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7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金神马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射阳县陈洋镇工业园区内。
法定代表人：马如坤，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韶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甫栋，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金神马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神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韶荣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神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双方当事人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王韶荣承担。事实和理由：1.王韶荣接受了江苏天翔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翔公司）的招聘并到天翔公司上班，故天翔公司与王韶荣之间达成了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马如坤既是金神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天翔公司的总经理，而马如坤是出于天翔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对王韶荣进行管理，王韶荣的劳动内容是为了天翔公司设计图纸，系天翔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所以王韶荣是与天翔公司构成劳动关系；2.王韶荣提供的录音资料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且部分手机短信系王韶荣伪造。
王韶荣辩称，1.王韶荣在金神马公司办公、接受考勤，且由金神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如坤进行管理，并由金神马公司和马如坤发放工资；天翔公司没有任何员工，没有任何资金，没有任何公司台账，没有考勤记录等一切公司运行必须的证据；天翔公司的名义老板是金神马公司的员工白春生，其系马如坤的妻弟；天翔公司原来的股东就是马如坤和白云夫妻，即天翔公司仅是名称存在，实际上一无所有；从金神马公司向劳动监察大队提交的盖有两个公司印章的证明可知，这两枚公章均由马如坤掌管和使用。王韶荣已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与金神马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考勤记录等证据均由金神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如坤掌握，根据证据规则，应由金神马公司举证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截止目前，金神马公司没有足够证据排除王韶荣不是金神马公司的员工，故一审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是完全正确的；2.马如坤称其系天翔公司的总经理，截止二审审理�其均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天翔公司场地是金神马公司的；3.录音证据不是独立的证据，与金神马公司和马如坤给王韶荣发放工资金额能够相互印证。至于手机短信中“马总”修改为“马如坤”仅仅是王韶荣手机当中对马如坤名称设置的修改，不存在所谓的PS问题，王韶荣没有对短信内容进行修改。
金神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王韶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翔公司通过变压器英才网发布招聘信息，王韶荣应聘成为变压器设计工程师。2015年2月6日，马如坤通过个人账户转账22000元给王韶荣，并备注“2014年年终奖”。2015年2月17日，金神马公司通过账号为11×××66的账户向王韶荣账号为62×××10的账户汇款3500元，并备注“工资”。2015年4月26日，王韶荣预支工资5000元。2015年5月26日，马如坤通过个�账户转账10000元给王韶荣，并备注“还款”；2015年6月30日，马如坤汇款5000元，并备注“还款”；以上两笔汇款与王韶荣2015年6月2日出具的付条一致，该付条上载明“预付工资壹万伍仟元整￥15000，（注：已打卡壹万元，另外伍仟元6.29以后打卡）。”
2015年8月1日，天翔公司向劳动监察大队出具《关于王韶荣工资标准的发放说明》，载明：一、王韶荣为我公司临时聘用的技术人员，试用期6个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关于他的工资标准按工作业绩及图纸使用情况和经手设计外欠设备款回笼情况而定。从他进公司工作至今所设计的22套图纸至今他本人未签字确认和未能通过公司审核。二、现经试用他的工作远远达不到公司要求标准，由于使用王韶荣设计的图纸，产品售出后出现了许多设计方面的情况，造成多次售后，人员前往用户处理，对公司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三、因受国内大气候影响整个经济下滑，我公司从今年上班以来效益不好，货款不能及时收回，故通过综合考核，王韶荣的工资只能按照射阳地区最低标准壹仟元每月发放，且截止目前他已付工资已超出，故公司不欠他的工资。
2015年10月20日，天翔公司、金神马公司向劳动监察大队联合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天翔公司原为金神马公司法人马如坤和股东白云投资，随着业务的发展，由于两个公司属行业相似，容易有业务冲突，于2014年7月14日，金神马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将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白春生，转让后天翔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因两公司股份为亲戚关系，照顾角度出发，天翔公司的大部分员工仍然住在金神马公司，为便于金神马公司的日常工作开展，实行统一管理，这部分人员就由金神马公司统一考勤管理，包括王韶荣在内，情况属实。
2015年11月2日，天翔公司出具《关于解除王韶荣试用期劳动合同和有关工资结算的情况说明》，载明：王韶荣于2014年12月1日来我公司报到上班，岗位是生产部技术设计师，双方商定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不享受公司养老保险，因未签订正式的劳动合同，以出勤请财务按照公司办公室统一考勤表为准，试用期基本工资暂定3500元/月，并与技术考核挂钩，平时暂付部分生活费，如因他所设计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所发工资考核将扣除30%，试用到期经综合考核合格，签订长期正式劳动合同。现因王韶荣设计的图纸牵扯到售后服务，所以该工作决定截止2015年7月31日与王韶荣解除劳动关系。现单位已发放其工资2万元。
王韶荣因金神马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向射阳县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该局经调查后于2015年11月3日出具射人社察告字[2015]第7号劳动保障�察告知书，载明：“王韶荣：你投诉金神马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我局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调查。经调查，该单位反映你并非其用工，实际为天翔公司职工。而天翔公司认为你的工资为每月3500元，你所投诉的工资数额为每月12500元，故你投诉的主体及所主张的工资标准有异议。我局认为你投诉事项应当按照劳动争议处理或者诉讼程序办理。……”
王韶荣因与金神马公司发生争议向射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与金神马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金神马公司支付工资92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25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12500元。该委审理后于2016年1月26日作出射劳仲案字[2015]第17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王韶荣、金神马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金神马公司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韶荣2015年1月至9月拖欠的工资92500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12500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10400元。金神马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2016年2月14日诉讼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庭审中，王韶荣认可与金神马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解除，并认为是因为其到射阳县劳动监察大队举报金神马公司，马如坤对此不满，故于9月下旬通知王韶荣离开公司。
一审另查明，金神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马如坤，公司股东为马如坤、白云。天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白春生，2014年7月14日，股东由白云、马如坤变更为白春生。金神马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输变电工程成套设备的研发、制造、销售、安装、维修及其相关材料的研发、技术服务；变压器及其配件的研发、制造、销售、安装、维修和技术服务；铜线、铁芯制造、销售；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天翔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油浸式电力变压器、干式变压器、特种变压器、矿用变压器、美式箱变及非晶合金变压器、整流变压器、预装式变压器、高、低压成套开关柜系列电气产品及配件设计、开发、制造、销售。
一审又查明，射阳县2014年度职工平均工资为3466.67元。
一审还查明，天翔公司、金神马公司的公章均由马如坤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韶荣与金神马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应该根据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虽然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及王韶荣应聘的均是天翔公司，但不能就此推定王韶荣与天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王韶荣在网上应聘成功后，接受金神马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如坤的管理、安排、指挥，按照马如坤的要求设计图纸，接受金神马公司的考勤，在金神马公司总工室工作，工资报酬部分由马如坤发放，部分经由金神马公司账户发放，故双方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予以确认。
二、关于王韶荣工资标准的问题。根据王韶荣的陈述，其2014年10月、11月两月为兼职，合计报酬13000元，以后月工资12500元；这与2015年2月6日，马如坤通过个人账户转账22000元及2015年2月17日，金神马公司通过账号为11×××66的账户向王韶荣汇款3500元相一致，金神马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结合王韶荣与马如坤的电话录音，可以认定王韶荣于2014年12月起与金神马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月工资为12500元。
三、根据2015年9月25日王韶荣与马如坤的手机信息，可以确认是由金神马公司提出解�劳动关系，王韶荣于2015年9月25日同意解除劳动关系，故可认定双方之间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解除，金神马公司应向王韶荣支付截止2015年9月拖欠的工资92500元（12500*9-20000）。
四、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双方于2014年12月建立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解除劳动关系，故金神马公司应向王韶荣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补差额112500元（12500*9）。
五、《劳动合同法》规定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事由，金神马公司没有合法事由且未经法定程序就解除与王韶荣的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金神马公司应支付经济赔偿金。因王韶荣的月工资12500元，超过射阳县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故经济赔偿金应为20800元（3466.67*3*2）�王韶荣主张12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确认王韶荣与金神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解除；二、金神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韶荣支付2015年1月至9月拖欠的工资925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补差额1125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250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金神马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王韶荣与金神马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依法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并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应当具有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中，王韶荣虽经天翔公司网上招聘入职，但王韶荣应聘后一直在金神马公司总工室办公，住宿、考勤等均接受金神马公司的管理，其所从事的设计工作亦属于金神马公司的业务范围，王韶荣提供了诸如门卡与钥匙等能够证明其身份的证件与物品，王韶荣所领取的工资中部分由金神马公司账户支付，部分由金神马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如坤支付，其平时工作接受马如坤的安排、管理与指挥，王韶荣所提供的视频、录音资料以及手机信息等亦可进一步加以佐证上述事实。关于金神马公司提出马如坤是出于天翔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对王韶荣进行管理的主张，根据上述王韶荣提供的其与金神马公司之间存在人身隶属性或组织从属性的相关证据，�合天翔公司与金神马公司的特殊关联性，以及上述两公司的公章均由马如坤保管的客观事实，本院对金神马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另，金神马公司主张王韶荣提供的部分手机短信系王韶荣伪造的上诉理由，因金神马公司未提供证据加以证实，本院亦不予支持。因此，金神马公司主张其与王韶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金神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苏金神马电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益钧
代理审判员 周 陇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