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常龙，男，1987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山东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谨诚，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临沂苍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克法、冯跃娇，山东德衡（枣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金正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市中区税郭镇。
法定代表人：刘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大猛，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常龙因与被上诉刘谨诚、枣庄金正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正公司）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枣民二商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孙常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宁，被上诉人刘谨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克法，被上诉人金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大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常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刘谨诚受让的是金正公司尾矿库建设合同，并非采矿权转让合同，一审未查明上诉人是否从金正公司取得采矿权。涉案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一审认定合同无效，但只判令上诉人返还承包金，而不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开采矿石获得的利益，显失公正。
被上诉人刘谨诚辩称：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包含开采矿石的约定；从协议的目的来看，也是采矿权转让。涉案合同无效后，应当返回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刘谨诚为履行合同进行了巨额投资，并未获利，原审判决返还承包金合法正确。
被上诉人金正公司辩称：孙常龙与金正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干尾砂库建设合同，并非转让采矿权。金正公司对孙常龙与刘谨诚之间的合同不知情，对二人之间的争议不发表意见。
刘谨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二被告与原告签订的矿产转让合同无效。二、判令第二被告孙常龙返还承包金300万元，金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判令二被告对赔偿原告经济损失33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四、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1月12日，金正公司与孙常龙就上义合北山建设尾矿存放点签订《合同书》，约定：孙常龙在金正公司的严格指导下，按图纸设计和甲方要求开采矿石；按照图纸设计的技术要求建筑尾矿存放点；孙常龙还承担因采矿和排土所占费用土地上的地面附着物的赔偿；所采出的矿石由孙常龙自行处理，所得的利益作为建筑尾矿存放点的费用支出；孙常龙承担处理好原刘伟采区的全部后遗症及费用，以及下泥河采区5#井旁的民采坑作为放尾矿之用。如果孙常龙在采矿过程中，矿带尖灭，无矿可采时，金正公司不但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而且孙常龙必须将其已经征用的采矿所需土地和排土场所需土，无偿提供给金正公司使用；孙常龙向金正公司交100万元尾矿治理保证金，经金正公司现场验收合格后退回等内容。
2011年7月3日，孙常龙与刘谨诚签订《转包合同书》，孙常龙将其2010年11月12日与金正公司签订的上义合北山建设尾矿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转给刘谨诚，合同书约定：1、孙常龙负责与金正公司协调关系；2、孙常龙负责协调开采过程中所需爆炸物品；3、在开采过程中因放炮影响周边老百姓，上访导致停产自行处理；4、在开采过程中所有的安全事故赔偿和责任都与孙常龙无关；5、如果刘谨诚在开采中，矿带尖灭，无矿可采，不准向孙常龙索要损失；6、刘谨诚开采时间为十八个月，所开采矿石由其自行处理销售，开采完毕后，必须无条件让金正公司往里倒尾沙；7、开采深度五十五米水平面，如超过五十五米后，双方协商解决；8、刘谨诚向孙常龙一次性交纳承包金叁佰万元等内容。2011年7月3日，原告支付给被告孙常龙矿权转让款叁佰万元，并提供收条一份，载明款项用途为：税郭镇上义合村北山矿权转让费。孙常龙认可收到该300万元，认为该300万元系合同转让费。合同签订后，孙常龙将其与金正公司签订的《合同书》、新选场尾矿库设计平面图、排洪系统图、纵剖图、A-A剖面图一并交付给刘谨诚。刘谨诚诉称因无法开采而诉至法院。
以上事实有《合同书》、《转包合同书》、矿权转让费收条、庭审笔录等证据材料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本案所涉合同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二、原告有无诉权要求确认孙常龙与金正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
关于焦点一，本案所涉合同包括两份，一份是金正公司与孙常龙签订的《合同书》，另一份是孙常龙与刘谨诚签订的《转包合同书》。从《合同书》内容及交付的设计图纸来看，系金正公司就开采矿石和建筑尾矿库与孙常龙签订的合同。所谓尾矿库是指筑坝拦截谷口或围地构成的，用以堆存金属或非金属矿山进行矿石选别后排出尾矿或其他工业废渣的场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尾矿库建设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等工作，必须由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承担。金正公司作为专业的矿业公司，其应该知道尾矿库的建设需要有相应资质的单位承建，而非个人。因而该《合同书》名为采矿和筑建尾矿库，实为以筑建尾矿库的方式进行开采矿石。从孙常龙与刘谨诚签订的《转包合同书》双方的权利义务来看，刘谨诚交纳承包金为300万元，所开采的矿石由刘谨诚自行销售，矿带尖灭，无矿可采时，孙常龙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孙常龙向刘谨诚出具的收条亦载明是收到矿权转让费300万元。综上可以说明双方签订《转包合同书》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转让采矿权。对于本案所涉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合同书》的签约主体为金正公司和孙常龙，与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其效力问题，不予评判。对于《转包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应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规定，已经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除上述情形外，采矿权不得转让。因此，本案中的采矿权转让行为显然不属于依法可转让的情形。尚且不论孙常龙是否有权将本案所涉及合同进行转包，仅从其与刘谨诚签订合同来看，已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刘谨诚关于确认《转包合同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被告孙常龙应将已收到的300万元承包金返还给原告刘谨诚。原告主张合同签订后，为实现受让的铁矿开采权与46位村民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协议》，支付他人土地承包金、树木补偿款等共计304.5869万元，支付打眼、运土等费用321520元；购买柴油费用341333.6元。一审判决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各项费用支出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因此，对原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330万元，不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金正公司作为采矿企业，孙常龙作为其公司员工，两者在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因此对于原告求金正公司与孙常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从合同相对性原则而言，合同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原告刘谨诚不享有本案《合同书》的请求权，其要求确认金正公司与孙常龙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被告孙常龙与原告刘谨诚签订的《转包合同书》无效；二、被告孙常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谨诚承包金300万元；三、驳回原告刘谨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9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0900元。由原告刘谨诚负担31900元；被告孙常龙负担29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经开庭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和效力认定问题。2010年11月12日，金正公司与孙常龙就上义合北山建设尾矿存放点签订《合同书》，从《合同书》内容及交付的设计图纸来看，系金正公司就开采矿石和建筑尾矿库与孙常龙签订的合同。因尾矿库是引发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的重要危险源，国家对尾矿库的建设管理作出了严格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第十九条规定：“矿山企业对使用机械、电气设备，排土场矸石山、尾矿库和矿山闭坑后可能引起的危害，应当采取预防措施。”《尾矿库安全监督管理规定》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尾矿库的勘察单位应当具有矿山工程或者岩土工程类勘察资质。设计单位应当具有金属非金属矿山工程设计资质。安全评价单位应当具有尾矿库评价资质。施工单位应当具有矿山工程施工资质。施工监理单位应当具有矿山工程监理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金正公司计划建设尾矿库，应依法进行勘察、设计、安全评价，并应当与具有相应资质的单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金正公司违反相关规定，与没有矿山工程施工资质的孙常龙个人签订施工合同，孙常龙又与刘谨诚签订转包合同，上述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二、关于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处理是否正确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合同无效，孙常龙因该合同取得的承包金应当返还，一审判决返还，并无不当。对于孙常龙主张刘谨诚返还采矿收益问题，应当通过反诉或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孙常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孙常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传毅
代理审判员 谢 醒
代理审判员 陈伟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世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