40%、张昭麟、岳希胜承担50%、李陈稳承担10%的责任得当，本院予以支持。
精神损害赔偿的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经济能力，以及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确定。死者杨某乙在进行高处作业时应戴安全帽，作业前应认真检查所使用的安全投放是否牢固、可靠，因此，其自身存在过错，原审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得当。丧葬费是指侵害自然人的生命权致使受害人死亡的，受害人的亲属对死亡的受害人进行安葬所产生的丧葬费用的支出。一般用于逝者服装、整容、遗体存放、运送、告别仪式、火化、骨灰盒、骨灰存放等。因此，上诉人主张的殡仪馆费用应已经包含在丧葬费损失项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5元，由上诉人杨银安、刘章美、杨某甲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瑞丽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向明阳
审判员 王宁生
审判员 杨永卿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金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