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民再4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遂宁市华旭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金龙工业港天星坝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杨茂华，董事长。委托诉讼诉代理人：杨秀勇（系杨茂华之父），男，194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凯旋下路***号附*号*栋*单元*楼**号。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省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公园路313号东2楼附1号。法定代表人：刘启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守友，男，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再审申请人遂宁市华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旭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贤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遂中民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7）川民申3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勇，被申请人和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守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旭公司申请再审称，1.和贤公司虚假诉讼，应当受到惩罚。和贤公司以报建合同替代实际履行的施工合同，将“二期厂房建设尾款”篡改为“工程款”，隐匿重要证据《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被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判定为不诚信诉讼；和贤公司虚构合同总额460万元、工程款320万元、已付18万元、欠工程款162万元的等事实，并2015年9月9日向法庭提供13张伪造的材料采购收据，在庭审质证中被揭穿；政府2012年要求华旭公司恢复建设，同期停建的其他企业都完成了建设，而和贤公司拒绝复工才酿成纠纷；和贤公司虚假诉讼，使企业停建、停产长达5年，给华旭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2.二审列不出任何“欠条”的事实依据，却以“欠条是真实的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臆测来判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华旭公司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和贤公司的诉讼请求。和贤公司辩称，二审合法公正，请求：驳回华旭公司的再审申请。一审原告和贤公司向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3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被告华旭公司立即支付原告工程尾款1620000元及利息（按月息3%计算）。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3月7日，和贤公司与华旭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旭公司将遂宁市船山区金龙工业港口华旭公司二期四栋车间、道路完善、大门及附属设施建设项目发包给和贤公司，开工日期为2010年3月1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25日，合同总价款为人民币4600000元。该合同“附件一”中载明和贤公司委任胡良担任该项目的项目经理。2010年3月13日，和贤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段守友以个人名义（乙方）与华旭公司（甲方）签订《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约定华旭公司将该公司四栋车间土建墙以及轻钢厂房房顶彩刚制作安装及地坪发包给段守友。合同载明：“一、工程概况，3、面积：约5100平方米。4、工程造价：约人民币1700000元……6、工程安装价格：以双方共同确认的材料费用及人工工资作为工程最终决算价格，单价人民币320元（叁佰贰拾元）每平方米，按实际收方面积计算。7、材料要求：按设计图要求，屋面瓦476变为426，全部C型钢通通减一个型号实施。材料以厂家出厂产品合格证为准。二、合同工期，进场安装时间以甲方提供符合进场条件，完工时间约100天（材料进场开工竣工结束为期限）。三、工程验收，乙方工程竣工甲方即进行竣工验收，完工甲方10天内不予验收则视为工程合格。四、工程价格结算方式，工程完工15日内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95%付给乙方工程款，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余额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一年，质保期满全部付清。逾期不付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按未付总金额的2%/月计算资金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甲方用建好的主车间正负零以上的建筑设备设施（带行车）及在建工程作为履约担保，超过约定期限甲方未付清款，乙方有权处理和变卖。如甲方经济宽裕，中途支付乙方一部分工程款。五、工程建设中所产生的一切税、费和所有验收等相关费用概由甲方承担，包括按合同总额乘以2%的管理费、资料费，管理费在签合同时向四川省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预付人民币16000元（壹万陆仟元整），余额人民币18000元（壹万捌仟元整）在竣工时甲方一次性付清。六、甲、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1、甲方做好乙方施工场地平整及进出场道路；2、甲方负责乙方施工用地的水源、电源，所用水、电费由甲方自己承担；3、甲方负责协调周边及有关部门关系，确保乙方施工顺利进行，如发生费用，由甲方负责；4、甲、乙双方需变更工程项目时，应以文字形式提前通知对方，否则由于一方变动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责任方负责。5、乙方按设计要求施工，严格把好质量关、施工安全关。6、乙方保证按期完工，若因不可抗拒的原因，工期相应顺延。7、在施工中出现安全事故一律由乙方负责。……八、……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交四川省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正式文本合同仅作为报建设主管等相关部门备案，如本补充合同与正式文本合同内容有抵触，依本《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为准）”。该项目合同签订前和贤公司就于2010年2月组织材料进场，2010年4月中旬停工，至今未予复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华旭公司按照《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约定于2010年3月18日向和贤公司的代理人段守友支付管理费10000元，2010年3月21日向和贤公司的代理人段守友支付管理费6000元。2010年7月5日段守友在华旭公司处借支二期厂房材料款50000元，2010年7月6月段守友在华旭公司处借支二期厂房工程款100000元，2011年2月17日段守友在被告华旭公司处借支二期厂房材料费30000元。2011年5月26日，华旭公司向和贤公司出具了一张欠条，载明：“四川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经理段守友承建遂宁市华旭科技有限公司二期厂房。在建设过程中，遵照政府要求该项目于2010年3月停产停建。至今已达一年半，仍不能合法建设，严重伤害投资人的继续投资热情，甲方已无力负担该工程尾款。鉴于此情况，所欠二期厂房建设尾款人民币1620000元（壹佰陆拾贰万元整），双方友好协商约定于2011年8月30日前付清，如超过此时间则按月息3%计算利息”。该欠条上有华旭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茂华签名并加盖了华旭公司印章。后因工程款问题，和贤公司与华旭公司多次协商未果。和贤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和贤公司、华旭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华旭公司支付和贤公司工程尾款1620000元。审理中，和贤公司认可和贤公司、华旭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报相关部门的备案合同，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实际履行的是《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同时，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向和贤公司、华旭公司释明，华旭公司在该工程中已实际施工的工程量等事项需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进行鉴定，并根据双方实际履行合同查清案件事实。但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均坚持不申请鉴定。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旭公司将该公司二期车间建设等发包给和贤公司。和贤公司、华旭公司自愿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贤公司、华旭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和贤公司要求解除和贤公司、华旭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华旭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本案中1620000元的欠条是基于和贤公司、华旭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还是基于《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所产生。审理中，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均认可，双方履行的是《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备案合同双方未予履行，一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从该事实看来，该1620000元的欠条系履行《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过程中所产生。和贤公司诉称，该欠条系履行和贤公司、华旭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产生，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和贤公司诉称履行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张，一审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和贤公司出示的1620000元欠条是如何构成。本案中，和贤公司、华旭公司之间履行的《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中约定工程造价约为1700000元。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和贤公司在华旭公司处共计借支人民币180000元。该工程施工仅约1个半月时间，且并未完工。和贤公司主张华旭公司尚欠其工程款1620000元，但欠条系有因性证据，当欠条所载明的事实发生争议时，主张欠条成立的一方，应当提供欠条形成的依据。经一审法院向双方询问，双方均拒绝对工程量等进行鉴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和贤公司所出示欠条缺乏形成该欠条的相关事实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欠条所载明欠款金额的构成，故和贤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和贤公司在诉讼中以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代替实际履行的补充合同提起诉讼，在原审诉讼过程中，隐瞒补充合同的存在，和贤公司的行为系不诚信的诉讼行为。故对和贤公司要求判决华旭公司支付工程款16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船山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一、解除原告和贤公司与被告华旭公司于2010年3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驳回原告和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和贤公司负担。和贤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0年4月23日，遂宁市金龙工业港管理委员会给华旭公司回函载明：由于华旭公司厂区用地在国土资源部卫星照片执法整改区域内，遂宁市金龙工业港管理委员会于2010年4月23日要求华旭公司停产停建，已建工程和在建工程予以拆除并在厂区内复耕。2010年5月1日，华旭公司给和贤公司发工程停工通知单载明“段守友，由你单位施工的华旭科技公司二期厂房建设工程，由于政府原因，现通知你于2010年4月16日暂停施工。停工损失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停工后，和贤公司派人对施工现场和未使用的钢材等建筑材料进行看守，欠条出具后和贤公司看守人员离开工地，双方未对剩余材料进行清点。欠条出具后，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均未持欠条向遂宁市金龙工业港管委会主张赔偿。二审中，和贤公司和华旭公司均认可双方履行的是《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没有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审中双方仍坚持不对和贤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申请鉴定。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0年3月7日，上诉人和贤公司与被上诉人华旭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均认可该合同未履行，该合同属于报建用的合同，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实际履行的是2010年3月13日和贤公司与华旭公司签订《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和贤公司、华旭公司均同意解除2010年3月7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审维持一审该判项。和贤公司在履行《彩钢厂房安装承包补充合同》中，华旭公司于2010年5月1日给和贤公司发出的工程停工通知要求和贤公司停止施工，2011年5月26日，华旭公司给和贤公司出具了欠条，本案中，和贤公司虽不能证明欠条金额的具体组成情况，但综合欠条是由华旭公司所出具，和贤公司对彩钢厂房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将已经购买且并未使用的钢材等建筑材料交给了华旭公司，停工不是和贤公司的原因所导致、停工后和贤公司派员对工地和材料进行了看守等情况，和贤公司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华旭公司抗辩称欠条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为了向管委会主张赔偿编造的，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也未提供该欠条不真实的其他证据。鉴于本案因华旭公司在出具欠条时没有附详细的结算清单、停工时间较长且施工工地已经被泥土覆盖、剩余材料在和贤公司离开工地时双方没有清点、华旭公司主张欠条不真实但没有合法证据支持等具体情况，结合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证明华旭公司出具欠条是真实的具有高度可能性，对华旭公司给和贤公司出具的欠条应当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和贤公司提出的按照欠条的金额计算华旭公司所欠工程款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由于华旭公司未按欠条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酿成纠纷，华旭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和利息的民事责任，但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过高，应当根据本案实际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以举证不能判决驳回和贤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华旭公司在二审中辩称“欠条是为了在工业园区索赔、欠条金额不实、工程至今未完工不能进行结算等”辩解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5）遂中民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4）船山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和贤公司与被告华旭公司于2010年3月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撤销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4）船山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和贤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由华旭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和贤公司工程款1620000元以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620000元为基数，从2011年8月3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380元，由华旭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二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和贤公司出示“1620000元欠条”的真实性问题。本案二审的主要定案依据是和贤公司出示的“1620000元欠条”，该欠条是否被采信，直接影响双方当事人实体权利。证据是否被采信主要取决于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本案双方当事人对“1620000元欠条”的关联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真实性特别是内容是否真实有较大争议。从证据形式看，“1620000元欠条”由华旭公司出具且有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盖，证据形式应当是真实的，但双方对欠条载明的内容、产生欠条的原因以及欠条款项的构成有较大争议。通常情况下，和贤公司主张债权并提供书面证据应当视为完成了举证责任，华旭公司抗辩不存在欠款应当提供支持其主张的证据予以反驳。现华旭公司虽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的主张，但提出双方认可的实际履行合同的工程总价款约170万，而在开工仅1个多月后便停工，在已支付18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又向和贤公司出具“1620000元欠条”不符合客观实际，出具该欠条是有原因的，华旭公司为印证欠条产生背景并用欠条载明“二期厂房建设尾款”来回应其主张。本院认为，欠条系有因性证据，当欠条所载明的事实发生争议时，且华旭公司提出抗辩主张符合常理，和贤公司主张欠条载明的权利时则应当提供欠条形成的依据，但和贤公司在本案一审、二审及再审中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欠条构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和贤公司所出示欠条缺乏形成该欠条的相关事实依据，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欠条所载明欠款金额的构成，故和贤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华旭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遂中民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2014）船山民初字第2450号民事判决。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共计38760元，由四川省和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忠审判员 张蜀俊审判员 漆光碧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