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怡，女，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俊臣，浙江春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苹，男，1975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细女，系叶苹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黄丽旦，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怡为与被上诉人叶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0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8日，王建明向陈怡借款70万元。后因无力偿还，委托陈怡的丈夫应晓农出租恒搏厂的厂房收取租金抵扣借款。2013年7月9日，案外人王建明、王景芳与叶苹签订借款抵押合同一份，约定以抵押人恒搏厂所有的位于建德市房地产抵押给叶苹，作为归还借款的担保。该合同明确约定该房地产不存在任何权属争议，不存在被查封、已抵押，且目前未出租。该抵押合同经建德市公证处公证。次日，双方就恒搏厂厂房办理了抵押权登记手续。后该院在执行叶苹与案外人王建明、王景芳恒搏厂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陈怡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地产有租赁权，该院裁定其不得对抗叶苹的申请执行权。陈怡不服该院该裁定，并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5年5月16日裁定驳回陈怡的异议申请。陈怡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5年7月9日，陈怡承诺，如果该院将恒搏厂所有的厂房土地拍卖掉，且叶苹愿意从拍卖款中支付其20万元，则陈怡愿意配合法院处置上述房地产，并做好现承租人杭州巨牛椅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牛公司）的腾退工作。叶苹表示，如果该院将恒搏厂所有的厂房土地拍卖掉，其自愿从拍卖款中支付陈怡人民币20万元。后陈怡撤回其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复议申请，并承诺放弃其“租赁权”。2015年10月11日，案涉房地产经两次“流拍”后网拍成交，成交金额183万元。但叶苹以该院未告知其相应权利、损害其利益为由，向该院申请撤销该拍卖行为，并要求重新拍卖或以该拍卖成交价以物抵债。该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杭建执异字第34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申请。叶苹不服该裁定，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浙杭执复字第41号执行裁定，撤销该院上述执行裁定，并裁定对案涉房地产重新确定起拍价后重新拍卖。该院重新对案涉房地产进行拍卖后，先后二次流拍。叶苹向该院申请以物抵债。该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5）杭建执委字第2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将案涉房地产以2615916元的价格抵偿给叶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陈怡承诺的“做好杭州巨牛椅业有限公司的腾退工作”是否已经完成；二、叶苹承诺的如果该院将恒搏厂所有的厂房土地拍卖掉，其自愿从拍卖款中支付陈怡人民币20万元，是否包括即便叶苹以物抵债，仍应支付该20万元。针对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经查，陈怡、叶苹双方达成支付20万元的合意当天，案外人巨牛公司向该院承诺于2015年9月15日前腾退。但之后案外人并未按承诺的期限腾退房屋。陈怡认为案外人向该院作出腾退承诺即视为陈怡已经完成协助义务。该院认为，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及双方合意的逻辑理解，陈怡应当完成的义务是协助该院完成案外人腾退工作，仅凭案外人的口头承诺不能视为陈怡已经完成协助义务，且案外人并未按照该承诺履行，故该院认为，陈怡并未妥善完成其承诺的条件。针对争议焦点二，首先，根据陈怡、叶苹双方合意内容，叶苹支付20万元的前提之一是拍卖成功后从拍卖款中直接支付。而案涉房地产并未拍卖成功，系叶苹自愿以拍卖保留价用于抵偿其部分债权。虽然在此过程中，案涉房地产曾以183万元拍卖成交，但该网拍行为已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裁定予以撤销。故叶苹采取以物抵债的方式获得案涉房地产，并不属于拍卖成功，且叶苹也并未获得相应拍卖款，故叶苹支付20万元的前提并不成立。陈怡主张即便没有拍卖成交，叶苹也应当支付20万元，并不符合双方合意约定，对此举证责任在陈怡，但陈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该院对远该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根据一般执行经验理解，如果案涉房地产拍卖成交，则叶苹会获得较高的拍卖款，叶苹从中支付20万元给陈怡在其可承受范围内。而案涉房地产实际多次流拍，叶苹采取以物抵债形式受偿，并未立即获取相应价款，如果再要求叶苹支付20万元给陈怡，显然对叶苹有失公平。综上，该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陈怡与叶苹约定相应条件成就时，叶苹需支付陈怡20万元价款。但陈怡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妥善地履行好协助案外人腾退的义务，且叶苹亦非通过拍卖成交方式获得案涉房地产，故案涉合同生效的条件并未成就，陈怡主张叶苹支付20万元价款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人民币3670元，由陈怡负担。
上诉人陈怡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1年4月25日，建德市恒搏钢结构厂负责人王景芳将位于建德市的建德市恒搏钢结构厂的厂房、土地租赁给陈怡使用，租金为五万元每年，租赁期限为十四年，在租赁期间，陈怡在租赁物上添置了财产。王建明因欠叶苹借款，将建德市恒搏钢结构厂的有关厂房、土地向叶苹作了抵押担保。在叶苹与王建明的民间借贷纠纷执行案件中，经本案双方协商后，叶苹向法院出具一份承诺书，自愿支付陈怡人民币20万元作为补偿。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法院认定的支付20万元前提之一是拍卖成功后才从拍卖款中直接支付与事实不一致。执行协商时，叶苹表示愿给陈怡20万元作为陈怡放弃租赁权及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复议申请的补偿款。叶苹在协议时表示现在因资金困难暂时拿不出现金，只能先欠一欠，并称既然已达成和解协议这笔钱肯定是会付的，现在付不出来等恒搏厂房拍卖后马上就支付。主持协商的法官也表示如果陈怡同意，法院可以负责从拍卖款中直接对陈怡进行支付，叶苹当即书写了同意从拍卖款中支付陈怡补偿20万元的承诺书。陈怡考虑到叶苹当时确实拿不出现金，所以才同意叶苹延后支付。故从拍卖款中支付补偿款20万元只是支付途径之一，而不是支付达成的附加条件。这一事实主持执行调解的法官可以证明。承诺书是在法院执行局打印后由叶苹签字，执行法官给双方主持调解是为了解决争端而不是设置争端，并没有将一定要拍卖成功作为支付20万元的条件，而是作为一种保障性的约定。2、就陈怡协助腾退一事，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之后，陈怡做工作将案外人巨牛公司的负责人带至建德市人民法院执行局协助执行，制作了执行笔录，并在笔录中注明在2015年9月15日前腾退。之后陈怡也多次向案外人询问厂房腾退的情况，在临近腾退之日陈怡从案外人处得知，案外人已向法院提出因生产经营需要申请延后腾退，建德市人民法院负责执行工作的法官同意延后腾退。陈怡认为法院同意案外人的请求不是陈怡协助做好腾退工作所能涉及的范畴，建德市人民法院的执行工作与相关决定，陈怡只有同意和执行，根本不存在去改变的可能。叶苹也很清楚这点，其得知此时以后与陈怡未有任何联系。陈怡认为，陈怡在和解时答应的“做好腾退工作”在案外人以书面形式向法院作出承诺时已经完成。三、2015年7月9日执行和解之前，叶苹多次主动找陈怡做工作，表达调解的意愿。叶苹表示想给陈怡一定补偿款让陈怡放弃诉讼请求，以尽早将抵押物进行拍卖，后陈怡同意在建德法院执行法官的主持下进行调解。建德法院对案涉房地产进行重新拍卖后，只流拍了一次，未进行二拍叶苹即申请以物抵债，而不是一审判决书中所描述的多次流拍。且近年来受金融危机的影响，建德的工业经济差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流拍也是正常表现，并不能作为叶苹不支付承诺的20万元补偿款的理由。以物抵债也是受偿的一种方式，叶苹在今后完全可以将该处房产再进行交易获得一定金额的价款，甚至随着整体经济回暖而获得更高的回报，现叶苹不支付20万元补偿款显失公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叶苹支付陈怡补偿款人民币20万元并判令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叶苹负担。
被上诉人叶苹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一、关于陈怡与案外人王景芳是否存在租赁的问题，执行中建德法院已经作出了否定的认定，故上诉状中提到的关于租赁的情况都不属实。二、叶苹支付20万元款项的条件不成就。承诺书明确中了将土地拍卖之后支付20万元款项。因王建明、王景芳无法归还借款，在建德法院执行涉案厂房的时候，叶苹也希望能够尽快执行。叶苹在签订承诺书的时候欠债很多，不可能拿出20万元支付。所以拍卖是支付的必然条件。三、在法院制作的笔录中，陈怡承诺要做好案外人的厂房腾退工作，但实际上案外人并没有按期腾退。陈怡没有做好该工作，付款条件没有成熟。也影响了拍卖进度。四、虽然叶苹签订了以物抵债的协议，但实际上承诺书的价格是高于拍卖价格的，现在让叶苹支付20万元不符合承诺书的约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怡向本院提交巨牛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陈怡与巨牛公司协商过腾退工作，巨牛公司也向建德法院申请过延后腾退的情况。被上诉人叶苹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上诉人陈怡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巨牛公司是向陈怡租赁了厂房，故双方存在厉害关系，且没有证据表明叶苹或者法院同意延后腾退。对上诉人陈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怡的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经陈怡协调，2015年7月9日巨牛公司向原审法院承诺在2015年9月25日之前腾空厂房和土地。2016年1月8日，叶苹向原审法院表示同意将巨牛公司的腾空期限宽限至2016年2月底。
本院认为：2015年7月9日，在案涉恒搏厂所有的厂房、土地执行过程中，陈怡承诺，如果原审法院将恒搏厂所有的厂房土地拍卖掉，且叶苹愿意从拍卖款中支付其20万元，则陈怡愿意配合法院处置上述房地产，并做好现巨牛公司的腾退工作；叶苹承诺，若原审法院将恒搏厂所有的厂房土地拍卖掉，其自愿从拍卖款中支付陈怡人民币20万元。而当日经陈怡协调，巨牛公司即向原审法院承诺在2015年9月25日之前腾空厂房、土地，应视为陈怡已履行了其承诺的协助执行义务。后经叶苹同意，原审法院准许，巨牛公司延后腾空厂房、土地，此非陈怡所能干涉，亦不影响对其已完成约定的协助执行义务的认定。2015年10月11日，案涉房地产经两次“流拍”后网拍成交，成交金额183万元。此时，叶苹承诺支付20万元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此后虽因叶苹提出异议，申请撤销该拍卖行为，并最终以以物抵债形式取得受偿，亦不影响其应向陈怡支付承诺的20万元款项的付款义务。陈怡有权要求叶苹依约支付20万元款项。综上，依据二审查明的新事实，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予以纠正，但并非原审法院裁判错误。上诉人陈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6）浙0182民初03121号民事判决。
二、叶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怡款项200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20元，合计人民币3670元，由叶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叶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