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民终字第1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洪紫东，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乙。
委托代理人何卿，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徐某。
原审第三人赵某丙。
上诉人赵某甲、李某为与被上诉人赵某乙，原审第三人徐某、赵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2015）金武东民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甲、李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洪紫东，被上诉人赵某乙的委托代理人何卿，原审第三人徐某、赵某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赵某甲、李某诉称，2014年9月，赵某甲、李某发现其所有的土地证号为武集用（94）字第007**号的土地证遗失，为补办土地证，赵某甲、李某到武义县国土局档案室查询相关资料，被工作人员告知原土地证上记载的土地已根据2003年5月3日签订的《分家书》分割登记。但赵某甲、李某认为，该《分家书》是伪造的，理由如下：一、《分家书》的当事人赵某甲、李某没有分家的意愿，也没有参与《分家书》的签订，《分家书》上没有赵某甲、李某的亲笔签名，“赵某甲”字样印章不是赵某甲提供，也不是本人授权所盖，不是本人的真实意愿表达。二、《分家书》上“阿珊”的签章，李某不知道是谁，与本人没有亲属关系。三、《分家书》由徐某书写，其上的在场人赵荣签名非赵荣本人所签，赵荣也没有授权他人代签，且签订《分家书》时赵荣也不在现场。四、《分家书》上见证人赵某丙为当时赵宅村的村长，其在未征询赵某甲、李某意见的情况下，就在《分家书》上签名，并加盖赵宅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属于滥用职权。综上所述，此《分家书》为赵某乙等人联合伪造所得。请求判令2003年5月3日订立的《分家书》无效。
原审被告赵某乙辩称，《分家书》合法有效，当时因赵某乙已成人，赵某甲、李某、赵某乙遂协商分家析产，并按农村风俗在村干部即时任村长赵某丙的见证下由村文书徐某代写了《分家书》，由双方按当时习惯加盖了私章。之后，赵某乙依法办理了过户手续，并取得了相应的产权证，赵某甲、李某亦一直未提出异议。赵某甲、李某在2012年后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赵某甲、李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徐某辩称，写《分家书》是应赵某甲、李某的要求，当年房屋涉及拆迁改造，赵某甲、李某来到村委会要求分家。当时村里有很多村民带着土地证、房产证等材料来村里要求分家，赵某甲、李某户是第58户。《分家书》上“阿珊”的名字是李某自己所说，而且当时大家都是盖私章的。《分家书》上有赵某丙的签字是因为盖村委会公章需要有村主任的签字。
原审第三人赵某丙辩称，《分家书》上赵某丙的名字是其本人所签，是为了盖村委会公章。赵某甲、李某分家的时候赵某丙并不在现场。
原审法院认定，赵某甲与赵某乙系父子关系，李某与赵某乙系继母子关系，李某在村里也用别名“阿珊”。2003年5月3日，在村委会办公室由徐某代书，赵某甲、李某、赵某乙订立了《分家书》一份，约定将坐落在武义县桐琴镇赵宅村赵宅街137号的房屋（房产证号：武字第××号，土地证号：武集用（94）字第007**号，占地面积117.6平方米）进行分割，靠西的两间由赵某甲、李某留用居住，靠东的一间与靠西的楼梯间由赵某乙所有。同时约定了赵某乙对赵某甲、李某的赡养事宜。《分家书》左下角“立分书人”一栏盖有“赵某甲”、“阿珊”、“赵某乙”的印章，下方“在场人”一栏有“赵荣”的签名。《分家书》在时任村主任赵某丙签名后加盖了村委会公章。经鉴定《分家书》上“赵荣”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也不能确定是否为徐某所签。2003年7月17日，武义县国土资源局分割前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发给赵某乙坐落桐琴镇赵宅村赵宅街137号集体土地53.70平方米的使用权证（土地证号：武集用2003字第0014**号）一本。2015年2月份，赵某甲向武义县国土资源局信访举报赵某乙等人伪造《分家书》，在得到国土局不予受理的答复后，赵某甲、李某遂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分家书》上加盖有赵某甲、“阿珊”及赵某乙的私章，虽然此“阿珊”与李某名字不相符，但李某及赵某甲在庭审中均认可李某有用别名“阿珊”的，而当时的农村也有使用私章代替签名的习惯。《分家书》的内容详细、对房产的描述精确，而且还有赵某乙对赵某甲、李某的赡养内容，作为代书人的徐某若无相关的材料显然无法书写出如此详实的《分家书》。当然，《分家书》上的在场人“赵荣”名字经鉴定非其本人所签，也不能确定是否为代书人徐某所签，但这并不能证明《分家书》即为伪造。赵某甲、李某起诉称《分家书》系伪造，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分家书》系伪造、由谁伪造。因此，赵某甲、李某的这一诉称，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关于《分家书》的效力问题，庭审中赵某乙、徐某均陈述系应赵某甲、李某、赵某乙之要求分家而形成《分家书》的，并经加盖公章后登记在册，上述《分家书》是在当时的环境下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国土部门也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权证的变更登记，赵某甲、李某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分家书》无效。故，赵某甲、李某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该院认为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对赵某乙的这一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赵某甲、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由赵某甲、李某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赵某甲、李某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分家书》在时任村主任赵某丙签名后加盖公章，与事实不符。赵某丙并不在现场，是事后赵某乙单独找赵某丙签名后加盖公章；“阿珊”只是发音，李某因在家排行老三，别名是“阿三”。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分家书》系伪造，《分家书》有效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完全错误。理由：《分家书》上在场人“赵荣”签名鉴定为伪造，见证人赵某丙签名和村委公章均系事后签名盖章，可证明《分家书》是伪造的；赵某甲、李某分别是初中和小学文化，如果《分家书》真实，只会签名而不会只盖私章，且不可能使用与李某本名不相干的“阿珊”私章；一审在《分家书》存在众多伪造签名的情况下，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罔顾事实，本末倒置。综上，一审认定部分事实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某乙答辩称，涉案《分家书》是2003年期间全村第58户分家的，由村主任签字盖章再登记在册。村主任也没说他在场，而是说他是签字后由村里盖章。因为分家这么多户，他也不可能每户都在场，村主任不在场不代表分家约是伪造的。一审中的证据可证明李某是叫阿珊，李某也承认。关于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提供的《分家书》，内容对房产描述清楚，根据农村习惯，有上诉人的私章，是真实有效的。上诉人称是伪造，一审中应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徐某陈述，《分家书》是我写的，当时镇里公布赵宅要拆迁了，2002年冬天，隔壁桐一村大量农户分家，分家风刮到我们村。我们村从2002年12月1日第一户村民到我办公室要求我写分家书，直到2003年11月底的一年之内，我用公章记录可查的就有87户，还有少数家庭户漏记了。赵某甲要求我写分家书是第58户，当时要求写分家书的农户都是户主，一般由户主来写分家书，年老户主都是由当家做主的子女写的。根本没有全家商量正式分家，都是为了拆迁而写分家书的。写分家书必须要求提供房产证、土地证实物，一般是房产分割，如父母亲年老，还会写生活费、医药费，都是有一个格式的。当时基本上都是盖私章，很少有签名的。赵某甲的左邻右舍可以分家的，全都来分家过，我记载的就有87户。如果我造假，肯定会儿子多分一点，不会父母亲分2间（60几个平方米），儿子1间。土地证分割后，房产证马上就会做出来的，一直都在土管局，到今天还没有领回来。
原审第三人赵某丙陈述，当时我是村主任是签过字的，签字是为了盖章。
二审中，上诉人赵某甲、李某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户口本（复印件）1份，证明赵某甲、李某分别是初中、小学文化程度。2、证明1份，证明李某在家排行老三，平时村里人称呼她为“阿三”。3、赵某甲、李某私章印模1页，证明分家书上的私章并不是二人平时所用私章，分家书是伪造的。被上诉人赵某乙质证认为，前述证据都不是新证据。户口本上二上诉人虽有初中、小学文化，但不能证明分家时未用过私章。李某是哈尼族的，嫁到武义桐琴赵宅后，不清楚她是因为排名第三叫“阿三”，我一直认为她叫“阿珊”，而且私章也一直用“珊”字。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分家距现在已十多年，私章是否现刻或什么时候刻的不清楚。原审第三人徐某、赵某丙均同意赵某乙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证据1可证明赵某甲、李某在户籍登记中的文化程度，但结合原审第三人徐某陈述及当时农村习惯，不能达到上诉人的举证目的。证据2仅证明李某在云南省家乡有“阿三”别名，但不能证明其嫁至浙江省武义县后未使用别名“阿珊”的情况。上诉人赵某甲、李某的个人私章无法确定是否已在2003年实际使用，故证据3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赵某乙及原审第三人徐某、赵某丙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2003年《分家书》是否真实有效。经查，涉案《分家书》上“立分书人”栏有“赵某甲”、“阿珊”、“赵某乙”印章，“在场人”栏有“赵荣”签名，“见证人”栏有“赵某丙”签名及村委会公章。虽然“阿珊”与户籍登记中“李某”的名字不符，但李某亦认可其有发音相近的“阿三”别名，结合代书人徐某、原村主任赵某丙的陈述，《分家书》内容，在卷赵某乙提交的证明，以及当时农村较多使用个人私章代替签名的习惯等情况分析，一审未采信赵某甲、李某关于涉案《分家书》系伪造的意见，并无不当。赵某甲、李某未能对作为订立分家书依据的武集用（94）字第00782号土地证“遗失”情况提供合理解释，仅凭“在场人”栏“赵荣”签名的鉴定结论，不足以否定2003年赵某甲家庭户订立分家书的事实。涉案《分家书》系赵某甲家庭户主动要求而由徐某代书形成，经村委会加盖公章，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国土部门也据此办理了相关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赵某甲、李某直至二审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分家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其主张《分家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赵某甲、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良 飞
审 判 员 王孜力哈
代理审判员 盛 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吕 倩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