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民终5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环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干杉镇长安村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原料仓库。
法定代表人：盛利兴。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艳，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定学，男，1971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进，湖南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展鹏，湖南和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国，男，199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原审被告：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干杉乡长安村。
法定代表人：盛利兴。
上诉人湖南环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罗定学、范国、原审被告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7）湘0121民初1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湖南环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罗定学、范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罗定学承担20%的责任偏低，依据本案事实，罗定学应当承担30%—40%的责任。本案中罗定学自身未尽安全注意义务，没有依据规定穿戴安全防护措施，且在作业过程中抽烟，依法应当承担30%—40%的责任。二、罗定学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以农村收入计算。罗定学在一审中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浏阳市淮川街道北正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营业执照均与舒珍秀有关。例如营业执照虽然经营者为罗定学，但实际经营人为舒珍秀。居住证明则载明在社区经营美容店，与妻子舒珍秀共同居住在社区B栋203室罗学良家中。但根据物流公司调取的罗定学婚姻登记，罗定学与舒珍秀于2015年5月6日在浏阳市民政局协议离婚。故二人不可能再共同居住生活，罗定学提交的相关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应当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认定残疾赔偿金。三、物流公司应当承担与选任过失相对应的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本案中物流公司与范国订立的系承揽合同。承揽人仅承担与选任过失相适用的责任，且物流公司已向范国支付安全施工费用，约定安全责任由范国承担，故本案中应当减轻物流公司的责任。
被上诉人罗定学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罗定学承担20%的责任比例过高，雇佣方未提供安全保障实施，且罗定学也没有在作业时吸烟。二、关于残疾赔偿金的标准，罗定学提供了证据证明居住在城镇。罗定学虽办理了离婚手续，但没有分家。三、物流公司签订的是承包合同，不是承揽合同。
被上诉人范国辩称，罗定学的残疾赔偿金不应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认定，且罗定学不是在雇佣过程中受伤。
原审被告陕西汽车集团长沙环通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未予陈述。
罗定学向一审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范国、物流公司、汽车公司连带赔偿罗定学各项损失200113.38元（后残疾赔偿金调整为125136元，总损失相应调整为209897.38元）；二、由范国、物流公司、汽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16年3月，因物流公司物流园工程建设需要，范国负责6号栋仓库消防管道、消防生活用水及电线、照明等安装业务。为此，物流公司（甲方）与范国（乙方）于2016年4月8日补签了《安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负责采购材料、提供施工便利，乙方负责组织施工；甲方付给乙方0.5元／平方米的安全施工费用等。2、2016年3月24日下午，罗定学在物流公司6号栋仓库从事电线安装作业时，其通过活动脚手架至该脚手架最高脚踏板处（约6米），负责挂放电缆主线。活动脚手架因故被移动，罗定学手持尚未挂放完毕的电线，电线的作用力导致活动脚手架失衡，活动脚手架倾倒，罗定学从高空摔伤。事发时，罗定学未系安全带，亦未戴安全帽且其口中含着烟头；施工现场未设置高空作业防护设施。3、事发后，罗定学被送往长沙市中医医院（市八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后转至浏阳市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4天，用去医疗费15950.57元，其中罗定学自行支付479.4元，范国垫付15471.17元。罗定学伤情经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罗定学因高坠致伤；致右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270日、护理期120日（其中2人护理30天，1人护理90天）；营养期120日；后续治疗费8000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后其伤残程度、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其营养期限经湘雅二医院鉴定中心重新鉴定，被鉴定人罗定学按照《人体损伤残疾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时间270日；伤后需1人护理120日；营养期限120日。涉案第一次鉴定的鉴定费2266.8元，第二次鉴定的鉴定费1500元（范国垫付），共计3766.8元。因本次事故，范国垫付费用共计16971.17元。
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承担责任的主体：1、范国是否系承担责任的主体。范国认为，事发当天双方并不存在劳务关系。为此，范国提交了工作记录登记簿及证人陈某1、陈某2、熊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证人陈某1、陈某2、熊某当庭作证均表示：范国用工方式为：先由其承包工程并安排用工，如果工作量不大，提供劳务人员同时期还可以在其他工地做事。事发当天上午，物流公司安排罗定学、陈某1等人去湖南环通仓储物流园员工宿舍安装电表，完工后，罗定学下午返回至涉案6号栋仓库与其他工友从事电缆挂放工作。现范国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该答辩事实成立，故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发时，范国与罗定学形成劳务关系。另，范国系涉案工程中水电安装劳务的承包人，范国所承包内容包括6号栋仓库消防管道、消防生活用水及电线、照明等安装业务等。因罗定学挂放电缆过程中，活动脚手架失衡倒塌导致本次安全事故的发生。罗定学从事的挂放电缆工作系范国的承包范围。范国对罗定学从事高空作业，未尽到安全管理和提示义务，该原因是罗定学受伤的主要原因，故范国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汽车公司是否系承担责任的主体。罗定学认为，汽车公司与物流公司高管及其经营范围大部分重合，故此，应对罗定学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归责需以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约定为前提。现罗定学提出理由并不成立，故此，原审法院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3、物流公司是否系承担责任主体。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物流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范国，其应与范国就罗定学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罗定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活动架上高空作业，配有安全带而未系，且作业过程中抽烟等，对造成自身受害已具有一定过错，应当自负部分责任。综合考虑各方在事件中过错程度，原审法院确定各方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罗定学自负20%，范国承担80%；物流公司对范国承担80%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罗定学的各项损失：1、涉案重新鉴定的鉴定意见是否作为计赔依据。原审法院认为，一方面，范国对长沙市浏阳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资质持有异议，但罗定学未对此提供材料加以证明；另一方面，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并非工伤纠纷，原鉴定意见中伤残等级参考《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的标准；而本案受理时即2017年4月11日，《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已施行。因此，原审法院对重新鉴定申请予以准许，并委托湘雅二医院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作出鉴定意见，因此，罗定学的损失中伤残赔偿金、误工时间、护理期限及其营养期等参照该鉴定意见。2、罗定学残疾赔偿金是否按城镇标准计赔。罗定学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浏阳市淮川街道北正社区居民委员会及浏阳市金星大厦业主委员会证明、房屋租赁合同、营业执照、水电费预交收据等。原审法院认为，罗定学自2010年11月起，其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镇，故原审法院认定罗定学的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为62568元（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284元/年×20年×0.1）。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审法院认为，参照长沙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费，并结合当地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40元（60元/天×34天）。4、后续治疗费。原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中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参照涉案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定后续治疗费8000元。5、营养费。原审法院认为，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120日，结合罗定学伤情，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元。6、交通费。原审法院认为，罗定学虽未提供涉案交通费票据，但因其治疗、鉴定等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现罗定学主张3000元，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7、护理费。原审法院认为，结合鉴定意见中为1人护理120日，参照2016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护理费计算为13971元(42494元/年÷365天×120天)。8、误工费。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罗定学经营美容行业并外出零星从事水电维修、安装等工作，原审法院参照2016年度湖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结合鉴定意见中误工期270天，误工费为31434元（42494元/年÷365天×270天），现罗定学只要求误工费2736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可。9、精神损害抚慰金。罗定学主张1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罗定学构成伤残的损害后果和其自身过错程度以及本地经济发展水平，原审法院酌情认定5000元。罗定学的各项损失共计142656.3元（医疗费1595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62568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13971元、误工费273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766.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罗定学与范国双方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罗定学作为劳务提供方，因劳务受到伤害，应根据双方的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案情，罗定学自行承担20%的损失，范国承担80%的损失。物流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将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的范国，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与范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罗定学的上述损失142656.3元，应由罗定学罗定学承担20%计28531.26元，剩余损失114125元，应由范国和物流公司连带赔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范国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罗定学罗定学损失114125元，扣减已支付的16971元，还应支付97154元；二、湖南环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定范国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罗定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物流公司提交罗定学的离婚登记手续，拟证明罗定学的残疾赔偿金应当依据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罗定学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即使办理了离婚手续也不能否认居住证明，且离婚协议并未对门店进行处置，该证据不能达到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范国的质证意见与罗定学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核实后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达到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一、罗定学、物流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二、罗定学残疾赔偿金认定标准问题。
一、罗定学、物流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罗定学在提供劳务期间自身遭受损害，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身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合原因力大小和过错程度，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其自担20%的责任予以维持。物流公司上诉称罗定学应当承担30%-40%的责任，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佐证该主张，故本院对物流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物流公司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物流公司与范国签的合同名为安装合同，约定的内容是物流公司将工程承包给范国进行施工，并约定工程安装结算后由物流公司验收合格10日内付清所有费用。故物流公司与范国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物流公司将业务发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物流公司与范国承担连带责任予以维持。
二、罗定学残疾赔偿金认定标准问题。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中罗定学提交罗定学与卢学良之间房屋租赁合同、水电费缴费凭证、浏阳市淮川街道北正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证明其在城镇居民生活一年以上，且罗定学在工地受伤，故本院对原审法院依据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罗定学的残疾赔偿金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上诉人湖南环通仓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ＸＸ
审判员 王晓虹
审判员 张文欢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肖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