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1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翠英，女，1970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宝力，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委托代理人：王广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娜，女，1989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宝力，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广民，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志薪，女，1992年5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王宝力，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系上诉人林志薪之夫。
委托代理人：林忠诚，男，1962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郑州日产汽车有限公司员工，住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系上诉人林志薪的叔叔。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吉峰，男，1970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徐孝云，男，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桂芹，女，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徐孝云，男，196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临清市。
上诉人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因与上诉人林吉峰、李桂芹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6）鲁1581民初1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上诉请求：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裁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居委会于1999年收回上诉人的承包地后至今未再承包集体土地，是完全错误的。（1）因上诉人一家无力耕种承包地，居委会于1999年将上诉人的承包地收回后分包给本村的其他全体村民，并由全体村民向上诉人一家供给口粮，因向各户居民收取粮食不宜落实，故居委会于2005年4月15日将承包给被上诉人一家及徐孝云、徐学善三户的共5.4亩土地收回交给上诉人承包，并在居委会的主持下由上诉人的亲属林志福与以上农户分别签订了《口粮田转让合同》，该合同内容明确看出，在签订该合同时居委会已经将村东的原由被上诉人承包的1.3亩承包地收回后交给了上诉人承包，并再由上诉人转包给被上诉人，转包费是每年390斤小麦，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约定“如乙方(被上诉人)拒付小麦(即承包费)，甲方(上诉人)可以收回土地”，由此可见，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口粮田转让合同》时已经取得了1.3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否则，上诉人无法将该承包地转包给被上诉人，也没有理由向被上诉人收取承包费性质的小麦。（2）上诉人转包给被上诉人的1.3亩承包地，是居委会在1999年调整承包地时剩余的位于地边的未分配给居民的承包地，因该1.3亩土地紧邻被上诉人的承包地，故居委会将该土地承包给了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向居委会交纳承包费，居委会于2016年6月13日也出具了证明，证明1.3亩土地所在的位置。该土地不属于被上诉人的家庭承包地或口粮田，故也未登记在其承包经营权证范围内。2、现有证据己充分证明上诉人取得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1）上诉人提交的《口粮田转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充分证明上诉人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居委会于2005年4月15日将承包地在被上诉人处收回交给上诉人承包后，居委会及政府一直未给上诉人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这系居委会的失职，居委会及政府应当为上诉人补办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系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确权的凭证，上诉人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说明上诉人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对诉争土地也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只是代上诉人耕种该土地。（3）上诉人一家无劳动能力，靠全村村民救济生存，在本村属最弱势的一户，而被上诉人等三户因与上诉人发生承包地争议而具有共同利益，居委会仅有200人左右，现居委会成员为考虑选举等因素不愿得罪被上诉人等三户，故为被上诉人出具了多份与客观事实相反的证明。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经事实上于2005年4月15日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并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的规定，认定上诉人对诉争土地享有合法的承包经营权，并判决被上诉人将土地交还给上诉人耕种。
林吉峰、李桂芹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涉案合同无效，终止合同;3、退还上诉人家之前已支付的四年小麦。事实与理由:1、涉案合同并非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是村委会单方拟定的具有欺骗性的合同，签定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并不在现场，双方的名字也不是本人所写，只是村主任持合同到上诉人家中以欺骗的手段让我们在合同上按了手印，李桂芹不识字也不知合同是什么意思，当时也没有向李桂芹宣读合同内容，只是说全村百余亩多余土地(责任田以外包括路边、沟沿等开荒地)都向村委会交纳承包费，村委会把上诉人家上交的承包费折成小麦给林忠福家中，当时李桂芹认为上交承包费和支付他家小麦都是一样，所以勉强在该合同上按了手印，这样具有欺骗性及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2、2005年签定合同的背景是，当初农民种地须向国家交纳农业税并向各级政府交纳提留款、四水费等多种高额的费用。自2009年后，国家不再向农民征收农业税，各级费用也逐年减免，而且国家还向农民发放各种粮食补贴款。从国家形势看，土地的使用实质已经改变。3、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是虚假的。本案诉争闲散地，自1999年承包之日起，至今一直由上诉人耕种，从来没有收回、流转、变更过，并且有前后两任村委会成员以及全村几十户村民为上诉人出具证明。被上诉人称自2008年后多次催要，更是无凭无据。实际上是自2008年最后一次支付他家小麦时，上诉人已向林忠福说过以后不再支付的原因，他也认为上诉人讲的有道理，从此再也没有讨要过。此后上诉人也多次向时任村委会主任林忠瑞提出了终止合同的建议，要求终止合同。主任口头上同意了上诉人的要求，因此之后没有继续支付。自2008年至2015年长达7年的时间，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向上诉人催要，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实际上己认可了上诉人不再支付的理由，属于自动放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被上诉人的请求早已过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
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辩称：1、上诉人林吉峰在上诉状中认可涉案合同是原村主任林忠瑞持合同让其签订的，这说明双方签订的口粮田转让合同是在居委会的主持下达成的。合同第二条约定“甲方同意将口粮田转包给乙方”的前提肯定是居委会已将林吉峰原耕种的1.3亩土地收回，否则，合同中不可能约定“转包”，合同最后一条注明“因为是口粮田，甲方（林忠福）不再承担其他土地负担”，该合同是居委会起草的，此内容明显是居委会对答辩人一方的承诺，双方于2005年4月15日签订合同时，双方及居委会已经确认此1.3亩土地是答辩人一方的口粮田。2、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是明确的，且该合同也已实际履行了三、四年的时间，上诉人称受欺骗签订合同并不属实，也无任何证据证实。3、居委会原主任林忠瑞于2014年7月1日出具的证明、现主任林峰于2015年10月16日出具的证明，均证实答辩人对诉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又对林峰进行了调查，其也认可上述二份证明的效力，并认可口粮田转让合同有效。办事处干部王雨珠、陈河奎、相立刚在2014年曾多次对双方争议进行调查与调解，了解本案真实情况，出具的证明是真实的。4、上诉人林吉峰在1999年至2005年期间因承包本案诉争1.3亩土地一直向居委会缴纳承包费，在2005年双方签订转包合同后不再向居委会缴纳承包费，而是以给付小麦的方式向答辩人支付转包费，这说明居委会已经将该1.3亩土地确定为答辩人的口粮田，因为口粮田在当时不用缴纳提留等费用。5、答辩人多年来一直向上诉人催要小麦，并多次向居委会、办事处、农业局等部门反映情况，答辩人的主张并不超过诉讼时间，再说承包经营权属于物权，并不受诉讼时效限制。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
林吉峰、李桂芹辩称：1、上诉人在上诉书中称村委会将答辩人承包多年的1.3亩土地收回并交于他家耕种不属实。实情是村委把答辩人应交的1.3亩土地承包费折抵成小麦支付给上诉人。2、上诉人称诉争的1.3亩土地紧邻答辩人家中的责任田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有2005年期间任村委会干部的证明为证。3、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是完全错误的。4、2005年期间订立合同的背景是，因为当时农民种地需向国家和各级政府交纳国家农业税及乡村提留等高额的税费，根据税费的数额村委会制定的小麦数字。由于自2008年后，国家和政府的税费不断减免，不但不收取税费，而且还向农民发放各种粮食作物的补贴款。而答辩人的1.3亩土地不但没有享受国家补贴，而且还继续支付上诉人小麦，显然是不合理的。5、上诉人称全家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生活陷入困境，与事实完全相反。答辩人2008年不再支付小麦后，村委会为上诉人全家办理了国家低保，上诉人的代理人王保立在2010年期间就招为上门女婿，有几十间厂房养鸡规模，是全村首富，完全有能力承担全家的生活。6、涉案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是无效合同。
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二被告的口粮田转让合同并判令二被告将土地退还给三原告；2、二被告立即给付三原告因耕种承包地应给付的小麦3120斤。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任翠英与林志薪、林志娜系母女关系，被告林吉峰、李桂芹系夫妻关系，二被告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该村土地，双方均为临清市先锋办事处北朱庄居委会（以下简称北朱庄居委会）居民。林忠福系原告任翠英的丈夫，于2011年8月16日死亡。2012年3月10日，原告林志薪与王宝力登记结婚，2012年10月18日生一子林启超，现王宝力、林启超与三原告的户口均登记在临清市先锋办事处xxxx居委会xxxx号。
1999年原告所在村内土地大调整时，由于原告一家自行耕种承包地困难，村委会将其承包地收回，并重新分包到各户。由村集体收取全村粮食供给原告一家。后由于此种收取粮食方式困难，2005年4月15日在居委会的介绍下，原告任翠英之夫林忠福与二被告签订了《口粮田转让合同》约定林忠福将口粮田1.3亩转包给二被告，二被告须每年6月30日交付林忠福小麦390斤。合同签订后，二被告按《口粮田转让合同》向林忠福交付小麦至2008年，之后便未向原告交付过小麦。原告一家现在并无承包地，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本案诉争的1.3亩土地并未在被告的土地承包证范围之内。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土地在1999年时被村集体收回，原告目前并无承包地，亦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2005年双方签订合同时，原告一家对诉争土地并未取得具有物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2011年山东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依据物权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有家庭承包和其他方式承包两种情形，均可创设用益物权，即土地承包经营权。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创设物权的效力，而是属于一般债权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村委会的同意和介绍下签订的口粮田转让合同，实际为债权合同，被告依合同对诉争土地取得债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而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给付原告家的小麦。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经实际履行过，其效力也得到了现任居委会书记林峰的认可。现被告未按约定履行合同，原告要求被告给付所欠小麦3120斤的主张，属行使债权请求权，应予以支持。被告虽辩称合同不是林吉峰本人的签字，李桂芹签字也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原告若要求物权性质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向其所在居委会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1、被告林吉峰、李桂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小麦3120斤；2、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林吉峰、李桂芹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林峰、张福祥于2016年6月13日签字并有居委会盖章的证明1份，证明本案诉争的土地及另两户徐孝云、徐学善争议地块的详细位置及四邻情况、也说明诉争的土地的位置是明确的。林吉峰、李桂芹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的主张，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林吉峰、李桂芹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2005年期间时任村委会干部徐孝臣、徐忠良、张福祥出具的证明1份，证明涉案土地自1999年一直由林吉峰、李桂芹耕种，村委会没有收回。2、王春生、林吉英的证明一份，证明2005年村委会订立合同时双方当事人均不在场，是村主任拿着合同到当事人家中按的手印。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该两份证据有异议，王春生及林吉英的证明与本案无关，因二户的情况与本案的情况不相同。对徐孝臣、张忠祥、徐忠良出具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且该三人均曾因本案向法院出示过证明，该证明内容与原来出具的证明内容存在矛盾之处，证人明显存在作伪证的情况。该证明中称林吉峰种植的1.3亩土地与其本户承包地不相邻予以认可。因为一审时代理人没有详细了解地块的情况，认为林吉峰的地块与徐孝云、徐学善地块相似，误认为争议地块与其承包地相邻。
本院认为：上诉人任翠英家的承包地在1999年村土地调整时因耕种困难被村委会收回，应认定任翠英家失去了原承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林吉峰、李桂芹耕种的村内闲散地，自1999年起一直由林吉峰、李桂芹耕种并向村委会交纳承包金，涉案《口粮田转让合同》签订前村委会没有将涉案土地发包给任翠英家，在2005年签订涉案《口粮田转让合同》时村委会没有将涉案土地从林吉峰、李桂芹处收回重新发包给任翠英家，故任翠英家对涉案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土地使用权流转是指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农户将土地经营权（使用权）转让给其他农户或经济组织。涉案《口粮田转让合同》虽然名为“口粮田转让合同”，但任翠英家当时尚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因此该《口粮田转让合同》并不属于土地流转合同，任翠英家请求林吉峰、李桂芹返还涉案土地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作为北朱庄居委会居民，有权依法承包该居委会发包的土地，其因尚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申请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解决。林吉峰、李桂芹因耕种涉案土地在《口粮田转让合同》中约定给付任翠英家小麦，是在村委会的介绍下由双方作出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合同属于债权性质的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与林吉峰、李桂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任翠英、林志娜、林志薪负担100元，上诉人林吉峰、李桂芹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海宏
代理审判员 李国丰
代理审判员 李 丽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