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5民终1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新余恒茂矿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秋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易学宁、袁伟峰，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革文，又名刘某。
委托代理人施火生，新余市渝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革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水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红红。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求红。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江元。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覃川。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国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小飞，1966年2月11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卫东。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美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毛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胡鹏。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世明。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连妹。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张红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欧阳振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小青。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廖永生。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艳艳。
上述十八位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陈水生、郭红红。
上诉人新余恒茂矿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茂公司）、上诉人刘革文、上诉人刘革伟与被上诉人陈水生、被上诉人郭红红、被上诉人王求红、被上诉人潘江元、被上诉人覃川、被上诉人罗国华、被上诉人胡小飞、被上诉人林卫东、被上诉人郭美美、被上诉人胡毛细、被上诉人胡鹏、被上诉人张世明、被上诉人刘连妹、被上诉人张红庆、被上诉人欧阳振平、被上诉人黄小青、被上诉人廖永生、被上诉人罗艳艳（以下简称为十八位被上诉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恒茂公司委托代理人袁伟峰，上诉人刘革文及其代理人施火生、上诉人刘革伟以及十八位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陈水生、郭红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5月13日，恒茂公司与案外人李荣华签订了一份矿山开采承包协议，恒茂公司将涉案的93#矿井发包给李荣华承包。双方约定：1、矿区作业的所有民工由李荣华负责雇请，工资由李荣华支付；2、安全事故赔偿超过200000元以上的恒茂公司承担20%，李荣华承担80%。后因经营原因，李荣华于2012年9月23日邀请案外人戴荣鹏、罗晶森入伙并由二人内部承包该矿井。后戴荣鹏、罗晶森又吸纳了案外人袁连生、案外人王细珠以及刘革文为合伙人。2013年5月2日，刘革文与戴荣鹏、罗晶森、袁连生、王细珠签订了一份内部承包《合同书》，其约定：1、93#矿井由刘革文一人承包经营；2、刘革文在施工生产中发生安全事故的，如果在30000元以内的由刘革文全部承担，如果在30000以上则由戴荣鹏、罗晶森、袁连生、王细珠承担40%，刘革文承担60%。在刘革文承包期间，其雇请的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为其施工，其中刘革伟用自带的铲车进行施工，报酬按装载吨位计算。后在刘革文承包期间93#矿井发生安全事故，并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后果。在对该安全事故进行处理时，恒茂公司根据其与李荣华达成的约定，按其份额支付给了死者和伤者赔偿金，另外也垫付了剩余的赔偿金。据此，恒茂公司在与刘革文进行结算工程款时扣除其垫付的赔偿金后将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了刘革文。但刘革文在领取工程款后并未向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支付工作报酬，后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认为刘革文的拒付行为是因为恒茂公司扣除工程款的行为导致的，遂向渝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于2015年5月25日作出渝劳人仲字（2015）第015号仲裁裁决书，裁定恒茂公司向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支付工资共计209570元。恒茂公司对此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恒茂公司与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2、郭红红等十七被上诉人（陈水生除外）及刘革伟的报酬由刘革文、陈水生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劳动争议纠纷。刘革文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首先，刘革伟自带铲车且另行雇请员工为其开铲车从而为刘革文进行矿石装载，报酬也是按装载矿石的数量计算，据此可以认定刘革伟与刘革文之间形成承揽关系，刘革伟所主张的73600元属于工程款而非工资。据此刘革伟与恒茂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款项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刘革伟可以另行主张。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与其他平等主体之间的承包经营期间，与发包方和承包方双方或者一方发生劳动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应当将承包方和发包方作为当事人”的规定，恒茂公司作为发包方，刘革文作为承包方均是该案的当事人。刘革文经过层层转包的方式取得了93#矿井的实际承包权，并在开采过程中雇请了十八位被上诉人为其提供劳动，十八位被上诉人的工资应由刘革文承担。另外由于恒茂公司属于违法发包行为，所以应当与刘革文共同承担该支付工资的责任。至于刘革伟及十八位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资表，由于刘革文未到庭进行质证，且恒茂公司无证据能够反驳该工资表的真实性，所以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恒茂公司与刘革文向十八位被上诉人支付工资合计142970元，其中陈水生17000元、郭红红4200元、王求红8150元、潘江元4000元、覃川40**元、罗国华4820元、胡小飞7000元、林卫东16000元、郭美美4670元、胡毛细1870元、胡鹏15000元、张世明18000元、刘连妹7500元、张红庆2000元、欧阳振平13000元、黄小青80**元、廖永生6160元、罗艳艳1600元。
恒茂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首先一审查明的事实表明郭红红等十七位被上诉人是受承包人刘革文、陈水生雇佣，其民工工资应当由刘革文、陈水生支付。其次，一审法院判令恒茂公司与刘革文共同承担民工工资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郭红红等十七位被上诉人的工资由刘革文、陈水生支付；2、陈水生与刘革文是共同承包人，其工资由其自行承担；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刘革文、陈水生、刘革伟及郭红红等十七位被上诉人承担。
刘革文上诉称，首先其是矿工召集人，一审法院认定其是承包人无法律依据。其次，矿工死亡不应由刘革文承担赔偿责任，其既不知道矿工死亡一事，也不知道死亡赔偿的金额是多少，在恒茂公司将开采权层层转包给无资质的人开采的情况下，不应由刘革文承担该赔偿金。现由于恒茂公司的原因致使刘革文拖欠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的工资，该法律责任不应由刘革文承担。最后，恒茂公司在一审中未提出追加刘革文为被告，一审法院是自行追加刘革文为本案被告的，因此该追加行为违法。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民初字第01797号民事判决；2、改判刘革文无需承担工伤补助费，工亡、工伤补助应由恒茂公司承担；3、刘革伟工资由恒茂公司承担；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恒茂公司承担。
刘革伟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承揽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以其自带机械和劳动报酬高为由认定其为承揽关系是错误的。其次，刘革伟73600元的劳动报酬应由恒茂公司承担。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民初字第01797号民事判决；2、刘革伟73600元的劳动报酬应由恒茂公司承担；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恒茂公司承担。
十八位被上诉人辩称，陈水生不是93#矿井的承包人，恒茂公司应当支付十八位被上诉人的工资，请求法院驳回恒茂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2013年5月2日，刘革文与戴荣鹏、罗晶森、袁连生、王细珠协商内部承包93#矿井一事时邀请陈水生共同承包，但陈水生在了解情况后认为风险太大遂未入伙，也未在《合同书》上签字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根据恒茂公司的申请于2016年1月29日决定追加刘革文为（2015）渝民初字第01797号案件的被告，但刘革文于2016年2月13日拒收。其余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追加刘革文为被告是否合法？2、一审法院认定刘革伟是承揽关系是否妥当？3、一审认定刘革文与恒茂公司共同承担十八位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是否妥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审查认为仲裁裁决遗漏了必须共同参加仲裁的当事人的，应当依法追加遗漏的人为诉讼当事人。被追加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处理。”本案中，在渝水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渝劳人仲字（2015）第015号仲裁案件时，虽然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未将刘革文列为该仲裁案件的被申请人，但一审法院在查明刘革文为93#矿井的实际承包人，其系十八位被上诉人及刘革伟的直接雇请人的情况下，可以依据恒茂公司的申请直接追加刘革文为本案被告并对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一并作出处理。至于刘革文拒收一审法院向其发出的传票后导致一审法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并判决，该情形属于刘革文自行权利处分的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首先刘革伟用自有的铲车在刘革文所承包的93#矿井从事矿石装卸工作。其次，刘革伟在庭审中自认其另外雇佣了员工为其开铲车，该员工的工资由刘革伟自己发放。最后，再结合刘革伟的劳动报酬系按吨计算，收入显著高于本案其他人员的情况，可以认定刘革伟属于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完成主要工作的情形。据此，刘革伟与刘革文之间构成承揽关系，其所主张的该承揽合同的报酬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另行主张。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首先，本案中刘革文系93#矿井的实际承包人，十八位被上诉人是由其直接雇请的。在刘革文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情况下，刘革文与十八位被上诉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据此，在刘革文拖欠十八位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后，其负有向十八位被上诉人支付该劳动报酬的直接责任。其次，恒茂公司在明知李荣华、刘革文等无承包资质的情况下，依然予以发包该93#矿井。因此恒茂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对十八位被上诉人拖欠的劳动报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恒茂公司仅与刘革文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恒茂公司与十八位被上诉人之间则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承担的是国家为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而拟制的一种兜底责任，其有权在承担该赔偿责任之后，在超出其应向刘革文支付的工程款的部分向刘革文进行追偿。虽然恒茂公司主张陈水生是承包人，但刘革文在庭审中陈述陈水生因认为承包93#矿井风险较大，所以未参与合伙；恒茂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罗某也证实93#矿井系刘革文一人承包，据此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陈水生系93#矿井的承包人，恒茂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恒茂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最后，恒茂公司还主张十八位被上诉人的工资表系自行制作的，依法不能予以采信。但本院认为，恒茂公司在庭审中自认93#矿井的员工是由刘革文雇请，至于具体雇请了谁其不清楚。在此种情况下，唯有刘革文及被雇佣人才清楚谁是被雇佣人以及其工资报酬情况应如何计算。由于刘革文作为直接雇请人及责任人其认可十八位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表，且十八位被上诉人与刘革文所陈述的工种一致，能够相互印证。另外，以恒茂公司名义投保的地方性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中也有十八位被上诉人中的部分人员。结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可以认定该工资表的真实性，因此对恒茂公司该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十八位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由刘革文、恒茂公司共同承担不妥，应予纠正。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渝民初字第01797号民事判决；
二、刘革文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水生支付17000元，向郭红红支付4200元，向王求红支付8150元，向潘江元支付4000元，向覃川支付4000元，向罗国华支付4820元，向胡小飞支付7000元，向林卫东支付16000元，向郭美美支付4670元，向胡毛细支付1870元，向胡鹏支付15000元，向张世明支付18000元，向刘连妹支付7500元，向张红庆支付2000元，向欧阳振平支付13000元，向黄小青支付8000元，向廖永生支付6160元，向罗艳艳支付1600元；
三、新余恒茂矿业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新余恒茂矿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元，由刘革文负担7元，由刘革伟负担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乔
审 判 员 张思红
代理审判员 汪群惠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钟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