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泉州璋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万兴街80号大江盛世A区4号楼701室。
法定代表人：徐艳云，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光勇，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龙，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厦门鹭航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长乐路3号海发大厦二期壹座A703室。
法定代表人：马自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树有，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泉州璋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鹭航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鹭航程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504民初14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璋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龙及被上诉人鹭航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树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璋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鹭航程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璋达公司的反诉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鹭航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总价款不包括调试费用是错误的。璋达公司与鹭航程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搬迁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璋达公司委托鹭航程公司将址在厦门理工学院集美校区北门的南方路机LB4000型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1台套搬迁至漳州角美龙江村。第二条关于设备搬迁安装的约定，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拆卸、运输和安装，鹭航程公司负责。该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璋达公司以银行电汇方式向鹭航程公司支付合同剩余金额8万元。也就是说，鹭航程公司的工作内容包括了安装和调试，而在一审过程中，鹭航程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完成相应的工作，而是璋达公司自认其另行组织人员，完成因鹭航程公司不告而别突然间终断的安装与调试工作。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在设备安装完成后，鹭航程公司负责对设备进行调试和参数设定工作，对设备进行试生产前的各项检查和润滑，并对璋达公司相关人员做好设备的使用和维护培训工作。这一点，既有双方签订协议，又在鹭航程公司的一审起诉状中得到证明。即安装、调试费用已包含在协议中约定的价格里，不必再另行支付。鹭航程公司未完成安装和调试工作，因此，璋达公司不必支付协议中约定的合同剩余金额8万元。
上述协议，在璋达公司2015年12月29日支付了定金8.8万元后即生效。虽依协议，璋达公司应于运输前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费用，但经双方协商，口头达成一致，并以实际行动变更协议中的付款方式与期限，在鹭航程公司运输完成后4天支付第二笔费用11万元中的8万元，并于2016年6月1日支付2万元（而并非鹭航程公司一审诉状中所述的另行补贴的费用），鹭航程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亦予以确认，直至鹭航程公司一审起诉前，鹭航程公司一直未对此提出异议。璋达公司与鹭航程公司已以实际行动对第二阶段的付款时间作出了事实上的变更并取得一致意见。至于第二阶段的尾款1万元未付，临近春节，因鹭航程公司在该项目负责的现场主管杨中建失联，诸如沥青罐管路、导热油炉、柴油罐、重油罐、乳化沥青设备、导热油加热管路、气路、电路等安装工作及调试，以致于璋达公司第二阶段的工作一直未能完成，并未能办理交接手续，璋达公司不得不另行组织人员完成后续的安装、调试工作，一审法院认为璋达公司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是单方证据，无关联性，与事实不符。鹭航程公司未完成相应的工作，给璋达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业主单位的年度设备维保工作委托他人，年度维保费为48万元/年。此乃璋达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鹭航程公司一审中诉求的赔偿项目及利息无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璋达公司仍积极与鹭航程公司协商，但鹭航程公司却置之不理，当鹭航程公司委托律师发来律师函后，璋达公司亦发律师函至鹭航程公司，告知其未完全履行协议给璋达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及璋达公司不必再支付其余的费用，并保留要求鹭航程公司赔偿的权利。甚至后来，璋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仍积极与鹭航程公司律师协商，但均无果。二、从鹭航程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鹭航程公司并未完成第三阶段的工作:安装、调试。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在设备安装完成后，鹭航程公司负责对设备进行调试和参数设定工作，对设备进行试生产前的各项检查和润滑，并对璋达公司相关人员做好设备的使用和维护培训工作。协议第六条第一款约定，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已具备生产能力后五个工作日内，双方应办理交接手续。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上看，鹭航程公司的工作包含了对设备进行调试和参数设定工作，且从鹭航程公司与璋达公司项目负责人的通话录音中可知，鹭航程公司并未做好调试工作，因为是没通电，而且还是璋达公司的工作人员“说去的十个人，每天调试了半个多月，那是？？？”而这些本应由鹭航程公司完成的工作，均由璋达公司另行组织他人完成（且鹭航程公司在一审诉状中亦予以确认），璋达公司为此付出巨大的额外的成本，商业信誉受到巨大损害。因此，依协议及事实，璋达公司不必再支付鹭航程公司第三阶段工作的报酬8万元。三、2016年1月28日下午，鹭航程公司该项目负责人的现场主管杨中建失联，未完成诸如沥青罐管路、导热油炉、柴油罐、重油罐、乳化沥青设备、导热油加热管路、气路、电路等安装工作及调试，并未能办理交接手续，璋达公司不得不另行组织人员完成后续的安装、调试工作，并代为赔偿、代购物品费用如下：1、道路毁损、挂坏电缆等费用合计：0.285万元；2、皮带机割断，损失：2.76万元；3、运输过程中，未正确安装称重传感器保护装置，致精密称重传感器损坏，损失：1.1076万元；4、代购买配件（螺栓紧固件等）等费用，计：0.6708万元；以上费用合计：4.1526万元。鹭航程公司无正当理由不完成协议规定的工作，给璋达公司造成了损失，对此鹭航程公司负有赔偿责任，事故发生至今，璋达公司多次向鹭航程公司交涉未果。一审法院认为璋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单方证据并无关联性，与事实不一致，此乃璋达公司为鹭航程公司无故自行终止合同约定的工作而额外支出的费用，理应由鹭航程公司赔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璋达公司的合法权益。
鹭航程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根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合同总价款不包括调试费，事实清楚，璋达公司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虽然《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搬迁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电汇方式向乙方支付合同剩余金额8万元。”以及第五条第一款的相关约定，但是，该协议第四条第一款已经明确约定：“合同总款为人民币贰拾柒万捌仟元，此价款含设备拆卸、运输、安装费用。”根据该条款的约定，足以认定双方协议虽然约定鹭航程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但双方约定的27.8万元的费用当中并不包含调试费用。2、璋达公司存在付款违约先行行为，鹭航程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在璋达公司未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前无需对设备进行调试。①根据该协议第四条2款之规定，璋达公司应在鹭航程公司运输前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笔费用11万元，但鹭航程公司并没有按约定在运输前付款，而是在运输后2016年1月29日支付了第二笔费用中的8万元。显然，璋达公司在履行合同的付款义务中存在违约行为。②双方在协议中虽然有鹭航程公司负责对设备进行调试和参数设定工作的约定，但并没有对设备的调试费用及付款时间进行约定。由于璋达公司已经存在付款违约行为，鹭航程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璋达公司自认2016年4月20日，自行对设备进行调试完成，即双方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8万元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璋达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款支付鹭航程公司款项，因此，璋达公司的第二条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4、璋达公司在原审法院中的反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均没有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裁判规则，驳回璋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璋达公司在一审反诉中所主张的证据系其单方面制作，部分为诉讼之后的补充制作，部分为案外人出具给璋达公司的，均未能体现与本案存在何种关联性，无法证明其主张，根据证据规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和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鹭航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璋达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拆卸、运输、安装费用13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璋达公司承担。
璋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鹭航程公司立即向璋达公司赔偿4.1526万元，并支付自2016年7月5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鹭航程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8日，璋达公司与鹭航程公司签订《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搬迁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璋达公司委托鹭航程公司将1台南方路机LB4000型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由厦门理工学院集美校区北门搬迁至漳州角美龙江村；2.设备搬迁安装约定：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拆卸、运输、安装，即由乙方（鹭航程公司）负责甲方（璋达公司）的设备拆卸、运输、安装；3.合同总款为27.8万元，此价款含设备拆卸、运输、安装费用；4.付款：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电汇方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8.8万元作为定金；乙方运输前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11万元；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电汇方式向乙方支付合同剩余金额8万元；5.设备安装完成后，乙方负责对设备进行调试和参数设定工作，对设备进行试生产前的各项检查和润滑，并对甲方相关人员做好设备的使用和维护培训工作。之后，璋达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支付鹭航程公司定金8.8万元，于2016年1月29日支付鹭航程公司8万元，于2016年6月1日通过姚朝晖支付给鹭航程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自平2万元，合计支付价款18.8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鹭航程公司与璋达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必须按照合同的约定，依法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鹭航程公司依约将货物运输至指定地点并完成了安装，虽然双方约定由鹭航程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但并未约定调试的费用，合同价款亦不包括调试费用，且货物现已调试完毕，璋达公司即应依约向其支付价款，经本院核算，璋达公司尚欠价款为9万元，故鹭航程公司请求璋达公司支付费用13万元的诉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因璋达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按时支付合同价款，已构成了违约，鹭航程公司请求其按年利率6%计付自起诉之日（即2016年7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璋达公司主张鹭航程公司应赔偿其4.1526万元，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183386,0)?)〉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璋达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鹭航程公司拆卸、运输、安装费用9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6年7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鹭航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璋达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璋达公司负担2050元，由鹭航程公司负担8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9元，由璋达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璋达公司自认涉案合同是依照其与业主单位福建省交建集团道路路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建公司）签订的主合同经过修改而形成的合同，并依本院要求，提供了其与交建公司签订的《沥青混凝土搅拌设备搬迁协议》（以下简称“主合同”）。鹭航程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看出与涉案合同除了当事人名称、合同价款有区别外，其他包括标的物、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设备运行调试、设备交接、安全文明施工约定、其他约定、违约责任、解决争议的方式等都是一样的，两份合同主要差别在于第二条关于设备搬迁安装约定，“主合同”包含了调试费用，涉案合同没有包括调试费用，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并没有包含调试费用。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份证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总价是否包含设备调试费用的问题。首先，从涉案合同约定的内容看，第四条第一款已明确约定：“合同总款为27.8万元，此价款含设备拆卸、运输、安装费用”，并不含设备调试费用；其次，从涉案合同履行的过程看，如确实是璋达公司主张的涉案合同包含了设备调试费用，那么璋达公司在场地通水通电等设备调试条件成熟后，理应按照合同约定通知要求鹭航程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而非直接自行组织人员进行调试，本案中，璋达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通知鹭航程公司对设备进行调试，故璋达公司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再次，从涉案合同形成过程看，璋达公司自认涉案合同是比照其与交建公司签订“主合同”，修改后形成的，除合同双方当事人、总价款等外，其他合同条款基本一致，而“主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合同总款为34万元，此价款含设备拆卸、运输、安装调试、增加配件费用。”可以看出，“主合同”总价款当中明确包含了设备调试费用，而涉案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总价款当中并未包含调试费用。虽然涉案合同之后内容也约定了设备调试的内容，但经本院比对，涉案合同与“主合同”的整体框架、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关于调试内容的约定也大致相同，因此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关于调试内容的约定，仅是双方比照“主合同”约定内容所产生的，双方对设备调试费用并未作出约定。故综合上述的分析，涉案合同约定的总价款并未包含设备调试的费用。二、关于鹭航程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合同总价款并未包含设备调试费用，因此在鹭航程公司完成设备安装以后，其合同主要义务已基本履行完毕，鹭航程公司就有权向璋达公司主张合同约定价款权利。璋达公司主张鹭航程公司未完成设备调试存在违约，其可以不支付剩余价款，本院不予支持。三、璋达公司主张鹭航程公司应赔偿其损失费用能否成立的问题。璋达公司虽主张其代鹭航程公司赔偿、代购了部分物品价值合计4.1526万元，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相关损失是由鹭航程公司造成的，相关费用的支出是由于鹭航程公司行为引起的，且其提供的证据部分为单方制作、部分为诉讼之后补充制作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未能体现与本案存在何种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璋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泉州璋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丰 兰
审 判 员 杨钊胜
代理审判员 林良楷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金雅琳
附注：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