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6民终6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男，1990年8月1日出生，住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万杰，凉州区洪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智，男，1976年1月10日出生，住武威市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善（系被上诉人张玉智父亲），住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王金因与被上诉人张玉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凉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602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万杰、被上诉人张玉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元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沙蒿籽欠款7525元。事实和理由：2011年12月24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沙蒿籽3295.8公斤，双方实际形成保管合同关系，一审将其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上诉人将该批保管的沙蒿籽按照前次买卖合同的单价计付货款显失公平；一审认定本案买卖合同有效于法无据。
张玉智辩称，沙蒿籽来源是合法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已经达成口头的买卖协议，且是同车同批拉给上诉人，双方的买卖合同有效成立，并非保管合同关系，现被上诉人应当按照买卖合同履行付款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玉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给付原告货款98545元，并承担利息15000元及索款损失3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2月23日，被告王金向原告张玉智收购沙蒿籽5621.6公斤并出具欠条一张，注明“货款为155100元（单价为27.6元/公斤）”同年12月24日，原告张玉智再次向被告王金交付沙蒿籽3295.8公斤，被告未向原告出具欠条。2012年1月5日、2012年8月15日、2012年12月15日被告王金分别向原告转账付款77575元、50000元、20000元，共计付款147575元。此后原告向被告索要剩余货款未果遂形成诉讼。另2011年10月11日，武威市人民政府以武政发〔2011〕210号文件，发布了《武威市人民政府关于在石羊河流域重点治理区域严格实行禁止开荒禁止打井禁止放牧禁止乱采滥伐的意见》，意见“（四）全面实施《石羊河流域防沙治沙及生态恢复规划》…切实加大林草植被封禁保护和天然河道、堤防安全保护力度，严厉打击各种非法砍伐林木、采挖野生中草药、草皮、泥炭、沙生植物和非法采矿、采砂、采石、采土等破坏生态环境、破坏水土保持、破坏水源涵养、危害河道行洪、影响堤防安全的行为…”2012年12月28日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发布了《关于在沙区禁止破坏天然沙生植被和猎捕销售野生动物的通告》，2012年12月31日凉州区人民政府以凉办发〔2012〕217号文，发布了《中共凉州区委办公室、凉州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在沙区严格禁止破坏天然沙生植被和猎捕销售野生动物的实施意见》。另重新审理时被告代理人对其诉讼时效未作出抗辩。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效力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一）》第4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因此判断合同是否有效或者无效，应以法律和国务院的行政法规为依据，原告提供的地方性规定，不能作为其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该条款本身并不能单独发挥作用，必须要结合相关的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来加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法律强制性规范又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范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以行政管理为目的的合同行为，应当受到国家的行政管理和处罚，但是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第21条规定“禁止毁林、毁草开垦和采集发菜。禁止在水土流失重点预防区和重点治理区铲草皮、挖树兜或者滥挖虫草、甘草、麻黄等。”该规定系管理性规范。故原告张玉智与被告王金于2011年12月23日形成的买卖沙蒿籽合同系有效合同。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对被告辩称系无效合同的意见不予采信。2、关于原告于2011年12月24日向被告王金提供的3295.8公斤沙蒿籽关系性质的认定。被告认为因怀疑原告提供沙蒿籽系在长城非法采摘，故未成立买卖合同，双方建立系保管合同。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保管合同要求保管人向寄存人交付保管凭证。从原、被告在2011年12月23日交易的种类物品与2011年12月24日交易的种类相同，按照双方之前的关系双方均认可系买卖交易，不系保管关系。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过磅单，该过磅单证明了被告收到了货物及数量的事实，亦证明了原告向被告交付了货物的事实，时间仅差一天，说明只是原买卖合同关系的连续。过磅单并不系保管凭证，被告王金再未另行提供其它证据佐证系保管合同而非买卖合同，原告与被告父亲对剩余沙蒿籽款进行协商时，被告亦未提出异议，结合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双方之前已经以此方式完成的买卖，确认原告于2011年12月24日向被告提供的3295.8公斤沙蒿籽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原、被告双方对2011年12月23日交易沙蒿籽为5621.6公斤，单价为27.6元/公斤，2011年12月24日提供沙蒿籽为3295.8公斤，被告已向原告给付了沙蒿籽款为147575元均无异议，故被告尚应偿付原告剩余沙蒿籽款98545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息及索款损失的请求，因无书面约定付款期限，债权人随时可以向债务人主张其权利，逾期应当按照银行利息承担损失。但是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确认其主张的全部欠款或者是部分欠款的事实，且被告向原告支付款项亦有分期付款的情形，故应以原告诉讼的时间为准，原告起诉时间为2015年2月11日，即从该日起计付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原告要求其承担索款损失，未提供证据，其请求不予支持。在重审时被告代理人未援引诉讼时效的规定提出抗辩，不予审查。判决：一、被告王金偿付原告张玉智沙蒿籽欠款98545元。并从2015年2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息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玉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被告王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张玉智申请证人宋吉福出庭作证，证明其向上诉人出售的沙蒿籽系从内蒙古阿拉善右旗采购，上诉人认为该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起诉状所陈述的沙蒿籽为当地采购的事实相互矛盾，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证人证言未能证明从内蒙古阿拉善右旗采购的沙蒿籽就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售的沙蒿籽，两者并无必然联系，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1年12月24日向其提供3295.8公斤沙蒿籽，双方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并无事实依据，故不予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当事人双方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土保持法》第21条规定及武威市人民政府、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政府、区委区政府办公室制定发布的有关禁止性文件是以行政管理为目的的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该类管理性规范不同于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蒿籽沙买卖行为即使违反相关行政管理规范，也不影响双方作为民商事主体进行交易的效力。本案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依法成立的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所持买卖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2011年12月24日交付3295.8公斤沙蒿籽行为性质的认定。本案中，2011年12月23日交易的物品种类与2011年12月24日交付的种类相同，双方均认可之前的法律关系为买卖交易，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货物及数量亦无异议，结合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时间间隔以及之前已经以此方式完成的买卖，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1年12月24日向上诉人交付3295.8公斤沙蒿籽是原买卖合同关系的延续，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庭审中陈述，因怀疑被上诉人提供的沙蒿籽系非法采摘，故拒绝收货，该行为实质为意欲解除买卖合同，但对其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无据证明已向被上诉人告知，对其所持被上诉人要求其保管货物的主张亦无有效证据证实，故上诉人所持2011年12月24日提供3295.8公斤沙蒿籽，双方形成保管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2011年12月23日、24日交付沙蒿籽的数量、单价及上诉人已经给付的沙蒿籽款，剩余沙蒿籽款98545元及利息，上诉人应履行给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3元，由上诉人王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雪梅
代理审判员 张鑫山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韩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