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终6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晨阁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古浪路521号B区184室。
法定代表人：刘明华，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于城众旺食品厂，经营地址浙江省海盐县于城镇鸳鸯村**组。
经营者：马建清，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飞，浙江紫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惠阳路8号。
法定代表人：蓝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友飞，浙江若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金晨阁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晨阁公司）、海盐于城众旺食品厂（以下简称众旺食品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冠生园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生园公司）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4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飞，被上诉人冠生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芳、邹友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冠生园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冠生园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冠生园公司的涉案“大白兔”、“百花”牌花生牛轧糖不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项下的知名商品，一审认定存在错误。反不正当竞争法制止的是对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的搭车仿冒行为，应重点考量商品的名称、包装、装潢的知名度或者特有性，而非商品本身的知名度。（二）冠生园公司的大白兔商标在奶糖上的知名度并不直接对涉案花生牛轧糖的包装知名度产生影响。冠生园公司包括其前身，并非全国最早生产花生牛轧糖的企业，同时期的全国各地糖果企业都在生产具有类似包装的花生牛轧糖。在该包装上使用的花生图形、中英文“花生牛轧”字样及方格包边，不具有显著性，不构成某一品牌产品的特有包装，冠生园公司亦无证据证明系其所创作，应属于历史形成的公共文化资源；即使冠生园公司最早使用了部分元素，但其作为一家地方性企业，不足以使得相关包装、装潢产生知名度，且该包装、装潢已进入公共领域，不会造成市场混淆。何况冠生园公司自身也只是采用糖纸上通用的部分装潢元素，其包装在不同历史时期均作了变化调整，没有“特有”属性。一审法院认定冠生园公司的牛轧糖产品包装、装潢具有知名度的证据并不充分。（三）冠生园公司的散装花生牛轧糖的包装、装潢不构成具有区分商品来源作用的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且被诉侵权产品系袋装糖果，其外包装袋与冠生园公司的包装袋区别明显，不构成相同或近似，同样不会造成消费者混淆。
冠生园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冠生园公司生产的花生牛轧糖为知名商品，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知名商品”与“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紧密关联，不可割裂，前者的判定是认定后者的前提，后者受到反不正当竞争保护时必须依附并指向前者，不能独立存在。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了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数量、宣传程度及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诸多因素，还考虑了冠生园公司出产的花生牛轧糖所获得的诸多荣誉，据此认定冠生园公司的花生牛轧糖为知名商品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冠生园公司的花生牛轧糖包装为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符合法律规定。冠生园公司的花生牛轧糖历史悠久，一直采用蓝白相间的棋盘格图案，并辅以花生图形、文字等组成具有较强辨识度的整体图案，经过60多年的宣传、维护、使用，已经成为具有区分商品来源作用的商业标识。冠生园公司早在1984年即将以蓝白相间的棋盘格为主要识别部分的图案注册为商标，并在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后不久，即通过各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对涉案包装、装潢予以了保护。各地侵权厂家多以协议形式停止侵权并认可冠生园公司的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具有特有性。被诉方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否定冠生园公司就花生牛轧糖的特有包装、装潢所应享有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冠生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1.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与冠生园公司“大白兔”、“百花”牌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相近似的产品的行为；2.共同在《东方早报》上连续30天刊登声明，消除影响；3.连带赔偿冠生园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共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56年，伟多利食品厂在白玉鸟结产品基础上，以蛋白糖为基料，加炒熟的花生仁，试制投产新产品花生牛轧糖。1964年，伟多利食品厂改名为华山食品厂。上海市经济委员会于1993年2月26日出具《上海市经委关于同意组建冠生园（集团）总公司的批复》，同意由上海冠生园食品联合总公司（上海冠生园食品总厂）、上海天山回民食品厂、上海华山食品厂等三家企业组成集团核心，名称定为冠生园（集团）总公司。上海市经济委员会于1996年5月7日出具《上海市经委关于同意冠生园（集团）总公司改制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的批复》，同意冠生园（集团）总公司改制为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2011年1月12日，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决定将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所持有的上海冠生园益民食品有限公司100%股权以股权投资形式注入冠生园公司，并对上海冠生园食品供销有限公司现金增资到4100万元，增资完成后，同意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上海冠生园食品供销有限公司99.756%股权以股权投资形式注入冠生园公司。商务部认定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的注册商标“冠生园”为“中华老字号”。
冠生园公司于2012年5月27日受让取得以下商标：第273338号“”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38类（核准续展注册在商品国际分类第30类），包括糖、糖果等商品，经续展有效期截至2026年12月29日；第535072号“”商标，核定使用在第30类糖等商品上，经续展有效期截至2020年11月29日；第100285号“”商标，核定使用在第30类糖果商品上，经续展注册有效期截至2023年2月28日；第214653号“”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第38类（核准续展注册在商品国际分类第30类）的花生牛轧，经续展注册有效期截至2024年10月29日。
1993年7月20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沪工商标（93）第219号文件载明，国家工商局商标局商标字［1993］第37号文《大白兔（WHITERABBIT）属驰名商标应予保护的证明函》认定大白兔（WHITERABBIT）属驰名商标，应予保护。百花牌花生牛轧糖曾于1995年荣获九五年全国焙烤食品糖制品行业优质名牌产品金奖，并于1997年在首届全国焙烤食品糖制品工业展览会上荣获金奖。2007年9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授予大白兔牌糖果“中国名牌产品”称号（有效期至2010年9月）。冠生园公司于2010年成为上海世博会糖果行业项目赞助商，于2013年被中国焙烤食品糖制品工业协会授予“中国焙烤食品糖制品产业龙头企业”。冠生园公司的“”商标被两次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有效期自2014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
上海市奉贤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使用与上海华山食品厂知名商品花生牛轧糖近似的包装、装潢的产品”为由，于1996年1月11日对上海东亚食品厂进行了行政处罚，于1995年6月20日、1996年1月17日两次对上海亚华食品厂进行了行政处罚。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嘉定分局于2004年3月2日以“销售与冠生园（集团）有限公司生产的百花牌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相近似的产品”为由对上海悦家食品有限公司进行了行政处罚。
冠生园公司全资设立了上海工微所科技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大白兔广告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3-2016年间，分别与星尚传媒有限公司、上海外经贸广告有限公司、上海晋炜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签订广告投放合同，对“冠生园”企业品牌和产品进行宣传和推广。2014-2016年期间，上海冠生园食品供销有限公司分别与上海、南京、郑州、武汉、天津、昆明、杭州、温州、台州、金华、嘉兴等全国多家食品公司和大型连锁超市签订供货协议，供应包含花生牛轧糖在内的大白兔牌糖果。
2015年12月23日，杭州来扬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受冠生园公司委托向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12月25日，在该公证处公证员和某人员的见证下，杭州来扬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鹤令来到位于上海市××与××路交汇处新理想广场，门口标有“家乐福”字样的商店。朱鹤令在该店购买了“羅贝克”花生牛轧糖1包，并现场取得编号为20336的《家乐福松江荣乐店小票》1张，产品单价为7.50元。公证员及工作人员对店面及所购物品进行拍照，并封装了所购物品，于2016年1月13日出具了（2015）浙杭西证民字第348898号公证书，杭州来扬商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为此支出公证费1000元。经当庭拆封，保全实物为家乐福超市马甲袋1个及净含量为350克的“羅贝克”花生牛轧糖一袋。产品包装背面载明委托单位为金晨阁公司、生产者为众旺食品厂，并标注了前述企业的地址等信息，包装袋正反两面均在下方标明了金晨阁公司的企业名称。
另查明，金晨阁公司是于2002年11月7日注册成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范围为批发预包装食品。众旺食品厂是于2006年12月11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糖果制品（糖果）的制造、加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因冠生园公司主张被诉方擅自在产品包装上使用与其公司花生牛轧糖特有包装、装潢相近似的包装袋和糖纸成讼，并不涉及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的特有名称，故本案案由应为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是否系知名商品，其包装、装潢是否构成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二、被诉方是否存在擅自使用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特有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三、如第一、二项均成立，则被诉方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知名商品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不正当竞争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综合考虑以下事实和因素：1.冠生园公司前身伟多利食品厂自1956年起即研制出了花生牛轧糖并销售，历史悠久。2.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以其稳定的产品质量获得了良好的商业信誉。“百花牌”花生牛轧糖曾于1995年荣获九五年全国焙烤食品糖制品行业优质名牌产品金奖，并于1997年在首届全国焙烤食品糖制品工业展览会上荣获金奖。2007年9月，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授予大白兔牌糖果“中国名牌产品”称号。2010年，花生牛轧糖作为“大白兔牌糖果”旗下商品成为上海世博会指定糖果之一。3.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销售范围较广，销量较高。其关联公司上海冠生园食品供销有限公司在2014-2016年期间分别与上海、南京、郑州、武汉、天津、昆明、杭州、温州、台州、金华、嘉兴等全国多家食品公司和大型连锁超市签订供货协议，供应包含花生牛轧糖在内的大白兔牌糖果。4.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作为知名商品有受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保护的记录，1995、1996年上海市奉贤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奉工商处（95）46号，奉工商处（96）6、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为知名商品。综上，该院认为，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符合知名商品的认定条件。
其次，关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的外包装袋和糖纸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根据《不正当竞争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具有区别来源的显著特征的商品包装，应当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特有包装”。从外包装来看，上部有蓝色波浪状装饰条，装饰条下方以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为底，中间有一标注了“花生牛轧糖”文字及字母“PEANUTSNOUGAT”的橙黄色花生图形。从糖纸来看，糖纸两侧系深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中间上部有字母“PEANUTSnougat”，其中“nougat”采用艺术字体，中部有两颗相叠排成“入”字状的带壳花生和两粒花生仁图案，以及“花生牛轧糖”字样。上述图案设计、位置排列、颜色搭配以及文字设计等均体现出一定的特色，构成显著的主体部分，形成特有的包装、装潢风格。被诉方抗辩称前述蓝白格包装已成为花生牛轧糖产品的普遍包装，不能构成冠生园公司产品的特有包装、装潢，况且其产品包装也发生过变化。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知名商品包装、装潢的特有性是指该商品的包装、装潢能起到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历史悠久，一直使用的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和花生图案具有较强辨识度，虽然产品包装发生过变化，但蓝白格纹图案等主要设计要素延续使用至今，已经与其花生牛轧糖建立了联系，具有了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故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被诉方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他经营者早于冠生园公司将设计相同的包装装潢用于花生牛轧糖产品，故被诉方此项抗辩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同为糖果产品的生产、销售者，本案被诉侵权产品为花生牛轧糖，与冠生园公司牛轧糖属于同类产品，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直接竞争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经营者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侵权行为。《不正当竞争解释》第四条规定，在相同商品上使用相同或者视觉上基本无差别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视为足以造成和他人知名商品相混淆。认定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相同或者近似，可以参照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判断原则和方法。
冠生园公司主张保护的是其花生牛轧糖的包装袋和糖纸包装。将被诉侵权产品包装袋与冠生园公司牛轧糖的包装袋相比，被诉侵权商品的外包装同样采用了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为底，区别在于被诉侵权商品的外包装采用的格纹颜色为深蓝色（与冠生园公司产品糖纸包装的颜色设计一致）。被诉侵权产品的糖纸两侧同样采用了蓝白相间的间隔图案设计，中间同样采用了两颗相叠排成“入”字状的带壳花生以及花生仁设计，同样在中部标注了字母“PEANUTSnougat”，英文大小写及字体完全相同，区别在于被诉糖纸采用了方块夹圆形交叉状网格，格纹颜色为较浅之蓝色（与冠生园公司产品外包装的颜色设计一致）。被诉侵权产品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在颜色搭配、位置排列、图案设计元素等显著特征部分近似，构成近似包装、装潢。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具有较高知名度，对相关公众而言，其包装、装潢已经起到了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虽然两者在外包装袋上存在文字字体、字母、花生图案等不同，但将被诉侵权产品作为整体来看，其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背景图案较为显著，且其外包装袋正面采用了大面透明包装设计，消费者在购买时，能清楚观察到里面的糖纸包装和设计，结合两者糖纸包装的相似之处，普通消费者在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容易产生混淆误认。虽然被诉侵权产品标注的商标、生产商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存在差异，但并不足以排除相关公众对两者产生混淆误认的可能性。
根据被诉侵权产品外包装袋上的标注，并结合被诉方庭审中的陈述，被诉侵权产品系由金晨阁公司委托众旺食品厂生产，两者构成共同生产、销售行为。被诉方未经冠生园公司许可，擅自在其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上使用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近似的包装、装潢，并将产品销售至冠生园公司住所地所在的上海区域，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发生混淆误认，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诉方已构成对冠生园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冠生园公司要求被诉方停止生产、销售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相近似的产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冠生园公司要求被诉方在《东方早报》上连续30天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冠生园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诉方之行为导致商誉严重受损，其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至于本案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及《不正当竞争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由于冠生园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诉方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被诉方因其行为所获得的利润，且冠生园公司主张按法定赔偿方法确定赔偿金额，故一审法院参照商标法有关法定赔偿的规定确定本案损害赔偿数额。综合考虑被诉方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以及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特别考虑到：1.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本身的知名度及该商品的商业价值；2.金晨阁公司与冠生园公司的住所地均在上海，且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产品历史悠久，被诉方理应明知其使用的包装、装潢与冠生园公司近似，主观上具有攀附、“搭便车”以促产品销量的故意；3.被诉侵权产品销往上海，且在大型超市内出售；4.冠生园公司为维权支出了公证费1000元并聘请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该院酌情确定被诉方共同赔偿冠生园公司经济损失6万元（含冠生园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7年8月22日判决：一、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冠生园公司生产销售的“大白兔”、“百花”牌花生牛轧糖包装、装潢的产品；二、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冠生园公司经济损失（包括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6万元；三、驳回冠生园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冠生园公司负担1505元，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共同负担2795元。
二审中，冠生园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金晨阁公司与众旺食品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三款牛轧糖的包装糖纸，拟证明冠生园公司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在类似产品上使用了不同的糖果包装纸样式，具有通用的装潢元素。2.十八张不同历史时期全国各地不同厂家所使用的花生牛轧糖糖纸，拟证明花生牛轧糖的中英文名称及花生图样等装潢元素被普遍使用，并非冠生园公司所特有。经质证，冠生园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其公司未曾生产证据1涉及的芝麻牛轧糖，其前身为华山食品厂，没有使用过证据1所涉的“华山糖果厂”名称,且两组证据记载的糖纸使用时间均晚于其涉案糖纸的实际使用时间，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系7788.com网站的网页打印件，糖纸图片的真实性难以认定，且网页记载的糖纸使用时间也未能得到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故均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金晨阁公司与众旺食品厂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2.民事赔偿责任的合理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
首先，关于冠生园公司生产的花生牛轧糖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的问题。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中，冠生园公司前身伟多利食品厂早在1956年即开始试制投产花生牛轧糖，并对外销售，具有较长的销售历史；该花生牛轧糖以其稳定的产品质量获得了良好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并多次获得重大奖项；曾作为“大白兔”牌糖果的旗下商品成为2010年上海世博会指定糖果之一；该花生牛轧糖销售范围较广，拥有较高的市场占有率，并一直保持较高的知名度；该花生牛轧糖还具有曾作为知名商品多次受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保护的记录。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冠生园公司的花生牛轧糖符合知名商品的认定条件，应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的糖纸和外包装袋是否属于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的问题。其中，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的糖纸两侧系蓝黑色与白色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中间有两颗相叠排成“入”字状的带壳花生和两粒花生仁图案，图案下方标注有“花生牛轧糖”字样，另标注有较为醒目的“PEANUTS”字样，其下方则有“nougat”艺术体字样。而外包装袋的右上角标注有“大白兔”商标，外包装袋的上部有蓝色波浪装饰条，装饰条上方系上海外滩外景的剪影，装饰条下方以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为底，中间有一标注了“花生牛轧糖”文字及相对应的“PEANUTSNOUGAT”英文的橙黄色花生图形等。上述糖纸及外包装袋在图案与文字设计、位置排列、颜色搭配等方面均体现出一定的特色，包含有具有较高显著性的设计元素，形成特有的包装、装潢风格。金晨阁公司与众旺食品厂主张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的上述包装、装潢的主要元素在市场上已被普遍使用，不能构成特有包装、装潢。对此，本院认为，知名商品包装、装潢的特有性是指该商品的包装、装潢能起到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历史悠久，一直使用的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和花生图案等主要设计元素具有较强辨识度，并一直延用至今，已经使之与冠生园公司的花生牛轧糖建立固定联系，具有了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故构成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被诉方提交的前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他经营者早于冠生园公司已将整体设计相同或相似的包装、装潢用于花生牛轧糖，故其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是否构成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的特有包装、装潢的问题。其中，与冠生园公司的涉案糖纸相比，被诉糖纸在两侧同样采用了蓝白相间的棋盘格纹图案，中部使用了几近相同的两颗相叠带壳花生以及花生仁设计，亦标注了“PEANUTS”字样，特别是复制了“nougat”艺术字体。虽然被诉糖纸两侧的蓝色相对较浅，糖纸中部使用了较为醒目的“花生牛轧”字样，且未包含冠生园公司糖纸上所具有的“百花”、“大白兔”商标标识，但其完全具备了冠生园公司涉案糖纸的识别性设计要素，两者在整体观感上较为接近，足以认定构成近似的包装、装潢。被诉外包装袋与冠生园公司的涉案外包装袋相比，两者均采用了具有较强显著性的蓝白相间菱格状图案作为主要设计元素，用以整个包装袋周边的装饰；均在包装袋中部醒目位置标注了“花生牛轧糖”文字；且被诉外包装袋采用的蓝黑色菱格颜色亦与冠生园公司的糖纸使用的棋盘格颜色相同。两者虽然在字体、图案等方面存有一定差异，但外包装袋并非独立于糖果使用，因为在实际使用过程中，被诉外包装袋的透明设计使得内装糖果的糖纸可见，客观上已使之成为外包装袋的组成部分，具有紧密关联，故应综合作出评判。一审法院认定两者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的近似，亦无不妥。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与冠生园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被诉方在其生产、销售的被诉侵权商品上使用了与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近似的包装、装潢，具有较为明显的主观故意，且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发生混淆误认，构成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关于争议焦点二
关于本案损害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依据《不正当竞争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由于冠生园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金晨阁公司及众旺食品厂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被诉方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润，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冠生园公司花生牛轧糖本身系知名商品，具有较高商业价值，涉案包装、装潢的知名度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持续时间和范围，合理维权费用的支出等因素来确定赔偿额为6万元，属于一审法院的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晨阁公司、众旺食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海金晨阁食品有限公司、海盐于城众旺食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平
审判员 郭剑霞
审判员 陈 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