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民再2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少文。
委托代理人：李慧兰，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曹继珍。
委托代理人：冉宏高，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邱少文与被申请人曹继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芷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曹继珍不服，提出上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怀中民二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邱少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2016）湘民申1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邱少文的委托代理人李慧兰，被申请人曹继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冉宏高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邱少云申请再审称：一、曹继珍称先后分5次将38万元现金交付给邱少云，仅有其本人单方陈述，且不能交待具体的交付时间与地点，又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在其不能举证证明借款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邱少云原审已经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38万元借条的由来及虚假性。三、在38万元借条之后，曹继珍向邱少云借款并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向邱少云偿还了此款），足以说明之前邱少云不欠曹继珍的钱，38万元借条是虚假的。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任何依据，判决结果严重违背基本常理，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驳回曹继珍诉讼请求。
曹继珍辩称：借款有借据和曹继珍的陈述两份证据证实，且曹继珍举证的存折和银行借记卡对账单证明曹继珍有支付现金的经济能力和交易习惯。邱少文关于借款不成立的举证违反日常生活经验，系伪证。至于曹继珍向邱少文出具30万元的借条，其目的就是为了方便今后主张抵销。杨光明强行讨要此款的事实证明当时是邱少文和杨光明不同意抵销。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曹继珍向一审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邱少文偿还其借款38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继珍因修建房屋于2012年3、4月份经人介绍与邱少文（时任县国土局规划股股长）相识。相识后，两人成为朋友且关系非常密切。同年3月至5月，邱少文的朋友李泽辉分三次向邱少文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为8万元，共计本息38万元。同年9月26日，曹继珍和李泽辉、罗爱梅等人到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接邱少文出院，杨光明当时在医院护理邱少文，回家途中五人到芷江侗族自治县芷江镇和平电站旁边的饭店（现名佳鑫餐馆）吃饭。在该过程中有人提到李泽辉向邱少文借款本息38万的事情被邱少文之妻田小菊发现。邱少文为了隐瞒该笔债权，便与曹继珍谈妥，由邱少文向曹继珍出具了38万元的借条，以达到隐瞒该债权之目的。曹继珍当时并未实际交付借款给邱少文，也未通过银行以转账方式将该款转给邱少文，但该借条一直由曹继珍保管。另查明，同年12月19日，曹继珍因做生意需要周转金向邱少文借款并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双方并没有进行债务抵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曹继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9820元，由曹继珍负担。
曹继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曹继珍因修建房屋于2012年3、4月份经人介绍与邱少文（时任县国土局规划股股长）相识。之后，双方关系较为密切。截止2012年5月28日，邱少文从曹继珍处分五次陆续借款5万元、15万元、8万元、5万元、5万元，共计38万元，并在2012年5月28日向曹继珍出具了38万元的借条。该38万元均为现金交付。邱少文在庭审中陈述，自己与曹继珍是情人关系，后被妻子田小菊发现，妻子便闹离婚。李泽辉向其借款本息38万的事情也被田小菊发现，为了隐瞒该笔债权，其便与曹继珍谈妥由自己向曹继珍出具38万元的借条。曹继珍并未实际交付借款，但该借条一直由曹继珍保管。另外，2012年12月19日，曹继珍因做生意需要周转金向自己借款并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双方并没有进行债务抵销。曹继珍在庭审中陈述，其陆续借了38万元给邱少文，后来邱少文出具了总借条。对于自己后来借邱少文的30万元，她想要抵销，但邱少文委托来收账的杨光明不同意，强迫其还钱，为此其还报了警。二审法院认为，首先，邱少文对于其出具给曹继珍的38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曹继珍也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当时具备资金出借能力及她有现金支付的习惯。考虑到邱少文从曹继珍处五次借款中最大一笔的现金也只有15万元，以现在的社会经济水平及曹继珍当时本身的经济能力来看，也并非数额巨大。同时作为一个正常有理性的且经常出借资金给他人的邱少文对于借条出具的法律意义，应是有十分清楚的认识的。因此，从一般社会经验法则及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出发，邱少文从曹继珍处陆续借款38万元的可能性要大于未借的可能性。其次，邱少文提出是为了隐瞒对李泽辉的38万元债权而向曹继珍出具38万元的借条。经查，邱少文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妻子与自己闹矛盾是在发现自己与曹继珍之间的关系以后。从一般社会常理来看，如果真如邱少文所述，那么邱少文老婆田小菊必然与曹继珍有很大的矛盾，作为一个正常有理性的人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去进一步激化矛盾，显然这一说法不符合社会常理。最后，对于邱少文提出的2012年12月19日，曹继珍因做生意需要周转金向自己借款并出具了30万元的借款，双方并没有进行债务抵销的辩解意见。经查，一方面，现有证据证实邱少文曾委托杨光明向曹继珍收款，当时曹继珍要求抵销，但杨光明不同意。另一方面，即使如邱少文所述曹继珍当时没有主张抵销，也不能据此就得出邱少文之前不欠曹继珍38万元的结论。因此，从现有证据来看，邱少文从曹继珍处陆续借款38万元的可能性要大于未借的可能性。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芷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二、邱少文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曹继珍偿还借款38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共计16820元，由邱少文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曹继珍因修建房屋于2012年3、4月份经人介绍与邱少文（时任县国土局规划股股长）相识，二人关系极为亲密。2012年3月至5月，邱少文的朋友李泽辉分三次向邱少文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为8万元，共计借款本息38万元。其中2012年5月28日的10万元，系曹继珍转账给李泽辉。因邱少文当时手头无钱，便向曹继珍借款，邱少文未就此款向曹继珍出具借条。同年6月5日，邱少文以转账方式偿还了此笔借款。在双方当事人的亲密关系维持期间，邱少文向曹继珍出具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曹继珍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整（380000万元）。借款人邱少文，2012.5.28”。2012年12月19日，曹继珍因需资金周转向邱少文借款并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曹继珍在本案诉讼中称，38万元借款是分五次以现金交付，交付地点均在曹继珍的车上，交付时间记不清，邱少文每次都承诺两天内还款，所以未出具借条。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继珍是否向邱少文交付了借条上记载的借款38万元。曹继珍向法庭举证了邱少文出具的借条，但因涉及金额较大，也鉴于借贷双方的关系较为特殊，在邱少文否认借款事实的情况下，曹继珍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实际交付的事实。但曹继珍未能就此举证。相反，邱少文一审时提供了数位证人的证言，以证明借条系虚构。这些证人均已出庭作证，且各位证人的陈述在许多细节上相互吻合，可信度较高。再者，曹继珍举证的借条记载的出具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而这一天，双方之间发生了一笔无争议的借款10万元。据曹继珍陈述，邱少文写借条是在曹继珍向李泽辉转款10万元之后。这种情形下，曹继珍要求邱少文对之前发生的借款出具借条，却不要求将当日真实发生的10万元借款记入借条金额，不合常理。并且，若如曹继珍所述，邱少文之前五次向其借款均承诺两天内还款，那么在邱少文已连续五次爽约的情况下，曹继珍对邱少文的信誉度当持严重怀疑，更不可能在邱少文已同意出具借条时，仍然基于对邱少文的信任而不将此10万元借款纳入借条金额。
在诉争借条出具之后，曹继珍向邱少文借款，并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双方对此事一致认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分析，如果诉争的38万元借款真实发生，那么曹继珍只需催邱少文还款即可，完全没必要向其借款并出具借条。曹继珍称邱少文委托的催款人杨光明以胁迫方式催要借款，不同意抵销。但杨光明向曹继珍催讨30万元借款发生在曹继珍出具30万元借条之后，不能合理解释之前曹继珍不收回借款反而向“债务人”出具借条的行为。
综上，曹继珍虽然提供了邱少文出具的借条，但不能举证证明借款已实际交付，其陈述的借款事实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且邱少文提供了大量借款未实际发生的证据，故本案单凭借条不足以认定曹继珍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怀中民二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芷江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芷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曹继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晓春
代理审判员 陈星润
代理审判员 罗婷玉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燕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