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衡民一终字第7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甲。
委托代理人：杜媛媛，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寇国顺，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乙，系衡水滨湖新区建猛脚轮厂业主。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庚，系康乙之妻。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铁城，河北衡水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丙（又名张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丁，系张丙之妻。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马铁城，河北衡水金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赵甲、康乙、李庚因与被上诉人张丙、赵丁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5）衡桃协民一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甲及其委托代理人杜媛媛、寇国顺、上诉人康乙、被上诉人张丙及其委托代理人马铁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赵甲在康乙经营的衡水滨湖新区建猛脚轮厂工作，2012年7月5日11点半后操作机器致右手拇指挤压伤，之后，康乙、张丙驾驶汽车将赵甲从建猛脚轮厂送往衡水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右手拇指挤压撕脱伤，住院治疗39天，进行右手拇指近节骨折内固定、血管、神经、肌腱吻合术。赵甲在衡水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发生的医疗费14646.21元，已由康乙、李庚、张丙、赵丁支付。2012年8月13日赵甲出院时，康乙、李庚、张丙、赵丁给付赵甲3000元；2012年10月31日张丙给付赵甲2500元；2013年3月6日康乙给付赵甲3000元，赵甲将其出院后在李玉珍的永兴路中医外科诊所及他处发生的医疗费单据交付康乙。赵甲于2013年11月20日经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为七级伤残，赵甲为此支出检查费169元、法医鉴定费800元。2013年3月6日之后，赵甲在永兴路中医外科诊所又发生医药费210元。赵甲尚需到外地医院就其右手拇指肌腱进行二次手术治疗。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在民事诉讼中，应以营业执照登记的户主（业主）为诉讼当事人，在诉讼文书注明系某字号的业主。赵甲在康乙经营的衡水滨湖新区建猛脚轮厂工作期间受伤，事实清楚，应予认定。康乙、李庚、张丙、赵丁虽对赵甲受伤经过表示质疑，但没有相反证据否定赵甲所诉受伤经过，质疑无据，不予采信。衡水滨湖新区建猛脚轮厂作为个体工商户，其登记的经营者为康乙，赵甲在建猛脚轮厂工作期间受伤，康乙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康乙与李庚系夫妻关系，故李庚应与康乙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张丙否认其与康乙存在合伙关系，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张丙、康乙合伙经营建猛脚轮厂，张丙夫妇不对赵甲负赔偿责任。赵甲受伤后，康乙、张丙驾驶汽车将赵甲从建猛脚轮厂送至衡水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手拇指挤压撕脱伤，住院治疗39天，行右手拇指近节骨折内固定、血管、神经、肌腱吻合术，住院医疗费14646.21元已由康乙、李庚、张丙、赵丁支付，各方无异议，予以认定。赵甲出院后曾在永兴路中医外科诊所继续治疗，康乙、李庚、张丙、赵丁先后给付了赵甲出院后的治疗费用8500元，赵甲认可无疑，予以认定。康乙、李庚、张丙、赵丁辩称还曾给付赵甲3000元，无证据证实，不能认定。赵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住院39天，共计1950元，于法无违，可予支持。赵甲主张误工时间自其受伤至定残前一日，时间过长且无医疗机构证明，不能认定。赵甲右手拇指挤压撕脱伤，行指近节骨折内固定、血管、神经、肌腱吻合术，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521－2004）“10.2.10：指、掌骨骨折70日、10.5主要肌腱断裂60日、10.7断肢（指、趾）再植术后根据临床治疗恢复情况确定”的规定并结合赵甲出院后治疗情况，赵甲误工期可按12个月计算。赵甲在康乙处非长期固定工作，无固定工资表，周通村隶属河东街道办事处，其主张的误工费可参照2013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2580元确定。赵甲主张的护理费，因未提交出院后需要护理的医嘱以及护理人员收入情况的证明，仅凭其驾驶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等无法推断其收入，参照河北省统计部门公布的2012年度有关统计数据中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年人均46143元，以住院39天为限确定护理期，护理费为4998元。赵甲主张的交通费，根据其住院、复查及在永兴路中医外科诊所治疗情况，酌定交通费1500元。营养费为赵甲出院后为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因赵甲提交的票据非正式发票，无法依据票据认定营养费支出，可酌定1000元。赵甲2013年3月6日后支出的医药费210元，康乙、李庚、张丙、赵丁无异议，予以认定。赵甲尚需赴外地医院就其右手拇指肌腱所受损伤进行后续治疗，目前尚未治疗终结，其于2013年11月20日在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所作伤残评定结论不是依据其治疗终结后的最终损伤结果得出的结论，故不予采信；其诉请的××赔偿金和鉴定费，不予支持。赵甲的伤残程度可待治疗终结后，重新评定。赵甲的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赵甲的××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亦应在重新评定××等级后，另行主张。赵甲在成型车间工作时曾发现机器有故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立即报告负责人停工维修，但赵甲没有停止工作导致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康乙、李庚、张丙、赵丁的赔偿责任，赵甲的各项损失以康乙、李庚、张丙、赵丁承担70%为宜。康乙、李庚、张丙、赵丁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因康乙、李庚、张丙、赵丁未主张而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康乙、李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甲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32238元的70%，即赔付赵甲22567元。二、驳回赵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赵甲负担600元，康乙、李庚负担500元。
上诉人赵甲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损害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改判为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康健猛的员工，在工作期间完全按照操作流程进行工作，且从未有人告知上诉人机器曾发现故障。上诉人己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没有任何过错，造成上诉人的伤害结果，完全是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责任所致，与上诉人无关，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庚为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承包、共同生产经营，收入归共同所有，因此被上诉人李庚也应对上诉人的全部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张丙夫妇与被上诉人康健猛夫妇系合伙关系，因此亦应对上诉人赵甲的全部损害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即人身损害的各项损失共计159956元。上诉人赵甲因提供劳务受害责任一案损失共计：159956元。其中误工费54492元、护理费12642元、交通费3210元、营养费17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50元、××赔偿金64648元、伤残鉴定费969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个人支付的医药费210元。以上诉请是上诉人因伤致残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上诉人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全部支持。另外，上诉人的伤残鉴定结论，系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由有鉴定资质的衡水市法医鉴定中心多名有鉴定资格的鉴定人员按照法定的程序作出的结论，无需重新评定。该鉴定结论己被确定，合法有据，二审法院应支持鉴定结论，由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赔偿金和鉴定费。三、上诉人的损害全部是由被上诉人的责任导致的，因此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康乙、李庚不服上述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显失公平，应予纠正。被上诉人在下班后擅自操作机器导致自已的右手拇指挤压伤，上诉人既不知情，又无法预知。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受伤没有任何的过错，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实自己受伤是因为上诉人有过错而导致，故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有失公允。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了医疗费26000余元，即使上诉人应承担责任，对其垫付的医疗费也应按责任予以分担，而不应不予理涉。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为365天，时间过长，且认定的误工费标准过高。根据《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的有关规定肢体离断伤的误工日期才为90日。一审法院却将被上诉人的误工时间定为365天，误工时间明显过长，虽然被上诉人进行了断指再植手术，但其后又进行了切除手术，再参照上述规定确定被上诉人的误工期显然缺乏依据。被上诉人的误工期应依据上述规定中有关肢体离断伤误工日期的规定确定为90日。被上诉人赵甲是上诉人康乙脚轮厂的临时工，只在农闲时才来干活，农忙时则在家务农。一审法院却以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作为其误工费的标准明显过高。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赵甲的一审诉求。
被上诉人张丙、赵丁辩称：一审判决合情合理，我不承担责任。
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判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建猛脚轮厂是康乙经营的”以外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赵甲在本案中所受损失的项目、数额及责任承担。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赵甲代理人称：本次事故的项目及损失。第一，误工费54492元，从2012年7月5日受伤至2013年11月9日，时间为503天，按照河北省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天。第二，护理费12642元，护理人员王东青系上诉人的丈夫，从事交通运输业，有驾驶证及经营许可证，参照河北省2012年交通运输业年人均收入46143元，护理期限100天。第三，交通费3210元。第四，伙食补助费，一审主张1950元。第五，营养费、康复费1735元。第六，××赔偿金64648元。第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第八，伤残鉴定费969元。第九，上诉人所支付医药费210元。数额合计159956元，以上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在一审主张的请求，计算标准应当按照一审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统计数额计算，请求按照这一数额予以调整。上诉人缴纳的保全费1020元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请求判决对方承担。上诉人赵甲于2012年7月5日在二被上诉人合伙经营的建猛脚轮厂受伤后由二被上诉人将其送往医院治疗，给上诉人造成了各项损失及精神创伤，二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没有过错，自己不应承担责任。二被上诉人系合伙经营关系。
上诉人主张的误工费根据上诉人从事的职业活动，以及按照其居住情况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是符合规定的。误工时间根据伤情而定，从受伤至定残前一天，符合人身损害赔偿规定，对方说按90天计算没有依据。对方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对方所称的上诉人下班后擅自操作机器，对方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上诉人正常操作造成受伤，此前未对上诉人进行技术培训，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对方认为上诉人有责任举证责任应由对方承担，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对方称其承担责任不应超过百分之三十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方称所支付的费用因为原告在一审诉称中没有主张，对方亦未抗辩，因此对已支付的费用不应涉及。原告尚需进行二次手术治疗，即便二次手术其伤残等级鉴定时已经确定，治疗只是保持现状，对伤残等级没有影响，上诉人伤残等级鉴定为7级，真实有效，一审判决治疗费用发生后另行主张与实际伤情不相符。伤残赔偿金等应作为本案赔偿范围。证据同一审，二审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康乙、李庚等：质证意见同一审。误工费认定数额过高，由于赵甲系农民，误工费应参照农村居民人均收入8081元。误工时间认定过长，应以90天为准。一审法院在责任划分上严重不公，赵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下班后擅自操作机器，不按施工流程操作造成自己受伤，对此赵甲应自行承担责任，我方承担责任不应超过百分之三十。一审未将我方为赵甲垫付的医疗费按比例予以分担。请求二审按比例分担。一审判决中没有保全费，在民事裁定中明确载明保全费由赵甲承担，因此我方不应承担。关于康乙与张丙是否是合伙关系一审已经陈述。二审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围绕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张丙、赵丁称：证据十七是我本人所签，是给赵甲开的6月份的工资。我在厂子给几个工人派活、计工。二审没有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赵甲在本案中所受损失的项目、数额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造成人身损害用什么标准评定伤残的答复》规定，评定伤残的标准和计算损失赔偿的标准应相互对应。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若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不宜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在统一的人身损害伤残评定国家标准出台之前，可参照适用《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等国家标准。本案中，上诉人赵甲为提供劳务受伤，故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进行鉴定不当。上诉人赵甲可在重新鉴定后，另行主张××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诉人赵甲2012年7月5日受伤，桃城区永兴路中医外科诊所诊断证明书载明至2013年6月16日伤口愈合，上诉人康乙、李庚对此无异议，原判根据上诉人赵甲的伤情及出院后治疗情况，酌定误工期按12个月计算，并无不当。上诉人赵甲虽为农村户口，但是经常在外打工，且居住地隶属河东办事处，又不能证明长期固定从事制造业及其工资收入，故原判确定误工费参照2013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2258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赵甲未提供护理期限、人数及护理人员的收入的相关证据，原判参照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年人均收入，以住院39天为护理期，确定护理费为4998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赵甲提供的交通费票据，上诉人康乙、李庚持有异议，因其中存在50余张票面50元的大额出租车发票与衡水市内交通距离不符，且有部分连号，故原判依据其复查、诊治情况，确定交通费为1500元正确。营养费为上诉人赵甲出院后为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但其提交的票据非正式发票，原判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并无不当。对于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因该费用系上诉人康乙、被上诉人张丙共同支付，上诉人康乙、李庚不能证明该费用全部由其支付，故其主张该费用按照责任比例分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赵甲主张保全费1020元应由对方承担，但未提供相关票据，故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赵甲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康乙与张丙合伙经营，故其要求被上诉人张丙、赵丁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归责原则上，该法采用的过错责任原则，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采用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因法律的效力高于司法解释，故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康乙、李庚主张上诉人赵甲在下班后擅自操作机器导致其右手拇指挤压伤，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不予采信。上诉人赵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判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上诉人康乙、李庚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赵甲自行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7元，由上诉人赵甲负担987元，上诉人康乙、李庚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树峰
审 判 员 蒋宝霞
代理审判员 关春富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孟天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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