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4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建，男，1958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建清，男，1978年3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朔艺，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兵，广西欣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甲辉，男，1984年10月5日出生，壮族，务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兰，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祖云，男，196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群，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传明，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枝梅，广西横原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名珠，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上诉人李永建、游建清因与被上诉人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高名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5）凭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建、游建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朔艺、被上诉人卢甲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兰、陈祖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超群、罗传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枝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高名珠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建、游建清上诉请求：一、撤销凭祥市人民法院(2015)凭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改判卢甲辉等四人返还财产3314960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漏。1.对涉案的《转卖砖厂股份协议书》（以下简称《转卖协议》）无效的原因认定错漏。除了一审判决认定的导致上述协议书无效的原因系未经共同合伙人的一致同意外，该协议无效的根本原因是卢甲辉和陈道潮等5人未经审批通过而违法建设项目（即夏石镇铮莹页岩砖厂）。早在签订该协议前的2013年6月，卢甲辉和陈道潮等5人即在凭祥市平整土地建设铮莹砖厂，2013年12月6日，上述5人签订《合伙合同》。2014年3月份起，被凭祥市工商局、国土局等多部门处罚并且限期拆除，但是仍然继续违法建设。从上述过程可以看出，铮莹砖厂的建设，从一开始就是违法的，此后的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转卖协议》也当然是违法的，故当然无效。一审判决舍本逐末，没有看到导致协议无效的根本原因，认定事实有错漏。从上述原因可以看出，卢甲辉等人是存在根本性的严重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2.对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收取的2879145元认定为李永建、游建清的投资损失是错误的。该款项是《转卖砖厂股份协议书》中约定支付的款项，不存在是否过错的问题，一审判决把李永建、游建清在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转卖协议》前后的行为混为一谈。假定李永建、游建清存在过错，也是在接手经营铮莹砖厂后存在的过错，此前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为李永建、游建清存在过错，应当自己承担责任是错误的。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按照各方的过错承担责任。如果卢甲辉等人不用承担责任，则其就能够从违法行为当中获益，而且获益达3314960元，这是完全违背法律的基本原则的。故卢甲辉等应当返还从李永建、游建清处收取的款项。至于铮莹砖厂被政府有关部门拆除，则是由于双方的过错造成的，应当由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卢甲辉辩称，李永建、游建清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转卖协议》应是有效的；二、李永建、游建清主张的收取卢甲辉等三人的2879145元实际是转让标的物的对价，李永建、游建清作为受让人应当承担投资损失；三、李永建、游建清关于卢甲辉等人从转让行为中获益的观点是错误的。卢甲辉因为李永建、游建清的后续经营行为处置不当被刑事拘留37天，因此，卢甲辉没有从转让行为中受益，反而受害。
陈祖云辩称，同意卢甲辉的答辩意见。
罗传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余意见与卢甲辉答辩意见一致。
高名珠既未作出答辩，也未参加本案二审庭审。
李永建、游建清向一审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永建、游建清与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的《转卖协议》无效；2．卢甲辉等四人返还财产3314960元及其相应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在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情况下，高名珠、卢甲辉在凭祥市平整土地建设铮莹砖厂，在此期间被凭祥市国土资源规划局发现要求其办理申报手续后再施工，并于2013年6月19日、7月29日下达了《责令停工限期拆除通知书》、《国土资源规划行政处罚告知书》，但其二人仍然继续建厂。2013年12月6日，高名珠、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及案外人陈道潮签订了《合伙合同》，合同约定由其五人合伙共同经营铮莹砖厂，并约定入伙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合伙人转让自己的出资必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如转让给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的按入伙对待。2014年2月铮莹砖厂建成并开始烧砖生产。2014年4月16日，李永建、游建清与陈祖云、卢甲辉、罗传明签订了《转卖协议》，约定被告陈祖云、卢甲辉、罗传明将其持有的铮莹砖厂共45％的股份转卖给李永建、游建清，李永建、游建清需向陈祖云、卢甲辉、罗传明支付股份转让费用共计2951185元。高明珠作为公证人在《转卖协议》上签字。在签订《转卖协议》之前，李永建、游建清去铮莹砖厂实地考察了两次，当时他们已知道铮莹砖厂相关手续都还在办理当中。李永建本人有过12年经营砖厂的经历，其知道办砖厂需要办理的各种审批手续。签订《转卖协议》后，李永建、游建清于当月开始参与铮莹砖厂的建设，并陆续将2879145元支付给陈祖云、卢甲辉、罗传明。此后，李永建、游建清和高名珠继续在没有办得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扩大铮莹砖厂的建设并进行烧砖生产。在此期间，凭祥市国土、环保等部门都对他们的非法扩建及生产行为进行处罚和制止，但他们仍置之不理。2014年8月，凭祥市政府领导明确告诉铮莹砖厂建设用地已经占用了国家为保护农田划定的红线范围内，只有把砖厂搬迁才能把相关证照办下来，并且政府给予一定补贴优惠政策，但他们仍然没有搬迁。2014年12月，铮莹砖厂被凭祥市政府组织相关部门拆除。
另查明，铮莹砖厂至今未取得工商登记营业执照，仅于2013年6月在工商部门进行个体工商名称预先核准。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当事人之间存在怎样的法律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因《转卖协议》而产生纠纷，该协议中虽然约定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将其三人持有的铮莹砖厂股份转卖给李永建、游建清，但铮莹砖厂并没有实际取得工商登记营业执照，当时仅为卢甲辉和案外人陈道潮共同合伙投资经营的一个在建项目，因此《转卖协议》中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转卖给李永建、游建清的股份实际为其个人合伙股份，并非李永建、游建清主张的企业股份，原定案由为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不恰当，应根据李永建、游建清，的诉请主张更正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因此，依法确认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公民个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
关于本案中的《转卖协议》是否无效？若无效，卢甲辉是否应当共同承担返还3314960元的法律责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铮莹砖厂最初是卢甲辉等四人和案外人陈道潮合伙共同投资经营的一个在建项目，在其五人签订的《合伙合同》约定：合伙人将自己的出资转让给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的，按入伙对待；入伙必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而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与李永建、游建清签订《转卖协议》转让其三人的个人合伙股份时，仅得到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高名珠的同意，至今未取得另外的合伙人陈道潮的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合伙经营过程中增加合伙人，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照协议处理；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应当认定入伙无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关于无效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法确认本案中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与李永建、游建清签订的《转卖协议》因缺乏原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同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依据查明事实，在签订《转卖协议》之前，李永建作为有多年砖厂经营经验的人，其熟知办砖厂需要办理各种合法证件，因此其与游建清先到铮莹砖厂进行实地考察，了解了该厂当时仍处于边建设边办证的情况，现李永建、游建清主张合同无效的原因是由于卢甲辉等四人在《转卖协议》签订之前故意隐瞒铮莹砖厂无证办厂的情况，与查明事实不符，依法对李永建、游建清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后的处理规定，本案中李永建、游建清和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因本案中无效的合同取得的财产应相互返还，但铮莹砖厂已被依法拆除，已无法返还，而被拆除的原因是李永建、游建清接管后，铮莹砖厂的建厂用地被依法确认为非法占用农田用地，政府部门要求铮莹砖厂另迁新址建厂，但包括李永建、游建清在内的铮莹砖厂的股东不同意迁厂造成。卢甲辉等人前期虽然存在无证建厂，无证经营的违法行为，但其也已经相关部门进行行政处罚，其违法行为并不必然造成砖厂被拆除的法律后果，因此李永建、游建清因砖厂被拆除造成的损失是因其自身过错造成。依据法律规定，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对因该合同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应按过错原则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李永建、游建清就其损失主张要求卢甲辉等人返还3314960元，其中的2879145元为李永建、游建清已支付给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的股份转让款，该款属于因李永建、游建清的过错造成砖厂被拆除的李永建、游建清的投资损失部分，依法由李永建、游建清自行承担损失责任，对李永建、游建清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驳回；其中的435815元，李永建、游建清主张为代卢甲辉偿还给高名珠的债务款项，该项主张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依法驳回该部分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永建、游建清与卢甲辉、陈祖云、罗传明签订的《转卖协议》无效；二、驳回李永建、游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320元，由李永建、游建清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无异议。因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永建、游建清与卢甲辉等四人签订的《转卖协议》因未经合伙人陈道潮同意而无效。铮莹砖厂之前经凭祥市发展和改革局登记备案，从国土资源规划、工商行政管理、环境保护等部门对铮莹砖厂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书、无照经营告诫书、报批环保手续的通知中，可以看出只要铮莹砖厂依法办理和完善相关手续，是可以合法经营的。李永建、游建清作为有经验的砖厂经营者，经过两次考察也应深知此事。因此，李永建、游建清主张铮莹砖厂违法建设是导致《转卖协议》无效的根本原因，理由不成立。《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本案中，李永建、游建清因《转卖协议》取得了和高名珠经营铮莹砖厂的权利，其两人也实际和高名珠扩大经营铮莹砖厂近四个月时间，也从中受益。另外，如果李永建、游建清和其他合伙人同意搬迁砖厂，不仅使砖厂得以继续经营，而且还得到政府补贴，其自身利益将实现更大化。但李永建、游建清放弃了该可得得益。在此情况下，李永建、游建清要求卢甲辉等人按无效合同处理原则返还3314960元款项，或者要求卢甲辉等人承担其投资损失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永建、游建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0元，由李永建、游建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谭 志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凤莲
书 记 员 黄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