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刑初4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男，1991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系本案被害人徐某1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2，男，198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系本案被害人徐某1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戴某，男，196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开化县，系本案被害人徐某1丈夫。
被告人冯济定，绰号眼镜，男，1991年9月5日出生，浙江省温岭市人，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温岭市，因本案于2017年3月13日被温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岭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谷音，浙江大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7）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济定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8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某2、戴某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俞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戴某，被告人冯济定及其辩护人赵谷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3月11日晚23时许，被告人冯济定到温岭市太平街道南屏路44号“方音保健推拿室”嫖娼，与被害人徐某1发生口角纠纷。被告人冯济定用手掐住徐某1脖子，徐某1反抗咬伤冯济定手指；后徐某1从某逃到一楼，冯济定追至一楼后抓住徐某1头部往地面撞击，致其昏迷；为避免被人发现，冯济定用毛毯盖住徐某1身体；后冯济定烧毁纸巾过程中引发毛毯着火，致被害人徐某1身体烧伤，后经法医检验鉴定，徐某1系枕颞部接触大面积钝性物体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烧伤有辅助作用。
2017年3月12日晚19时，被告人冯济定在温岭市城南镇广联村188号住处被温岭市公安局民警刑事传唤到案。
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相关证据以证实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冯济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某2、戴某称在依法追究被告人冯济定刑事责任的同时，要求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944740元、丧葬费30000元、住宿费20000元、交通费18400元、误工费17000元，共计经济损失人民币1030140元。
被告人冯济定辩解称其离开时被害人尚未昏迷，还能呻吟，对起诉书指控的其他犯罪事实无异议；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要求及赔偿数额亦无异议。被告人冯济定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称，1、本案事实方面，被告人供述被害人从某逃到一楼时滚下楼梯，滚下楼梯系被害人颅脑损伤的混合因素之一，应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济定抓住被害人头部撞击地面，致其昏迷，但被告人供述被害人当时尚能呻吟，无法判定被害人当时就已经是昏迷状态。被告人供述有拿热水瓶灭火，但侦查机关未提取热水瓶，导致遗漏可以证明被告人罪轻的情节。2、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冯济定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3、本案事出有因，被告人冯济定平时表现较好，认罪伏法，具有悔罪表现，量刑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不适用死刑。4、被告人家庭经济困难，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要求及赔偿数额请求法庭依法裁判。
经审理查明：
2017年3月11日晚23时许，被告人冯济定到温岭市太平街道南屏路44号“方音保健推拿室”嫖娼，与被害人徐某1发生口角纠纷。被告人冯济定用手掐住徐某1脖子，徐某1反抗咬伤冯济定手指；后徐某1从某逃到一楼，冯济定追至一楼后抓住徐某1头部往地面撞击，致其昏迷；为避免被人发现，冯济定用毛毯盖住徐某1身体；后冯济定烧毁纸巾过程中引发毛毯着火，致被害人徐某1身体烧伤，3月12日凌晨0时许，警方及医务人员到达现场，将被害人徐某1送医。后被害人徐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徐某1系枕颞部接触大面积钝性物体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烧伤有辅助作用。
2017年3月12日晚19时，被告人冯济定在温岭市城南镇广联村188号住处被温岭市公安局民警刑事传唤到案。
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冯济定家属向本院交纳赔偿款人民币152000元。
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陈某证言，证明其2017年3月11日晚上23点左右，在温岭市小汽车修理厂隔壁的洗脚店隐约看到一男一女在打架，过了一会儿，又听说这洗脚店着火了，其过去看真的着火了，火势不大，其就报警了。当时其看到一个男的从小汽车修理厂后面出来，大概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左右，穿黑色衣服。
2、证人蒋某1证言，证明其是温岭市顺达出租车公司驾驶员。2017年3月11日晚上23点40分左右，其在老交警队门口那里搭了一个乘客。他用温岭话说到竹坑，开到竹坑加油站门口时，那个乘客在加油站门口下车了。其看见他好像朝加油站方向走进去了。这乘客大概三十岁左右，体型偏瘦，身高大概1.7米左右。
3、证人雷某证言，证明2017年3月12日0点左右，有一个穿黑衣服高高的本地男青年来店里买东西，买了几听啤酒，还有一些零食等东西就走了。
4、证人蒋某2证言，证明2017年3月12日凌晨0点左右，其接到120指令到了小汽车修理厂边的一家按摩院，其看到一个女的倒在一排按摩椅和一张电脑桌之间，下身没穿衣服，左侧腿部乌墨黑附在皮肤上，人已经没有意识了，呼吸比较弱，瞳孔有所散大，对光反映迟钝。当时现场有焦味，伤者左腿边上留有一团烧焦的东西，可能是纸巾。
5、证人林某证言，证明其将房屋的一楼店面和一个小阁楼于2015年9月1日出租给徐某1。2017年3月11日晚上十一点半其被吵醒，听到有凳子移动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撕心裂肺“呀”的喊叫声，其听到就喊了一声，后把房间门打开，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听到楼下很嘈杂，有手电筒的灯光照到房间里面，从窗户下看到120救护车和公安都来了。见楼梯里都是烟，其赶紧到底楼，看到警察已经在，有个人躺在地上，身上盖着小被或毛毯，双脚裸露外面。其当时也没有认出这个人是徐某1，因为她脸部和平时不一样了。
6、证人肖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辨认出冯济定就是经常到店里接受服务的戴眼镜的男子。该男子2017年3月11日晚上9点多来到其店里，到离开差不多有半个小时。
7、证人王某1证言，证明2017年3月11日晚上九点半，其打儿子冯济定电话没有人接，其就睡了。也不知道几点钟，冯济定回到家将其叫醒，跟其说在温岭跟人打起来，问其钞票有没有，要逃出去。其把他骂了，也没有把钱给他。其看到儿子脸上有淤青，不记得是左脸还是右脸，食指有受伤出血，左手还是右手想不起来了。当天晚上其儿子穿的是黑色羽绒服，不带帽子的，黑色休闲裤。其将衣服裤子鞋子扔在西山村垃圾箱了。垃圾箱已经送走了。
8、证人戴某证言,证明其与徐某1的婚姻情况。
9、证人刘某1证言，证明其母亲徐某1在温岭太平街道南屏路44号开了一家方音推拿店，两三年前跟衢州开化的戴某结婚，一起租住在推拿店旁边的出租房里。
10、出警情况说明，证明2017年3月11日23时44分许，侦查人员接110指令，出警到现场。现场房间里有烟味，不是很浓，在手电筒灯光照射下，视线尚好，见一女子头朝东、脚朝西仰面倒在地上，身体左侧有灰烬，左腿外侧有一盒餐巾纸正在串着小火苗，两腿是叉开的，之间有灰烬。上身盖一条粉红小被，下身裸露。呼唤她无反应，细观察头部有血迹，嘴鼻有气息，相貌是上了年纪的。
11、温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温公司鉴【2017】259号），证明经鉴定，死者徐某1系枕颞部接触大面积钝性物体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烧伤有辅助作用。
12、台州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台公司鉴【2017】2867号），证明从徐某1血样中未检出甲胺磷、地西泮、毒鼠强成分。
13、温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温公司鉴【2017】350号），证明：
①送检的血迹1（推拿室地面）、血迹5（推拿室东南侧沙发南侧扶手）、血迹11（楼梯第九个台阶）、血迹12（阁楼西侧按摩床床单上）、血迹16(阁楼西侧墙上插座表面)、血迹17（被子上）、血迹6（推拿室东南侧沙发下方地面）、血迹8（推拿室通道南侧地面）、血迹10（第一个台阶）、拖鞋上血迹13(拖鞋上)、血迹14（阁楼按摩床床边地面）、血迹15（按摩床北侧地面）、纸巾(按摩床西侧地面)、避孕套外包装（按摩床西侧矮柜北侧地面）、阴拭经两步法的第一步消化后的上清成分和徐某1血样15个STR分型相同。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物证为徐某1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②送检的血迹3（红色女包内纸张上）、血迹9（推拿室通道门外侧门缘边）、血迹2(收银台抽屉边缘)、血迹4（收银台柜门表面）、冯济定左拇指指甲、冯济定左食指指甲、冯济定左某指指甲、冯济定右拇指指甲和冯济定血样15个STR分型相同。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上述物证为冯济定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③所送检的擦拭物1(一楼南侧房间房门门锁保险旋钮处)、擦拭物2（一楼南侧房间房门门锁大旋钮处）、冯济定右食指指甲检见一混合STR分型，可以由徐某1的STR分型和冯济定的STR分型混合所留。
④在排除同卵多细胞、近亲及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徐某1是刘某1的生物学母亲。
14、台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台公司鉴【2017】8928号），证明经鉴定，现场提取的燃烧残留物1、燃烧残留物2均未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
15、温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庭科学DNA鉴定书（温公司鉴【2017】625号），证明经鉴定，现场提取的红色内裤为徐某1所留。
16、温岭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手印鉴定书（温公司鉴【2017】381号），证明经鉴定，从现场推拿室隔间楼梯口推门侧表面提取的一枚指印与送检的冯济定捺印的右手食指指印为同一人所留。
17、现场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冯济定指认方音按摩店即为其作案地点，清港镇下凡村上片14号“好乐购”超市即为后来买啤酒等物品的地点。
18、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明派出所出警至现场时，方音保健推拿室店门关闭，打开店门后发现店内有烟火，受害人躺在地上，身上盖有被子，受害人还有呼吸。从现场提取血迹17处、擦拭物3处、燃烧残留物2处、可疑斑迹一处、床单一张、红色内裤一条、打火机一个、被子一条、烟蒂4枚、纸巾一张、毛发2根、避孕套外包装一个等物证。
19、视频侦查截图说明，证明被告人冯济定2017年3月11日20点17分从城南广某自己家中开电瓶车出来，20点33分出现在竹坑加油站，20点36分在拦了辆出租车，20点52分出现在温岭太平街道东门南路151号琴天推拿室，22点51分离开琴天推拿室从明珠宾馆弄堂出来，23点36分（视频时间快两分钟）从方音保健推拿室后门出来，23点39分在南屏路路口上出租车，23点49分在竹坑加油站下车，23点51分开着自己的电瓶车离开加油站，23点51分开电瓶车往玉环方向，次日0点05分开电瓶车经过玉环清港镇凡宏村，00点51分开车回家经过竹坑村，00点51分开车回家经过西沙头村。
20、抓获经过，证明2017年3月12日晚19时许，侦查机关到冯济定住处（温岭市城南镇广联村188号）将被告人冯济定刑事传唤至温岭市公安局太平派出所接受讯问。
21、被告人冯济定供认不讳的供述
此外，本案事实尚有证明被告人冯济定人身检查情况的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当天气候情况的温岭市气象台气象资料，证明被告人冯济定身份情况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冯济定无违法犯罪记录的违法犯罪记录查询情况等证据予以证实。
上述诸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且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冯济定因与人发生争执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1、虽然被告人冯济定离开现场时被害人尚未死亡，但被告人用手掐被害人脖子，抓住被害人头部往地面撞击，最后引发毛毯着火致被害人身体烧伤等事实均反映出其主观上有致被害人死亡的故意。故辩护人关于对被告人冯济定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起诉书指控被害人徐某1昏迷系被告人冯济定所致，并未认定其犯罪行为导致被害人当场昏迷。至于被害人有无滚下楼梯、被告人冯济定有无用热水瓶灭火，目前均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3、被告人冯济定的犯罪行为致一人死亡，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双方争执引起，视本案具体情节，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辩护人据此要求对被告人冯济定从轻处罚的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冯济定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某2、戴某造成的经济损失，合理部分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冯济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由被告人冯济定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1、刘某2、戴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九十八万元，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十五万二千元，尚需赔偿人民币八十二万八千元。（赔偿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张虎林
审 判 员 朱康华
审 判 员 黎利荣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本件和原件核对无异
代书记员 严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