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鲤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习文，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淑媛，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卓尼县柳林镇多架山电站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陈江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昌通，浙江临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忠柳，浙江昶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富电机）因与上诉人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浙河水电）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10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富电机与上诉人浙河水电庭外和解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富电机上诉请求：1.请求支持本诉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即承担1,717,530元自2013年10月15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诉讼费用；2.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依法改判；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司法鉴定费由浙河水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中针对反诉原告有关赔偿诉讼请求超出了反诉原告所提出的赔偿额度，违反了法定程序。浙富电机认为鉴定评估报告中认定的净损失额过高，其要求的净损失额几乎达到合同的标的额，不符合业内正常道理，而且由浙富电机承担也不合理。浙富电机对该鉴定评估报告存有异议：评估的数额是否包含了其他费用；评估的标准是否合理。浙富电机对于被上诉人所要求的赔偿“因第一次故障所导致的损失”并不认同。根据合同第20条的约定，对于第一次故障，法院已认定其在试运行阶段，这表明发电机组并未正式运行，并未处于可获得效益的状态，应根据客观情况认定；而且浙富电机积极对故障进行了修理，属于正常履行合同义务。二、一审的第三项判决有异议。一审判决中已认定被上诉方逾期未支付货款，则被上诉人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判决书指定的付款之日止。三、一审判决中支持了浙富电机的诉讼请求，但对于本诉中诉讼受理费的分担并不合理。
浙河水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除了上诉状中提到的28万元存在异议，其它应当予以维持一审判决。浙富电机认为一审判决超过了浙河水电提出的赔偿额度，浙河水电一审提出的额度为10,677,835元，分为违约金800万余元和补偿的200万余元，不存在程序问题。鉴定评估报告是科学合理的，作为专业的电量损失并且委托了相关的专业机构进行了折算得出的损失额是合理的。浙富电机认为评估报告是否包含了其它费用，评估标准本身没有具体的请求，存在含糊不清的情况。浙富电机提到双方签订合同认为第一次发电机电阻烧毁的时候根据合同第二十条的约定该次为试运行不产生效力。合同第二十条约定是工厂试验，并非试运行的试验，是现场对交付产品设备的试验，并非整机产品的交付试验。正常情况下，试运行成功之后就开始整机运行。没有进行商业运行的说法并不成立。关于利息方面，一审判决正确。鉴于评估报告，一审的时候浙富电机也是认可的，仅提出抗辩认为损失不该由其承担赔偿，且评估报告出来后，也没有对报告中的数额提出异议，并未提出重新评估的请求。
浙河水电上诉请求：判决主文第二项浙富电机赔偿净利润损失不应扣减浙富电机二次安装费用28万元，赔偿净利润损失应当是6,369,145.42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除28万元的认定外，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得当。在认定因被上诉人提交产品质量问题二次安装的28万元的费用承担问题上没有注意到浙河水电在一审提供的，双方于2013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约定28万元的安装费用由浙富电机承担，在设备款中扣回。
浙富电机辩称，与上诉意见相同。
浙富电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多架山4＃机组设备款人民币1,717,530元；2.判令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到判决书指定的付款之日止（暂算到起诉之日的利息暂定为196,644.7元）。浙河水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支付延期违约金8,400,000元；2.赔偿损失2,277,835元（因反诉被告的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反诉原告10个月发电可得利益损失达10,677,835元，违约金8,400,000元不足以补偿损失，故损失差额应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2日，浙江临海电机有限公司（系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的前身）与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署编号为DJS/J002的《甘肃洮河多架山水电站扩容工程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合同》一份（包括商务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由浙江临海电机有限公司为浙河水电定作生产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合同总价673.3万元，2010年5月31日，浙河水电支付预付款672,300元开始履行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部分开支项目进行增减并确认最终合同总价为6,747,000元，已支付款项（包括浙富电机承诺承担的安装费280,000元）共计5,029,470元，余款1,717,530元未付。2011年4月3日，浙富电机与浙河水电签署编号为DJS/J002A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份，将上述J002合同的合同价款调整到14,129,000元，并明确J002合同作废；同日，浙富电机与案外人西宁城西源水力水电开发有限公司（系浙河水电的关联企业）签订编号为QYG-J001的补充协议一份，明确将青崖埂水电站的合同价款调整到本案多架山水电站支付。但后因双方发生纠纷，该协议及J002A合同未实际履行。浙富电机也已分开向法院起诉，分别主张多架山、青崖埂项目款项。2012年10月9日，合同约定的水轮发电机组及附属设备交付并运抵多架山水电站；对照合同约定，浙富电机累计延期交货共计18个月。2013年6月24日，设备开展72小时试运行过程中，出现定子线圈烧毁事故，各方随即进行沟通，于2013年9月5日签署《协议书》一份，浙富电机确认事故由定子线圈制造质量问题造成，且向浙河水电做出事故责任由其承担的承诺。浙富电机对定子线圈全部更换，并承担了回装费用28万元（已作为已支付款项扣除）。2013年9月26日，问题设备完成重新安装进行第二次并网发电。2013年10月24日，设备发生水轮机桨叶折断事故，浙富电机及分包厂家对水轮机桨叶进行重新更换，2014年5月21日重新并网运行。上述两次质量事故导致多架山4#机组项目在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9月26日以及2013年10月24日至2014年5月21日期间无法正常发电，造成浙河水电利润损失。2015年11月10日，原、被告双方及水轮机分包厂家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制作《多架山电站4#机组线圈烧毁、桨叶折断质量事故赔偿事宜的会议纪要》，因存在分歧，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诉原告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损失的主张，经该院释明后，原告在诉讼过程中同意将多架山和青崖埂两个电站的款项按原合同拆分处理，未付款金额及支付时间等问题在上文证据分析部分已经作了阐述，故本诉被告应当支付相应定作款。对本诉原告诉讼请求合法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
本案主要争议在于反诉原告主张的延期违约金、法定损害赔偿金及两者适用关系问题。关于逾期交付的延期违约金争议。该院已经认定逾期交货18个月，但对于合同条款的理解，双方存在争议。该院经审查认为，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开始计算。本案中，浙富电机实际晚于合同约定18个月交付定作物，对于延期交付定作物的违约金索赔权利，于实际交付时起即已形成，即延期交付违约金的诉讼时效应从2012年10月10日开始计算，但现有证据未证明权利人已经及时主张权利，也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该院对浙富电机的该抗辩理由予以采纳，认为浙河水电主张的延期交付违约金诉请已经超过法定2年的诉讼时效，对延期交付期间的违约金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处理质量问题期间承包方应负何种违约责任或是否应当赔偿损失的争议。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条款第一条对定义的解释：“现场试验”指合同设备在现场初步验收和最终验收之前按本合同规定所进行的试验，包括安装试验、试运行、考核运行和性能试验四个部分；安装试验指合同设备在安装过程中或安装完成之后，试运行之前按本合同规定所进行的试验；试运行指整机在调试和72小时连续试运行阶段进行的运行；性能试验指为检验本合同规定的性能保证值按本合同规定所进行的试验；初步验收指每台机组合同设备经过72小时连续试运行合格后，买方对每台机组合同设备的验收；最终验收指买方对每一机组的合同设备保证期满后的验收。本案定作设备第一次发生故障时间为2013年6月24日，在各方均参加的时间为2013年6月28日的会议纪要里，对事故过程的描述为“2013年6月24日，多架山水电站4#发电机进行并网72小时试运行。”。可见，该时间的并网运行不属于安装试验，应属于72小时连续“试运行”阶段。显然，“试运行”时设备早已交付和安装好，故浙河水电以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条款主张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合同约定，“试运行”阶段属于“现场试验”的组成阶段。合同第20条约定：如果现场试验的结果，不能满足合同的规定，或设备不能确保正常运行，工程师可要求设备制造承包单位修理或更换设备，甚至拒收。但是，该合同条款并未对承包单位承担修理或更换设备后，是否仍应承担或承担多大责任予以明确，发包单位也未明确放弃就其他损失进行索赔的权利。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72小时试运行即实现了正常运作，则发电机组将很快进入正式运行并盈利（考核运行和性能试验若无故障并不额外推迟发电时间）。现因定子线圈烧毁，致使该发电机组推迟3个月运作，浙河水电的发电净利润损失是确实存在的，因果关系也是明晰的。鉴于合同并未对现场试验阶段的违约责任作出进一步明确约定，故该院认为，浙河水电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主张法定损害赔偿金。
2013年9月26日，讼争机组修复后第二次并网发电，至2013年10月24日，早已经过了72小时试运行期间。虽然双方因赔偿问题至今仍没有签发初步验收证书，但结合电站的实际运行情况，足以认定电站已经实现了商业运行。故此时出现的因水轮机桨叶折断致使电站近7个月无法发电的损失，发包方浙河水电依照法律规定，也享有主张法定损害赔偿金的权利。
关于发包方的实际损失及承包方应当支付的法定损害赔偿金（补偿性）的范围问题。本案审理过程中，浙河水电申请对两次质量问题处理期间因发电机故障导致无法发电的净利润损失进行评估鉴定。评估结果为：1、2013年6月24日至2013年9月26日净利润损失价值4,940,336.53元；2、2013年10月24日至2014年5月21日净利润损失价值1,428,808.89元。浙河水电对该评估结论无异议，浙富电机认为该损失项目合同没有约定，故不应赔偿。该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另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即对于合同未明确约定相应违约责任但确实因质量问题或其他未适当履行行为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守约方可以直接根据上述合同法的规定主张法定损害赔偿金。本案对于发电损失的评估鉴定程序合法，也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该院予以采纳。考虑到在处理定子线圈质量问题时，浙富电机已经额外承担了重新安装费用28万元，且根据合同约定，承包单位仅对安装负有指导和监督的职责，并非直接安装单位，也就是说，该重新安装费用并非浙富电机进行定作所必然确定由其支出的费用，系约定不明的额外费用，故该院在确定浙富电机应当承担的赔偿总额中，对该款项予以扣减，确认最终赔偿金额为6,089,145.42元（4,940,336.53+1,428,808.89-280,000）。
另外，浙富电机曾向该院提交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认为案外人杭州三汇水电设备有限公司系经发包人同意的水轮机实际生产厂家，与本案水轮机质量问题纠纷存在利害关系。该院认为，本案定作合同签署于原、被告之间，双方均同意将水轮机有关设备交由第三方三汇水电完成，且合同明确规定承担单位仍负合同的全部责任和义务。该院认为，承揽人将其承揽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的，应当就该第三人完成的工作成果向定作人负责，且合同也有明确规定。故浙河水电选择向承揽人浙富电机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追加第三人。至于浙富电机与第三方之间的纠纷，可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另行主张。
综上，对本诉原告浙富电机诉讼请求的合法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浙河水电的诉讼请求，该院对其主张的按照延期交付违约责任计算违约金的方式不予采纳，对按照实际损失计算法定赔偿金的主张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诉被告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本诉原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多架山4＃机组设备余款1,717,530元；二、反诉被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发电净利润损失6,089,145.42元；上述一、二两项相抵扣后，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支付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款项4,371,615.42元；三、驳回本诉原告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3,792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68,020元，由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77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2,033元，由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063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23970元；司法鉴定费129,300，由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565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73,73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就浙河水电应否支付浙富电机货款问题。截止目前，浙富电机承揽定作的设备已经正常运行超过三年，按照合同约定，浙河水电应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所有货款。故对浙富电机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浙富电机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因设备在调试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双方就相关问题存在争议且持续沟通，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就浙富电机应否支付浙河水电延期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浙富电机的定作承揽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设备安装后的试运行阶段及重新安装后的生产阶段两次出现质量问题，在此期间导致浙河水电无法正常生产发电，期间造成浙河水电的可得利益损失，经第三方鉴定为6,369,145.42元。对此损失，虽在合同未明确约定，但属于法定的损害赔偿金，应由违约方浙富电机承担。此外，就重新安装费用280,000元，因浙河水电及浙富电机对此已协商一致，由浙富电机承担，但该费用并不包含在发电净利润损失之内，不应在发电净利润损失金额中扣减，对此一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浙富电机应赔偿的发电净利润损失金额为6,369,145.42元。综上所述，浙富电机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浙河水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1029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2民初1029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上诉人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发电净利润损失6,369,145.42元。两项相扣减后，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支付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款项4,651,615.4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2,028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2,263元，由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76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2,033元，由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6,961元，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25,072元；司法鉴定费129,300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73,735元，由卓尼县浙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5,565元。二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232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8,192元，由浙江临海浙富电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陈 杰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代书记员 洪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