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燕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田汽车（常熟）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黄浦江路56号。
法定代表人失势弘一（YASEHIROKAZU），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飞、戴彦君，上海市毅石（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燕卢与被上诉人丰田汽车（常熟）零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熟丰田公司）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民初字第0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燕卢自2013年8月1日起与常熟丰田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在常熟丰田公司制造部担任组长职务。2015年7月17日，常熟丰田公司以胡燕卢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将其解聘，胡燕卢在解除劳动合同前一年的月平均收入为7485.97元。
2015年7月4日凌晨2：45左右，胡燕卢与常熟丰田公司的男实习生张祖责酒后串至女工邓某、雷红宿舍外窗户下窥视并敲窗，被邓某发现后骂走。因为此事，2015年7月10日，常熟丰田公司人事部经理蒋斌等人找胡燕卢谈话并建议胡燕卢自动离职，但胡燕卢拒绝；7月15日，实习生张祖责向公司提出自动离职；7月16日，张祖责在邓某所写的一份事情经过上签字认可；同日，常熟丰田公司向公司工会发出解雇员工协商函，以胡燕卢违反公司《奖惩规则》第10.15条为由要求解雇胡燕卢，征询工会意见。工会回复“该行为造成宿舍女员工恐慌，影响面大，且事实证据明确，工会方全力支持本次处分的具体意见”。7月17日，常熟丰田公司向胡燕卢发出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理由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就业规则第10条1（6）（9）及奖惩规则第10条15}。2015年7月27日，常熟丰田公司给胡燕卢开具离职证明，写明“因该员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我司于2015年7月17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现已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双方确认终止劳动关系”。
2015年7月29日，胡燕卢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常熟丰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0028元，2015年9月7日，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797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胡燕卢的仲裁请求。为此，胡燕卢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常熟丰田公司员工宿舍系男女混住，胡燕卢居住的宿舍号为141，邓某、雷红居住的宿舍号为138，在同一层楼。邓某、雷红事发前均不认识胡燕卢和实习生张祖责。
又查明：常熟丰田公司制定了《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并在修订时听取了工会的意见，履行了民主程序。《就业规则》第10条1（6）规定“不得在公司场地及公司管理的设施内（以下简称‘公司内’）喧哗以及作出扰乱秩序和风纪的行为”；第10条1（9）规定“不得做出妨碍工作顺利开展或恶化职场环境的性方面的言行，且禁止因性骚扰而给对方带来不利影响的行为”。《奖惩规则》第10.15条规定“有性骚扰或类似行为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胡燕卢入职时已书面确认详细阅读过《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
证人邓某陈述：“2015年7月4日凌晨2点多，我听见窗玻璃那里有声音，我去看了但是没有看到人，我又回去。后来看见我窗户纱窗玻璃开了，当时我过去看的时候窗户已经开了一半，我看见一个男人在开窗户，我骂了他，他就走了”。
另经原审法院调查，常熟丰田公司人事部经理蒋斌陈述，公司用工规模约1100人，只开除过2个员工，之前一个员工因消极怠工被开除，胡燕卢是第二个；胡燕卢和张祖责这个事件发生后尚未处理，宿舍又发生一件类似事情，也是一个实习生穿着短裤爬窗户进入女生宿舍，报警处理了。女工雷红陈述了2015年7月4日胡燕卢与实习生张祖责骚扰她和邓某的事情经过，与证人邓某陈述一致。保安队长王洋洋陈述了事发当日上午查看监控录像的经过。与胡燕卢在同一个部门工作的员工翻译张荷和班长唐林则陈述了胡燕卢平时工作表现，并讲述在2015年1月8日，常熟丰田公司关联企业天津丰津汽车传动部件有限公司派遣左佳（女）、张磊（男）到常熟丰田公司车间工作，胡燕卢强行要给左佳介绍男朋友，左佳为此多次向张磊和唐林反映被胡燕卢纠缠的情况；2015年1月21日，在公司年会后去KTV唱歌期间，张磊为左佳抱不平，与胡燕卢发生了冲突。常熟丰田公司医务室的归歆陈述胡燕卢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去医务室找她，问一些让她觉得很不舒服的问题，还呆在医务室不肯走，盯着她看，后来让胡燕卢必须拿着课长签单才能来医务室，胡燕卢就没再来过了。常熟丰田公司女工工会主席李丽花陈述平时就有女员工向其反映胡燕卢总是纠缠女员工的情况，而胡燕卢本来就与邓某、雷红居住的宿舍在同一层楼且相邻，如果胡燕卢有事找邓某、雷红谈话，根本不需要跑到后面窗户那里去，这种做法带有很强的骚扰性质。常熟丰田公司工会主席汪丽环陈述胡燕卢这起事件以及随后又有实习生爬窗闯入女工宿舍的事件在公司女员工中引起恐慌。
以上事实，由胡燕卢提交的劳动合同、工资完税证明、收入证明、常劳人仲案字（2015）第797号仲裁决定书、解雇员工协商函、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常熟丰田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含《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修订公司规定时征询工会意见的材料、胡燕卢签字阅读过《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的确认书、解雇员工协商函、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原审法院调取的张祖责离职材料、胡燕卢离职证明及原审法院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胡燕卢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常熟丰田公司支付赔偿金30028元。后胡燕卢变更诉请为要求判令常熟丰田公司撤销对胡燕卢的处分决定并在全公司范围内赔礼道歉，为胡燕卢恢复名誉；判令常熟丰田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30028元；诉讼费由常熟丰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是胡燕卢行为是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胡燕卢认为其行为虽有不当，也对公司员工构成了一定骚扰，但其行为仅局限于正常交往，并没有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常熟丰田公司开除胡燕卢的理由是性骚扰，但胡燕卢的行为根本不能构成性骚扰，常熟丰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常熟丰田公司以性骚扰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也对胡燕卢名誉造成了损失，应该赔礼道歉，为胡燕卢恢复名誉，并支付双倍赔偿金。
常熟丰田公司认为胡燕卢确实存在骚扰女员工的行为，常熟丰田公司也听取了相关员工及工会意见，综合考虑胡燕卢日常工作表现，最终做出解雇处分。常熟丰田公司在开具给胡燕卢的离职证明中并没有写是性骚扰。常熟丰田公司在内部发函给工会时写的处罚事由为“宿舍内对他人性骚扰或类似行为”，这样写是因为依据的《奖惩规则》第10.15条的表述就是“有性骚扰或类似行为”，该表述不局限于是性骚扰，有类似行为也是可以适用该条款的。另外，《就业规则》第10条1（6）规定“不得在公司场地及公司管理的设施内喧哗以及做出扰乱秩序和风纪的行为”，第10条1（9）规定“不得做出妨碍工作顺利开展或恶化职场环境的性方面的言行，且禁止因性骚扰给对方带来不利影响的行为”。正因为综合考虑上述规定、胡燕卢平时表现以及不当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并征询了工会的意见，常熟丰田公司才以胡燕卢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胡燕卢解除劳动合同，这完全合法合理。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其合法权益应予以保护。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应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条件、程序进行。本案中，胡燕卢的行为已经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程度，常熟丰田公司可以依法解除胡燕卢的劳动合同。
实体上，首先，常熟丰田公司制定了《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并在修订时听取了工会的意见，履行了民主程序，可以作为常熟丰田公司解除与胡燕卢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就业规则》第10条1（6）规定“不得在公司场地及公司管理的设施内（以下简称‘公司内’）喧哗以及作出扰乱秩序和风纪的行为”；第10条1（9）规定“不得做出妨碍工作顺利开展或恶化职场环境的性方面的言行，且禁止因性骚扰而给对方带来不利影响的行为”。《奖惩规则》第10.15条规定“有性骚扰或类似行为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胡燕卢入职时也书面确认已详细阅读过《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故胡燕卢应该知道根据公司规定，男女职工相处，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均须有合理限度。其次，胡燕卢与公司女工邓某、雷红的宿舍在同一层楼且相邻，如确有事情需要与两位女工交谈，理应在合适时间从宿舍正门进入，而不是在凌晨酒后串至两位女工宿舍窗下敲击窗户，而且两位女工之前并不认识胡燕卢，故胡燕卢的行为有碍公司风纪，也引起了女员工们的恐慌和强烈不满，不利于净化常熟丰田公司职场环境。再次，根据常熟丰田公司多位员工反映，胡燕卢在常熟丰田公司公司工作期间，已经有多次轻微骚扰女职工、有伤工厂风纪的行为。综上，胡燕卢这一系列不良行为之和，达到了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按照用人单位规定或者劳动合同约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常熟丰田公司据此解除与胡燕卢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
程序上，常熟丰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以前将事由告知了工会，并征询了工会的意见，也将与胡燕卢解除劳动合同的事由书面告知了胡燕卢，故常熟丰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也符合法定程序。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常熟丰田公司依法解除与胡燕卢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另常熟丰田公司在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中写明解聘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在开具给胡燕卢的离职证明中写明理由是“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并没有写“性骚扰”，故胡燕卢要求常熟丰田公司撤销处分决定并在全公司范围内赔礼道歉，为胡燕卢恢复名誉并支付经济赔偿金30028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胡燕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胡燕卢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胡燕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并没有窥觊女工宿舍，敲窗只是为了打招呼，既不构成性骚扰，也不构成严重违纪。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是与其有利害关系的管理人员和员工，证言均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在开给上诉人的离职证明中虽没有写明性骚扰，但影响恶劣。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常熟丰田公司则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胡燕卢入职常熟丰田公司，双方建立劳动关系。胡燕卢与常熟丰田公司均应按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劳动关系解除发生争议，常熟丰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合法解除与李林之劳动关系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常熟丰田公司制定了《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并在修订时听取了工会的意见，履行了民主程序，该《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可以作为常熟丰田公司解除与胡燕卢劳动合同关系的依据。本案中，胡燕卢在凌晨酒后串至两位女工宿舍窗下敲击窗户的行为，系骚扰女职工行为，有伤工厂风纪。结合其之前多次轻微骚扰女职工、有伤工厂风纪的行为，常熟丰田公司根据《就业规则》和《奖惩规则》规定解除与胡燕卢之劳动合同系合法行为。胡燕卢上诉认为上述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燕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燕芳
代理审判员 林李金
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