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6民终16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丰惠镇祝家庄村三。法定代表人：汪伟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根，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克，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东南路238号A2号楼101室。法定代表人：骆建君，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当庭宣告判决。上诉人信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根、陈杰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正欣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正欣公司赔偿信龙公司违约损失458630元。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原判认为双方未约定正欣公司的供货履行期限及违约责任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履行时间和地点是根据信龙公司指定，而非未约定。本案中，信龙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向正欣公司书面指示确定了钢材型号、数量及地点，给予正欣公司足够的准备时间。2.《产品购销合同》由正欣公司起草和提供，仅约定了信龙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未约定正欣公司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故信龙公司只能主张损失赔偿，而非主张违约金。二、原判对信龙公司的损失主张未正确认定，又以信龙公司未举证证明正欣公司已预见签约后的价格波动为由，驳回信龙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和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信龙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合同有效期内，信龙公司按约要求正欣公司交付相应钢材而拒不交付时，信龙公司指定交货日的钢材价格与约定的钢材价格的差价，即信龙公司依约可得到的利益，而非后期钢材价格上涨所形成的差价。2.对于违约方对损失是否预见的事实，应由正欣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从《产品购销合同》内容看，本案钢材交易模式类似于期货买卖，即买受人以签订合同日的价格支付全款买入未来约定时间内交付的货物，而由交货时市场价格决定盈亏，采用这种模式正是双方考虑了钢材价格存在市场波动的风险。且正欣公司设立于2002年8月，经营范围为金属及建筑材料的经销，对钢材价格波动理应知道。正欣公司二审中未作答辩。信龙公司于2018年1月8日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双方之间的《产品购销合同》和《合同补充条款》已经解除；2.判令正欣公司立即返还信龙公司钢材款645868.48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从2018年1月1日起算至付清之日的利息；3.判令正欣公司赔偿违约损失4586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9日，信龙公司与正欣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信龙公司为需方，正欣公司为供方，产品为钢材，规格为Φ6.5-Φ32，金额为100万元，数量、单价和金额以提货单数据为准。螺纹钢执行国家标准（附质保书及结算单）。结算价格：所供钢材的结算价格参照2016年4月19日中午“我的钢铁网”（附件作为合同单价的支付条款）。付款方式和期限：信龙公司预付100万元，于2016年4月20日汇入正欣公司指定账户。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最下方载明合同有效期为自2016年4月19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双方签订有《合同补充条款》一份，载明：“我司与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签订合同，合同编号LW20160419-01，应需方要求，经过友好协商，合同有效期延长到2017年12月31日为止，其余条款不变。”信龙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向正欣公司银行转账100万元，正欣公司向信龙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货款100万元。信龙公司自认已收到正欣公司供应的价款为354131.52元的钢材。信龙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通过EMS向正欣公司发函一份，内容为双方签订上述合同及补充条款，信龙公司已向正欣公司支付货款100万元，至2016年11月尚有货款为645868.48元的钢筋未发货。因工程进度等原因，信龙公司要求正欣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前将合同约定的剩余钢筋全部送达给信龙公司，否则引起的所有损失由正欣公司承担。该通知书于次日送达至正欣公司。信龙公司于2018年1月2日通过EMS向正欣公司寄送合同解除通知书一份，通知内容为：因正欣公司未在2017年12月25日前提供剩余货款的钢材，也未与信龙公司协商，故通知解除上述产品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并要求正欣公司返还645868.48元的钢材预付款及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损失。该通知书于次日送达至正欣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虽《产品购销合同》未约定正欣公司履行供货义务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信龙公司可随时要求正欣公司供货。信龙公司在合同签订八个月后向正欣公司催告供货，正欣公司经催告后仍未履行其义务，构成法定解除情形，信龙公司据此要求解除《产品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予以支持，并确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18年1月3日。信龙公司已按约预付100万元货款，根据信龙公司自认，其仅收到价款为354131.52元的钢材，故对其要求正欣公司返还剩余货款及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信龙公司还要求正欣公司赔偿因未及时供货给其造成的损失，该院认为，《产品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并未约定正欣公司供货的履行期限及逾期供货应承担的违约责任，虽购销合同中载明了合同有效期，但合同有效期并非履行期限，故信龙公司要求正欣公司赔偿损失并无合同依据。同时，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但该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信龙公司所主张的该项损失为因正欣公司未及时供应钢材，后期钢材价格上涨，故要求正欣公司赔偿钢材价格上涨所形成的差价。但信龙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正欣公司已预见到案涉钢材在将来的价格变动情况。综合上述情形，对信龙公司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正欣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信龙公司与正欣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于2018年1月3日解除；二、正欣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信龙公司预付款645868.48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信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73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70元，由信龙公司负担5136.50元，由正欣公司负担7233.5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关于“交货方式及交货地点”中约定：由需方指定所需材料的规格、数量和交货地点，供方代办运输，费用由供方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补充条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对于原判认定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补充条款》的签订及履行、信龙公司发函要求正欣公司供货而正欣公司未供货、信龙公司通知解除合同等基本事实，以及原判判决确认《产品购销合同》《合同补充条款》已解除、正欣公司应返还部分预付款等判项，由于信龙公司未提出异议，正欣公司也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需要审查的是：原判未支持信龙公司一审中提出的要求正欣公司赔偿损失45863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根据《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信龙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约支付100万元预付款，正欣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合同有效期内根据信龙公司的指令向其提供钢材。在信龙公司按约支付该100万元款项后，信龙公司可以根据钢材市场价格波动情况随时要求正欣公司提供钢材，根据合同约定，正欣公司也只能根据信龙公司的指令交付钢材。因此，该合同已约定排除“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原判认为《产品购销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从而适用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认为双方均可随时履行，系对合同内容的不当理解及错误适用法律。信龙公司据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外，从信龙公司提出的赔偿损失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证据、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看，信龙公司主张的是可得利益损失，即信龙公司依约通知正欣公司交货而正欣公司未交货构成违约时，在信龙公司指定交货日期的钢材市场价格与合同约定的市场价格之间的差价损失。原判认为信龙公司主张的损失为正欣公司未及时供应钢材、后期钢材价格上涨而导致的差价损失，以及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相应违约责任未作约定、信龙公司主张损失无合同依据等，系对信龙公司诉讼请求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守约方可以要求违约方赔偿可得利益损失，但应受可预见规则的限制。本案中，根据《产品购销合同》《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以及信龙公司要求正欣公司交货而未果的事实，因此而产生的差价损失即为信龙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予认定。同时，正欣公司系钢材出卖人，作为钢材交易市场主体，其对于钢材在合同有效期内的价格波动可能性应当可以预见，尤其是在《产品购销合同》所附的钢材价格行情中，明确载明了钢材价格的涨跌情形，并且还有对钢材市场价格行情的分析，再加之，双方交易中正欣公司的获利可能性本身即来自于钢材市场价格的波动。综合上述分析，正欣公司在签约时即可完全预见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判以可预见规则驳回信龙公司的损失诉请，显属适用法律错误。关于信龙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具体数额的确定。根据信龙公司提供的函件和催货清单，其主张当时要求交付的242吨钢材若现实交付，其合同中所余款项尚差零星货款才足以支付该钢材货款，故这一零星款项应予扣减。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守约方因对方违约而获得的利益应从损失赔偿额中扣减，即在计算违约损失时应遵循损益相抵原则。本案中，信龙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之计算，系以假设正欣公司现实履约为前提，故正欣公司尚未返还款项的占用利息不应重复计算，本院对原判相关判项予以调整。又，信龙公司提出的可得利益计算方法应属转售下的利润损失，故转售环节可能产生的成本因正欣公司违约而无需支出，该部分也应予扣减。综合上述情形，本院酌定正欣公司应赔偿给信龙公司可得利益损失40万元。综上，信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正欣公司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进行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与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条款》于2018年1月3日解除；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602民初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三、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应返还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款项645868.48元，并赔偿损失40万元，合计1045868.48元，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370元，由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70元，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负担6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8180元，由浙江信龙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80元，绍兴正欣金属物贸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小梁审判员  王安洁审判员  彭丽莉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