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北方重矿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观泉路铸玻巷**号。
法定代表人：李景钢，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闯，辽宁敬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家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文艺路**号（2-11-8）。
法定代表人：王淑媛，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慧，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孙长江，北京大成（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燕**，男，汉族，1950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辽宁省大洼县。
上诉人沈阳北方重矿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简称北方重矿公司）因与上诉人沈阳家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家嘉兴公司）、原审第三人燕**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华锋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郑锦弘、代理审判员陈建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北方重矿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景钢、委托代理人王闯，家嘉兴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慧、孙长江，北方重矿公司审第三人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方重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家嘉兴公司返还借款本金1850万元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判决中认为“手写内容”与签字盖章“先后顺序”无法确定是错误的。该合同的签订过程，是家嘉兴公司老板孙占寰将打印好的合同交给燕**，让其交给李景钢征求意见，李景钢盖完章后交给燕**，燕**又交给孙占寰盖章，燕**再将盖好章的合同返给李景钢。是北方重矿公司先盖章，家嘉兴公司后盖章。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原、家嘉兴公司双方陈述不一致，明显是故意回避本案事实。二、一审判决认为合同中“手写内容”没有约束力是严重错误的。1、本案作为借款合同，北方重矿公司不可能不限定用款期限，800万元利息让家嘉兴公司无限期使用显然不符合常理。2、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结合第三人出庭作出的陈述，双方并未商定过2010年12月末返还全部款项，该认定明显错误。第三人燕**于2015年8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明确写明“我是老孙和老李的朋友，我就是帮他们牵线搭桥，合同内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合同的具体内容我没有印象了”。3、关于手写添加部分是双方合意的结果，合法有效。北方重矿公司老板李景钢的当庭陈述和第三人燕**的陈述相互印证，就是家嘉兴公司老板孙占寰将打印好的合同交给燕**，让其交给李景钢征求意见，因为在2007年4月1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了最迟还款期限，而在孙占寰提供的2009年6月30日合同条款中没有该内容，这样李景钢与家嘉兴公司老板孙占寰电话沟通后，在双方合同上直接手写添上了相同的内容即“双方约定投资款在2010年12月末全部付清”。4、本案双方之间存在三份合同。第一份合同（2007年4月10日）没有完全履行，第二份合同（2009年6月30日）实际是对第一份合同的变更，第三份合同（2010年6月9日）北方重矿公司盖章后通过第三人交给家嘉兴公司，至今没有返还，没生效。三、一审判决认为借款本金1850万元，利息800万元，明显高于银行利息四倍，“明显有悖常理”是错误的。1、关于双方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且合同双方从未主张过合同无效，约定大于法定。2、一审法院认为800万元利息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不符合常理，那民间借贷约定利息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比比皆是，约定都不符合常理吗？企业间临时借贷通常的利率标准有规定吗？就算按实际支付时间是2010年8月5日，约定2010年12月末返还，本金1850万元，利息800万元，计算月利率是8%左右，民间借贷没有超过这个标准的吗？3、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已明确确认本案双方借款本金是1850万元，利息是800万元，而在此处又说没有约定利息，明显自相矛盾。以往司法实践中，民间借贷约定利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均按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判决支付利息。本案中借款本金共计1850万元，其中150万元利息自2007年4月11日起算，1700万元利息自2010年8月6日起算，至2010年12月末还款，约定的固定利息为800万元，折算利率均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法院依法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判决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双方没有约定，没有合同依据，法律也没有规定。四、一审判决认定“手写内容”与合同本条约定“不一致”，“无法履行”是严重错误的。首先，双方争议的是该手写添加部分是否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是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不是研究合同内容约定是否相互矛盾，如何履行适用的问题，不能认为相应条款无法同时履行就说没有约定。其次，在2007年4月1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中，也同样约定了“最迟部分定于2009年2月末前支付”，不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的与手写添加内容不一致，就无法同时适用履行的问题。最后，双方为借贷关系，而且约定的是固定金额的利息，不可能让借款人无限期用款，肯定会约定个还款期限，只有约定了还款期限才符合常理，才能够履行。五、一审法院故意隐瞒了第三人燕**2014年3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陈述了原、家嘉兴公司双方整个合作及签订的三份合同的过程。还故意隐瞒了第三人燕**2015年8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在该情况说明中燕**称2009年6月30日第二份合作合同也是我牵线搭桥签订的，第一份、第二份合作合同是孙占寰起草打印的，孙占寰打印好后，让我转交给李景钢征求意见，然后盖上公章交给我。我把老李盖好章的合同拿回并交给孙占寰，孙占寰盖好章后交给我，然后返还给李景钢。燕**的陈述与两次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一致，与北方重矿公司老板李景钢的陈述相互认证。六、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严重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1、2009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都有手写添加内容“双方约定投资款在2010年12月末全部付清”，唯一不同的是家嘉兴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手写添加内容被人为划掉了，双方合同中均有该手写部分，该添加内容显然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对双方显然具有约束力。家嘉兴公司主张的划掉手写的部分不是双方合意的结果，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就要由家嘉兴公司进行举证。2、如果家嘉兴公司单方划掉合同条款，合同约定对双方就没有约束力了，那家嘉兴公司干脆直接将合同条款全划掉，双方合同就没有约定了，借款就不用还了吗！3、家嘉兴公司为了不承认借款金额中的150万元，对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中明确写明的返还投资款2650万元当庭称是笔误。为了不承认双方之间是借款关系，对于2014年9月9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中，约定的“甲方用此房款6113000元向乙方偿还借款”中的“借款”同样称是笔误，可见家嘉兴公司为了逃避责任百般抵赖。4、第三人燕**的当庭陈述和出具的情况说明相一致，燕**的陈述与李景钢的陈述也可以相互认证，上述证据就可以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的过程是北方重矿公司先盖的章，家嘉兴公司后盖的章。退一步讲，根据民事案件证据认定的优势原则，双方合同中均具有手写添加的部分，也可以说添加部分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而现在家嘉兴公司的合同被划掉了，是家嘉兴公司为了诉讼而单方划掉的。
家嘉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维护家嘉兴公司的合法权益。事实和理由：
一、双方所签合同性质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而非借款合同。事实上，1、合同约定了北方重矿公司需承担项目开发风险。双方于2009年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为加强企业横向联合，本着互惠互利、风险共担、优势互补的原则下，双方就联合开发……”。合同还约定，北方重矿公司的投资回款在商品房销售收入中支付，即按商品房销售回款中40%支付直至完了。由此可知，北方重矿公司收回投资款的时间并不固定，该时间取决于双方合作开发项目房屋销售情况，能否收回投资、何时能收回投资、收回投资款的时间长短等不可控因素，就是其承担的项目开发风险。2、合同约定了北方重矿公司参与项目监督管理，对项目开发进度及经营状况享有知情权。事实上，北方重矿公司也指派了两名工作人员负责项目监督管理，并享有了投资者对项目开发进度及经营状况的知情权。双方的合作行为和资金往来不符合借贷的特征。二、150万拆迁补偿款已包含在1700万之中，不应重复计算。一审判决依据2007年4月1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认为家嘉兴公司应给付北方重矿公司拆迁补偿款150万元。事实上，2007年4月1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系北方重矿公司与辽宁正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家嘉兴公司未参与该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更不应受该合同内容约束。家嘉兴公司向法院提交《收款收据》及《盛京银行进账单（回单）》，证明其仅收到北方重矿公司1700万元投资款。北方重矿公司与沈阳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于2009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第二条补偿费用中约定：沈阳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收购上述土地北方重矿公司全部补偿费用为1700万元，包括宗地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着物补偿、安置补偿、配套设施补偿、拆迁补偿和土地使用权补偿等甲方取得该地块应支付的全部补偿费用。双方争议的150万拆迁补偿款已经包含在沈阳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支付的1700万拆迁补偿款之中，不应重复计算。三、合同约定，北方重矿公司的投资回款在商品房销售收入中支付。本案所涉房地产开发项目，目前还未销售完成，双方签订的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依据家嘉兴公司支付北方重矿公司的投资回款约定，条件还未成就。
原审第三人燕**陈述称：我在原审时所述全是事实。这个事是我来回跑的，合同拿回过三次，谁先盖章的我记不清了。合同谁也没看，我也不知道。手写的合同我从孙占寰手里拿的，有两条不合适，回来重新打字，后又有两条要改。最后第三次返还就这样了，谁先盖章的记不住。最后的版本还是家嘉兴起草的，我认为是没盖章。因为要拿给对方看。最后一次给北方重矿公司送的是一份合同。
北方重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家嘉兴公司偿还投资借款1850万元及利息（截至2014年10月5日利息为2250万元）本息合计4100万元；2、判令第三人对家嘉兴公司偿还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家嘉兴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4月10日,“辽宁正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正硕公司”）、北方重矿公司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双方联合开发方家栏商业住宅项目，用方家栏北方重矿公司北方重矿公司厂地，以正硕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办理相关开发建设手续。在该项目摘牌前十天，北方重矿公司向正硕公司账内直拨资金1000万元，作为该项目前期投入，其余全部投资由正硕公司负责。北方重矿公司将北方重矿公司有场地，占地12143平方米，建筑物8100平方米，作价3150万元，卖给正硕公司作开发用地，该费用作为投资费用，暂不付款。该项目开发建设统一由正硕公司经营管理，进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在接到通知后由正硕公司支付给北方重矿公司150万元做为腾迁保证金，该资金项目开工七日内返还正硕公司。北方重矿公司在50天内倒出场地。场地内所有建筑物除可动设备，锅炉设施、电器设备、吊车、轨道和1100平方米厂房外均归正硕公司所有。北方重矿公司作为对该项目的投资现金1000万元和腾迁费3150万元，总计投资4150万元。其中：1000万元投资从商品房预售开始，按所得资金的50%返还投资，直至完了。其余3150万元投资在商品房销售回款中按40%返还北方重矿公司。最迟部分定于2009年2月末前支付。在该项目开发中北方重矿公司不参与经营核算，对盈亏不负责任。但北方重矿公司指派两名人员负责监督工程进度和回笼资金。该项目必须于2007年末前开工，否则北方重矿公司有权收回所有土地权及全部投入资金。正硕公司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孙占寰名章，北方重矿公司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李景钢名章。北方重矿公司主张该份协议签订后，将土地房屋交给家嘉兴公司，并垫付了150万元拆迁款。但是，由于家嘉兴公司各种规划审批手续未办理下来，该份协议并未实际完全履行。家嘉兴公司主张该份合同是北方重矿公司与正硕公司签订，并非与其签订，家嘉兴公司未参与该份合同的实际履行，因北方重矿公司提供的土地不是规划建设用地，而是绿地，无法办理项目开发建设手续,故该合同根本无法实际履行。2009年6月30日，家嘉兴公司、北方重矿公司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双方联合开发方家栏北方重矿公司北方重矿公司厂区商业住宅项目，用方家栏北方重矿公司北方重矿公司厂地，以家嘉兴公司的名义进行房地产开发建设，办理相关开发建设手续。项目地址：位于沈阳市东陵区方家栏路27号。项目名称：北方尊邸，包括商业门市和住宅商品房。土地经费：北方重矿公司将北方重矿公司有场地，占地11342.2平方米，建筑物3896.96平方米，作价1700万元，卖给家嘉兴公司作开发用地。经营管理：该项目开发建设统一由家嘉兴公司经营管理，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北方重矿公司投资1700万元卖地款给家嘉兴公司作为该项目投资款，其余所有投资款由家嘉兴公司负责。家嘉兴公司同意开发项目竣工后，补偿给北方重矿公司2500万元。北方重矿公司对该项目的投资款2650万元，在商品房销售收入中偿还，商品房销售回款中按40%返还，直至完了。在该项目开发中北方重矿公司不参与经营核算，对盈亏不负责任，但北方重矿公司指派两名人员负责监督工程进度和回笼资金（手写添加内容“双方约定投资款在2010年12月末全部付清”）。该项目所有开发规划、各种手续、勘察、设计、监理、施工均由家嘉兴公司负责安排。家嘉兴公司在项目开发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问题，房屋质量问题及债权债务，均有其自行负责”。家嘉兴公司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孙占寰名章，北方重矿公司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李景钢名章。合同落款处注明连带责任人是第三人燕庚崇，但燕庚崇并未签字。家嘉兴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系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而非借款合同。北方重矿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名为联合开发，实为借款关系。家嘉兴公司对手写添加内容提出异议，主张未经双方协商一致，北方重矿公司利用后盖章的机会擅自添加，家嘉兴公司发现后，明确表示不同意，已要求北方重矿公司自行删除，而北方重矿公司违背诚信未予删除，北方重矿公司投资4个月就要获利800万元极不符合常理和逻辑。北方重矿公司主张手写添加内容就是为了防止家嘉兴公司久拖不还款，如果家嘉兴公司不认可两份协议均应划掉。北方重矿公司提交正硕公司和家嘉兴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两家公司登记的股东均为“王淑媛、孙占寰、孙越、孙慧”，法定代表人均为“孙占寰”，正硕公司于2007年11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家嘉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08年4月9日由“孙占寰”变更为“王淑媛”。2009年，北方重矿公司、沈阳市土地储备交易中心（简称“市土地储备中心”）共同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回北方重矿公司位于东陵区东陵乡凌云村土地，并向北方重矿公司支付拆迁补偿费1700万元。2010年8月9日，市土地储备中心向北方重矿公司支付了1700万元拆迁补偿费。当月11日，北方重矿公司以银行转账方式给付家嘉兴公司1700万元，家嘉兴公司向北方重矿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到投资款1700万元。2014年9月9日，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共同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沈阳市沈河区方家栏路27号好旺角4号门网店，面积305.65平方米，每平方米售价2万元，总房款6,113,000元，为家嘉兴公司所有房产，现双方经协商同意，家嘉兴公司用此房款6,113,000元向北方重矿公司偿还借款”同日，北方重矿公司向家嘉兴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到房款6,113,000元。2014年10月8日，北方重矿公司给家嘉兴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依双方之间协议，好旺角４号网点北方重矿公司将用于出租，自出租之日起将正式办理入住手续，并交纳各种费用（物业费、水费电费、取暖费等），自出租之日起三个月内办理房屋购房手续。因出租房屋而发生税款等相关一切费用由北方重矿公司承担，由此产生经济纠纷由北方重矿公司负责”。家嘉兴公司已向北方重矿公司出具了房屋入住通知书，注明入住日期为2014年10月8日。北方重矿公司主张双方以房抵偿借款，协议书明确表明偿还借款，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办理权属登记，故协议未履行，不应认定还款。即便认定还款，依法认定为先偿还利息。家嘉兴公司主张能够办理产权登记，北方重矿公司迟迟不办理，北方重矿公司已经实际办理入住并将房屋出租获利。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2007年4月1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2009年6月3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工商登记材料、《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中国银行入账通知书、收款收据、《协议书》、《情况说明》、《房屋入住通知书》等证据，已经北方重矿公司审庭审质证及审查，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之间系借贷合同关系还是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的问题。对于2009年6月30日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的性质，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存在争议。北方重矿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实为借贷合同关系，家嘉兴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在司法实践中，“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几种表现形式：1、虽名为投资，但所有物的所有权发生了转移，不能行使对该物的使用权，如管理、经营权，有的甚至连知情权也没有，则无论取得收益否，应视为借贷。2、虽名为投资，但“投资协议”中或实际上并未参与经营或管理，而且对收益有明确的约定，则实为借贷。3、虽名为投资，在自己的账目处理上只有所有物所有权的转移，被投资方却没有资本金形成的，则应为借贷。4、“投资协议”中规定了投资收回的期限，而且还有担保的，则应视为借贷。5、投资者一般享有对投资项目的收益、表决和知情权等权利，而借贷一般不享有此权利。结合本案案情，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内容看，北方重矿公司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上的风险，没有付出资金以外的其他劳动，主要是通过合同约定得到固定收益。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但双方的行为和资金往来更符合借贷的特征，双方之间形成的实为借贷法律关系。二、关于2009年6月30日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手写添加内容“双方约定投资款在2010年12月末全部付清”是否具有合同条款约束力的问题。根据双方各自提交的合同原件，均在相同的位置手写添加了“双方约定投资款在2010年12月末全部付清”内容，但只有家嘉兴公司提交的合同北方重矿公司件该部分被划去。双方并非直接签订合同，而是通过第三人往来传递，即第三人直接参与双方合同的签订过程，本案结合第三人出庭作出的陈述，双方并未商订过于2010年12月末返还全部款项。手写添加所在条款打印部分表述为“北方重矿公司对该项目的投资款2650万元，在商品房销售收入中偿还，商品房销售回款中按40%返还北方重矿公司直至完了”，也与手写添加内容约定不一致，无法同时适用履行。北方重矿公司自述是其法定代表人在两份合同上手写添加形成，家嘉兴公司自述合同返回后其不同意该部分添加内容，故将该部分内容划去，并要求北方重矿公司也将其持有的合同中该部分内容划去。由于双方对于合同签订经过签字盖章顺序的陈述不一致,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该部分添加内容与合同签字盖章的先后顺序，即无法认定是否系双方签字盖章之前形成。双方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之时，1700万元款项尚未实际给付至家嘉兴公司，1700万元实际给付至家嘉兴公司是在2010年8月5日，而事先就约定2010年12月末返还全部本金1850元和800万元利息共计2650万元，明显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也超出企业间临时借贷通常的利率标准，明显有悖常理。北方重矿公司在庭审中提交过2010年6月9日其单方签字盖章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主要内容与之前2009年6月30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相同，其中第七条对于返还款项作出补充约定，家嘉兴公司并未签字盖章，可见双方对于返还款项补充约定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本案不宜认定手写添加内容具有合同条款约束力。三、借款数额问题。北方重矿公司主张实际给付家嘉兴公司款项1850万元，家嘉兴公司仅认可收到款项1700万元。对于双方存在争议的款项150万元，北方重矿公司主张是其按照与正硕公司于2007年4月10日签订《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家嘉兴公司应当给付北方重矿公司的拆迁补偿款150万元。虽然家嘉兴公司否认此合同约定内容与其有关，但是根据此份合同与此后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内容可以看出，两份合同密切相关。家嘉兴公司不能提供出其在后续作为该项目建设方另行向北方重矿公司给付过拆迁补偿的证据。北方重矿公司提供的家嘉兴公司和正硕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也可以看出，两家公司登记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相同。北方重矿公司、家嘉兴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的返还款项是2650万元，家嘉兴公司辩称系笔误造成，缺乏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因此，借款本金数额应当认定为1850万元。四、借款返还和利息给付问题。关于利息保护的标准及偿还顺序。借款双方对借款期限内的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借贷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借贷双方对支付利息的约定不明的，可以根据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者当地同期民间借贷的平均利率水平确定。借贷双方对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计算。本案中，双方仅约定“家嘉兴公司同意开发项目竣工后，补偿给北方重矿公司2500万元”，“北方重矿公司对该项目的投资款2650万元，在商品房销售收入中偿还，商品房销售回款中按40%返还北方重矿公司直至完了”。考虑到北方重矿公司以借贷合同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家嘉兴公司已经很好的实现了商品房销售回款，且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以及利率的计算方式，亦未明确约定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故北方重矿公司诉请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家嘉兴公司应当返还北方重矿公司本金1850万及利息。双方于2014年9月9日签订了以房抵顶债协议，双方约定以房款6,113,000元抵顶借款，家嘉兴公司将位于沈阳市沈河区方家栏路27号“好旺角”建筑项目4号网点于2014年10月8日实际交付给北方重矿公司使用收益。对于北方重矿公司提出尚未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故以房抵债协议未实际履行，不应扣除6,113,000元款项的主张。因家嘉兴公司已经按照以房抵债协议约定将房屋实际交付给北方重矿公司使用收益，且同意为北方重矿公司办理房屋权属登记手续，故北方重矿公司提出的主张不能成立，后续房屋权属登记手续的办理事宜可由双方另行解决。经核算，本金150万元从2007年4月11日至2014年9月9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应为573,131.51元，本金1700万元从2010年8月6日至2014年9月9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应为3,481,506.85元，利息共计4,054,638.40元。6,113,000元扣减利息4,054,638.40元后为2,058,361.60元。综上，家嘉兴公司应当返还给北方重矿公司本金16,441,638.40元（1850万元-2,058,361.60元）及此款从2014年9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五、关于第三人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连带责任的问题。北方重矿公司主张第三人是担保人，诉请要求第三人承担连带责任。北方重矿公司提交的其与家嘉兴公司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虽然合同签字盖章处注明“连带责任人：燕庚崇”，但是第三人并未在合同上签字确认，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同意承担本案担保责任，北方重矿公司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家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归还北方重矿公司借款16,441,638.40元；二、家嘉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北方重矿公司借款16,441,638.40元从2014年9月10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息）；三、驳回北方重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800元由家嘉兴公司负担128,396元，北方重矿公司负担118,4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家嘉兴公司负担2601元，北方重矿公司负担239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现查明，依据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及2010年8月家嘉兴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北方重矿公司以沈阳市土地储备中心给付的征地补偿款1700万元向家嘉兴公司投资属实。而2007年4月10日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是正硕公司与北方重矿公司签订的，该公司虽然在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与家嘉兴公司相同，但毕竟不是同一法人，且该公司已于2007年11月吊销，而家嘉兴公司是在2008年3月才注册成立的。在正硕公司与北方重矿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中虽然有对150万元款项的约定，但只是约定在接到通知后正硕公司支付此款作为向北方重矿公司的腾迁保证金，在项目开工七日内北方重矿公司还要返还给正硕公司。依据该合同条款约定，这150万元绝非北方重矿公司的投资款，且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
还查明，北方重矿公司于2009年与沈阳市国有土地储备中心（简称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约定：土地储备中心收购北方重矿公司涉案土地，并支付北方重矿公司全部补偿费用1700万元，包括宗地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着物补偿、安置补偿、配套设施补偿、搬迁补偿和土地使用权补偿等取得该地块应支付的全部补偿费用。如果在可移交土地范围内存在居民及其他单位拆迁补偿，由北方重矿公司负责拆迁补偿及所有稳定工作。土地储备中心于2010年8月通过银行转帐向北方重矿公司支付了征地补偿款1700万元。家嘉兴公司系通过参加沈阳市土地交易市场竟拍，取得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其于2010年7月30日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了涉案的《方家栏路27号地块拍卖成交确认书》，并支付了净地成交总价26,103,196.8元。
又查明，北方重矿公司于2009年10月10日与租用其公司被动迁地块的沈阳黎北铸钢厂签订了一份《动迁协议》，约定沈阳黎北铸钢厂于2009年12月底前腾空租用场地，机器设备自行拆除，原建厂房、办公房屋、变电所部分产权归北方重矿公司；北方重矿公司给付动迁费用93万元，待家嘉兴公司给款时一次性拨付。北方重矿公司于2010年9月28日实际支付了这93万元。本院庭审中，北方重矿公司主张其向家嘉兴公司的实际投资除了1700万元外，还应加上其支付给沈阳黎北铸钢厂的动迁补偿款93万元。
上述认定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2009年6月3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2010年8月家嘉兴公司收款收据、2007年4月10日《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中国银行入帐通知书、《方家栏路27号地块拍卖成交确认书》、市场供地收款证明及一般缴款书（收据）、2009年10月10日《动迁协议》、沈阳黎北铸钢厂收款收据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性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指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作为基本内容的协议。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但是从约定的内容看，北方重矿公司作为提供资金的一方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依据该《解释》第二十六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代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更符合借款合同特征，故案涉双方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应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二、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确定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生效的合同为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依据该合同约定，北方重矿公司以沈阳市土地储备中心给付的征地补偿款1700万元向家嘉兴公司投资，家嘉兴公司于2010年8月收到该笔投资并出具了收款收据。原审认定借款数额为1850万元，是基于2007年4月10日正硕公司与北方重矿公司签订的一份《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的约定。本院认为这150万元不能认定为北方重矿公司的投资款：其一，虽然正硕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与家嘉兴公司相同，但该公司已于2007年11月吊销，而家嘉兴公司2008年3月才注册成立，两公司不是同一法人，正硕公司2007年4月10日与北方重矿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对家嘉兴公司2009年6月30日与北方重矿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没有法律拘束力；其二，根据正硕公司2007年4月10日与北方重矿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约定，这150万元只是正硕公司向北方重矿公司支付的腾迁保证金，在项目开工七日内北方重矿公司还要返还给正硕公司。从合同条款内容上，无法认定为北方重矿公司向家嘉兴公司的投资款，且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因此，原审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为1850万元认定事实有误。在本院庭审中，北方重矿公司主张其实际投资为1700万元加上93万元，理由是北方重矿公司于2009年10月10日与租用其公司涉案地块的沈阳黎北铸钢厂签订了一份《动迁协议》，其于2010年9月28日支付沈阳黎北铸钢厂动迁费93万元，主张应算作对家嘉兴公司投资，由家嘉兴公司偿还。而家嘉兴公司主张其系通过参加沈阳市土地交易市场竟拍，支付了总成交价26,103,196.8元，才取得的涉案净地使用权，不应承担北方重矿公司支付沈阳黎北铸钢厂的这93万元动迁费。同时，主张在北方重矿公司与沈阳市国有土地储备中心（简称土地储备中心）2009年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已载明，土地储备中心收购涉案土地，支付北方重矿公司全部补偿费用1700万元包括宗地范围内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着物补偿、安置补偿、配套设施补偿、搬迁补偿和土地使用权补偿等取得该地块应支付的全部补偿费用。该协议还写明“如果在可移交土地范围内存在居民及其他单位拆迁补偿，乙方（即北方重矿公司）负责拆迁补偿工作，并负责所有稳定问题”。本院认为，依据北方重矿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北方重矿公司支付沈阳黎北铸钢厂的这93万元动迁费应由其自担，主张作为向家嘉兴公司的投资，由家嘉兴公司负责，依据不足。故本案实际借款本金应当认定为1700万元。
三、关于双方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手工添加内容效力的认定问题。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原审向法庭提交的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第七条尾部都有一句手写添加的文字“双方约定投资款在2010年12月末全部付清”，只是北方重矿公司提交的文本没有划掉，而家嘉兴公司提交的文本被划掉了。对于手写添加内容，北方重矿公司承认是其添加的，家嘉兴公司承认因不同意而划掉的。按照法律规定，合同条款内容的修改或添加，应该由合同各方协商一致，单方修改或添加为无效。即便经协商达成了一致，合同条款内容发生修改或添加，合同各方当事人依法都应在修改或添加处分别签字盖章才有效，除非合同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案所涉两份合同文本，均由北方重矿公司手写添加，但合同双方均没有在手写添加处签字盖章，且家嘉兴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添加内容而划掉，故本院依法不能认定手写该添加内容具有法律效力。北方重矿公司上诉提出合同“手写内容”能够确定签字盖章顺序，具有法律约束力，与合同本条约定一致，能够履行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四、关于借款利息数额的确定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在2009年6月30日签订的《房地产联合开发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其中没有争议的条款内容依法应予遵照执行。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率，但在合同第六条中约定了固定数额的利息，即北方重矿公司投资1700万元，家嘉兴公司同意项目竣工后补偿2500万元，实际约定了固定数额的利息800万元，给付时间为项目竣工后。虽然合同第七条写了乙方(北方重矿公司)对该项目的投资款2650万元，但对该条款内容真实性、准确性双方有争议，家嘉兴公司主张是笔误，本院认为这2650万元数额来源不清，依据不足，不予认定。本案的投资及补偿的准确认定应该为1700万元本金加上800万元固定利息，合计2500万元。本院庭审中家嘉兴公司自述本案所涉项目于2013年底建完，2014年开始销售，且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9月9日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家嘉兴公司用一套305.65平方米门市房，作价6,113,000元偿还北方重矿公司借款,可以认定家嘉兴公司从此时起应该偿还北方重矿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偿还数额为2500万元减去6,113,000元，合计为18,887,000元。因双方当事人只规定借款期限内固定数额利息，对于逾期还款没有约定利率，北方重矿公司上诉请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依据不足。根据案件发生时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应对未予偿还的借款本金1700万元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的认定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阳家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归还沈阳北方重矿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借款18,887,000元；
三、变更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沈中民二初字第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沈阳家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偿付沈阳北方重矿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700万元的利息，期限从2014年9月10日起计算,利率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246,800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53,250元，由沈阳北方重矿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2,800元,由沈阳家嘉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20,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华 锋
审 判 员 郑锦弘
代理审判员 陈 建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刘玉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