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弟，男，195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洋，上海孙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婕，女，1958年3月5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夫英，女，1964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华(王夫英妹妹)，女，197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上诉人张金弟、杨婕因与被上诉人王夫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7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金弟、杨婕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王夫英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夫英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夫英取得上海市杨浦区政立路XXX弄XXX号XXX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因偿债所得，根据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房屋抵债不应得到支持，故其并非善意且不具有排除妨害的权利。张金弟与张某某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被确认为无效，在此之后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的效力有待法院确认，故系争房屋的产权系处于效力待定状态，应当等房屋权利确定后，再判决归属。尽管王夫英基于数份法律文书取得房屋产权，但这些法律文书认定事实均有错误。一审法院对合同效力进行认定超出了王夫英的诉请范围，属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支持张金弟、杨婕的上诉请求。
王夫英辩称，不同意张金弟、杨婕的上诉请求。系争房屋是王夫英向原权利人单某某购买所得，王夫英合法取得房屋产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及排除妨害的权利。王夫英取得系争房屋并不是完全因偿债所得。王夫英在系争房屋查封期间提出了异议申请后，法院均以裁判的方式确认王夫英系合法占有系争房屋，故王夫英系合法拥有系争房屋。王夫英在购买系争房屋时仅需要查询房屋所有权人是否为单某某即可，无需追溯到之前房屋转手是否合法，尽管第一手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之后的转手也并非当然无效，不足以推翻王夫英取得系争房屋产权的合法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张金弟、杨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夫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金弟、杨婕迁出系争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案外人王月英诉至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案号：(2012)金民三(民)初字第2489号。王月英诉请：要求单某某归还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0,000元并支付利息。事实与理由：王月英、王月华共向单某某借款2,082,600元(含向王月华借款980,000元及利息102,600元)，2011年4月，单某某以系争房屋作价900,000元抵偿部分借款，另借350,000元，故单某某还欠借款450,000元。单某某的答辩意见为：单某某确实共向王月英借款1,350,000元，但以系争房屋作价975,000元抵债，还以现金方式归还了150,000元，故尚欠225,000元。该案件认定事实如下：王月英共借给单某某1,350,000元，系争房屋由王月英以王夫英名义与单某某签订买卖合同，作价975,000元，故单某某尚欠375,000元。2012年10月26日一审判决：单某某应归还王月英375,000元，驳回其余诉请。后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维持原判。其中，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中有如下内容：2011年4月15日《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明确系争房屋价值975,000元，故原审法院以该价款冲抵了部分涉案债权并无不当。
2014年6月，王夫英对吴晓桦诉单某某民间借贷一案执行中查封系争房屋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8月28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金执异字第4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1、王夫英已全额付清价款，并办理了房产过户申请登记手续，因查封未能过户成功；2、在房产交易时，王夫英与单某某约定租金在产权过户后由王夫英收取，以指示交付的形式间接占有，应视为已实际占有房屋。故裁定：中止对系争房屋的执行。其后，系争房屋解封。
2014年11月，王夫英对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诉单某某金融借贷合同纠纷二案执行中查封系争房屋向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12月17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静执异字第24号执行裁定书，该院认为：系争房屋在法院查封之前已出售给王夫英，王夫英支付了全部房款，且根据现有房屋状况，应视为王夫英已实际占有了房屋。由于客观原因系争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王夫英对此并无过错。故裁定：王夫英提出的异议成立；中止对系争房屋的执行。其后，系争房屋解封。
2015年4月，王夫英诉至法院，称2011年4月15日单某某与王夫英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011年4月17日，王夫英缴纳税费。2011年8月2日，提交办理产权过户的申请。2011年8月5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查封系争房屋。2012年8月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查封系争房屋。现上述法院均解封，而单某某被判刑，无法亲自办理过户手续，故诉请法院，要求单某某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该案经法院主持达成调解协议如下：单某某协助王夫英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手续。2016年3月7日，系争房屋产权人变更为王夫英。
一审另查，张金弟于1991年取得系争房屋产权。2005年10月26日，产权人变更登记为案外人张某某。2009年10月27日，产权人变更登记为案外人徐某某。2010年12月27日，产权人变更登记为案外人单某某。在本案立案后，张金弟另案提出诉讼，要求确认“张金弟”与张某某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王夫英现为系争房屋合法产权人，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以及排除他人妨害的权利。张金弟、杨婕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侵害了王夫英的物权，王夫英要求其迁出，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张金弟虽然另案诉讼要求确认“张金弟”与张某某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但系争房屋的产权已多次进行过变更登记，张金弟要求确认无效的合同系第一手合同，即使第一手合同无效，后几手合同也并非当然无效。而王夫英取得系争房屋的产权是经过法院多份裁判文书确认的，故第一份合同即便无效，也不足以推翻王夫英目前所取得的产权。判决：张金弟、杨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迁出上海市杨浦区政立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原告张金弟诉被告张某某及第三人杨婕、张金林、上海房产之窗房地产信息有限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沪0110民初13284号民事判决，判决“张金弟”与张某某就系争房屋于2005年9月29日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该案判决后各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权利人在由张金弟到王夫英的过程中，存在多手交易，而张金弟与案外人张某某的第一手房屋买卖合同已经被认定为无效，虽然该份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不意味着后几手房屋买卖合同也当然无效，但该合同无效，必然导致张某某基于该合同取得的房屋所有权归于无效的法律后果，且后手合同的效力及相应的房屋权利转移处于不确定状态。而且，张金弟作为房屋原权利人多年来一直持续居住使用房屋，王夫英在与单某某买卖系争房屋过程中对于系争房屋存在权利瑕疵应当明知。故王夫英现在要求张金弟以及杨婕迁出系争房屋，事实和法律依据尚不充分，本院难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7214号民事判决；
二、对王夫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均有王夫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黎明
审判长 刘海邑
审判员 高 胤
审判员 彭 浩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朱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