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1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林，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兵，江苏衡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兰，女，1954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惠如，女，1980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女，1985年10月27日出生，�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润民，盐城市亭湖区新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启勇，男，197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0013485559XP，住所地在盐城市大丰区王港闸南首。
法定代表人：殷凤山，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05070713006X，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59号国睿大厦一号楼A区3楼、三号楼3楼、一号楼A区6楼。
负责人：刘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成，北京市隆安（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巧林，男，195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大丰区。
上诉人王玉林因与被上诉人陈凤兰、刘惠如、刘燕、夏启勇、江苏丰山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山集团”）、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马巧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大丰区人民法院（2017）苏0982民初5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王玉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并由被�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康尔牌”电动三轮车的性质认定未经车辆检测机构鉴定，直接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部分内容将其认定为机动车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对案件基本事实审查不清。案涉电动三轮车并非上诉人交付给马巧林驾驶，而是上诉人交付给沈连富驾驶。马巧林未经上诉人同意，且在其醉酒状态下私自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此与上诉人无关；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马巧林驾驶电动三轮车并非为上诉人提供劳务，上诉人也没有指示马巧林驾车送人。且损害发生在上下班途中，并非搬动冬瓜所引发，一审判决扩大了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范围。
陈凤兰、刘惠如、刘燕辩称，部分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在赔偿责任比例上，上诉人与夏启勇应当按照3/7或者6/4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对上诉人关于事故事实以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巧林及其他雇工之间的事实，服从法院的调查。
马巧林辩称，其没有主动去拿电动车钥匙。去饭店吃饭时，是沈连富将钥匙交给马巧林开过去的。到了饭店后，马巧林把钥匙交给了王玉林，王玉林说饭后还由马巧林开车回去。九个人吃饭，七个人喝酒，酒也是王玉林倒的。至于责任如何承担，由法院依法认定。
夏启勇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审查认定。
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辩称，案涉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非机动车，该点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载明属于机动车，各方当事人在收到责任认定书后也未提出异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合法有据，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并未申请对该车辆的性能进行检测，视为其放弃该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山集团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凤兰、刘惠如、刘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夏启勇、丰山集团、紫金财财保南京分公司、马巧林、王玉林共同赔偿损失1048318.4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凤兰、刘惠如、刘燕分别系死者刘文全的妻子、长女、次女。2016年10月11日中午，王玉林带酒设宴招待其雇请搬冬瓜的马巧林、刘文全、袁卫春、沈连富、陆进红等人。饭后约12点30分许，马巧林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饮酒后在醉酒状态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车主为王玉林的电动三轮车（后载刘文全、袁卫春�沈连富、陆进红等四人）返回王玉林的冬瓜田继续搬冬瓜。在沿盐城市大丰区草庙镇幸福路交叉路口直行向北过程中，与沿幸福路由东向西行驶夏启勇驾驶的苏Ｊ×××××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马巧林、刘文全、袁卫春、沈连富、陆进红等五人受伤及两车部分损坏的交通事故。2016年10月31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马巧林、夏启勇分别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文全、袁卫春、沈连富、陆进红等四人均不负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文全先后在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大丰区大桥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因治疗无效于2017年1月8日去世，期间，共计住院89天，用去医疗费169638.49元。审理中，陈凤兰、刘惠如、刘燕主张医疗费169008.49元。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出院记录记载的入院诊断：严重多发伤、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形成、蛛血、气颅等；出院诊断：同入院+右侧锁骨、第1-6肋骨、左侧第10-12肋骨、左侧肩胛骨、L1左侧横突骨折、L2左侧横突疑似骨折、迁延性昏迷、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症、双下肢深静脉血栓、气管切开术后。出院情况：未愈。大丰区大桥中心卫生院入院记录初步诊断：重型颅脑外伤伴意识障碍、迁延性昏迷、右额颞顶开颅血肿清除、去骨瓣、右侧颞骨骨折等。2017年1月11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大公物鉴（尸检）字[2017]00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鉴定意见：“刘文全符合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后继发感染致多脏器功能衰竭死亡”。马巧林所驾电动三轮车的车主系王玉林，马巧林是王玉林雇佣来搬冬瓜的，其系在履职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属职务行为。夏启勇系丰山集团的雇员，发生交通事故也系在履职过程中。夏启勇所驾车辆�丰山集团所有，并在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丰山集团垫付了8万元医疗费、16800元丧葬费；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预付2500元医疗费；马巧林给付了5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之前，刘文全系农村户籍。
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及交强险分配需要，传票传唤本案另外两名伤者沈连富、陆进红。沈连富在一审法院调查过程中明确表示不要求分割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陆进红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刘文全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死亡，陈凤兰、刘惠如、刘燕作为刘文全的近亲属有权主张损失赔偿。肇事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及�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该损失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王玉林抗辩马巧林所驾电动三轮车属于电动车，但公安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该电动三轮车为机动车，可见该电动三轮车符合机动车的相关标准。且马巧林、王玉林未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提出复议，故一审法院在责任分配过程中将该车视为机动车。刘文全为农村户口，虽然陈凤兰、刘惠如、刘燕提交村民委员会证明刘文全常年在外打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打工收入的具体数额，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收入，故陈凤兰、刘惠如、刘燕主张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刘文全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结合刘文全的伤情酌定其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护理天数即住院天数89天。刘文全在事故发�前具有劳动能力，但其未提交事故发生前收入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结合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酌定误工费标准为48.24元/天；交通费酌定1500元。一审法院确认陈凤兰、刘惠如、刘燕因刘文全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69008.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2元（18元/天×89天）、营养费801元（9元/天×89天）、护理费14240元（80元/天/人×89天×2人）、误工费4293.36元（48.24元/天×89天）、死亡赔偿金334514元（17606元/年*19年）、丧葬费33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900元（100元/天/人×3天×3人）、交通费1500元，合计610458.85元。本案中，刘文全在交通事故中虽不承担事故责任，但其明知马巧林酒后驾车，且在无安全保护措施情形下仍然搭乘电动三轮车，其对自身损害亦存在一定的主观过错，故一审法院依法酌定由陈凤兰、刘惠如、刘燕自行承�交强险责任限额外10%的事故损失。因本起交通事故中存在另外四名伤者，即袁卫春、马巧林、沈连富、陆进红。其中，沈连富已明确表示不要求分配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陆进红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调查，视为其对相关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不再为其预留交强险份额。结合刘文全、袁卫春、马巧林伤情，一审法院对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作如下分配：刘文全7000元，袁卫春2000元，马巧林1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作如下分配：刘文全80000元，袁卫春20000元，马巧林10000元。综上，陈凤兰、刘惠如、刘燕的损失由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87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235556.48元[（610458.85元-87000元）*90%/2]，合计322556.48元。扣减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已经预付的2500元，丰山集团垫付的医疗费80000元、丧葬费16800元，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仍应赔偿223256.48元，另、返还丰山集团垫付款96800元。因马巧林系受王玉林雇请从事提供劳务，且其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亦为王玉林提供。王玉林作为接受劳务的雇主，应当对整个劳务过程负有管理和安全责任。马巧林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王玉林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应当由王玉林赔偿235556.48元[（610458.85元-87000元）×90%/2]，扣减马巧林已给付的5000元，王玉林仍要赔偿230556.48元；其余损失由陈凤兰、刘惠如、刘燕自理。陈凤兰、刘惠如、刘燕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4235元，减半收取7117.50元，由陈凤兰、刘惠如、刘燕负担3040.50元，由丰山集团负担2038.50元，由王玉林负担2038.50元。归并后，由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赔偿陈凤兰、刘惠如、刘燕225294.98元（223256.48元+2038.50元），返还丰山集团94761.50元（80000元+16800元-2038.50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凤兰、刘惠如、刘燕225294.98元，另返还丰山公司94761.50元；二、王玉林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陈凤兰、刘惠如、刘燕230556.48元；三、驳回陈凤兰、刘惠如、刘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35元，减半收取7117.50元，由陈凤兰、刘惠如、刘燕负担3040.50元，由丰山集团负担2038.50元（已在应当返还的款项中扣减），由王玉林负担2038.50元。
二审中，王玉林提交了下列证据：1.夏启勇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的车辆技术检验报告一份；2.上诉人制作的现场事故图与交警制作的现场图一致，证明夏启勇驾驶的大型普通客车在事发时制动性不合格，在刹车痕迹出现6米左右，车辆的左前轮和左后轮没有任何刹车痕迹，电动三轮车被大型客车向前�行了不到5米。如果该车的刹车制动性符合规定，则刹车痕迹应当在3米左右，就不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故上诉人对本案的责任划分有异议；3.“沈连富”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证明案发当天沈连富并没有将车辆交给马巧林驾驶，而是马巧林在饭后自己将电动三轮车开走的事实；4.电动三轮车的购买发票及合格证，证明上诉人购买的电动三轮车是正规厂家生产，并达到合格的交付条件，长度为1.5米，属于非机动车范围。
当事人质证意见如下：1.陈凤兰、刘惠如、刘燕质证称，由法院依法审核。2.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质证称，车险报告不是新证据；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现场图无法律效力；“沈连富”出具的证人证言无证明力，因为真实性无法认定，应当出庭接受质询；电动车的发票、合格证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证明系所谓的“非机动车”。3.夏启勇质证称，同紫金财险南京分公司质证意见。4.马巧林质证称，车辆不是其私自驾驶，是王玉林要求其开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下列事实：
1.2016年10月31日，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大公交认字[2016]第0904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摘要）：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登记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证人证�、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车辆类型认定书、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等。事故形成原因分析：在此次事故中，马巧林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饮酒后在醉酒状态下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的机动车搭载人员上道路行驶，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警指挥的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来车先行，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一方面原因；夏启勇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行驶至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警指挥的交叉路时，对路口内的交通状况疏于观察，未能提前减速慢行，遇情况时措施不力，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另一方面原因。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马巧林、夏启勇分别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文全、袁卫春、沈连富、陆进红等四人均不负此事故责任。
2.王玉林一审答辩称：事故发生当天共九个人吃饭，七个男的喝酒。午饭是其安排的，都是帮其搬运冬瓜的，酒也是其带去饭店的，电动三轮车也是其本人的。吃饭的人帮其搬冬瓜，工资是120元/天，刘文全也是帮王玉林搬运冬瓜的。吃午饭时，王玉林也在场。电动三轮车应该属于电动自行车，不属于机动车。事故发生后，其交给交警中队19100元，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案涉电动三轮车应否认定为非机动车；2.王玉林应否对刘文全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案涉电动三轮车应否认定为非机动车问题
本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王玉林所有的案涉电动三轮车性能已由盐城市大丰区公安局�通警察大队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盐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车辆类型认定书、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物证检验报告等客观检测证据，确认该车辆属于机动车范畴。现王玉林上诉主张该车辆性能为非机动车，但其提交的车辆购买发票及合格证不足以推翻公安机关对该车辆所作出的性质认定，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二、关于王玉林应否对刘文全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电动三轮车的驾驶�马巧林向王玉林提供劳务，且该电动三轮车亦系王玉林所提供。马巧林接受王玉林指示，驾车搭载共同向王玉林提供劳务的部分人员至具体的工作地点过程中造成车上人员刘文全受伤。纵观整个事发经过，从王玉林接受劳务、王玉林提供车辆供马巧林搭载提供劳务人员接受王玉林的宴请、王玉林提供就餐用的酒水、马巧林又搭载就餐人员前往具体的工作地点等连贯行为看，此应视为一个完整的劳务过程。因此，作为接受马巧林劳务的王玉林，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王玉林上诉称，去饭店就餐前，其系指示案外人沈连富驾驶车辆，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成立。
综上所述，王玉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8元，由王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静云
审判员 荀玉先
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