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7民初16925号
原告：上海天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
法定代表人：吴静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英，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郁宁，上海市建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张淑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奇，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都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商永和，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上海谧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男。
原告上海天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轩公司”)与被告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被告上海都庭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都庭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都庭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裁定予以驳回；被告都庭公司不服提起上述，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本案于2016年12月13日、2017年3月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郁宁、被告现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晓奇到庭参加两次庭审，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英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被告都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原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林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现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轩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工程余款16,791,932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2014年9月25日与2015年3月31日，被告现代公司先后承接了位于松江区乐都路XXX号的“全季酒店——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装饰装修工程”一、二标段项目，与发包方、被告都庭公司签订了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后被告现代公司通过其项目部将上述工程承包给原告施工。原告承接工程后，经过精心施工，并垫资近1,000万元，于2015年10月完工，于2015年底正式投入使用。据原告结算，工程总价款为24,634,421元，但被告现代公司仅支付7,842,489元，余款16,791,932元，虽经原告屡次催讨，被告现代公司始终不愿支付。被告都庭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双方协商无果，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被告现代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涉案工程系其自行施工完成，并非原告施工。其已收到原告支付的工程款850万元，工程总价款正在与被告都庭公司积极协商中。
被告都庭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其将工程发包给被告现代公司，不清楚现代公司是否转包，施工过程中施工方工作人员均以现代公司名义与其接洽。其与现代公司签订的是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款为1,000万元，已向现代公司支付850万元。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于2015年10月施工结束，在2015年底完工使用。工程价款尚未结算，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初步估计的返修费在60多万元，另外还有营业损失等。其与被告现代公司之间，原告与现代公司之间，系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解决，不排除本起诉讼系原告与被告现代公司串通。
经审理查明：被告现代公司具有建筑装饰装修工程专业承包一级资质。
2014年9月25日，被告都庭公司作为发包人、被告现代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都庭公司将位于松江区乐都路XXX号“全季酒店——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工程”的室内外装饰及水电安装工程交由现代公司施工，签约合同总价为895.5万元，合同价格形式为总价包干，承包人项目经理为傅继光/杨加华，约定的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前。因合同及合同有关事项产生的争议，合同当事人同意可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申请仲裁。
2015年3月1日，被告都庭公司作为发包人、被告现代公司作为承包人，又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都庭公司将位于松江区乐都路XXX号“全季酒店——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工程(二标段)”的室内外装饰及水电安装工程交由现代公司施工，签约合同总价为104.5万元，合同价格形式为总价包干，承包人项目经理为傅继光/杨加华，约定的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前。
上述合同签订后，都庭公司共支付现代公司工程款850万元。都庭公司于2015年底之前实际使用。
庭审中，原告还提供了：(1)与“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全季酒店-
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现代项目部”)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该两份合同在“发包人”处盖有“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全季酒店-
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工程项目部”章(以下简称“项目部章”)，落款日期均为空白。《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现代项目部将位于松江区乐都路XXX号的“全季酒店-
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工程”的室内外装饰及水电安装工程交由原告天轩公司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实结算”。第三条约定，施工工期为138日历天，计划开工时间为2014年9月25日，计划完工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第四条约定，工程总承包价为895.5万元。第五条约定，合同决算方式及付款方式为“扣除3%工程管理成本及国家规定税金后与主合同同比例进行”。第七条约定，天轩公司委派王晓栋为工程责任人。《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现代项目部将位于松江区乐都路XXX号的“全季酒店-
上海松江综合文化大楼客房层和大堂工程”的室内外装饰及水电安装工程交由原告天轩公司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实结算”。第三条约定，施工工期为56日历天，计划开工时间为2015年2月28日，计划完工时间为2015年4月25日。第四条约定，工程总承包价为104.5万元。第五条约定，合同决算方式及付款方式为“扣除3%工程管理成本及国家规定税金后与主合同同比例进行”。第七条约定，天轩公司委派王晓栋为工程责任人。
原告天轩公司提供该证据以证明被告现代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由原告承包施工。被告现代公司对上述两份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其从未备案、使用过该项目部章，也未委托任何人签订过该合同。
(2)若干份《分包合同进度款付款申请审批表》、工程量核实表，上述材料中均盖有现代公司项目部章。原告提供该证据以证明《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中的项目部章为被告现代公司在该项目中正常使用的章。被告现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是伪造的。
(3)与上海金源恒琳铜业制品有限公司、上海尚国建筑装饰材料有限公司、欧普照明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灿德建材有限公司、上海陆宏实业有限公司等30多家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销售清单、转账凭证、收条、收据等材料；与王晓栋、潘宇辰的劳动合同、工资发放、社保缴纳情况，以及王晓栋、潘雨辰与都庭公司员工就涉案工程的邮件往来。原告提供上述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由其实际施工完成。被告现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被告现代公司还提供了：(1)与上海喆运建筑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喆运经营部”)、上海腾剑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剑公司”)、上海志乐建筑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志乐经营部”)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与上海陆晟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晟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以及其向上述四家公司和上海秦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旗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发票，税收缴款书。上述证据显示，被告现代公司共向喆运经营部支付1,618,957.5元、向腾剑公司支付2,306,314.5元、向志乐经营部支付2,026,917元、向陆晟公司支付1,932,200元、向秦旗木业支付49,000元、代陆晟公司支付税费67,800元，合计8,001,189元。
被告现代公司提供上述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系其自行施工，其向上述单位采购材料、分包劳务，并已支付材料款、劳务分包款等共计8,001,189元。
原告对支付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被告现代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原告称，被告现代公司与喆运经营部、腾剑公司、志乐经营部、陆晟公司签订合同、支付工程款均是为了掩盖工程转包的事实。喆运经营部、腾剑公司、志乐经营部是原告找的，实际控制人均是王建祥；陆晟公司是被告现代公司找的；秦旗公司与本案无关。被告现代公司支付给喆运经营部、腾剑公司、志乐经营部、陆晟公司的工程款，均由前三家单位的实际控制人王建祥以及陆晟公司支付给原告股东之一瞿峰，瞿峰共收到7,842,489元。瞿峰收到款项后，部分直接支付给真正的材料商、分包商，部分直接支付给原告。
被告都庭公司还提供了：照片若干、修复预算等证据，以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相关的维修和修复费用问题尚未解决。被告现代公司称对这些问题需要另案处理。
庭审中，关于涉案工程现场施工负责人的问题，原告称，施工现场由王晓栋负责，管理人员还有潘雨辰、任娇，其与现代公司的杨加华、方俊杰对接工作。被告现代公司称，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为傅继光、杨加华，现场管理人员还包括瞿峰、张晓锋等；杨加华离职之后由瞿峰和张晓锋负责。被告都庭公司称，其在施工过程中与王晓栋和一个姓潘的人联系。经本院另查明，瞿峰是原告天轩公司的股东，并与被告现代公司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月1日止。2015年7月31日，瞿峰向现代公司申请辞职。瞿峰曾以“第三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现代公司定有《经营考核责任书》。杨加华与被告现代公司亦签订有劳动合同，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3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1日。2015年2月28日，杨加华向现代公司提出辞职。
庭审中，本院对瞿峰进行了询问。瞿峰称，原告与被告现代公司之前就有合作，涉案工程应该有协议，但其没有见过。涉案工程主要由王晓栋负责，具体工程情况其不清楚。因现代公司不能将款项直接支付给原告，所以通过第三方王建祥支付给他，他再支付给材料商、分包商以及原告。按照原告与被告现代公司之间合作惯例，管理费一般为三个点。
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要求原告通知王建祥出庭接受询问，被告现代公司通知喆运经营部、腾剑公司、志乐经营部、陆晟公司的负责人以及傅继光出庭接受询问，并要求原告及被告现代公司通知杨加华出庭接受询问。但原告及被告现代公司均未能通知上述人员出庭接受询问，也无法提供联系方式。原告还称，喆运经营部、腾剑公司、志乐经营部实体店已经因为拆迁而关闭，控制人王建祥也下落不明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涉案工程施工总价款进行鉴定。被告现代公司申请对相关项目部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被告现代公司、都庭公司还表示，两家公司已经就工程款问题多次协商，无法达成一致，双方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为仲裁，故将于近期提起仲裁。
以上事实，由《装饰工程施工合同》、银行转账凭证、发票、《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产品购销合同》、销售清单、转账凭证、收条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工程是否由原告实际施工完成？如系原告实际施工完成，应如何结算和支付工程款？被告都庭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原告提供的与金源公司、尚国公司、欧普公司等30多家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销售清单、转账凭证、收条、收据等材料，原告公司员工王晓栋、潘宇辰等人与业主的邮件沟通往来等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工程由其施工。其次，被告现代公司虽然提供了与喆运经营部、腾剑公司、志乐经营部、陆晟公司的合同，以及相关的支付凭证，但在上述合同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其未能根据本院要求，通知上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庭陈述有关情况，并让本院对其陈述形成确信。再次，虽然被告现代公司未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原告，但原告关于工程款支付流程的解释，符合建筑装修市场中转发包双方为掩盖转发包事实而虚假走账的做法，也有相关证据予以支撑。综合上述三点理由，本院确认涉案工程由原告实际施工，被告现代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转包关系，该转包关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告现代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要求被告现代公司按照《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款，被告现代公司则对《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上述两份合同本身存有瑕疵，但被告现代公司承接涉案工程后，对项目经理以及施工过程缺乏掌控，在管理上存在严重漏洞，故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上述两份合同中约定的合同决算方式及付款方式为“扣除3%管理成本及国家规定税金后与主合同同比例进行”，该决算和付款方式符合建筑转发包市场的惯例，亦不损害被告都庭公司的利益。故本院认为，以该方式确认工程款，既不违背原告要求以《工程承包合同》、《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合同)》为依据确认工程款的主张，对各方亦较为公平合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基于上述认定，因两被告之间就工程款存有争议、尚未结算，并明确表示要按照约定的仲裁途径解决争议，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现代公司怠于履行与被告都庭公司之间的决算义务进而损害到原告的利益，故此，原告要求在本案中对其施工的工程价款进行审价鉴定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现代公司要求对相关证据材料中项目部章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申请没有必要，本院亦不予支持。同时，两被告亦应尽快通过合法途径将工程总价款予以确认。
截止目前，被告现代公司共收到被告都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850万元，扣除3%管理费和3.41%的税金后，尚有7,955,150元，应当立即支付给原告。原告称已收到7,842,489元，该金额与被告现代公司主张的8,001,183元尚有出入。在本案诉讼中，虽经本院屡次要求，原、被告均无法通知上述单位的负责人来院接受询问，导致本院暂无法查清产生差额的具体原因。基于此，从举证责任分配和保护施工人利益的角度出发，本院暂以原告自认的7,842,489元作为已付款。对于差额部分，双方可待两被告之间的工程总价款确定后，再行解决。故此，在本案中，被告现代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112,661元及相应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被告现代公司具备相应的资质，被告都庭公司与被告现代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合法有效，而且被告现代公司与被告都庭公司尚未结算，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两被告之间是否还有工程欠款以及欠款的具体金额。故原告要求被告都庭公司在未付清款项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上海天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12,661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6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上海天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162元，由原告上海天轩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4,322元(已付)，由被告上海现代建筑装饰环境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84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燕华
审 判 员 李晓蕾
人民陪审员 徐星华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毛水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