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南街368、370号。
负责人吴生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曦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信贞，女，1973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浩宇，男，199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2004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轩，男，1949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廷英，女，194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丹，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富阳区灵桥镇陈荣货运户，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
经营者陈荣。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贞、孙浩宇、孙某、孙文轩、徐廷英、杭州富阳区灵桥镇陈荣货运户（以下简称陈荣货运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1民初3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2017年1月5日7时48分许，案外人信子金驾驶浙Ａ×××××号中型普通货车从杭州市萧山区驶往富阳区龙门镇，途经富阳区超车时，与相对方向朱士超驾驶的浙Ａ×××××号重型罐式货车相撞，造成浙Ａ×××××号中型普通货车上乘员孙贵海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杭州市公安局富阳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事故发生原因包括：1、信子金在雾天驾驶未经安全技术检验、未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途经事故路段在与对方向来车有会车可能的情况下超车，以致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及，是导致本起事故的一方面原因；2、朱士超驾驶装载货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核载15970KG，实载17440KG）的机动车途经事故路段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是导致本起事故的另一方面原因。并认定信子金的过错较大，朱士超的过错较小，据此认定信子金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朱士超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孙贵海无责任。信贞系受害人孙贵海的妻子；孙浩宇、孙某系孙贵海的儿子；孙文轩、徐廷英系孙贵海的父母。二、事故发生时，朱士超系陈荣货运户雇佣的驾驶员，陈荣货运户系浙Ａ×××××号重型罐式货车的所有人，该车在人保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险）。其中交强险有责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保险期间内。三、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孙贵海已经长期在外务工，先后杭州市萧山区地办理过流动人口登记。孙贵海的被扶养人情况如下：父亲孙文轩，出生于1949年5月18日；母亲徐廷英出生于1948年4月2日；次孙某宇出生于2004年7月1日。其中孙文轩、徐廷英生育有包括孙贵海在内的两个子女。四、审理中，人保公司辩称，朱士超驾驶车辆超载，根据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应扣除10%的免赔率，并认为其已经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陈荣货运户的经营者陈荣陈述，其妻子许秋云前去办理车辆保险，但保险公司并未向其告知免责条款，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中的“许秋云”也非本人所签，要求进行笔迹鉴定。为此，原审法院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鉴定。2017年7月12日，该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检材中“许秋云”签名均不是许秋云本人所写。五、事故发生后，陈荣货运户已垫付50000元，人保公司未垫付费用。六、另查明，肇事驾驶员之一信子金因本起交通事故构成交通肇事罪，已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有效证据，认定原告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因其亲属孙贵海交通事故死亡导致的合理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侵权责任法的通知，应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关于赔偿标准，受害人孙贵海在事故发生时已经长期从事非农职业，其生活来源及消费均与城镇居民类似，故原告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原审法院根据受害人孙贵海的年龄认定944740元（47237元／年×20年）。关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主张孙文轩12年生活费、徐廷英11年生活费均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但其主孙某宇15年生活费有误，应当为6年，故予以更正；根据年赔偿总额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前面11年已经大于或者等于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故原审法院结合各被扶养人的情况认定该项费用345782元（30068元／年×11年+30068元／年×1年÷2）。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死亡赔偿金1290522元（944740元+345782元）。2、丧葬费28192.50元（56385元÷2）。3、家属误工费3244.08元（154.48元/天·人×3人×7天）。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信子金的违法行为与朱士超的违法行为直接结合造成孙贵海受到伤害，现信子金已因本起交通事故被判刑。故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与该规定相悖，原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5、交通费酌定1500元。6、住宿费根据票据认定138元。7、亲属餐饮费不属于赔偿范围，故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1323596.58元，均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畴。
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在原审法院要求判令：1、朱士超赔偿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损失577351.08元；2、陈荣货运户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先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审理中，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因撤回对朱士超的起诉以及赔偿标准变更之故，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陈荣货运户赔偿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损失共计647020.40元；2、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上述款项先行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并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优先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权，除承担刑事责任外，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案涉交通事故中，朱士超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陈荣货运户作为其雇主，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朱士超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原告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的损失应首先由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损失110000元。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超出交强险的损失为1213596.58元（1323596.58元－110000元）。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责任大小，确定该部分损失由陈荣货运户一方承担30%计364078.97元，其余部分因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并未起诉信子金，故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关于该部分款项在商业三者险中直接赔偿的问题，陈荣货运户认为应由人保公司全额赔偿，人保公司认为应扣除10%的免赔率。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笔迹鉴定的意见，投保单及责任免除告知书中“许秋云”签名笔迹均非本人所写，人保公司辩称其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意见不能成立，故相应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辩称扣除10%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人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赔偿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上述364078.97元。至于陈荣货运户垫付的50000元，视为其替人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予以扣除后人保公司尚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60000元。对该垫付款项，陈荣货运户可向人保公司另行理赔。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诉讼请求中合法、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各的辩解意见部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损失6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损失364078.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70元（预交9574元），减半收取5135元，由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负担1769元，杭州富阳区灵桥镇陈荣货运户负担3366元。
宣判后，人保公司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外人许秋云并非本案当事人，签字的笔迹鉴定不应由本案当事人提起申请，只需要查明许秋云是否为投保人即可，至于签字是否为本人签字或由人代签并不是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所以本案中提起鉴定中否认了本人签字，但并不能否认代理人代签法律后果。在日常生活中，委托代办保险的活动非常普遍，投保人许秋云委托案外人韩军代办保险并代为交纳保险费，为了方便代为签订投保单，其代理行为合法有效，委托人应该受到所签订合同的约束并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非本人签字却为未履行告知义务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本案中案外人许秋云的身份比较特殊，其与上诉人签字的保险合同效力如何不是本案所要查明的事实。但本案查明的是许秋云是被保险车辆的投保人，所以只需要按保险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合同就可以了。一审法院将非本案需要查明的事实和法律关系纳入本案中处理明显违背民诉法的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陈荣货运户承担因超载而需加扣的免赔率10%。2、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陈荣货运户所垫付的费用纳入到交强险限额内属于错误，设立交强险的基本目的是让受害人优先得到补偿，一审法院认定违背该原则。3、一审法院对受害人的赔偿标准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依据现有证据，根本无法判断受害人有无固定收入，其虽然有暂住记录但无固定收入来源，且系农村户籍，因此死亡赔偿金的计算赔偿标准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4、一审法院对抚养费认定错误，被抚养人明确生活在农村，不应适用城镇标准的抚养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
被上诉人信贞、孙浩宇孙某宇、孙文轩、徐廷英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荣货运二审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保公司主张对案涉免赔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该投保单及告知书上的签名非投保人“许秋云”所签，故在上诉人无充足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尽到了适格的提示和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问题。受害人提供的相应的暂住信息，足以认定其在事故发生前在外打工，以非农收入作为其主要收入来源，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陈荣货运户所垫付的费用，视为代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内垫付的赔偿款，未有不妥之处，且受害人方对此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027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江 中
审判员 周志军审判员韩昱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 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