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负责人：施萍平，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盈莹，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家鸿，男，1960年12月28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普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静安置地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姚方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云，上海市世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上海市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施萍平，女，196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皓，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樊禄耀，男，1964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原审被告：沈龙飞，男，1964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崇明县。原审被告：赵敏，女，197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城开所”)、上诉人李家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静安置地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地公司”)、原审被告施萍平、原审被告樊禄耀、原审被告沈龙飞、原审被告赵敏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开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置地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置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置地公司一审诉请不明确，一审判决基础法律关系混乱。城开所是合伙企业，并非个人合伙，一审法院不应当将城开所的合伙人及其配偶追加为被告，并判令合伙人及其配偶承担连带责任。2、涉案合同目的已实现，合同解除权业已消灭。置地公司实际取得了合同约定的系争20%股权，成为了上海置安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安公司”)的唯一股东，故合同目的已实现，仅剩置地公司的付款义务未履行，涉案合同不能解除。3、本案系争2,000万元(币种人民币，以下同)无论是诉讼保证金抑或是股权收购款，在城开所行使抵销权进行抵销后，均已转化为律师代理费，置地公司要求返还股权收购款及利息无合同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不应超诉请范围判决律师代理费问题。置地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请只是要求返还股权收购款2,000万元，未涉及律师代理费如何收取问题，城开所另行提起的律师费纠纷案已经由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该生效判决确认置地公司应向城开所支付2,600万元律师代理费，除去抵销的本案系争2,000万元，置地公司仍需向城开所支付600万元。一审法院不仅不依法中止本案审理，反而对另案中审理的2,600万元律师代理费应如何收取作出认定，是明显错误的。李家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置地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置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李家鸿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系合同纠纷，李家鸿既非合同主体，亦非城开所合伙人，一审法院在合同之诉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有关规定判令李家鸿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2、一审存在程序错误。一审法院以个人合伙为由追加城开所的合伙人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又依据《婚姻法》追加李家鸿为被告，则管辖地应为李家鸿所在地，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此外，一审仅追加李家鸿为被告参加诉讼，遗漏其他合伙人的配偶，显属违法。置地公司辩称：不同意城开所和李家鸿的上诉意见。1、一审将施萍平、李家鸿追加为被告是合理合法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城开所对其自身债务应先以其全部财产进行清偿，到期不能清偿的，由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置地公司据此追加施萍平为被告并无不当。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规定，施萍平的债务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将李家鸿追加为被告也是合理合法的。2、《聘请律师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委托事项均未完成，城开所主张抵销不能成立。城开所于2011年11月向置地公司回函主张律师费与2,000万元股权收购款抵销时，置地公司对城开所并不负有任何到期债务，城开所依法不能行使抵销权。城开所当时并未完成合同约定的代为收购上海怡绿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绿公司”)持有的置安公司20%股权的委托事项，怡绿公司直至2012年7月通过减资程序才退出了置安公司，而这一减资程序也不是城开所代为完成的。3、《聘请律师合同》中的不可解除条款有失公平，与法相悖，不应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该合同第三条规定“未经乙方同意，甲方自行签订股权购买或执行和解协议，视为乙方已完成委托事项，已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同时所有律师代理费仍需继续支付。”以及第七条规定“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均有失公平。律师代理费的支付应以获得相应服务为对价，城开所未完成委托事项，却要置地公司支付其2,600万元的律师代理费，于法不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原审被告施萍平述称：同意城开所、李家鸿的上诉意见。施萍平不是合同主体，城开所亦非个人合伙，因此施萍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一审判决施萍平承担连带责任不当。原审被告沈龙飞述称：沈龙飞不是城开所的合伙人，一审判决沈龙飞不承担法律责任是正确的，涉案争议与沈龙飞无关。原审被告樊禄耀、赵敏未到庭陈述意见。置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置地公司与城开所之间的委托合同；城开所返还置地公司股权收购款2,000万元；城开所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置地公司自2011年8月25日起至2012年4月25日止的利息87.4667万元(按年利率6.56%计算)；因樊禄耀、沈龙飞、赵敏、施萍平系城开所合伙人、李家鸿与施萍平系夫妻，故要求樊禄耀、沈龙飞、赵敏、施萍平、李家鸿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置地公司与怡绿公司于2004年共同设立置安公司，置地公司持有置安公司80%股权，怡绿公司持有置安公司20%股权。2007年8月8日，上海明艺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艺公司”)作为怡绿公司的债权人，根据上海市黄浦区第一公证处作出的(2007)沪黄证执字第86号执行证书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8月10日立案执行，案号(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该案件的执行标的即是怡绿公司持有的置安公司20%股权。置地公司遂欲收购怡绿公司持有的置安公司20%股权。2009年4月，置地公司与城开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置地公司全权委托城开所代为处理(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所涉怡绿公司持有的置安公司20%股权收购事宜，置地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先行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置地公司在合同签订日起15日内支付40,000,000元用于股权收购，城开所在此额度内处理收购事宜，所余款项亦作为律师代理费；如因双方意志以外的原因导致无法收购股权，城开所应在3日内退还置地公司支付的40,000,000元；未经城开所同意，置地公司自行与怡绿公司、明艺公司签订股权购买或执行和解协议的，视为城开所已完成受托事项，相关费用由置地公司自行承担，置地公司已向城开所支付的款项不予退还，同时合同项下约定的所有律师代理费仍需继续支付；本合同为不可撤销合同，承办律师接受委托并开展工作后，因置地公司原因提前解除终止合同的，置地公司仍应按照合同支付全部律师代理费。另，置地公司同意将其基于(2007)静民二(商)初字第788号和(2008)沪二中民三(商)终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对怡绿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作为城开所的律师代理费，城开所可放弃该款债权、并可申请执行、签署相关法律文书、转委托、收取执行款等。置地公司应在怡绿公司实际支付之日起七日内，按其实际清偿之金额全额支付给城开所作为律师代理费。2009年12月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置地公司全权委托城开所代为处理明艺公司申请怡绿公司企业间借款纠纷执行一案(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申请执行异议相关事宜，置地公司在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之日起7日内支付律师代理费700万元。合同签订后，置地公司于2009年4月27日支付城开所10万元，于2009年6月2日支付城开所2,000万元。2011年6月，作为(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案件申请执行人的明艺公司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撤回对怡绿公司强制执行申请，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7月13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2011年8月22日，置地公司致函城开所称：(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案件法院已裁定终结执行，置地公司欲通过执行案件收购怡绿公司持有的置安公司20%股权已无可能，故要求城开所在3日内归还代保管的2,000万元股权收购款，城开所在执行案件中的律师代理费可再协商收取。2011年11月15日，城开所致函置地公司称：《聘请律师合同》所涉委托事项业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成就，置地公司应支付相应律师代理费，律师代理费从置地公司已付款之全部余款中先予抵消部分律师费。一审法院另查明：置安公司于2012年7月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静安分局核准，公司类型自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公司，注册资本自500万元变更为400万元，变更后的公司股东为置地公司一人。城开所是以普通合伙形式设立的合伙律师事务所，登记的合伙人为樊禄耀、施萍平、赵敏。施萍平与李家鸿为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置地公司与城开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和补充合同所涉及的主要内容是城开所代理置地公司完成股权收购，及与股权收购相关的(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案的执行异议，并取得法院作出不予执行裁定的委托事项，同时享有除置地公司支付10万元之外的股权收购款余款的律师代理费。置地公司同意支付执行异议案取得法院作出不予执行裁定事项的约定代理费，置地公司同意将其对怡绿公司享有的债权作为城开所的代理费，但置地公司支付条件是该债权的实现。本案争议在于城开所是否完成了怡绿公司持有的置安公司20%股权收购委托事项。《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置地公司应支付的4,000万元用于置安公司20%股权之收购，当城开所完成股权收购之受托事项后，方能就余款作为律师费收取。根据查明的事实，城开所并未完成受托事项，亦未出现合同约定的“置地公司自行与怡绿公司、明艺公司签订股权购买或执行和解协议”等可视为城开所已完成受托事项的情形。事实上，置地公司既未在(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执行案件中签订和解协议，亦未通过购买股权的方式取得置安公司的全部股权，故城开所不能收取此部分律师费。2012年7月置地公司成为置安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并非通过《聘请律师合同》约定的收购股权方式实现的，《聘请律师合同》亦并未禁止置地公司通过除股权收购以外的其它方式实现成为置安公司唯一股东的目的。故不能认为城开所完成了受托事项。《聘请律师合同》关于收购股权的余款作为律师费的约定，该约定的前提条件是先要完成股权收购，其次收购股权价款要低于4,000万元，余款才能作为律师费，而本案合同签订后到置地公司解除委托合同之间有相当长的时间，城开所未能完成股权收购之受托事项，其应当承担无法取得10万元以外律师费的后果。根据法律规定，《聘请律师合同》涉及的股权收购受托事项系当事人之间委托法律关系，而委托法律关系本质特征决定了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城开所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未完成股权收购的受托事项，置地公司于2011年8月22日致城开所的函，明确提出解除委托合同之意思表示，该函到达城开所之时，委托合同即告解除。城开所应自委托合同解除之日起及时返还置地公司股权收购款2,000万元，拒不返还的，置地公司要求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各合伙人应当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故置地公司要求城开所的合伙人对城开所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沈龙飞不是城开所的合伙人，不应对城开所的债务承担责任。施萍平与李家鸿系夫妻关系，置地公司所提李家鸿应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应予支持。樊禄耀、沈龙飞、赵敏、李家鸿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予缺席判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城开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置地公司2,0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1年8月25日起至2012年4月25日止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城开所的财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的，樊禄耀、赵敏、施萍平对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家鸿对施萍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置地公司对沈龙飞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73.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城开所、樊禄耀、赵敏、施萍平、李家鸿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3年1月18日，城开所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该所与置地公司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目的已实现，置地公司按约应支付城开所律师代理费暂计2,600万元，其中2,000万元城开所已依法行使抵销权等为由，请求法院判令置地公司支付城开所律师代理费600万元。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一审判决[案号(2013)徐民二(商)初字第268号]，判令置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城开所律师代理费600万元。置地公司不服，上诉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案号(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58号]。在该生效判决书中，关于城开所主张抵销一节，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置地公司要求城开所返还2,000万元股权收购款的返还形式为货币，置地公司应向城开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形式也为货币，种类相同，置地公司认为种类不同的上诉理由无依据，法院不予采信。(2007)沪二中执字第902号案件于2011年7月13日被法院裁定终结执行，城开所于2011年8月2日、11月15日两次向置地公司发函时，置地公司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的条件均已经成就，因此置地公司负有2,600万元的到期债务，城开所要求行使抵销权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置地公司与城开所因《聘请律师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履行产生纠纷，置地公司于2012年5月18日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以城开所未完成委托事项为由提出要求解除《聘请律师合同》、城开所返还股权收购款2,000万元及利息等诉讼请求。其后，城开所于2013年1月18日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以上述合同目的已实现为由，要求置地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600万元，并称经依法行使抵销权后，置地公司尚需支付律师代理费600万元。经本院审查，置地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要求城开所返还的2,000万元股权收购款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58号案中城开所主张抵销的系争2,000万元系同一诉讼标的。现(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58号案民事判决对本案系争的2,000万元股权收购款已作出认定，认为《聘请律师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支付律师费条件已成就、置地公司对城开所负有2,600万元到期债务，城开所可依法行使抵销权，并据此判决本案系争2,000万元抵销后，置地公司仍应支付律师代理费600万元。鉴于(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业已发生法律效力，具有既判力，故本院依法不得对置地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及城开所返还2,000万元股权收购款的诉讼请求再行作出处理。鉴此，本案依法应当撤销原判，判决驳回置地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2)静民二(商)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静安置地发展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73.3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146,173.34元，由上诉人上海城开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李家鸿、被上诉人上海静安置地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三分之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蔚
审判员 王逸民
审判员 邵美琳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自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