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民终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人，男，1965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国庆，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勤荣，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军，男，1970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国庆，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勤荣，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云庭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龙溪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2065356606K。
法定代表人：刘北辰,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国庆，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勤荣，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康茶花（原审原告）：康茶花，女，1957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兴鲁坊*号，身份证号3625261957********。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庆，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江西云庭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庭公司）与康茶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云庭公司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0民初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军和上诉人刘立人、云庭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国庆、曾勤荣，康茶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康茶花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康茶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云庭公司与康茶花之间不属借贷关系，应按照投资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上诉方与康茶花因合作龙溪新城项目共同投资，按照合作多方共同签署的《龙溪新城项目部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各合伙人均追加了投资。投资款虽写了集资款，但从未约定集资款的利息。一审法院以诉争款项为“集资款”为由认定为云庭公司的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康茶花与吴求昌之间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云庭公司股权及诉争集资款转让给吴求昌，康茶花应向吴求昌主张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与康茶花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两上诉人与康茶花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是避免康茶花撤走资金，以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并非两上诉人与康茶花之间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因此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康茶花答辩称：一、本案诉争款项是云庭公司因开发项目需要，以集资款名义向康茶花筹集的资金，实际是借款。根据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与康茶花等五人的签订的《龙溪新城项目部合伙协议书》及云庭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证实，合伙人的出资已经到位，公司注册资金属合伙人的投资款，后公司项目开展所筹集的资金为集资款，且集资款由公司发放利息，有云庭公司的集资款利息发放表证实。二、康茶花与吴求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双方之间除转让云庭公司股权外，吴求昌再支付云庭公司向康茶花借款的60万。因此，康茶花对云庭公司的其余借款与吴求昌无关。三、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以债务加入的形式，就本案诉争款项与康茶花形成了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两上诉人与云庭公司共同承担康茶花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2日，刘立人、周海燕、王发泉、康茶花、李建军五人共同签订《龙溪新城项目部合伙协议书》，约定各合伙人共同投资合作开发龙溪新城项目事宜，合伙期限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至工程项目结束为止。出资金额为：刘立人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306.495万元，占股34.055%，李建军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80万元，占股8.889%，康茶花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107万元，占股11.889%。其余合伙人均有出资金额和占股比例的明确约定。现金方式以项目合伙财务人员出具的出资收据为准。2013年1月31日，云庭公司向康茶花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投资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佰零柒万元整。2013年2月3日，云庭公司向康茶花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金额为人民币柒佰柒拾捌万元整。2013年3月30日，云庭公司向康茶花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金额为人民币捌拾贰万元整。2013年1月31日，云庭公司向刘立人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投资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佰零陆万伍仟元整。2013年2月7日，云庭公司向刘立人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金额为人民币陆佰叁拾玖万伍仟元整，2013年3月30日，云庭公司向刘立人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金额为人民币贰佰玖拾万元整。2013年9月至2015年6月，云庭公司向刘立人出具收据若干，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2013年1月31日，云庭公司向李建军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投资款，金额为人民币捌拾万元整。2013年1月31日，云庭公司向李建军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金额为人民币壹佰玖拾肆万元整，2013年3月30日，云庭公司向李建军出具收据一张，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金额为人民币叁佰陆拾伍万元整。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云庭公司向李建军出具收据若干，收款事由为龙溪新城集资款。
自2013年1月至2013年6月，康茶花、刘立人、李建军均以出具领条或在发放明细上签字的形式在云庭公司领取标注为“集资款利息”的款项。之后，云庭公司亦逐月向康茶花支付利息。康茶花自认云庭公司已按月息二分向其支付利息至2015年1月止。
2013年7月，康茶花与案外人吴求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康茶花）与乙方（吴求昌）有意将其持有的云庭公司项下的临川龙溪新城项目的股权11.889%，合投资款107万元全部转让给乙方，转让价107+108.9万元，其中投资款107万元，股权溢价款108.9万元。上述股权转让时间从二0一三年八月一日开始计算，二0一三年七月以前的项目公司产生的盈亏由乙方按股份承接享有或承担。龙溪新城项目向甲方融资款乙方代项目公司先行归还（此处空白）万元，乙方向甲方（后涂改为担保方）出具借据，刘立人、李建军向甲方提供担保。本协议一式五份，甲、乙方及项目公司各执一份。
2013年7月30日，康茶花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建军、刘立人签订《借款合同》，吴求昌为担保人，约定：甲乙双方（含其他人）原合资开发的临川龙溪镇新区开发项目，因各种原因甲方提出退股，乙方同意甲方退股，担保人用现金购买甲方的股份。甲方退股后仍有捌佰万元集资款尚未退出。甲方这笔集资款如退出，将造成乙方资金周转不灵，势将影响整个开发项目的正常运作。乙方请求甲方以个人借款的名义将此笔捌佰万元款项全部转借给乙方。经协商双方就此笔捌佰万元借款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借款金额人民币捌佰万元整。时间从2013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月30日止，共六个月。二、借款利息的计算及支付：利息的计算按原项目集资规定为月息二分。即按每月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支付。每月30日支付，乙方保证不以任何理由拖欠。三、合同的担保：基于此合同金额较大，乙方目前无全部实物担保能力。甲方基于和乙方多年的合作及乙方的信誉度，同意以下担保方案：1、乙方投资的两个农场，抵押给甲方，林权使用证由甲方暂管。2、乙方刘立人与他人合伙注册的宏平二级建筑公司的60％股份抵押给甲方，乙方刘立人股份抵押给甲方的方案并经得宏平公司合伙人的同意。3、乙方原合伙投资的崇仁马家山林场的全部股份抵押给甲方。4、甲、乙双方原投资的市房管局利民三期工程项目乙方按所占股份抵押给甲方。四、本借款协议款项归还之日自然失效。五、本合同一式四份，具同等法律效力。合同下部有康茶花、刘立人、李建军签字并捺有手印。合同首部所打印的担保人吴求昌，未在合同下部签字。该份协议的借款金额部分，分别添加有手写：“借款时间自2014年1月30日起延至2015年4月30日止”，“借款时间自2015年4月30日起延至2016年4月30日止”的字样，刘立人、李建军均在两次的添加处签字并捺有手印。
2017年1月6日，康茶花、刘立人、李建军三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康茶花，乙方刘立人，丙方李建军，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达成以下共同协议：1、乙、丙两方协助甲方办理原乙、丙两方与甲方的捌佰万借款协议，恢复原本甲方捌佰万借给江西云庭公司的实际状况，由江西云庭公司出据捌佰万元借据之后甲方交还原乙、丙双方的借据。2、乙、丙双方承诺由三方合作的利民三期及悦局佳园工程的工程款在江西云庭归还捌佰万元前，乙、丙双方利润先行代公司归还甲方。3、乙、丙双方代为归还部分甲方出据收据给乙、丙双方。4、乙方承诺周海燕（宏顺公司）不得扣除乙方股份利润，如有扣除乙方承担所有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从本案已查明事实可知，云庭公司成立后，各合伙人就公司所开发的龙溪新城项目达成了《龙溪新城项目部合伙协议书》，该协议书中对各合伙人的出资已有明确约定，即：刘立人出资人民币306.495万元，占股34.055%，李建军出资人民币80万元，占股8.889%，康茶花出资人民币107万元，占股11.889%。根据约定，康茶花的投资应为107万元。第二，云庭公司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向各合伙人出具了收据。康茶花、刘立人、李建军三人的收据均在收款事由上有投资款或是集资款区别，康茶花有107万元公司出具的“事由”为“投资款”，而对800万元，公司出具的“事由”为“集资款”。同样的情形亦发生在刘立人、李建军身上。刘立人的306.5万元公司出具的“事由”为“投资款”，其他的款项出具的“事由”为“集资款”。李建军的80万元公司出具的“事由”为“集资款”。投资款收据上所反映的款项金额，均与合伙协议书中所表述的金额一致。第三，云庭公司提供的康茶花与案外人吴求昌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亦明确了康茶花在龙溪新城项目的仅为股权11.889%，计投资款107万元。第四，在2013年7月，康茶花与刘立人、李建军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称“乙方同意甲方退股，担保人用现金购买甲方的股份，甲方退股后仍有捌佰万元集资款尚未退出。甲方这笔集资款如退出，将造成乙方资金周转不灵，势将影响整个开发项目的正常运作。乙方请求甲方以个人借款的名义将此笔捌佰万元款项全部转借给乙方。”可以清晰地反映该800万元与康茶花在该项目上作为合伙人的投资系两笔不同性质的款项。综上可知，云庭公司收到的康茶花800万元，应为所谓的“集资款”而非三被告所辩称之投资款。云庭公司系该笔款项的实际使用人，且一直在支付着利息,原告康茶花主张其与云庭公司系借贷关系,三被告称该利息系“分红”，但合伙协议中并无关于分红形式的约定，被告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之规定，本院确认康茶花与云庭公司已形成实际的借贷关系，云庭公司应承担康茶花800万元的还款责任。二、刘立人、李建军与康茶花签订《借款合同》《协议》，均可证明双方已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合同中对借款事由进行了详述，与刘立人、李建军、云庭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且刘立人、李建军两次在合同上标注借款期限的延后，可以证明刘立人、李建军具有主动承担云庭公司对康茶花800万元债务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其二人主张是受蒙骗签订的借款合同，与事实不符。虽然刘立人、李建军未实际使用该款，但其二人作为龙溪新城项目合伙人，为了整个项目可以顺利进行，主动承担云庭公司该800万元的还款责任，系一种债务加入的形式，该行为并不被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且被债权人康茶花所接受，应合法有效。故刘立人、李建军应承担相应款项本息的偿还责任。
云庭公司、刘立人、李建军主张按照康茶花与案外人吴求昌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股权转让款外的款项应由案外人吴求昌支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股权转让协议》中对案外人吴求昌应对项目公司承担多少金额的先行归还义务这一关键要素处是空白，即双方并无明确约定，未就该事项达成合意。故这一主张，法院依法不予以支持。康茶花要求云庭公司、刘立人、李建军共同承担案涉800万元本息的偿还责任，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云庭公司实际支付利息情况和《借款合同》的约定，康茶花与云庭公司、刘立人、李建军已达成借款利息为月息两分的合意，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康茶花自认收取利息截止至2015年1月，其主张自2015年2月1日起至2017年2月1日止的利息为384万元，之后的利息应按合同约定即按月息二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刘立人、李建军、云庭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康茶花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384万元（利息计算截止至2017年2月1日止，之后的利息按月息二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案件受理费978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立人、李建军、云庭房公司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康茶花与刘立人等三上诉人之间是借款关系还是投资关系？二、如果是借款关系，三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即本案诉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虽然云庭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款项事由是集资款，但实际是投资款。理由是以集资款的名义各投资人可以先行从项目建设中获取收益，所以前期各投资人均以利息的形式获得了收益。康茶花抗辩认为集资款有别于投资款，其一直从云庭公司获取利息，应认定是云庭公司借款。2017年1月6日，康茶花、刘立人、李建军三方签订的协议约定了康茶花的捌佰万作为云庭公司的借款，由云庭公司出据捌佰万元借据。康茶花交还原刘立人、李建军的借据。刘立人、李建军仍按照原借款合同约定承诺将三方合作的利民三期及悦局佳园工程的利润先行代公司归还康茶花。上述协议签订后的执行情况没有证据证实，但康茶花起诉借款归还时并未提交云庭公司的借据，卷中亦无刘立人、李建军的借据。但原一审卷中有自2013年9月2起至2014年11月28日止的多张云庭公司转款给康茶花的银行进账单，注明是利息款。虽然云庭公司在上述协议签订后并未按协议约定出具借据，但本案的借款合同签订后，云庭公司提交了时间长达14个月的转款凭证，证明支付了康茶花该款项的利息，康茶花在一二审中亦自认从云庭公司收取款项利息到2015年1月。因此，虽然本案借款合同中没有云庭公司的盖章确认，之后云庭公司亦未出具借据，但云庭公司长期支付该款项的利息，应认定云庭公司认可该借款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即如认定为借款三上诉人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问题。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称其二人虽然与康茶花签订了借款协议，但该协议的真实意思不是为云庭公司设立债务，其二人亦未从康茶花处借款，三上诉人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康茶花认为云庭公司作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刘立人和李建军作为公司的股东，自愿与康茶花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康茶花退股后的捌佰万元集资款，由康茶花以个人借款的名义将款项全部转借给刘立人、李建军。双方还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担保。后刘立人、李建军还两次约定借款延期。据此应认定刘立人、李建军是对云庭公司债务的加入，虽然借款合同未经云庭公司盖章确认，但债权人康茶花认可，符合债务加入的要件。
综上所述，康茶花与上诉人刘立人、李建军等合伙投资龙溪新城项目并成立云庭公司的事实当事人无异议，合伙的股本金及公司的注册资金的实际到位情况当事人亦无异议。上诉人云庭公司、刘立人、李建军上诉主张本案诉争款项为康茶花对龙溪新城项目的投资款，因而三上诉人不应归还该款的上诉理由，与刘立人、李建军与康茶花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后签订的三方协议的约定不符，云庭公司作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在上述借款合同签订前后均有对该款项支付利息，应认定对借款关系的认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的请求与事实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0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快华
审判员 徐清华
审判员 吕卫红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何全伟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