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116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戴华军，男，1958年7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军华，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十一组刘家湾小组，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负责人：邱正文，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点，宁乡县法律服务中心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负责人：费跃武，该村村委会主任。上诉人戴华军因与被上诉人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十一组刘家湾小组（以下简称刘家湾小组）、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同兴村委会）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2016）湘0124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华军上诉请求：1、撤销（2016）湘0124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案外人陈寿泉之间的事实遗赠扶养关系，并改判上诉人享有案外人陈寿泉死亡后相关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本案争议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陈寿泉老人死亡后的丧葬费补助、一次性抚恤金等）的所有权；3、本案第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陈寿泉成立事实遗赠扶养关系。a.陈寿泉生前曾多次有过与上诉人建立遗赠扶养关系的意思表示。b.上诉人履行了对陈寿泉生养死葬的义务。c.上诉人虽未与陈寿泉签订书面的遗赠扶养协议，但因遗赠扶养协议并非纯粹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也涉及相关财产权利，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即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可见，上诉人与陈寿泉之间成立了事实遗赠扶养关系。2、陈寿泉在生前已转为城镇户口，享受城镇居民待遇，依法不属于农村“五保户”，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由前述可知，上诉人与陈寿泉成立事实遗赠扶养关系，且陈寿泉生前已转为非农户口，依法不再保留刘家湾小组单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一审判决忽略上述事实，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等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之规定，上诉人依法属于陈寿泉的遗赠扶养人，依法享有相应权利。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刘家湾小组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应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其与陈寿泉成立事实遗赠扶养关系是不成立的。同兴村委会未作答辩。刘家湾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兴村委会立即返还刘家湾小组人民币50000元整；2、本案诉讼费用由同兴村委会承担。戴华军向一审法院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戴华军与案外人陈寿泉系遗赠抚养关系，并判令戴华军对陈寿泉的遗产及本案争议赔偿金人民币50000元、丧葬费补助、抚恤金等财产享有所有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家湾小组、同兴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寿泉，男，汉族，1939年10月2日出生，公民身份证号码，住宁乡县××××组刘家湾小组，死于2016年1月17日。戴华军之妻张金莲系陈寿泉远房外甥女，戴华军系陈寿泉外甥女婿，戴华军与张金莲系夫妻关系。陈寿泉生前身份及生活情况如下:1、1995年至2007年12月为刘家湾小组单位的五保供养对象，一直居住、生活在宁乡县××××组刘家湾小组自有房屋中；2、从2008年1月起，根据国务院《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湖南省实施办法》之规定，并经相关职能部门审批，陈寿泉作为农村五保供养对象入住宁乡县全民乡敬老院（后改为宁乡县金洲乡敬老院，现为宁乡县金洲镇敬老院）至2015年4月份。其五保供养金由原来所在的村民小组承担改为在地方财政预算中安排。但陈寿泉在入住敬老院后的最初的2-3年内，其所在村民委员会每年仍需负责组织村民小组成员向敬老院缴纳陈寿泉的口粮700斤稻谷或折款缴纳；3、从2010年5月1日起，因刘家湾小组单位被征地，陈寿泉作为被征地农民，根据国家相关规定转为非农户口，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但还未正式享受社保待遇；4、2015年4月份，陈寿泉位于刘家湾小组单位所在地的自有房屋被拆迁，补偿17.8万元，该款已由陈寿泉交给其远房外甥女婿、外甥女即戴华军和其妻子张金莲，戴华军夫妇为陈寿泉租了在宁乡县夏××镇××组邹青华的房子，供其居住生活，陈寿泉自2015年4月至2016年1月17日死亡前居住在此，租金由戴华军夫妇交纳，共计交纳4500元。5、从2015年10月1日起，陈寿泉正式享受社保待遇，宁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开始发放陈寿泉退休养老金；6、从2015年12月份起，因陈寿泉享受了社保待遇，获得了固定生活来源，不再符合《农村五保供养条例》所规定的条件，其农村五保供养待遇被宁乡县金洲镇人民政府取消。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6年1月17日,陈寿泉在石长线宁乡站至望城站间××处非法横××铁路线路时，被通过的87967次列车撞死。次日，在石长铁路有限公司望城车站、长沙铁路公安处益阳车站派出所、宁乡县金洲镇人民调解委员会、金洲镇同兴村民委员会、金洲镇同兴村十一组刘家湾小组以及戴华军即六方的共同参与和协商下，达成一致书面事故处理协议，由石长铁路方一次性赔偿死者方人民币50000元，上述六方代表，均在协议上签名、盖章。因为刘家湾小组与戴华军对陈寿泉的丧事由谁来办理、50000元赔偿款归谁有争议，故经协商，一致同意暂由金洲镇同兴村民委员会代管该款，并且在协议各方签字处，宁乡县金洲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写明：“死者陈寿泉系金洲镇同兴村十一组五保人员，其赔偿款由同兴村村民委员会代收”；刘家湾小组写明：“同意由村领”；戴华军写明：“该赔偿金同意由村委会代管”；同时口头约定，由戴华军为陈寿泉办理丧事，丧事完毕后，再由同兴村民委员会组织刘家湾小组、戴华军协商50000元的分配和归属。一审法院查明2：2016年1月17日晚至2016年1月19日上午，戴华军在宁乡县殡仪馆为陈寿泉办理丧事，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费用票据，具体费用如下：殡仪馆费用3620元+100元、餐费6795元、烟12750元、酒4782元、道士及工资等16818元、都管工资等1020元、购物5006.5元、其他500元，合计51391.5元。一审法院查明3：根据长沙市人民政府长政函（2007）59号文件、宁乡县人民政府宁政（2010）2号文件，2007年4月27日宁乡县全民乡更名为金洲乡，2010年1月21日撤销金洲乡设立金洲镇，原宁乡县全民乡敬老院相应更名为宁乡县金洲乡敬老院、宁乡县金洲镇敬老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依法释明，宁乡县金洲镇敬老院明确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并放弃要求同兴村委会支付50000元及继承陈寿泉遗产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家湾小组、同兴村委会及戴华军诉辩的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家湾小组、同兴村委会、戴华军在本案中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二、刘家湾小组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三、陈寿泉50000元赔偿款应当归还给谁，戴华军的诉讼请求是否应该支持。关于焦点一：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第三百六十七条规定，保管合同自保管物交付时成立，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根据2016年1月18日六方签订的事故处理协议，在该协议签名处已明确约定由同兴村委会代收、代管50000元赔偿款。刘家湾小组和戴华军因为对陈寿泉的丧事归谁办理、赔偿款归谁有争议，故共同约定由陈寿泉生前所在地村民委员会代收、代管赔偿款，该约定并无不当，亦系协议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同兴村委会的代收、代管赔偿款的行为，一是被动接受，二是基于其本身的身份和职责所然，其并无要获得、占有该赔偿款之意。故本案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妥，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刘家湾小组、同兴村委会、戴华军的诉辩主张，同兴村委会为刘家湾小组及戴华军代收、代管赔偿款50000元的行为，符合保管合同的构成要件，应当为保管合同纠纷，且为无偿保管合同纠纷。关于焦点二：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国家所有；死者生前是集体所有制成员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所有。2、根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二条之规定，农村五保供养，是指依照本条例规定，在吃、穿、住、医、葬方面给予村民的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第六条规定，老年、残疾或者未满16周岁的村民，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或者其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无赡养、抚养、扶养能力的，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3、本案陈寿泉系刘家湾小组单位的无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又无法定赡养、抚养、扶养义务人的年老村民，故自1995开始至2007年12月一直为刘家湾小组单位的五保供养对象。2008年1月至2015年4月陈寿泉作为农村五保供养对象入住金洲镇敬老院，其五保供养金由原来所在的村民小组承担改为在地方财政预算中安排。但陈寿泉在入住敬老院后的最初的2-3年内，其所在村民委员会每年仍需负责组织村民小组成员向敬老院缴纳陈寿泉的口粮700斤稻谷或折款缴纳。因此可以认定刘家湾小组单位给予陈寿泉的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持续了15年左右。4、陈寿泉虽然自2010年5月1日起转为非农户口，纳入城镇就业服务和社会保障体系，但还未正式享受社保待遇，直至2015年10月1日才开始正式享受社保待遇，领取退休养老金，故其农村五保供养待遇从2015年12月起被取消。由此可以认定，陈寿泉无偿享受农村五保供养待遇的时间应该为2008年1月至2015年9月，但取消其五保供养待遇的实际时间为2015年12月。5、又根据《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释义》中关于农村五保供养对象财产问题的补充说明的规定，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死亡后，五保供养对象的动产及房屋等合法财产作为其遗产，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办理；没有遗赠扶养协议，有遗嘱或者遗赠的，按照遗嘱或者遗赠办理；没有遗赠扶养协议、遗嘱或者遗赠的，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没有法定继承人的，无人继承又无人受遗赠的遗产，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或农村五保供养服务机构所有。综上，陈寿泉作为刘家湾小组单位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接受刘家湾小组单位给予的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有持续15年左右，在五保供养服务机构即金洲镇敬老院接受地方财政预算安排的集中供养有持续5年左右，其遗产的处理，如无遗赠扶养协议、无遗嘱、无遗赠、又无法定继承人的，归所在集体所有制组织或农村五保供养服务机构所有。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陈寿泉死亡前两个月即2015年12月、2016年1月份，依法不再保留刘家湾小组单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但其生前接受农村五保供养的主要单位是刘家湾小组，其次为金洲镇敬老院，故本案刘家湾小组作为陈寿泉生前集体所有制组织，为本案适格主体，虽然陈寿泉死亡前两个月不再保留刘家湾小组单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但纵观其生前接受农村五保供养的事实经过，刘家湾小组有权要求同兴村委会归还代收、代管的50000元赔偿款。关于焦点三：2015年4月因陈寿泉自有房屋被拆迁，戴华军和其妻子张金莲为陈寿泉出资租房屋供其居住生活直至2016年1月17日陈寿泉死亡，租房时间共计约九个月。因戴华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陈寿泉的法定继承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陈寿泉生前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提交的证人证言、丧事费用票据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陈寿泉建立了遗赠扶养关系，又未提交证据证明陈寿泉留有遗嘱或者遗赠，故戴华军无权要求同兴村委会返还代收、代管的50000元赔偿款，亦无权对陈寿泉的丧葬费补助金、抚恤金等享有所有权。但因陈寿泉的丧事实际由戴华军办理，故丧事费用应该从50000元赔偿款中列支，同兴村委会应适当归还戴华军部分丧事费用。综合考虑陈寿泉的身份、办理丧事时间、戴华军为陈寿泉租房居住的时间等因素，结合当地民风民俗，倡导丧事简办、厉行节约的风气，参照2016年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参保人员死亡按2015年湖南省企业退休人员月平均基本养老金为2007元的标准计算丧葬补助金，酌定同兴村委会返还戴华军丧事费用为30000元。因刘家湾小组及戴华军均未对原物所产生的孳息提出诉讼请求，故对50000赔偿款所产生的利息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七十七条、第三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二条，《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第二条、第六条以及《农村五保供养工作条例释义》中关于农村五保供养对象财产问题的补充说明之规定，判决：一、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宁乡县××××组刘家湾小组由其代管的陈寿泉赔偿款人民币20000元；二、宁乡县金洲镇同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戴华军由其代管的陈寿泉赔偿款人民币30000元；三、驳回戴华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宁乡县××××组刘家湾小组负担630元，戴华军负担4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刘家湾小组是否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陈寿泉死亡前两个月即2015年12月、2016年1月份，依法不再保留刘家湾小组单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但在此之前其系刘家湾小组的村民和农村五保供养对象，接受刘家湾小组给予的生活照顾和物质帮助有持续15年左右，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家湾小组为本案适格主体，并无不当。二、关于戴华军与陈寿泉之间是否成立遗赠扶养关系，戴华军主张其对诉争的5万元享有所有权有无充分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戴华军主张其与陈寿泉之间存在遗赠扶养关系，但并未提交遗赠扶养协议支持其主张，其提交的证人证言、丧事费用票据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陈寿泉建立了遗赠扶养关系，故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同时，因陈寿泉的丧事实际由戴华军办理，丧事费用应该从50000元赔偿款中列支，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陈寿泉的身份、办理丧事时间、戴华军为陈寿泉租房居住的时间等因素，结合当地民风民俗，酌定同兴村委会返还戴华军30000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戴华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戴华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丁念红审判员  袁 胜审判员  张文欢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奕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