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字第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
负责人周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江林，重庆融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清友。
委托代理人王怡，重庆上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康秀。
委托代理人王怡，重庆上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承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耀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蒋佳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杨。
委托代理人张来俊，重庆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学彬。
委托代理人张来俊，重庆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琴。
委托代理人张来俊，重庆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黄清友、张康秀、周承龙、重庆耀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发汽运公司）、王杨、王学彬、杨小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4）碚法民初字第06129号民事判决。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日对本案有关诉讼参与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江林与被上诉人黄清友、张康秀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怡、被上诉人周承龙、被上诉人耀发汽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强、被上诉人王杨、王学彬和杨小琴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来俊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清友、张康秀在一审中共同诉称，2014年4月9日，周承龙驾驶渝Ｂ×××××号重型货车行驶至北碚区静观镇赛达驾校路段时与王杨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乘坐摩托车的黄强重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责任交警队认定为周承龙和王杨负同等责任，黄强不承担责任。该事故给黄清友、张康秀造成损失688739.54元。因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系渝Ｂ×××××号车交强险和商业险承保单位，对此损失，要求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首先在交强险限额内和商业险保额内赔偿，不足部分，要求周承龙、耀发汽运公司、王杨、王学彬、杨小琴连带赔偿。另外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
周承龙、耀发汽运公司在一审中共同辩称，对黄清友、张康秀所诉的交通事故事实经过无异议，但对交警队作出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有异议。事故认定书中，对王杨、黄强、唐洋利酒后驾驶和搭乘未作认定，黄强、唐洋利的死亡系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所致，与其未佩戴安全头盔有直接关系，且摩托车系超载，这些均是影响责任划分的因素。渝Ｂ×××××号车实际车主是周承龙，挂靠于耀发汽运公司，事发时该车虽载重26820公斤，但未超过2004年公安部、交通部公布的超载重量，不存在超载，且该车购买了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不应免赔。黄清友、张康秀主张的损失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由周承龙和耀发汽运公司承担。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责任清楚，不适用连带赔偿。
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对黄清友、张康秀所诉的交通事故事实经过无异议，但对交警队作出的责任认定有异议，摩托车驾驶员王杨和搭乘人黄强、唐洋利均有饮酒情况，摩托车驾驶员应承担主要责任。渝Ｂ×××××号车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商业险保额10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向王杨支付了10000元医药费。根据认定书载明的事实，事故车辆超载，根据保险合同，商业险部分应免赔10%。
王杨在一审中辩称：对黄清友、张康秀所诉的交通事故事实经过无异议，但对交警队作出的责任认定有异议。本案事故发生系货车超载，应按主次责任划分。黄强、唐洋利醉酒、未戴头盔、超载，具有过错，应减轻周承龙和王杨的责任。
王学彬、杨小琴在一审中共同辩称，王学彬、杨小琴虽是王杨的父母，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杨已年满十七周岁，且在修理厂工作了近一年时间，每月收入2000元左右，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9日，周承龙驾驶拉载石子超过核定载质量（核定载质量15870㎏，实载26820㎏）的渝Ｂ×××××号重型自卸货车从北碚区静观集真小学方向往北碚区静观车站方向行驶，1时10分许，行驶至北碚区静观赛达驾校路段时，遇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王杨酒后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经核查：该二轮摩托车号牌为渝Ｂ×××××）搭载唐洋利、黄强（三人均未戴安全头盔）从北碚区静观车站方向往北碚区静观集真小学方向行驶，因两车均未按规定靠右侧行使，故在会车过程中，渝Ｂ×××××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头右侧与二轮摩托车车头相撞，造成黄强经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4月9日2时45分死亡、唐洋利经重庆市第九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4月9日5时18分死亡、王杨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重庆市公安局北碚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渝公交认字（2014）第0012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周承龙和王杨的违法行为对本次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程度相当，承担事故同等责任；黄强、唐洋利在此次事故中无交通违法行为，在该事故中不承担责任。黄清友、张康秀支付抢救黄强产生的医疗费1155.04元。
周承龙系渝Ｂ×××××号车实际车主，挂靠于耀发汽运公司，该车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商业险，商业险保额100万元，还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商业险保险合同中还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它法律法规中有关机动车装载的规定，增加10%的绝对免赔率。案涉摩托车登记车主是王思明，该车经过数次转让，王杨系本案事故前最后一次转让的受让人。
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向王杨支付医疗费10000元。周承龙支付黄强遗体保存、抬工、消毒费1388元，支付黄强亲属餐宿费1050元，支付丧葬费30000元，共计32438元。
张康秀于1994年因外伤致右眼失明。2014年5月29日，张康秀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进行劳动能力丧失鉴定。2014年6月3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张康秀右眼球摘除属大部劳动能力丧失。一审审理中，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后，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撤回申请。
黄清友、张康秀于1984年11月登记结婚，婚后生育二女一子即黄雪莲、黄怡林、黄强。黄怡林居住在重庆市××镇××小区××区××单元××号，张康秀自2013年2月起至今，一直居住在黄怡林家。2015年1月30日，黄清友、张康秀在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协议离婚。
本案事故中另一死者唐洋利系城镇居民。
王学彬、杨小琴系王杨的父母亲。2012年因土地流转，王学彬农户在北碚区静观镇台农园获得置换房。王学彬及家人随后居住在该房内。本案事故发生前，王杨在修理厂工作，交通事故受伤治愈后，继续在外打工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后果，是因王杨和周承龙驾车均未按规定靠右侧行使导致两车会车时相撞造成，各自违法行为对损害后果的作用力相当，王杨和周承龙应承担同等责任，黄强、唐洋利无违法行为，不承担责任。交警队对事实和责任认定符合客观实际和相关法律规定，对其作出的认定书予以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下列方式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渝Ｂ×××××号车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对于黄清友、张康秀的损失，首先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次交通事故还有一人死亡和一人受伤，且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向伤者王杨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故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还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和财产限额2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三名受害人的损失大小，确定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限额内向黄清友、张康秀赔偿50000元，超过责任限额的损失，由周承龙和王杨各负责赔偿二分之一。因渝Ｂ×××××号车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周承龙所承担的责任，又首先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商业险保额内进行赔偿，超过保额的损失，再由周承龙赔偿，因耀发汽运公司是渝Ｂ×××××号车挂靠单位，对周承龙承担的责任应负连带赔偿责任。王杨在诉讼时虽已满十八周岁，且现在外打工，但一审审理中未能证明其现有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故其监护人即王学彬、杨小琴应承担王杨所负责任。被告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所举示证据，仅能证明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不能证明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所称免责条款无效，不能免除10%的保险责任。
黄清友、张康秀因黄强死亡受到的损失，根据双方举证质证，认定如下：
1、医疗费1155.04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2、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二十年。因本事故另一死者唐洋利系城镇居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147元，故死亡赔偿金应为502940元；张康秀大部劳动能力丧失，其要求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张康秀长期居住在城镇，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8279元，对张康秀有扶养义务的人应为3人，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97488元（××），两项共计为600428元；
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根据本案情况，误工费酌情按3人3天，80元／天计算，故误工费为720元（3人×3天×80元／天）；
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交通费，黄清友、张康秀户籍在四川省渠县，根据渠县至北碚区的路程，酌情主张交通费2000元；
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酌情按三人二晚计算，每晚100元，住宿费为600元；
5、丧葬费25003元，双方无异议，予以确认；
6、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清友、张康秀因黄强死亡，精神受到严重伤害，酌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
综上损失共计为669906.04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清友、张康秀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等损失50000元；
二、由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三者商业险保额内赔偿黄清友、张康秀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309953.02元；
三、由王杨、王学彬、杨小琴从一审判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黄清友、张康秀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309953.02元；
四、驳回黄清友、张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因周承龙垫付了丧葬费等32438元，故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在支付上列一、二项款时，向黄清友、张康秀支付327515.02元，向周承龙支付3243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87元，申请诉讼保全措施费597元，共计11284元，由黄清友、张康秀负担188元，周承龙负担5249.5元，王杨、王学彬、杨小琴负担5846.5元。
宣判后，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2014）碚法民初字第06129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保险合同中有关商业三者险免赔率10%的约定，并据此确定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减少赔偿金额30995.3元；3、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实及主要理由：在本保险公司投保的肇事车辆存在载物超过核定载重质量的情形，且保险公司已就相关保险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合同中有关违反装载规定需增加10%免赔率的条款规定应为有效条款，应在确认保险公司赔偿责任时予以扣减。一审法院未按保险合同约定进行扣减系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损失费用赔偿责任认定不当，应予改判，支持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黄清友、张康秀共同辩称，保险公司未对投保人耀发汽运公司尽到明确的提示义务，不能适用10%的免赔率的约定。
周承龙、耀发汽运公司共同辩称，渝Ｂ×××××号肇事车辆事发时虽载重26820公斤，但未超过2004年公安部、交通部等五部委关于货运车辆超载的规定，不存在超载情形。同时，保险公司亦未就本案争议的10%免赔率尽到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杨、王学彬、杨小琴共同辩称，事发时王杨已满16周岁，在修理厂打工，有独立生活来源，依法应属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其父母王学彬、杨小琴承担。
二审审理查明，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一审审理时提交的“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虽有耀发汽运公司委托人的签章，但指向的保险标的为LS04712，并非本案讼争的车辆。而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一审审理时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在“投保人声明”栏投保人及其委托人并未盖章。投保车辆系四轴车辆，核定载质量为15吨，其车辆行驶证亦载明栽质量为15吨，事发时该车载重约为27吨。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有关免赔率的条款系免责条款，合同提供方应当尽到充分的提示和明确的说明义务。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交的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中，在投保人栏虽有耀发公司的委托人签字，但指向的保险标的为LS04712，并非本案讼争的车辆。而在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提交的“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中，投保人及其委托人并未在“投保人声明”栏盖章。故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未能证明其对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已经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保险公司已对商业险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系认定错误。因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未对商业险的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故商业险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太平洋财保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4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陈义熙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