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5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扬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韩义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建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正财。
委托代理人：林昌、陈忠华。
上诉人安徽省马鞍山市华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军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安公司）、华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中冶正益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益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商初字第2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茂公司起诉称：2010年12月，案外人南通嘉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嘉鸿唐山分公司）承包军安公司开发建设的唐山市路南区定福三期改造项目（龙湖泓庭小区）工程（以下简称定福三期项目），华茂公司与嘉鸿唐山分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2011年8月初，嘉鸿唐山分公司退出该项目，并将该项目转让给华建公司。2011年8月25日，华茂公司与华建公司补签《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一直延续履行相关施工义务。2012年1月，华建公司因唐山市滦南县建筑工程项目诈骗事件被清理出唐山市建筑市场，华建公司在未提前通知各方情况下主动退出该项目工程，并因资不抵债被法院查封注册地办公楼后下落不明，致华茂公司巨额劳务费无法追讨，工地停工长达数月。2013年7月，华茂公司发现华建公司在与军安公司债权金额未确定情况下，于2012年2月17日恶意串通军安公司签字同意，将其基于该项目对军安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正益公司，并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华茂公司认为，华茂公司为该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自2010年12月进场施工至华建公司退场的2012年1月，华建公司拖欠华茂公司及华茂公司数百名农民工巨额劳务费和设备租赁费，军安公司及华建公司理应优先保障该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转让行为无效，债权转让通知亦无效。为此，请求判令：确认经军安公司同意的由华建公司与正益公司于2012年2月1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军安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本案移送至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后，军安公司提出了管辖权异议，法院只作书面通知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管辖权异议处理方式，变相剥夺了军安公司的上诉权。2、华茂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华茂公司居于南通嘉鸿公司以劳务分包身份参与涉案工程，在南通嘉鸿公司退场后，华茂公司曾提出引进华建公司接受该工程，但华建公司与军安公司未形成书面合同确认，此后，华茂公司仍在涉案工程继续施工，因此，华茂公司实际施工人的身份无可争议，而华建公司承包人的身份与事实不符。3、华茂公司在诉状中称军安公司同意债权转让是理解错误，因为正益公司证据中有关通知军安公司的材料，是吴玉琢个人伪造定福三期项目部专用章，与正益公司串通形成，吴玉琢不是军安公司项目部人员，该印章也不是军安公司的合法印章，不产生军安公司同意债权转让的后果。4、军安公司已就吴玉琢伪造军安公司印章一事向唐山市路南区公安局报案，该局已经立案侦查，依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本案应当中止诉讼，等待刑事案件的审查结果。5、本案由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转到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在此期间军安公司经调查了解，确认2012年2月17日正益公司与华建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完全是虚假的，是个别人员伪造的。军安公司已申请法院对公章进行司法鉴定，应以鉴定结论作为裁判依据。6、据了解，华建公司因涉嫌诈骗已被嘉兴市公安局立案侦查，由此牵连到华建公司的相关案件，根据先刑事后民事原则都应当中止诉讼，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中可能牵涉到本案正益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之前的诉讼代理人涉嫌伪造证据。7、退一步讲，即使案情真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建筑合同司法解释规定，建筑合同中所有的工程款，应当优先保护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方，正益公司以所谓的承包方、其他业务担保方的身份主张相关权利，与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原则相抵触，据此也应当依法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正益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涉案债权转让是因为正益公司先后于2011年5月18日、5月23日及2012年1月19日为华建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三笔贷款提供担保，华建公司无力清偿债务，正益公司履行了担保责任，先后代清偿借款本息1532余万元，基于此，华建公司将其对军安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正益公司，债权转让的基础和前提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恶意串通。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以后，华建公司依法将债权转让通知了军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关于债权的性质，华建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正益公司，而华建公司对军安公司享有优先性的工程款请求权，根据合同法有关债权转让的规定，本案中不涉及债权不得转让的三种类型，因此，不存在债权属性是否优于何种权利，也即华茂公司是否具有优先权。关于华建公司对军安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债权转让通知中已经明确，由军安公司工程部予以余款结算。因此，本案之债权转让，无论事实还是属性等均符合法律规定。
华建公司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华茂公司称其与华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是定福三期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正益公司与华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损害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的权利（劳务费和设备租赁费），因而请求确认协议无效。但是，债权转让的实质是债权人的变更，即相对于发包人军安公司而言，华建公司为债权转让前的债权人，而正益公司是债权转让后的债权人，该债权转让行为对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不造成影响，不产生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后果。至于本案形成前，正益公司已就工程款对军安公司提起诉讼（原审法院（2013）嘉秀商初字第7号债权转让纠纷）的问题，针对发包人的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依此规定，实际施工人可得同时向发包人，以及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主张权利，可见其基于施工形成的请求权优先于承包人对发包人的请求权。因此，实际施工人可单独对发包人提起诉讼以实现自己的权利，在承包人已先行对发包人提起诉讼情形下，也可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故此，华茂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诉的利益，华茂公司与本案的诉讼请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主体不适格，对该诉讼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华茂公司的起诉。
华茂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已认定华茂公司为实际施工人，又认为华茂公司与本案诉求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明显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了实际施工人制度，正是出于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的目的，华建公司早已没有履行合同及债务的能力，如果华建公司将本案债权转让，必然直接侵害华茂公司及数百名民工的合法权益。二、《债权转让协议》系华建公司与正益公司恶意串通后伪造。协议显示签订日期为2012年2月17日，协议中有正益公司已经代偿贷款本息950万元的表述，但正益公司提供的垫付贷款单据显示其于2012年3月31日垫付600余万元、2012年5月2日垫付300余万元，故《债权转让协议》是在2012年5月份之后伪造形成。《债权转让通知书》在《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可以证实吴玉琢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中书写“遵乔总（军安公司前法定代表人乔长顺）3月25日指示”的内容虚假，因为乔长顺在2012年4月11日已经死亡。三、华茂公司了解到，正益公司所谓垫付银行贷款，已经通过原审法院（2012）嘉秀执民字第1089号案件执行完毕，即正益公司垫付贷款后取得债权根本不成立。华茂公司申请原审调取该案卷，但原审拒不调取。四、为查清案件事实，华茂公司申请对《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涉及的公章、时间、笔迹等进行鉴定，但原审对此没有答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裁定，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军安公司、华建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正益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其与华建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债权转让通知书》已送达债务人军安公司，军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吴玉琢加盖印章表明同意转让。债权转让依法成立并有效。二、华茂公司不是债权转让的当事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不是一个适格主体。如果华茂公司认为其是实际施工人，其可以以华建公司及作为发包人的军安公司另案起诉，但与本案的债权转让没有直接的关联。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华茂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华茂公司作为定福三期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可以基于《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要求合同相对人华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也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并要求发包人军安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华建公司将对军安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他人，但其对华茂公司仍然承担全部的合同责任；军安公司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以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也不因债权人的变更而发生变化，故《债权转让协议》不论是否有效，均不影响华茂公司向华建公司、军安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综上，华茂公司并非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与《债权转让协议》亦无直接的利害关系，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的起诉条件，其并非适格原告，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褚 翔
审 判 员 章 能
代理审判员 孙欢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金孝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