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终34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某，男，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冠琪，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如仙古丽·斯马依力，新疆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亚华威化纤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新市区。
法定代表人：钱国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北京市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某某因与被上诉人新疆亚华威化纤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华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6）新0104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冠琪、如仙古丽·斯马依力，被上诉人亚华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亚华威公司对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错误。1.一审法院未经有效调查即认定我的出生日期为1963年12月9日，这是违反程序的，也是有意偏袒亚华威公司一方；2.我和亚华威公司之间原本就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亚华威公司起诉主张的所谓借款实际是我销售货物应得的提成。亚华威公司是按照我的销售数额为我计发劳动报酬的，并且作为销售提成的一部分，还为我配发了一辆途锐车，所以我们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属于劳动关系基础上的协议，反映的是劳动关系，为此我已提出劳动仲裁。本案应以该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我提出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却不予采纳；3.本案的协议书是劳动关系的协议书，签订协议时我们双方的劳动关系也没有终止和解除，且协议内容是和我销售货物的应得提成联系到一起，协议各条款反映的均是劳动关系的事项；4.一审法院将个人借款和返还车辆两个法律关系在一个案件中审理，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属程序错误；5.亚华威公司主张返还的车辆是案外人调拨给亚华威公司使用的，该调拨仅仅是临时使用权的转移，不曾发生车辆所有权变动，车辆所有权仍属于案外人。我在一审中主张追加车辆所有人为第三人，一审法院却不予准许；6.一审法院给亚华威公司现场指导怎样书写起诉状，违背民事诉讼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将原本属于我应得的提成认定为民间借贷借款错误。所谓367481.37元实际是我在亚华威公司销售价值为6956469.37元货物的部分提成，并不是借款。亚华威公司把本应该支付给我的销售提成违法与其债权绑定在一起，变成附条件支付是无效的。销售款部分没有追回，并不影响和损害亚华威公司的合法债权，也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畴；2.涉案车辆行车证是案外第三人所有，亚华威公司仅仅是调拨使用，是属于母子公司内部使用权的临时转移，亚华威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无权主张返还车辆或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我的上诉请求。
亚华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林某某有两个身份证号码，林某某本人也认可。一审中其提交的身份证与协议书中的身份证不一致，林某某明确表示是其本人，有一个身份核查信息中可以反映出林某某有两个身份证号码。二、涉案车辆是我公司的上级母公司新疆西龙土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从其另一个子公司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处调拨给我公司使用的，我公司也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中的法律关系和母子公司关系。三、我公司与林某某签订的协议中确认了林某某欠我公司的借款数额以及对涉案车辆的处理办法，借款和销售提成并非同一件事，林某某理应依协议约定给付借款并赔偿车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亚华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某某支付拖欠借款367481.37元；2.林某某归还从亚华威公司处多领的提成款39163.05元；3.林某某向亚华威公司退还配给其的车号为新D***20号途锐牌小型客车一辆（发动机号为BHK065615）。如林某某不退还车辆，由林某某按双方约定作价20万元赔偿给亚华威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某原在亚华威公司工作，2015年3月24日作为甲方的亚华威公司与作为乙方的林某某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内容为：一、经甲乙双方核对一致，截至2015年3月17日，乙方尚欠甲方借款367481.37元，其中：乙方于2011年8月至2015年3月在甲方任职期间共计借款：3838000.00元，甲方应付乙方的股权转让余款为1000000.00元，甲方应付乙方的全部销售提成为2470518.63元，经抵减之后乙方尚欠甲方借款为：367481.37元。二、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经手的销售业务，在2015年3月17日之后尚有6956469.17元货款尚未收回，乙方仍负有为甲方无条件收回货款的责任。乙方2016年春节前收回的当年全部欠款，甲方应为乙方计算相应的销售提成，并冲减其相应借款及车辆价款，已经计算过的未收回部分的提成39163.05元除外。三、经乙方介绍来与甲方签订销售合同的新客户，甲方每年末（农历春节前）根据其销售回款情况为乙方按甲方统一销售方案3%计算提成。四、甲方名下途锐车一辆（牌号：新D-213**；车辆识别号码：WVGAN67L88D055031；发动机号码：BHK065615）交给乙方使用，经双方协商作价二十万元整，由乙方收回货款业务提成抵顶完毕后过户给乙方。乙方使用该车过程中产生的一切相关费用和出现的各种事故、纠纷及相关法律责任均由其自行承担。五、甲方为乙方计算的提成，冲抵其全部367481.37元借款及途锐车款后的多余部分，由甲方直接支付给乙方现金。六、自本协议生效起一年内，乙方如未能履行为甲方收回由其经手的尚欠货款的责任，甲方可向乙方追缴其借款，并收回途锐车，乙方应无条件偿还借款、退还途锐车。协议签订后，亚华威公司将新D213**号途锐牌小型客车一辆交给林某某使用，新D213**号途锐牌小型客车系母公司新疆西龙土工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从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调拨给亚华威公司所有，新D213**号途锐牌小型客车现登记在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名下，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2015年3月23日出具的证明确认该调拨事实，并同意亚华威公司拟将该车作价20万元转让给林某某，转让后配合办理车辆的过户手续，转让款20万元归亚华威公司所有。
另查明，林某某在公安机关登记有两个，分别为和。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林某某和亚华威公司原来虽然存在劳动关系，但劳动关系的存在并不排除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存在其他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的合同纠纷与劳动争议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林某某关于本案应该劳动仲裁前置，法院不应先受理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015年3月2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明确约定截至2015年3月17日，林某某尚欠亚华威公司借款367481.37元，双方对新D***20号途锐牌小型客车作价20万元并由亚华威公司交给林某某使用，林某某继续为亚华威公司收回货款6956469.17元，自协议生效起一年内，也就是自2015年3月24日起一年内，林某某如未能履行为亚华威公司收回由其经手的尚欠货款的责任，亚华威公司可向林某某追缴其借款，并收回途锐车，林某某应无条件偿还借款，退还途锐车。在庭审过程中，林某某辩称在2015年3月17日以后为亚华威公司已收回大概300万元货款，但亚华威公司不予认可，林某某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林某某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自协议生效起一年内，也就是自2015年3月24日起一年内，林某某未能履行为亚华威公司收回由其经手的尚欠货款的责任，林某某应根据协议向亚华威公司偿还借款367481.37元，并向亚华威公司退还车号为新D***20号途锐牌小型客车一辆（发动机号为BHK065615），如林某某不退还车辆则由林某某按双方约定作价20万元赔偿给亚华威公司。由于双方对协议中约定的已经计算过的未收回部分的提成39163.05元是否应该返还没有明确，故亚华威公司要求林某某归还多领的提成款39163.05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判决：一、林某某向新疆亚华威化纤制品有限公司支付借款367481.37元；二、林某某向新疆亚华威化纤制品有限公司退还新D***20号途锐牌小型客车一辆（注：发动机号为BHK065615），如林某某不退还该车辆，则林某某应向新疆亚华威化纤制品有限公司赔偿20万元；三、驳回新疆亚华威化纤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林某某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本案一审开庭传票及亚华威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变更前后的起诉状两份，林某某拟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亚华威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其经过一审法院同意变更了起诉状的内容，前后两份起诉状所依据的事实是一样的，且林某某也重新要求了答辩期。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采信，因上述证据并不能反映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事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中止审理申请书、仲裁裁决书。林某某拟据此主张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需等待劳动仲裁的结果，一审法院未受理其中止申请也未出具书面文书，程序违法。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鉴于劳动仲裁事项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采信；3.《领借凭证》、《付款审批单》(均为复印件)。林某某拟据此主张其与亚华威公司之间发生的借支费用并不是借款，是列入销售费用的。因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亚华威公司当庭不予认可，且凭证中所列的借支名目亦不能直接印证林某某所主张的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采信；4.《新疆卓鼎（双语）司法鉴定所技术鉴定书》（新卓【2016】文鉴字第095号）。林某某拟据此主张其与亚华威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至本案一审判决时仍没有解除，协议书中约定的报酬也是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发生的销售提成。亚华威公司对该份鉴定结论持有异议，主张《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书》中乙方落款处是林某某本人的签名。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鉴定书系劳动仲裁案件中所涉证据，故对关联性不予采信。
因林某某在二审庭审中提出亚华威公司股权发生变动，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与亚华威公司之间已无任何法律关系，亚华威公司对涉案车辆不具有处分权。为查明全案事实，本院要求亚华威公司补充提供相应证据。亚华威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涉案车辆登记车主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实其对涉案车辆仍然享有合法处分权。林某某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均予以采信。另，针对林某某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对其出生日期认定有误的主张，本院在二审期间要求林某某提交其身份证原件。经质证，本院确认林某某的出生日期为1964年12月9日。综上，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认定上述事实，有协议书、身份证原件、证明、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涉案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畴；3.亚华威公司主张林某某偿还借款367481.37元以及退还车辆，或依协议约定赔偿20万元车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亚华威公司作为一审原告，其在一审中变更诉讼请求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林某某据此主张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二、二审庭审中，根据林某某提交的身份证原件，本院确认林某某的出生日期为1964年12月9日，林某某该项上诉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林某某据此主张一审程序错误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亚华威公司基于其与林某某在2015年3月24日所签协议书确认的事实，主张林某某偿还借款并返还车辆，鉴于两项给付请求均出自于同一份合同的约定，理应同案处理。林某某主张一审法院将两个法律关系合并审理违反法律规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第四、依据奎屯西龙无纺土工制品有限公司先后出具的两份证明，可认定涉案车辆虽未登记在亚华威公司名下，但亚华威公司对涉案车辆享有合法处分权。本院对林某某上诉主张本案一审中未追加车辆所有人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属程序错误的意见亦不予采信。
二、关于涉案纠纷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畴的问题。本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发生的下列纠纷属劳动争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劳动者在与用人单位之间没有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劳动关系后发生的纠纷；劳动者退休后，与尚未参加社会保险统筹的原用人单位因追索养老金、医疗费、工作保险待遇和其他社会保险费而发生的纠纷。本案中，林某某与亚华威公司之间的争议并不属于上述三种情形之一，不是因劳动合同履行而产生的纠纷，故林某某主张本案应当系劳动争议案件，法院不应直接受理于法相悖，且与本院查明事实明显不符。林某某与亚华威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中明确载明林某某仍欠付亚华威公司借款367481.37元，林某某主张借款是销售提成的一部分，但未能就该事实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林某某对其反驳主张举证不足，理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另，二审庭审中，林某某认可其在劳动仲裁案件中主张的销售提成款系2015年3月17日双方对账之后的费用，故本院认为劳动仲裁纠纷审查的内容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冲突或矛盾之处，且该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标的未涉及本案借款，林某某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劳动仲裁纠纷的处理结果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亚华威公司主张林某某偿还借款367481.37元，以及退还车辆或依协议约定赔偿20万元车款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亚华威公司与林某某通过对账确认了林某某欠亚华威公司借款367481.37元的事实，亚华威公司向林某某主张该笔欠款合法有据。协议中亦对涉案车辆的处理方式作了明确约定，林某某未能依约履行在一年内收回拖欠货款的责任，理应向亚华威公司退还涉案车辆或按双方约定的价格给付车款20万元。林某某主张亚华威公司无权处分车辆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林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4.81元（林某某已预交），由林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艳萍
审判员 陈映红
审判员 李卫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