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7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晓文，女，汉族，1967年7月12日生，南京同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高学兵，江苏善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佳君，女，汉族，1988年5月11日生。
委托代理人陶珍华，女，汉族，1963年8月30日生，南京市安装公司副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梅华，女，汉族，1963年12月16日生，集合村粮库退休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太密（系郭梅华丈夫），男，汉族，1964年10月3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太密，男，汉族，1964年10月3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月华，女，汉族，1958年6月13日生，南京生化制药厂退休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邦超，男，汉族，1954年1月27日生，无业。
上诉人胡晓文因与被上诉人陈佳君、郭梅华、陈太密、郭月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胡晓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高学兵，被上诉人陈佳君的委托代理人陶珍华，被上诉人陈太密（同时系被上诉人郭梅华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郭月华的委托代理人张邦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胡晓文与陈佳君是南京同安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同事，郭梅华、陈太密是陈佳君的父母，郭月华是陈佳君的二姨。因胡晓文、陈佳君在上班期间发生矛盾，2015年1月23日下午六时许，郭梅华、陈太密、郭月华在二人公司的一楼大厅堵住胡晓文理论，在纠缠过程中郭梅华、郭月华与胡晓文发生拉扯，后由南京市秦淮区公安分局淮海路派出所民警出警将双方带至派出所调查处理。随后，胡晓文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治疗，为此花费医疗费2063.3元（含门诊挂号费3元），次日，胡晓文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一医院眼科就诊，花费门诊挂号费3元。
2015年2月，胡晓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陈佳君、郭梅华、陈太密、郭月华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5032.3元。
另查明，2015年1月27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对胡晓文进行了询问，胡晓文在此次询问中陈述，因其和陈佳君在工作中发生摩擦，今年1月23日下午5时45分左右，陈佳君的父母和姨妈一共三个人在公司的楼下大厅等到胡晓文，两个女的分别一人抓其一只手，男的绕到背后，胡晓文感到头部、脸部、后胸被人捶打，两个女的在侧面对其头部、脸部挥拳，陈佳君一直在边上观看并发信息。当时大楼里的保安和保安经理还有她的同事陈娟都看见了这个过程。2015年1月27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对陈佳君进行了询问，陈佳君在此次询问中陈述，因胡晓文在工作期间涂抹驱风油对其孕妇健康造成影响，双方发生纠纷，2015年1月23日下午5点30分左右，其父亲陈太密、母亲郭梅华、二姨郭月华在公司楼下等到胡晓文找她理论，期间胡晓文想走，其母亲和二姨就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走，等警察来处理，没有人打她，大楼的保安和同事陈娟都看见的。2015年1月27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对郭梅华进行了询问，郭梅华在此次询问中陈述，2015年1月23日下午5点30分左右，其和老公陈太密还有姐姐郭月华一起到女儿陈佳君工作的地方去找胡晓文，为陈佳君怀孕不能闻驱风油的事想与她沟通一下，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胡晓文下楼了，因为害怕她要走，其和姐姐郭月华就抓住她的手等警察来处理，过程中和她争执了几句，没有人打她，保安、大楼里上班的人都看见的。2015年1月27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对陈娟进行了询问，陈娟在此次询问中陈述，2015年1月23日下午6点左右，其下班后在一楼大厅看见有两个中年女的抓住胡晓文的两只胳膊，不给她动并一直在骂，当时那两个女的情绪激动，力度比较大，边上物业的保安讲她们不要这样子，同事陈佳君和一个男的站在边上让不要管这事，当时没有看见她们打胡晓文，也没有看见那个男的打人，当时天比较黑，没有看见胡晓文有什么伤，后来警察就来了。
另外，一审法院调取了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2015年1月23日下午6时左右，在游府西街46号南京广播电视大学综合楼一楼大厅，郭梅华、郭月华一人拽住胡晓文的一只胳膊，胡晓文在挣脱中双方发生拉扯，过程中有挥手拽扯胡晓文的行为。2015年5月6日，一审法院对南京广播电视大学物业管理人员赵宁生进行了询问，赵宁生陈述，胡晓文与陈佳君家人发生纠纷时他正在一楼值班室值班，看到三个女的在一起拉拉扯扯，开始没在意，后来看到两个女的一人拉胡晓文的一只胳膊，旁边有一个中年男子说话态度也不好，没有看到有其他拉扯和打人动作，那两个女的还对旁边的人说不要管这事。2015年5月6日，一审法院对南京广播电视大学物业管理人员贾安宝进行了询问，贾安宝陈述，2015年1月23日下午发生纠纷时其在二楼值班，听到有人在一楼大厅吵架，就下去看了一下，有两个女的拉着胡晓文的胳膊，拉拉扯扯，一个男的在旁边，其就上前说不要在这儿拉扯，影响不好，后来警察来了就把她们带走了，没有看到那个男的动手打胡晓文，主要是那两个女的拉着胡晓文，也没有打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监控视频资料、病历、医疗费发票、病史资料、交通费发票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双方纠纷起因系胡晓文和陈佳君同事之间摩擦引起，本是一件平常小事，但双方在发生争议时，均未能互相谦让、通过缓和的方式来处理问题，陈佳君的父母及姨妈反而将矛盾扩大，自行到陈佳君工作的楼下与胡晓文理论并发生了拉扯，有一定的责任。纠纷发生时，郭梅华、郭月华有对胡晓文拉拽的行为，故应对胡晓文因此受到的损失予以赔偿。陈佳君、陈太密并没有与胡晓文发生直接肢体接触，且胡晓文也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二人参与了拉拽行为，故对胡晓文要求陈佳君、陈太密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对胡晓文的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2066.3元，因双方之间基本只有拉扯行为，并未发生较大的肢体冲突，胡晓文却因此进行了颅脑、腹部、泌尿系统、血液检验等各项检查，有扩大治疗之嫌疑，综合庭审证据，酌定医疗费为350元；2.交通费55元，胡晓文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均系因本起事故发生，法院酌情认定43元；3.误工损失911元，虽然胡晓文提供了病休证明和工资表，法院认为，根据医院检查结果，胡晓文无明确伤情，并不必然导致其误工，故对胡晓文主张其受伤期间的误工损失，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赔偿金2000元，因胡晓文伤情不足以对其造成严重的精神伤害，故对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郭梅华、郭月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胡晓文医疗费、交通费合计393元。二、驳回胡晓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宣判后，胡晓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打人行为无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打人的主观目的明显，从时间地点和人数上均不是寻求正常解决问题的方式；2.上诉人被殴打后去医院治疗，各项检查均系医生安排，故上诉人并非故意扩大治疗；3.上诉人因本次纠纷产生误工是事实，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误工证据，应当予以采信；4.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陈佳君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门诊病历、诊断结果等证据以及监控录像均证明了被上诉人一方并未殴打上诉人，被上诉人一方只是想拉上诉人去派出所协调，故对上诉人的伤情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梅华、陈太密答辩称：被上诉人一方未殴打上诉人，上诉人提供的三位证人的证言均陈述未看见我方打人，上诉人提交的伤情照片是在事发后第三天拍摄，是不真实的，上诉人去医院就诊病历中未记载有伤情。故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郭月华答辩称：事发当天被上诉人陈佳君和陈太密未与上诉人有任何肢体接触，上诉人的陈述不属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对监控录像内容的描述不够详细外，其他内容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监控录像显示：事发当时，被上诉人郭梅华在上诉人胡晓文的左边拉扯胡晓文的胳膊，被上诉人郭月华在胡晓文的右边拉扯其胳膊，将胡晓文从大厅拽扯至大厅门口，其间有3个较为明显的动作：一是郭月华伸手拽扯掉胡晓文头戴的帽子，二是郭月华挥右手击打一次胡晓文的头部和肩部，三是郭月华抬腿踢一次胡晓文的腿部。
二审还查明：2015年1月27日，南京富吉安鞋帽有限公司的员工陈娟接受淮海路派出所询问时陈述“我看见就有二个中年女的抓住我的同事胡晓文，她们分别抓住胡晓文的两只膀子，不给胡晓文动，并在一直骂胡晓文”。2015年5月6日，一审法院向物业管理人员赵宁生进行调查，询问其是否听清拉扯中都说了什么时，赵宁生陈述“大概就是胡晓文害她女儿流产，然后谩骂之类的”。本案事发时正处于下班时间，进出大厦人员及围观人员较多。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太密认可其与郭月华在纠纷中有辱骂上诉人胡晓文的行为。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实施了殴打行为致上诉人受伤；二、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医疗费的认定是否适当；三、是否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误工费的主张；四、是否应当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以侵权之诉主张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应当对侵权责任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对上诉人进行了殴打致上诉人受伤这一要件，从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内容看，郭月华有一次挥手击打胡晓文头部和肩部并抬腿踢胡晓文的举动，就损害后果而言，从上诉人事发当日在医院就诊的情况看，并无需要特别治疗的实质性损伤。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证据应当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上诉人提交了解放军第八一医院医疗费票据，金额共计2066.3元，据此主张该医疗费系其因本案纠纷产生的损失，该医疗费主要是因颅脑、腹部、泌尿系统、心电图、血液检验等检查产生，而监控录像显示郭月华有一次挥手击打胡晓文头部和肩部并抬腿踢胡晓文的举动，但击打和脚踢的力度难称巨大，上诉人所进行的上述项目的检查中除颅脑检查外，不能认定与本案存在关联，一审法院据此酌情支持医疗费35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胡晓文关于医疗费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主张误工费的一方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存在误工的现实必要性，在人身损害案件中，受损害的一方当事人的伤情确实需要休息的且实际产生了误工损失的，其误工费主张方可得到支持。本案中，依据解放军第八一医院对胡晓文的诊断，其伤情轻微，不存在误工的现实必要性，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胡晓文的误工费主张并无不当。胡晓文关于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四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确定。本案中，胡晓文与陈佳君系同一单位的同事，同事间的摩擦本应当通过和平沟通协商的方式解决，但被上诉人郭梅华、郭月华却到胡晓文单位楼下当众对胡晓文进行拉扯，在胡晓文不情愿的情况下依旧强行对其进行拉扯、挥手击打、脚踢并进行辱骂，而事发时是下班时间，进出大厦人员和围观人员较多，故胡晓文主张被上诉人的行为对其造成了精神损害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因拉扯、击打、脚踢及辱骂的行为为郭梅华和郭月华实施，故郭梅华和郭月华为赔偿义务主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本院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酌情确定为1000元。一审法院未予支持胡晓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民初字第11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郭梅华、郭月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胡晓文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139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郭梅华、郭月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胡晓文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郭梅华、郭月华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珺珉
审 判 员 李明伟
代理审判员 陈礼苋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见习书记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