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东路298号。
负责人：俞德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常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州，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戚玉琴，女，1974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旺胜，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戚玉琴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常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3874号，改判驳回戚玉琴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戚玉琴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戚玉琴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无权主张保险金。案涉投保单明确载明受益人为戚玉琴，同时注明与被保险人严春明的关系为“夫妻”，2010年严春明与戚玉琴离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受益人的约定包括姓名和身份关系，保险事故发生时身份关系发生变化的，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保险合同于2001年订立，一审法院认为我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即“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适用的是2009年修改后的保险法，属法律适用错误。
戚玉琴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戚玉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立即支付给戚玉琴被保险人身故保险金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投保人严春明生前于2001年1月5日，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营业机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金坛支公司投保一份“康宁终身”健康险，被保险人即为投保人，保单号为2001320422S42015002364，基本保额10000元，年缴保费710元，缴费期限20年，保险期间终身。该保险于2001年1月6日生效。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了合同有效期内保险责任。其中第二项约定：被保险人身故，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身故保险金受益人指定为戚玉琴，至被保险人身故时一直未变更。除末期保险费由被保险人于2017年1月26日自行缴纳外，前期保险费均由戚玉琴缴纳。投保时，戚玉琴与被保险人系夫妻，双方于2010年离婚。2017年2月11日，被保险人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戚玉琴依法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申领保险金，人寿保险江苏公司以戚玉琴不能提交理赔资料为由不予受理，致使戚玉琴依法获取利益受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投保情况、保险合同的约定、严春明与戚玉琴的婚姻情况等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关于被保险人严春明是否因驾驶无号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对此，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以戚玉琴提供的常州市公安局金坛分局坛公交认字[2017]第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予以证明。虽然该事故认定书系复印件，但系戚玉琴提供，应认定戚玉琴认可其真实性。因此，根据上述事故认定书，被保险人严春明是因驾驶无号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严春明与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坛支公司订立的人身保险合同有效。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坛支公司应按约定给付保险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坛支公司隶属于人寿保险江苏公司，受益人戚玉琴要求由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按约定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不当，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也无异议，予以支持。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交通事故是指事故性质，两者并不对立。本案中，严春明死亡是保险事故，交通事故是严春明死亡的原因，并不矛盾。因此，人寿保险江苏公司称严春明发生的是交通事故，并非保险事故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供的格式化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载明，被保险人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公司不负保险责任。该条款与其他条款一样，没有区别于其他条款的提示。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对该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上述保险条款不产生效力。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称，严春明驾驶无号牌的普通二人摩托车上路行驶，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不应当支付戚玉琴保险金，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戚玉琴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该院遂判决：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戚玉琴保险金30000元。案件受理费55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戚玉琴负担。
二审期间，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供：投保单及附件客户保障申明书，投保单“申明与授权”一栏和客户保障申明书上均有严春明的签名，证明我公司已经就无证驾驶免责向严春明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戚玉琴质证认为，严春明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案涉保险单未对免责条款提示投保人注意，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也未依法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投保人作出解释，故不证明其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严春明不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案涉投保单载明，投保人、被保险人为严春明，受益人为戚玉琴，与被保险人关系为夫妻。投保单“声明与授权”一栏载明“本人谨此代表本人及被保险人声明及同意：向贵公司投保上述保险，对保险条款的各项规定均已了解，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期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发出保单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的一部分。”严春明作为被保险人，对上述内容签字确认。
案涉《客户保障声明书》第2条款载明“业务员与您都应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业务员已对您如实讲解了保险条款，您对保险条款中列明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规定已完全了解。”双方声明载明“业务员已对有关内容讲解清楚，投保人已对上述内容明确了解”，投保人严春明签字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戚玉琴是否为本案保险合同受益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保险法施行后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保险法的规定。保险法施行前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除本解释另有规定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六条规定，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保险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本解释。本案保险合同成立于2001年1月，当时施行1995年通过的保险法，该保险法对受益人存在争议如何处理未作明确规定，故对此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相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受益人的约定包括姓名和身份关系，保险事故发生时身份关系发生变化的，认定为未指定受益人。本案中，严春明投保时明确受益人为戚玉琴，与其为夫妻关系，2017年2月严春明发生事故时已与戚玉琴离婚，应视为严春明未指定受益人，即戚玉琴不是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根据保险法的规定，没有指定受益人的，被保险人死亡后，保险金应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向被保险人的继承人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向戚玉琴支付保险金3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对“无证驾驶不予赔付”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明确说明义务的问题。1995版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二审中，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供了案涉投保单和《客户保障声明书》，均载明投保人对保险条款和责任免除规定已完全了解，严春明作为投保人签名确认，应认定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已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无证驾驶不予赔付”的免责条款对严春明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要求不予赔付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7）苏0482民初38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戚玉琴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已由戚玉琴预交），按规定减半收取计275元，由戚玉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已由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预交），由戚玉琴负担，戚玉琴应予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550元迳付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唯立
审判员 王伟庆
审判员 王 莹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