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6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立峰，男，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宏雁，女，197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正阳，杭州市之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众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求实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郑建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建坤，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立峰、许宏雁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众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鑫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2016）浙0803民初2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立峰、许宏雁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交付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一套，并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关系存在异议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改判。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显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中明确列明付款方为上诉人卢立峰、许宏雁，收款方为被上诉人鑫业公司，不动产项目楼盘号为君悦东方沈家2-1-1002，金额为738568元，款项性质为预售购房款，再综合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房屋款项的汇款凭证，可以推导出上诉人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即支付了全部购房款，而被上诉人也接受的情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综合来看，无论在当时是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收回的还是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该房屋买卖关系均应认定成立并生效。至于被上诉人所辩称的被上诉人的资金系汇给案外人王尚军，再由案外人王尚军汇给上诉人，最后再由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资金来源与本案无关联，无论上诉人的资金来源于何处，均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即房屋款项的支付义务，至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尚军之间的债权债务以及王尚军与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均与本案无关联性，应当另案处理，并不影响上诉人在本案中支付给被上诉人房屋购房款的事实。二、本案案外人王尚军汇给上诉人的738568元购房款系因为案外人华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在衢州天和花园工程项目共计结欠申请人工程款611691元，在上诉人的多次催讨下，案外人王尚军（系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用本案争议的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抵作工程款，多付的126877元款项在今后上诉人与案外人华强公司的邵武帕美诺工程项目的诉讼程序终结后解决，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仅依据该款项系从被上诉人处流出就认为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738568元购房款的主张为无源之木、无本之木系不负责任的判决。即便款项系由被上诉人中流出，但在这过程中已抵消部分债权债务，并且在当时上诉人系不知道该款项由被上诉人处流出，上诉人当时只知道该款项系案外人华强公司用涉案的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抵作衢州天和花园工程项目中结欠上诉人的611691元工程款，而无非由案外人华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尚军代为汇给上诉人的，因房屋价值738568元，故多出的126877元上诉人与案外人华强公司在邵武帕美诺工程项目的诉讼程序终结后另行结算，则与此之后案外人华强公司函告上诉人催讨衢州天和花园工程项目的工程款及上诉人回复函函告月126877元在邵武帕美诺工程项目的诉讼程序终结后另行结算均能互相印证，一审查明的资金流向其实质是消灭了部分三角债务关系，因此上诉人汇给被上诉人的738568元就是支付给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的购房款。退一步讲，无论该款项是用于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保证，还是开票固定房源，还是支付了738568元工程款，都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而且上诉人也已经付清了涉案房屋的全部房款，被上诉人在接受全部购房款后未履行房屋的交付义务，其在一审庭审中所说的与案外人华强公司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也系不符合事实，而被上诉人一审所说的王尚军等人侵占公司财产已经向衢江公安分局报案也只是单方的说词。三、造成被上诉人抵赖的根本原因是房价上涨及被上诉人已更换老板，是一种丧失诚信的行为。
被上诉人众鑫公司辩称：一、我们认为上诉人主张不是商品房销售纠纷，是被上诉人与华强公司的工程款结算纠纷。原审查明的事实是卢立峰汇入的购房款，是先由众鑫公司的帐户汇给王尚军，王尚军汇给卢立峰，卢立峰汇给众鑫公司，所以购房款是来源于众鑫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支付过购房款。原审驳回有充分的事实依据。二、根据商品房销售规范，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形式要件合同，必须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中双方没有签订任何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没有预售登记和备案登记，所以上诉人主张商品房买卖关系不成立，而且款项是来源于被上诉人。众鑫公司在破产重组期间，当时众鑫公司与华强公司达成一部分房屋抵工程款，这一行为因管理人的监管已终止。以卢立峰名义开具的发票已经终止履行。三、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二点意见是不能成立的，卢立峰本人在原审中有关对华强公司的陈述均不一致，前后互相矛盾，没有证据证明华强公司王尚军与卢立峰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这个款项作为购房款的性质完成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所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立峰、许宏雁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商品房买卖关系，判令被告返还购房款738568元及利息100000元（2015年1月20日起暂计至2016年7月20日止按月息7.6‰计，以后利息据实结算）；一审庭审中，卢立峰、许宏雁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责令被告交付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一套并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9日，法院裁定众鑫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管理人，2013年4月21日，法院裁定批准众鑫公司管理人提交的《重整草案》。众鑫公司开发的“君悦东方”一期房地产项目由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尚军）施工。2015年1月20日被告众鑫公司通过银行将738568元款项转给王尚军，王尚军随即于当日16时20分17秒将此款转给原告卢立峰，原告卢立峰当即于16时23分22秒将738568元全额转帐给被告众鑫公司。被告同日开具给原告卢立峰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列明付款方：卢立峰、许宏雁，收款方：浙江众鑫置业有限公司，不动产项目楼牌号：君悦东方沈家2-1-1002，金额738568元，款项性质：预售购房款。事后，被告未将房屋交付给两原告，纠纷成讼。两原告至今未提供诉争房产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书。
原审2016年9月28日第一次开庭，原告卢立峰到庭陈述并在庭审笔录中签字确认“和王尚军是私人借款，六、七年前在萧山时借给他的”。
卢立峰与华强公司关于邵武君悦帕美诺庄园石材干挂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邵武市人民法院2015年7月28日立案，2016年12月30日作出（2015）邵民初字第2580号民事判决：华强公司支付卢立峰（未付）工程款762162.2元。此判决书第3页卢立峰诉称“华强公司仅支付卢立峰工程价款2050000元”，第5页华强公司举证“付款明细帐一份，用以证明：卢立峰从2013年5月17日至2013年10月31日共收到工程款现金2050000元”。
原审2017年4月10日第二次开庭，原告卢立峰到庭更换陈述但也在庭审笔录中签字确认“本案诉争的738568元已经结算在（2015）邵民初字第258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已付款明细帐205万元里面，与华强公司无其他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鉴于原告将华强公司与法定代表人王尚军个人混同的实际，法院向原告方作出释明：如（2015）邵民初字第2580号案卢立峰已领款205万元中不包含本案的738568元，则（2015）邵民初字第2580号案已将738568元作为未付款判决计入主文中，从而本案原告诉请的738568元就成为重复领款。原告卢立峰对此释明表示“清楚”。
一审法院认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均以书面形式订立，一式多份，由双方签字、盖章，各自留存，但原告未提供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因原告也未提供曾签署过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的证据（如收回合同书的收据等），在双方是否签订过合同书尚存异议的情况下，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书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显失公平。由于缺乏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关键依据，而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只能从转账凭证、发票金额是否为支付购房款综合分析。原、被告双方对众鑫公司738568元→王尚军→卢立峰→众鑫公司738568元的款项循环无异议，原告主张和诉请的是卢立峰与众鑫公司间的738568元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债，也即本案的诉讼标的和审理对象，原告提供的款项来源依据及发票说明原告卢立峰转入被告众鑫公司的738568元来源于王尚军，故本案有必要审查卢立峰与王尚军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卢立峰2016年9月28日到庭陈述并在庭审笔录中签字确认“和王尚军是私人借款，六、七年前在萧山时借给他的”，但原告方未提供借贷关系的证据；2017年4月10日原告卢立峰到庭更换陈述并也在庭审笔录中签字确认“本案诉争的738568元已经结算在（2015）邵民初字第2580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已付款明细帐205万元里面，与华强公司无其他工程款债权债务关系”，原告作为（2015）邵民初字第2580号卢立峰与华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的当事人，依法可以到邵武市人民法院查阅、复印有关案卷材料，有能力也有责任提供“付款明细帐”，但原告方拒不提供也不申请法院调取“付款明细帐”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认为与王尚军间存在738568元债务关系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作为事实经历当事人的卢立峰庭审陈述自相矛盾、自我否定，故不予支持。由于王尚军、卢立峰间不存在合法、合理的债务基础，从众鑫公司738568元→王尚军→卢立峰→众鑫公司738568元的整体循环中可知，原告卢立峰并未实际支付款项，其中的王尚军→卢立峰债务链条脱节，致使原告认为已支付被告738568元购房款的主张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至于缘何出现前述循环，本民事案件无需探究。综上所述，原告诉请被告交付君悦东方沈家2-1-1002住房一套并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证据不足，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017年5月22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原告卢立峰、许宏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86元，由原告卢立峰、许宏雁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1、《调取证据申请书》，要求调取原审法院（2017）浙0803民初831号案件的全部案卷，可证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2、《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请求追加王尚军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本案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3、2015年9月16日《关于内部承包结算函》及《回复函》各1份1页；2013年11月17日《华强建设集团公司衢州天和家园工地班组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单》1份1页，及2013年11月18日清单3页，华强公司部分经办人员联系方式1页。拟证明本案房屋买卖消除三角债务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发表意见及质证认为：1、申请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判决是基于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履行支付购房款，所以请求没有得到法庭的支持，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一方，与被上诉人与华强公司的结算没有关系。2、在二审中增加第三人，涉及到当事人所享有的答辩、举证其他权利，所以二审中不应增加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或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2.证据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所以不应得到法庭的采纳。3.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卢立峰支付的73万多元与这组证据有任何的关联性。
本院认为，上诉人并未具体主张（2017）浙0803民初831号案件中什么证据材料与本案关联，且与上诉人一审中在卷笔录陈述矛盾，故本院依法不予调取。上诉人一审中并未要求追加王尚军为第三人，二审申请追加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据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亦没有必要追加，故本院不予准许。至于结算函及工程进度款支付申请单等材料，与原审中上诉人陈述及主张不合，亦有违禁反言原则，不能证明本案涉案房产抵工程款事宜，故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应当举证证明合同的成立生效及房款的交付事实，否则，相应的交房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房屋买卖书面合同，关于所谓的房款支付，从众鑫公司738568元→王尚军→卢立峰→众鑫公司738568元的整体循环中可知，同日款项全额回归原位，该资金流动的实际过程，并无实际意思表示的原因基础证实，故不能证明其存在法律意义，上诉人一审中不同的陈述，恰好反证该资金循环的非法律行为性，至少其中的王尚军→卢立峰债务链条脱节，上诉人并未实际支付款项，房屋买卖口头合同和实际履行行为亦不能成立。被上诉人资金空转却无端无对价丧失房产，与权利义务一致原则亦不合。至于2015年1月20日发票，显然不是物权变动之凭证，不能反推房屋买卖关系的成立与生效，亦不能反推上诉人所谓房款已经支付的事实，更不能反推上诉人作“和王尚军是私人借款，六、七年前在萧山时借给他的”等陈述时所谓的三角抵债众多主体意思表示一致的事实存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7元，由上诉人卢立峰、许宏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郑日知
审 判 员 郑尹秋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芬芬
书 记 员 黄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