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钱王街648号。
负责人程小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纵舵，浙江金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男，2010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女，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系姚某1母亲。
委托代理人童舒、徐鹏程，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鑫星，男，198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原审被告张生法，男，195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
原审被告王强，男，198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靳春县。
原审被告柯常宝，男，1982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靳春县。
原审被告临安百世快运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锦桥村。
法定代表人柯常宝，总经理。
原审被告王强、柯常宝、临安百世快运快递有限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唐燕飞，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建国北路639号19楼。
负责人董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宗阳，男，1989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份有限公司临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临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某1、姚鑫星，原审被告张生法、王强、柯常宝、临安百世快运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公司）、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浙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7）浙0185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姚某2系百世公司员工。2017年4月5日20时23分许，张生法驾驶沪Ｃ×××××号小型面包车，从临安玲珑街道锦球村出发，后沿胥高线由南向北行驶至胥高线（临安雅园村店基头）路段时，与自东向西从王强停放在胥高线东侧非机动车道内的浙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的尾部横过道路的行人姚某2发生碰撞，造成姚某2当场死亡。2017�4月26日，临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张生法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强、姚某2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姚某2在事发前以非农产业为主要收入来源。姚鑫星、姚某1（出生于2010年3月18日）为死者姚某2（出生于1964年9月28日）之子。
事故发生后，姚鑫星及姚某1的法定代理人李某与张生法于2017年4月18日达成协议一份，载明：张生法同意补偿姚鑫星、姚某1138000元，其中50000元已于2017年4月6日支付，剩余88000元张生法定于2017年5月10日前付给姚鑫星、姚某1；姚某1、姚鑫星同意出具谅解书，放弃其他赔偿，减免张生法刑事处罚，张生法应协助姚某1、姚鑫星处理公安机关和保险公司赔偿的相关手续；剩余88000元赔偿款由锦球村村主任张国朝担保。庭审中，姚某1、姚鑫星承认已收到50000元，剩余88000元在林坑村村委。
另查明，张生法原持有�驾车型“G”的农机驾驶证一本，初次领证日期为1997年12月1日，有效期限至2021年12月1日，因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违法行为于2017年1月4日被交警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并计满12分扣留驾驶证，在此之后又于2017年4月5日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沪Ｃ×××××号车辆，上路行驶并发生案涉交通事故。
另查明，张生法驾驶的沪Ｃ×××××号小型面包车在人保临安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王强驾驶的浙Ａ×××××号车在安邦浙江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浙Ａ×××××号车系柯常宝所有，事发当日，柯常宝让王强帮忙把浙Ａ×××××号车开到百世公司门口，后来王强把该车辆停放在百世公司门口对面的非机动车道上。姚某1、姚鑫星于2017年7月提起本案诉讼，请�：1、判令张生法、王强、柯常宝、百世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55493.85元；2、判令人保临安公司、安邦浙江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直接赔付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张生法原持有准驾车型“G”的农机驾驶证，因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违法行为于2017年1月4日被交警部门作出行政处罚并计满12分扣留驾驶证，在此之后又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沪Ｃ×××××号车辆，在限速每小时30公路的路段超速行驶，遇前方行人姚某2横过道路时，未减速避让，导致姚某2死亡的损害后果，故其对本案损失的发生存在的一定的过错，结合其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其对本案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王强在非机动车道上未靠道路右侧临时停车，妨碍车辆和行人正常通行，故其对本案损失的发生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结合其过错程度，酌定其对本案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姚某2在没有过街设施的路段横过道路时，未确保安全，故其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酌定其自担10%。另，本案中无证据证明王强系受柯常宝、百世公司雇佣，也无证据证明作为浙Ａ×××××号车辆所有人的柯常宝在本案中存在过错，故姚某1、姚鑫星要求柯常宝、百世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人保临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能否免责的问题。首先，张生法在持有的农机驾驶证被扣留期间，仍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的沪Ｃ×××××号车辆上道路行驶，故张生法在本案中应认定为无证驾驶。其次，关于无证驾驶，人保临安公司认为其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赔，但其在本案中提供的投保单（正本）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的签名非张生法本人所签，且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包含案涉免责事由条款的保险合同条款送达张生法。再次，人保临安公司认为姚某1、姚鑫星与张生法之间签订的协议应为有效协议，该协议是姚某1、姚鑫星在知道张生法无证驾驶的情况下签订的，故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上明确载明张生法应协助姚某1、姚鑫星处理公安机关和保险公司赔偿的相关手续，故从该协议看，姚某1、姚鑫星放弃的只是要求张生法赔偿的权利（138000元除外）。综上，人保临安公司主张免责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姚某1、姚鑫星主张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结合其诉讼请求并经审核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为944740元；丧葬费为2819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65374元；关于姚某1、姚鑫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生法因案涉交通事故被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故对该项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损失共计1138306.5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人保临安公司本应在交强险内先行垫付110000元，之后可向张生法追偿，而依据姚某1、姚鑫星与张生法签订的协议，姚某1、姚鑫星又为该垫付款项的最终承担人，基于此，原审法院认定人保临安公司交强险内的先行垫付责任直接由张生法承担，此后再依据姚某1、姚鑫星与张生法之间的协议来最终确定张生法承担的赔偿数额。故上述损失1138306.5元，先由张生法承担交强险内的赔偿责任110000元、由安邦浙江公司在交强险内承担110000元，余款918306.5元，由张生法赔偿642815元，由王强赔偿183661元。因张生法驾驶的车辆在人保临安公司处有商业三者险500000元，故该642815元由人保临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500000元，余款142815元由张生法承担；因王强驾驶的车辆在安邦浙江公司处投保有商业三者险50万，故由王强承担的183661元由安邦浙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承担。综上，张生法应赔偿姚某1、姚鑫星252815元，因其已支付138000元，故其尚应赔偿114815元，但姚某1、姚鑫星在协议中明确表示放弃要求张生法承担除138000元以外的赔偿责任，故该114815元张生法无需再赔；人保临安公司应赔偿500000元；安邦浙江公司应赔偿29366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临安公司赔偿姚某1、姚鑫星各项损失共计500000元，该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安邦浙江公司赔偿姚某1、姚鑫星各项损失共计293661元，该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姚某1、姚鑫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55元，减半收取6677.5元，由姚某1、姚鑫星负担668元，由张生法负担4674元，由王强负担1335.5元。各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人保临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事故发生时，张生法属于无证驾驶，根据商业险免责条�，上诉人应免除保险责任，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告知说明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错误。事故发生时，张生法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商业险，因张生法系文盲，购买车辆后张生法委托车行的人全程办理投保事宜，且投保时是车行的人和张生法一起签好字拿到上诉人处的。上诉人出具保险单后将保险单及免责条款一起交给了张生法，且就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张生法自己认可已经拿到了保险单、免责条款等相应资料。二、张生法与姚某1、姚鑫星于2017年4月18日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姚某1、姚鑫星已经放弃了向上诉人要求承担保险责任的权利。事故发生后，张生法与姚某1、姚鑫星明确知道张生法系无证驾驶或准驾不符，保险公司是不赔偿的。在此情况下，张生法与姚某1、姚鑫星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张生法支付姚某1、姚鑫星一定的赔偿款，姚某1�姚鑫星放弃其他赔偿。姚某1、姚鑫星已明确放弃了向上诉人要求承担保险责任的权利。三、因该次交通事故造成姚某2死亡，姚某2系农村户籍，且姚某1、姚鑫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姚某2死亡前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依法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根据姚某1、姚鑫星提供的证据，姚某2是农村户籍，姚某2自2012年至2015年在高速公路服务区第九管理中心工作。能够证明其工作的仅有一个工作单位的情况说明，没有社保记录、没有工资流水记录、没有暂住信息等，其提供的证据依法不能认定在事故发生前工作满一年，故应当依照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四、因一审法院已经确定张生法为无证驾驶，若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不论是交强险保险责任或是商业险保险责任，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后，有权向被保险人张生法追偿。法院判决应予明确。综上，请�撤销原判，改判人保临安公司不承担商业险，交强险赔付后，人保临安公司有权向张生法追偿。
被上诉人姚某1、姚鑫星答辩称：一、对于张生法在该交通事故中为无证驾驶的事实认定并无异议，但人保临安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责任。在商业三者险中，保险合同条款是界定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依据。但本案中，人保临安公司并未将免责条款告知过张生法，张生法也未在免责条款中签字盖章，人保临安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张生法送达了保险条款、特别约定等保险合同内容，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就准驾不符免责的格式条款采取合理的形式向张生法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人保临安公司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答辩人放弃的只是对于张生法个人主张赔偿的权利，但不排除要求其他侵权主体承担赔偿责任。这个意思表示在协议中已清楚表达。三、对姚某2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赔偿并无不妥，因为姚某2平时就在临安市区生活，在百世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这个在一审中也已经得到柯常宝代理人的证实。另外，姚某2在为柯常宝从事驾驶员工作之前也一直从事驾驶员工作，该事实也已经姚某2生前工作单位临安市龙岗镇龙岗服务区从事驾驶员工作，也都可以证明其生前从事非农工作，生活在城镇，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予以赔偿。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百世公司、柯常宝、王强共同答辩称：对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无异议。百世公司另强调姚某2系与柯常宝个人间存在劳务关系，与百世公司无关。
原审被告张生法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安邦浙江公司答辩称：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证据不�。对于保单签送情况，由法院判定。
二审中，人保临安公司向本院提交张生法2017年4月5日询问笔录及4月6日讯问笔录各一份，欲证明张生法明确知道无驾驶证不能驾驶小轿车，事故发生时双方均知道张生法属无证驾驶，张生法与受害人家属签订协议时了解张生法无证驾驶的事实。
被上诉人姚某1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首先该证据在一审庭审前已存在，上诉人有条件调取，该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其次，张生法在笔录中陈述知道无证驾驶不能驾驶机动车，并不能推断其知道无证驾驶属于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能当然证明人保临安公司不承担商业险保险责任。被上诉人姚鑫星、原审被告百世公司、柯常宝、王强、张生法、安邦浙江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仅谈及各方无争议的张生法明知无证驾驶的事实，但并未涉及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送达问题。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各方对张生法在事故当时存在无证驾驶行为均无异议。无证驾驶属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此种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对该条款无说明义务，但仍具有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临安公司提供的投保单（正本）及机动车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的签名非张生法本人所签，人保临安公司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向张生法送达了相应的免责条款，故因人保临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其以张生法存在无证驾驶行为要求免责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赔偿标准，百世公司法定代表人柯常宝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认可姚某2在百世公司当驾驶员，本案事故亦发生在百世公司附近，结合菊韵人家高速公路服务区连锁第九管理中心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认定姚某2以非农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并按城镇居民标准认定赔偿金额并无不当。至于人保临安公司的追偿权，本院认为交强险部分一审并未判令人保临安公司承担，故交强险不涉及追偿权。商业险因人保临安公司未履行保险条款提示义务，故不具有免责权，其要求享有追偿权亦缺乏合同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人保临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王 亮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