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家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陆斌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赵星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夏丽芸，女，1965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鸿钢，男，195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高正兴，上海申求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华，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法定代理�张书志，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城市。委托代理人桂云柯，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蒲阳，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家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营公司)、夏丽芸、陈鸿钢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3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夏丽芸、陈鸿钢系夫妻，于2009年6月购买了本市普陀区南石二路XXX号XXX室房屋。自2009年9月起，陈鸿钢与家营公司签订多份《房屋出租委托合同》，先后以每月1,700元(2009年9月起)、2,050元(2011年9月起)、2,150元(2012年10月起)、2,250元(2013年10月起)的房屋委托租金，将南石二路XXX号XXX室房屋委托给家营公司出租。2013年11月1日，家营公司与李登华之女张思思签订《房屋承租合同》，将南石二路XXX号XXX室房屋出租给张思思，租金每月2300元，租赁期限2013年11月2日至2014年11月1日，当日双方进行房屋交验。2013年11月4日9时23分许，119指挥中心接报“南石二路XXX号XXX室有煤气味”，上海市普陀区公安消防支队真如中队到场，初步侦查确定402室内有燃气味，且浓度较高，随时有爆炸危险，指战员立即从外部实施开窗通风，降低室内燃气浓度，破门进入402室后，未发现室内有明火，一名战斗员进入厨房关掉燃气总开关(居民家中燃气进气管上的一个阀门)，其余人员进入卧室搜索，发现两名女性(张思思及李登华)，两人均有生命迹象，指战员将两人抬出后移交给120处理，现场移交民警。李登华被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诊断“急性一氧化碳中毒”，予对症治疗，次日手术切开减压治疗骨筋膜室综合症，术后抗感染、创�清洁治疗等，同年11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急性一氧化碳中毒、骨筋膜室综合症、心律失常(窦速)。一月后李登华因出现“走失、神志欠清、二便失禁”再次入院，诊断为一氧化碳中毒迟发性脑病，之后反复康复治疗。2014年4月22日，李登华因一氧化碳中毒后致左手掌指关节挛缩畸形入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骨科，行左手虎口开大+左掌指关节挛缩松解+Z字成形术，术中见左中、示、环指掌板及内收肌粘连，术后转入神经内科继续治疗。李登华的伤情，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12月11日，该所出具司鉴中心[2014]精鉴字第908号，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登华因2013年11月4日煤气中毒，导致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GB18667-2002)，构成XXX伤残；可酌情考虑其营养期60日，护理期120日，休息期至本次评残之日前一日。2015年1月7日，该所出具司鉴中心[2014]临鉴字第465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登华煤气中毒后发生骨筋膜室综合症，目前遗留左手功能障碍等，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休息360-390日，护理120日，营养60日。现李登华起诉来院，请求法院判决家营公司、夏丽芸、陈鸿钢赔偿其医疗费人民币215,372.5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住院伙食补助费1,828元、交通费14,907.70元、其他费用11,715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14,860元、误工费41,870.90元、鉴定费5,9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伤残赔偿金289,416.60元、精神损失费16,500元、丈夫张书志误工实际损失54,000元(从2013年11月4日起暂计算到2015年1月)、律师代理费8,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上海燃气市北销售有限公司出具《南石二路XXX号XXX室煤气中毒事故的报告》记载：经现场勘查，该户连接灶具弯管处橡胶管脱落(已拍照)煤气直放，造成煤气两人中毒，无其他物损。原审法院又查明，家营公司与陈鸿钢签订的《房屋出租委托合同》约定如下：乙方(指家营公司)发现该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有损坏或故障时，根据“附件一房屋维修责任明细”的维修责任及时通知甲方(指陈鸿钢)修复；甲方保证该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处于正常的可使用和安全的状态。家营公司、陈鸿钢以及家营公司与张思思之间交房时均进行交验，交验内容包括燃气灶具。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本院系争房屋内厨房连接灶具弯管处橡胶管脱落煤气直放，造成李登华及张思思(另案诉讼)煤气中毒致健康权受到损害之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并有消防部门、燃气公司等单位的相关材料、李登华的病史等为证，法院予以认定。家营公司、夏丽芸、陈鸿钢认为橡胶管脱落系人为造成，但未�任何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橡胶管属于出租房屋内燃气灶具的辅助设施，家营公司受房屋所有权人委托出租房屋，收取一定的管理费，其对出租房屋及内部设备设施负有管理及维修通知的义务，现因橡胶管脱落造成煤气中毒，家营公司确未及时发现橡胶管存在安全隐患，存在重大过错。夏丽芸、陈鸿钢作为房屋所有人，负有保证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处于正常可使用和安全状态的义务，即便其将房屋委托给他人进行出租，亦不能完全免除自己的责任。而李登华作为使用人，在实际占有、使用房屋时，亦负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本案系争的橡胶管脱落部位并非隐蔽在内，而位于可见的台面，故使用人自身没有及时发现危险，存在一定的过错，可相应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综合考量，对李登华的合理损失，酌情确定由家营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夏丽芸、陈鸿钢承担30%赔�责任，承租方使用人自行承担20%的责任。关于赔偿范围，应根据法律、法规及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认定。李登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828元，经审核其提供的病史，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李登华主张14,907.70元(含其女张思思发生的交通费)，其提供交通费发票，本院根据李登华及其女的病情、身体状况，结合实际就诊情况，酌定交通费为10,000元。关于李登华主张的其他费用11,715元，包括住宿费、住院用品费、复印病史费、医院陪客椅费，其提供相应发票为证，法院认为，材料复印费于法无据，经审核，酌定其他费用为7,110元。关于营养费2,4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关于护理费14,860元，依据不足，根据鉴定结论评定的护理期限，酌定护理费为8,000元。关于误工费，李登华称其退休后与单位建立劳务关系，主张41,870.90元，但其仅能提供一份《收入证明》，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法院难以支持。关于鉴定费，李登华主张5,900元，有发票为凭，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李登华主张的残疾赔偿金289,416.60元，考虑到此次事故造成多处伤残，酌定残疾赔偿金为280,646.40元。上述费用，由各方当事人按责承担。关于李登华主张其丈夫的误工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登华的伤情，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责任程度，酌定由家营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夏丽芸、陈鸿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元。关于律师代理费，酌定由家营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4,000元，夏丽芸、陈鸿钢赔偿律师代理费2,400元。关于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李登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申请撤回上述两项诉请，并无不当，法院予以准许。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家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赔偿李登华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828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0元、其他费用人民币7,110元、营养费人民币2,400元、护理费人民币8,000元、鉴定费人民币5,9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80,646.40元，共计人民币315,884.40元的50%计人民币157,942.20元；二、夏丽芸、陈鸿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登华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1,828元、交通费人民币10,000元、其他费用人民币7,110元、营养费人民币2,400元、护理费人民币8,000元、鉴定费人民币5,9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280,646.40元，共计人民币315,884.40元的30%计人民币94,765.32元；三、上海家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登华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8,0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4,000元；四、夏丽芸、陈鸿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李登华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80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400元；五、对李登华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家营公司、夏丽芸、陈鸿钢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家营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橡胶管如何脱落的事实未予查清，本案中家营公司作为出租人已经向承租人张思思交付房屋，故对于橡胶管为何脱落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张思思承担，家营公司对橡胶管脱落并无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根据家营公司和陈鸿钢的协议，煤气设施的维护责任人是夏丽芸和陈鸿钢，故即使存在管理责任，也应当由陈鸿钢、夏丽芸承担。综上，要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家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夏丽芸、陈鸿钢上诉称：首先，其作为房东将房屋委托家营公司对外出租，家营公司在和张思思对房屋进行交接时，并没有通知陈鸿钢到现场，夏丽芸、陈鸿钢也曾于2012年委托家营公司将煤气灶及橡胶管进行过更换，因此，夏丽芸、陈鸿钢对事发房屋实际并无管理义务。其次，李登华作为受害人应当对橡胶管脱落的原因进行举证。通常情况下，煤气橡胶管不可能自行脱落，要有外力作用才会脱落，而且张思思在和家营公司交接房屋时候肯定试过煤气灶具，煤气开关肯定也是李登华或者张思思打开的。第三，事发后李登华被送往医院，发现其虎口处有破溃，可能是其将橡胶管弄脱落的。综上，要求本院改判夏丽芸、陈鸿钢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登华答辩称：在女儿张思思租赁房屋后，李登华去帮助张思思打扫卫生，其与张思思入住房屋后第二天即发生了煤气中毒，在入住后并没有使用过煤气，发生煤气中毒完全是因为煤气橡皮管老化脱落所致，正常的情况下煤气橡皮管的使用年限为18个月，而事发房屋内的橡胶管更换于2011年7、8月份，事发时该橡胶管已经超过了�常使用年限。因此，家营公司和夏丽芸、陈鸿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要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煤气橡胶管脱落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造成脱落的原因存有异议，李登华为主张橡胶管存在安全隐患，提供了消防部门、燃气公司等单位的相关材料以及证人证言等，而家营公司、陈鸿钢、夏丽芸虽然对此予以否认，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同时考虑到事发后李登华已处于昏迷状态并送医抢救，要求其进一步举证证明事发经过殊为困难，而家营公司的工作人员事发后即到达现场并通知陈鸿钢，但该两方均未对事发现场的状态进行证据固定，故综合判断，应当采信李登华的陈述。原审法院据此确定煤气橡胶管存在安全隐患导致本案发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具体的侵权责任，首先，虽然家营公司与陈鸿钢签订的房屋出租委托合同中对于煤气管道、燃气灶等均约定陈鸿钢为维修责任人，但也同时约定家营公司对相关设施设备故障应当及时通知房东，本案事发前，家营公司将涉事房屋出租给张思思时，并未通知陈鸿钢到现场验看相关设备，也未发现相关设备的故障。家营公司作为受托出租人，在出租房屋前应全面检查房屋设施安全，确保房屋适租，但家营公司未能发现相关隐患，导致损害后果发生，原审法院据此确认其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夏丽芸、陈鸿钢作为房东，虽然已经将房屋委托出租，但其作为煤气设施的所有人，应当清楚该煤气灶具使用年限，对本案中煤气橡胶管已经使用多年未经更换的情况应当清楚，现夏丽芸、陈鸿钢未能要求家营公司维修更换，未能尽到自己的注意义务，原审�院据此酌定夏丽芸、陈鸿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另据本院核实，原审法院确定的各赔偿金额及项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548.84元，由上诉人上海家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218.03元，由夏丽芸、陈鸿钢共同负担人民币1,330.8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伊红
审判员 王屹东
审判员 姚 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龚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