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1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勤隆货物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冯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炳泉，男，该公司行政总监。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忠，上海汤卫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朴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陈昱，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隆逸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朱陈昱，总经理。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列群，上海永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逸，上海永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勤隆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朴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朴德公司）、上海隆逸工程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5）奉民二（商）初字第1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勤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炳泉、汤卫忠，被上诉人朴德公司、隆逸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勤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1,550,000元，支付沪BXXX**中联牌旧泵车款1,200,000元并提取该车，以及支付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提走泵车之日止按每日200元计算的保管寄放费。事实和理由：本案纠纷产生系朴德公司违约引起，该事实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双方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后，因朴德公司拒绝履行交付车辆义务，勤隆公司提起诉讼，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但基于涉案车辆无法办理注册登记，致使勤隆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终结执行。本案一审判决仅支持勤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而没有支持其其余诉讼请求，显然有悖《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朴德公司、隆逸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勤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朴德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勤隆公司没有按约支付定金，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故朴德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勤隆公司于2015年2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勤隆公司、朴德公司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判令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差额1,550,000元；三、朴德公司支付车牌号为沪BXXX**中联牌旧泵车款1,200,000元并提取该车，及支付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实际提走泵车之日止按每天200元计算的保管寄放费。朴德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勤隆公司支付定金1,550,000元；二、朴德公司收取定金后不再予以返还；三、勤隆公司将沪BXXX**泵车的所有权人恢复至原来状态。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4月2日，勤隆公司、朴德公司签订一份《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由勤隆公司向朴德公司购买SY5530THB620C-8泵车一台、SY5310THB43泵车一台、SY5310GJB12搅拌车三台、HB780C-1818D拖泵一台，合同总金额为10,050,000元；付款方式为：勤隆公司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定金1,550,000元，2013年4月28日前支付首付款2,750,000元（含定金）（其中1,200,000元属旧车抵冲款），余款7,300,000元具体付款方式为300,000元为优惠券抵货款，其余7,000,000元分30个月分期平付，直至付清为止；交货地点为朴德公司仓库，朴德公司代办运输，运输费用包含在总价款内。同日，勤隆公司、朴德公司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朴德公司赠送勤隆公司三一牌SY5310GJB12搅拌车一台、优惠券300,000元；付款方式：合同价10,050,000元，勤隆公司用一台中联牌旧37米泵车冲抵1,200,000元，以及冲抵300,000元优惠券后，勤隆公司欠朴德公司8,55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勤隆公司支付100,000元定金，4月10日前支付1,450,000元（提前开具支票）后，勤隆公司尚欠7,000,000元，从朴德公司泵车交货后次月起，连续29个月每月20日前向朴德公司支付235,000元，第30个月向朴德公司支付228,500元，直至付清；勤隆公司需保证在新泵车到货后7日内配合朴德公司将一台06年中联牌旧泵车（车牌号为沪BXXX**）过户到朴德公司名下，费用由朴德公司承担，勤隆公司若不能办理此设备过户手续，视为朴德公司未收到旧车抵款的1,200,000元款项，勤隆公司需向朴德公司支付相应款项。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勤隆公司于当月向朴德公司支付了1,550,000元，并将车牌号为沪BXXX**的中联泵车一辆过户至朴德公司指定的隆逸公司名下。同年5月13日，勤隆公司向朴德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朴德公司按《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向勤隆公司交付相应的货物。同年5月14日，朴德公司回函，称由于合同经过了涂改，而补充协议未盖章，故朴德公司不确认其效力，要求重新签订合同，并将退还勤隆公司已付款项。同日，朴德公司向勤隆公司退还了1,550,000元。勤隆公司遂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朴德公司交付SY5530THB620C-8泵车一台、SY5310THB43泵车一台、SY5310GJB12搅拌车四台、HB780C-1818D拖泵一台。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支持了勤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令朴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向勤隆公司交付货物。2013年11月7日，朴德公司致函勤隆公司，表明按法院判决执行，要求勤隆公司马上支付定金1,550,000元，朴德公司将在收到定金后一个月内履行全部交货义务；另要求勤隆公司在第一台新泵车到货后，将已过户给隆逸公司的旧泵车依照办理过户时的性能状态交付给隆逸公司。2013年12月4日，朴德公司再次致函勤隆公司，要求勤隆公司对于朴德公司提出的定金及交货事宜作出答复，并告知勤隆公司，2014年开始，国三排放标准的车辆在全国范围内都将无法上牌。同年12月12日，勤隆公司委托律师致函朴德公司，要求朴德公司将需要交付的车辆办理上沪牌手续后交付勤隆公司。但因勤隆公司购买的车辆只符合国三标准，达不到国四标准，而自2013年7月1日起在上海市办理注册登记的车辆必须达到国四标准，因此，朴德公司无法按勤隆公司要求先上沪牌再交付车辆。勤隆公司遂于2014年2月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7月15日，经勤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4）奉执字第655号裁定书，裁定终结（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2014年8月6日，勤隆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一、解除勤隆公司、朴德公司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差额1,550,000元；三、朴德公司支付车牌号为沪BXXX**中联牌旧泵车款1,200,000元。2014年11月5日，勤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2015年1月13日，（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749号判决恢复执行，后勤隆公司认为因车辆不能上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决定另行主张权利，故向一审法院提出撤销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5）奉执恢复字第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749号民事判决书终结执行。勤隆公司随即再次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朴德公司名称于2016年1月11日由上海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为上海朴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还认定，勤隆公司于2014年5月购买了一辆国三标准的中联牌ZLJ5430THBK混凝土泵车，并于同年6月在湖南省长沙市办理了注册登记。自2014年12月15日起长沙市也开始执行国四标准，对达不到国四标准的车辆不得办理注册登记。朴德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至此，全国都开始执行国四标准，无法办理国三标准车辆的注册登记。一审法院认为，（2013）奉民二（商）初字第1749号一案作出判决后，勤隆公司、朴德公司均应按判决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但因勤隆公司向朴德公司购买的车辆目前不符合排放标准，无法办理注册登记，勤隆公司购买车辆的目的无法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已不合实际，故一审法院对勤隆公司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故对朴德公司要求将沪BXXX**泵车的所有权恢复至原来状态，即该车所有权人恢复为勤隆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据此，对勤隆公司要求朴德公司支付该车货款并提取该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合同约定的定金，因朴德公司在双方就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的效力发生争议期间已将勤隆公司支付的1,550,000元退还给了勤隆公司，而一审判决确定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后，勤隆公司仍需支付朴德公司定金，双方之间的定金合同才能生效。由于勤隆公司在判决后没有支付朴德公司定金，双方之间的定金合同不生效，勤隆公司无权要求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朴德公司也无权要求勤隆公司支付定金。故一审法院对勤隆公司要求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朴德公司要求勤隆公司支付定金并不予返还的反诉请求也不予支持。关于旧泵车的保管费，因双方未约定该车交付时间，勤隆公司也未曾要求朴德公司提取该车，故其主张保管费没有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在本案中各自提出的因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因均未提出明确的请求，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4月29日判决：一、解除勤隆公司与朴德公司于2013年4月2日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二、驳回勤隆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号牌为沪BXXX**的中联牌旧泵车的所有权由隆逸公司名下恢复至勤隆公司名下，勤隆公司与隆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配合朴德公司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朴德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勤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750元，减半收取计9,375元，由朴德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勤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朴德公司、隆逸公司的答辩意见，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一、朴德公司应否双倍返还勤隆公司定金。我国《担保法》规定，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虽然勤隆公司根据《产品买卖合同》约定向朴德公司支付了定金1,550,000元，但嗣后朴德公司以合同有涂改且《补充协议》其未盖章为由要求重新签订合同，并向勤隆公司退回了该1,550,000元。勤隆公司随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朴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勤隆公司交付合同标的物，但对勤隆公司支付货款等未作处理。该判决生效后，朴德公司致函勤隆公司，表明其愿意按法院判决执行，并要求勤隆公司马上支付定金1,550,000元，朴德公司将在收到定金后一个月内交货。后勤隆公司因故未再支付定金，而直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由此可见，在涉案《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经一审法院认定依法成立并判决继续履行时，朴德公司实际并没有占有勤隆公司先前支付的定金1,550,000元。朴德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发函给勤隆公司要求其支付定金，朴德公司的该行为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定金兼具合同和金钱质的双重特征，勤隆公司在收到朴德公司要求支付定金的函后未再向朴德公司支付定金，故本案不存在适用定金罚则的问题。勤隆公司关于朴德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当然，在合同解除后，如勤隆公司认为其有损失，且该损失与朴德公司的履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勤隆公司可以另行寻求救济。二、朴德公司应否支付旧泵车款1,200,000元及保管费。双方在《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合同总价10,050,000元，勤隆公司用一台旧泵车冲抵1,200,000元。因朴德公司实际未交付合同标的物，且《产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解除，故勤隆公司亦无需以旧泵车冲抵货款。一审判决将该旧泵车的所有权恢复至勤隆公司名下并无不当。因勤隆公司与朴德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另外关于该旧泵车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勤隆公司请求朴德公司支付1,200,000元旧泵车款没有法律依据。至于保管费，双方并无约定，朴德公司亦未进行举证，故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勤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勤隆货物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韩朝炜
审判员 朱国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