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门民初字第752号
原告北京博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晓磊，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媛媛，北京庞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成强，男，1981年5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苏蕾，北京市保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博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博度公司）与被告张成强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吴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博度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彤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晓磊、李媛媛，被告张成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苏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博度公司诉称：我公司是意大利督凯提公司在中国的总经销商。产品涉及电力电容器、电子电容器等九个领域，是全球电容器市场的主要供货商之一，我公司代理的督凯提产品在国内电容行业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认知度。2014年8月，我公司获知，由张成强为ICP备案主体名称为“开关114”（域名kg114.com）的网站中发布了一篇标题为“督凯提欺诈中国消费者现状”的文章，该文章极为引起浏览者及电容行业内人士关注，且致使一般浏览者对“督凯提”品牌产品产生错误定性的文章。该文章除标题带有对品牌产品定性的“欺诈”字眼外，内容还涉及“第一伪进口品牌——DUCATI督凯提——电容器行业的‘达芬奇家居’”、“督凯提的中国老板张彤纯粹就是一个大忽悠，技术参数也是瞎写……”、“……华铭物流公司的提货的人竟然帮着督凯提撕标签、换标签，既然是纯进口的产品，技术参数也没有问题，换的哪门子标签呢？原来督凯提一小部分是进口的，大部分是国产的，一是把国产的贴上进口的标签，二是把进口的标签撕下来，换成参数更高的标签”、“再说他们的电抗器，有见过国外电抗器做的如此粗糙的吗？那不是国外生产的，是哪里来的？大家没有感到跟天津＊＊厂家生产的很像吗？该厂家是给ABB做OEM的，督凯提也从该厂家定制，可惜国产就是国产，生产不出高质量的东西来，督凯提只能凑合的用了”等等，具有严重的误导该行业内人士及故意诽谤原告的主观恶意。被告作为开关114网站在工信部备案的ICP备案主体，同时也是原告经营行业中的专业网站，在没有进行任何求证的情况下对我公司代理经销的督凯提产品及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无端猜测与抹黑，肆意捏造、传播虚假信息，代替司法机关的职能将我公司销售的产品认定为“伪进口”。涉案文章一经发布即在行业内引发了极大的反响，还通过微信等途径传播到行业微信群中，给我公司商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严重阻碍了我公司正常的产品销售业务，多家公司纷纷致函要求与我公司解除已签署的销售合同，尚未签署的不再签署。被告的行为给我公司造成了不可弥补的名誉损害和财产损失。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表报纸的显著位置及被告备案网站首页位置向原告公开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以及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具体情节，道歉持续时间不少于九十日。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230917.98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维权支付的合理支出35000元。
被告张成强辩称：一、涉案文章系我从网易电气土木论坛采集而来，并非我原创，采集时间为2012年12月14日，采集过程未对原文进行任何增加、删减或修改，采集后也没有进行过任何推荐、排名或编辑。腾讯微博、天涯博客均有与涉案文章内容相同的文章，且时间在我采集之前，因此早在我网站出现涉案文章时，该文章已广泛流传。二、涉案文章所载内容具有真实性，且已被及时删除，我已尽到相应注意义务。通过原告网站http：／／www.ducatienergia.com.cn可以找到督凯提公司同一系列产品介绍的中英文版本，对比技术参数，的确存在涉案文章上所述的中英文版本技术参数不相符的情况。我于2014年11月8日已删除涉案文章。三、原告的损失与我行为间并无因果关系。案外人向原告单方提出取消合同，是案外人违法解约所致，解约理由不是法定或约定的终止、撤销合同的情形，且不符合商业习惯。网络上还有很多对督凯提公司的负面评价，不能证明损失就是涉案文章所致。四、损失金额不准确。销售合同总额中包括成本、运费、税费等，且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公证费、交通费、律师费等开支未提供使用目的和收费依据，我不构成对原告的侵权，该费用不应由我承担。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张成强系开关114网站（www.kg114.com）主办人。2014年8月，博度公司在开关114网站内发现了题目为“督凯提欺诈中国消费者现状”的文章，其主要内容为“以下将揭开黑幕：”“第一伪进口品牌——DUCATI督凯提——电容器行业的‘达芬奇家居’”、“督凯提的中国老板张彤纯粹就是一个大忽悠，技术参数也是瞎写……”、“……华铭物流公司的提货的人竟然帮着督凯提撕标签、换标签，既然是纯进口的产品，技术参数也没有问题，换的哪门子标签呢？原来督凯提一小部分是进口的，大部分是国产的，一是把国产的贴上进口的标签，二是把进口的标签撕下来，换成参数更高的标签”、“再说他们的电抗器，有见过国外电抗器做的如此粗糙的吗？那不是国外生产的，是哪里来的？大家没有感到跟天津＊＊厂家生产的很像吗？该厂家是给ABB做OEM的，督凯提也从该厂家定制，可惜国产就是国产，生产不出高质量的东西来，督凯提只能凑合的用了。”博度公司认为以上文章内容失实，给其商誉造成极大负面影响，提交如下证据：一、针对督凯提系“第一伪进口品牌——DUCATI督凯提——电容器行业的‘达芬奇家居’”的言论，提交督凯提公司与博度公司签署的经销权协议条款，CISQ、IQNet及CISQ／IMQ-
CSQ出具的督凯提公司符合各项标准的证书，欧洲共同体原产地认证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张成强认为经销权协议条款系电子邮件，不是完整的协议，也没有意大利督凯提公司的公章，不认可该份电子邮件就是正式的授权文书；认证证书出具时间远早于涉案文章发表时间，且部分为公司管理、环境保护的指标，与本案无关；涉案文章并未否认原告产品系进口，报关单不能证明博度公司在该年度营业额与报关单进货额相符。二、针对“技术参数也是瞎写”的言论，提交督凯提公司出具的“XD型号的预期产品寿命”声明，补充技术说明。张成强认为督凯提公司自己出具的声明不具有公信力，且声明上写“预期产品寿命将为21万小时”恰恰证明其公司对该产品能否达到21万个小时自己都不确定。三、针对“华铭物流公司的提货的人竟然帮着督凯提撕标签、换标签，既然是纯进口的产品，技术参数也没有问题，换的哪门子标签呢？原来督凯提一小部分是进口的，大部分是国产的，一是把国产的贴上进口的标签，二是把进口的标签撕下来，换成参数更高的标签”的言论，提交北京华铭运输有限公司出具的声明并申请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出庭作证，证明撕换标签的内容系捏造。张成强认为该证言不能证明涉案文章虚假，其不是文章原作者，不应承担涉案文章真实性的义务。四、提交博度公司于2014年3月25日向收件人为×××的邮箱发送的邮件，内容为要求删除不良信息。张成强否认收到该邮件。五、提交北京地铁运营车辆一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独山子石化分公司出具的质量、产品使用证明，证明该二公司使用督凯提产品运行稳定、良好。张成强认为根据行业流程，不认可该证明的真实性。
张成强提交：一、网站历史记录并当庭演示文章采集方式，腾讯微博中署名天平、智慧之光的网友分享的涉案文章链接，链接地址均为网易电气，天涯博客上署名为dukaitizibao的文章《DUCATI督凯提——电容器行业的“达芬奇家具”》、署名为wugongbuchang的文章《中国电容补偿产品究竟有多少欧典地板》，证明其并非涉案文章的原作者，其于2012年12月14日将包含涉案文章在内的数篇文章自网易电气论坛采集到开关114网站上，涉案文章已于2014年11月8日删除。二、提交道客巴巴网站刊载的《中国电容补偿产品究竟有多少欧典地板》，网易电气土木论坛、新浪博客等网友的评论内容，证明互联网上网友对督凯提产品的负面评价，认为原告损失与被告网站上的文章间无因果关系。博度公司认为负面评价不具有真实性，被告不能因第三方有过错而否定自己的侵权行为。三、提交原告公司网址以及产品介绍的中英文对比，证明涉案文章中参数内容真实。博度公司不认可证据关联性，认为其网站参数恰恰证明张成强所述的“参数是瞎写”系诽谤。四、提交他人与张成强就删除其网站刊载的文章一事进行的邮件往来，证明其作为转载方在其网站中留有联系邮箱，只要有人要求删除，就会立即删除，已经做到了注意义务，而原告起诉前从未收到过原告的告知。博度公司认为该邮件地址经过编辑，证明其与对方是熟人，真实性不认可。另查，开关114网站截止到2015年2月9日，浏览量为900IP地址，1024人次。
博度公司主张因张成强的侵权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为此提交新疆华能电气有限公司、深圳市博励电气有限公司、天津远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华电云通电力技术有限公司分别与博度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要求取消合同的通知并申请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员工惠×、雷×、吴×、韩×1出庭作证。韩×1陈述，其公司与博度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销售合同，后采购人员于2014年8月8日左右，在开关114网站上看到一篇《督凯提欺诈中国消费者现状》的文章，遂与博度公司金丽华经理打电话，后向该公司发函通知取消合同，发函后没有再联系。经询问，韩×1陈述没有与博度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及后续违约责任事宜。惠×、雷×、吴×出庭作证陈述，均与博度公司经理金丽华协商签订销售合同，后通过微信朋友圈、微信信息获知《督凯提欺诈中国消费者现状》文章在开关114网站上的链接，遂与博度公司电话沟通，后向博度公司发函告知取消合同，未与博度公司协商解除合同及后续违约责任事宜。张成强认为北京华电云通电力技术有限公司是该公司采购经理看到文章，而不是证人韩×2，证人也没有出示相关链接，证人说经常会到开关114网站浏览工程师交流的动态，但其网站根本就不能进行交流，且2013年后对该网站未进行过更新，因此对韩×1的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吴×出示的微信链接并非来自开关114网站；对于惠×、雷×、吴×的证言，三人均认为销售合同的违约方是博度公司，雷×明确表示他有追究博度公司的想法和初步思路，由此证明涉案文章并不一定是虚假陈述；仅仅根据一篇网络文章解除合同不是法定的或约定解除条件，原告单方放弃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该损失不应当由其承担。
博度公司还提交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出租车发票、高速过路费发票、火车票、电子机票订票信息，主张博度公司为保全证据花费公证费1000元，为诉讼支付律师费3万元、交通费154元、证人交通费786.5元。张成强认为赔偿前提是侵权，费用应为合理且必要，交通费不属于合理范围。
上述事实，有张彤、李媛媛、朱晓磊、张成强、苏蕾的当庭陈述，经销权协议条款，标准证书，欧洲共同体原产地认证，进口货物报关单，产品寿命声明，北京华铭运输有限公司声明，邮件，腾讯微博、天涯博客文章，网友评论，官网产品介绍，销售合同，取消合同通知，证人韩×1、惠×、雷×、吴×、卢×证言，律师费、公证费、过路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对其声誉等体现出的社会价值要求给予公正的社会评价的法定权利。我国法律明确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不受他人侵害。张成强在其注册备案的开关114网站上刊载的“督凯提欺诈中国消费者现状”文章中，称督凯提系电容器行业第一伪进口品牌、篡改技术参数等，因博度公司提交了经销权协议条款、标准证书及原产地认证等证据证明其产品来源及质量，且张成强未能就言论指称内容提供真实存在的相关证据，应认定为该文章陈述了虚假事实。转载单位转载其他媒介刊物发表的报道文章时，应该预见到所转载的报道文章可能存在失实之处给他人造成损害，故应对转载的报道文章进行审查，张成强未加甄别、全文刊载，部分内容失实，用语不当，势必对督凯提品牌及经营主体博度公司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的不利影响，对博度公司的名誉造成一定损害。张成强应就此承担赔礼道歉等民事侵权责任，博度公司主张公开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张成强承担消除影响的方式，由法院综合考虑其侵权的过错程度、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的损害后果等情况予以酌定。关于博度公司所提因张成强侵害其名誉权的行为导致其公司多份销售合同被解除造成经济损失的主张。首先，因上述销售合同签订前，涉案文章已经在多家网站长期转载，博度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销售合同的解除与张成强转载涉案文章的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第二，上述销售合同均在尚未履行的情况下即被单方解除，博度公司并未与合同相对方就解除合同事宜达成协议，亦未就违约责任进行处理，博度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合同解除给其造成了合理的实际经济损失。综上，本院对博度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信。鉴于张成强的侵权行为不可避免地给博度公司的经济利益造成一定损害，且导致其发生了公证费、交通费等一定的合理维权费用，故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况、张成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影响范围等情节，酌情确定张成强赔偿博度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博度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张成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开关114网站（域名kg114.com）首页刊登声明，向北京博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公开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并保留十五日，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在全国性报刊上刊登判决书内容，费用由张成强负担。
二、张成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博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一万元。
三、驳回北京博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一十五元，由北京博度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一万八千二百一十五元，已交纳；由张成强负担一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吴 宁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新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