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6）粤14民终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莫明（曾用名周英民），男，汉族，1993年10月30日出生，住所地：湖南省道县清塘镇。
委托代理人：唐智，广东金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海昌，男，汉族，1959年7月8日出生，送达地址：梅州市梅江区城北镇。
上诉人周莫明因与被上诉人吴海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1402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莫明及其委托代理人唐智，被上诉人吴海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9日18时许，被上诉人吴海昌驾驶摩托车经过梅州市梅江区西郊街道办事处黄塘路陈屋巷一岔路口时，与同是驾驶摩托车的李流珠（案外人）发生碰撞，两人因事故发生纠纷。在纠纷过程中，李流珠叫来其丈夫弟弟即被上诉人周莫明。周莫明来到现场后，伙同他人用拳脚殴打被上诉人吴海昌，致使吴海昌受伤。经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吴海昌左眼部被伤致晶体脱位和前房出血，其损伤程度评定为轻伤二级。被上诉人吴海昌于2014年10月9日到梅州市人民医院眼科住院治疗，至同月21日出院，共13日。因故意伤害，2015年5月7日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对被上诉人周莫明作出（2015）梅江法刑初字第8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周莫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判决周莫明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合计17320.2元给被上诉人。周莫明认为其未殴打被上诉人，不服上诉。2015年11月30日，本院（2015）梅中法刑终字第9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关于本案事实认定问题的第二段中表述如下……“经查，本案因上诉人的嫂子与被害人之间的交通事故纠纷引发，在纠纷发生期间，上诉人周莫明及另一名男子均在案发现场接连殴打被害人吴海昌，虽现无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另一名男子事前共谋殴打被害人，但在伤害行为的实施过程中，两人基于同一纠纷产生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并明知他人有伤害的故意而将伤害行为共同作用于被害人，两人的行为在该场合下达成事中共谋，在两人行为的共同作用下才导致了被害人吴海昌受轻伤，可以认定上诉人周莫明成立故意伤害的共犯。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上诉人是直接致害人，但作为故意伤害的共犯，应对共同伤害结果承担刑事责任”。以上述的事实认定作出裁定，维持了（2015）梅江法刑初字第8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
被上诉人受伤后，经委托，2015年2月5日，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被上诉人伤情作出鉴定，鉴定意见为“吴海昌左眼低视力1级，外伤性白内障，评定为X（十）级伤残”。被上诉人认为因受法律限制，一些损失无法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一并提出，故在刑事判决生效后，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民事诉讼，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抚养费8436.96元、残疾赔偿金65197.4元、伤残鉴定费24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据一、二审刑事附带民事裁判文书，造成被上诉人伤害的有另一共同侵权人。经一审法院释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另一侵权人为共同被告，并自愿承担不利后果。
另查，本案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9日受伤入院，2014年10月21日出院，2015年2月2日，委托广东阳光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15年2月5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
以上事实，有经过质证的被上诉人提交的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表、及被上诉人儿子户口簿、证明、被上诉人的儿子的儿童预防接种证、《梅江区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生效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所资质及法医师资格证明、伤残鉴定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应予以确认。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4年10月9日下午，被告周莫明伙同他人殴打原告致原告受伤的事实，有（2015）梅江法刑初字第8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及（2015）梅中法刑终字第9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证实，证据充分，应予认定。上述裁判文书已生效，被告抗辩认为其未动手殴打原告，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事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作为故意伤害罪的共犯，属于共同侵权人，其应对原告因伤导致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请被告赔偿损失应予支持。原告不追加另一侵权人为被告，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关于原告损失认定问题。原告属城镇户口，损失应依城镇标准计算。原审法院依原告主张，对其损失计算评析如下：1、抚养费（即被抚养人生活费）8436.96元（24105.6元/年×7年×10%×1/2）。原告按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抚养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儿子吴送兴至原告定残时近11岁，原告要求按7年计算抚养费符合规定。综上，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2171.9元×7年×10%÷2人=7760.16元。2、残疾赔偿金65197.4元（32598.7元/年×20年×10%）。原告适用2013年标准仍属错误，应为30192.9×20年×10%=60385.8元。3、伤残鉴定费2400元。原告提供有发票为凭，应予认定。该款属于原告为确定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被告应予赔偿。4、精神抚慰金5000元。原告因伤害构成十级伤残，上述数额合理，应予支持。综上，原告损失共75545.96元。原告上述损失项目的赔偿有明确法律依据支撑，被告认为与其无关不同意赔偿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责任承担问题。因原告对事故起因本身具有一定过错，一、二审刑事附带民事裁判文书均认定原告对其损失自行承担两成责任，本案亦予参照。因此，被告应赔偿的数额为75545.96×80%=60436.76元。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周莫明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吴海昌抚养费、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60436.76元。二、驳回原告吴海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0.34元，按规定减半收取405.17元，由被告负担300元，原告负担105.17元。
上诉人周莫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6）粤1402民初3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关于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并没有殴打被上诉人的行为，从现有的证据来看，所有的证据均不能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海昌的受伤后果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中也写明，2015年11月30日，梅州市中级法院以“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周莫明是直接致害人……”，因此一审法院以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吴海昌的受伤后果存在过错而应承担部分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被上诉人受伤起因在于其在驾驶摩托车时与李流珠（案外人）发生碰撞后欲逃逸，也和事故现场的部分人员（包括“光头”）发生争执后被“光头”殴打受伤。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本次受伤结果承担过错责任，且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只对其损失承担两成责任偏低。三、关于赔偿项目。1、残疾赔偿金、抚养费：本案是刑事案件判决生效后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除非法律有特别规定，此类案件的法律适用应当与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是一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规定的以外，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本案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不需承担赔偿责任。2、伤残鉴定费：该笔费用不是因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法不应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作出公正判决。另补充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规定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根据《刑事诉讼法的司法解释》第138条，提起附带民事或单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第9条明确确定了伤残赔偿金属于精神抚慰金，故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从被上诉人受侵害开始到起诉已经超过一年，即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海昌辩称：对于上诉人的上诉状，因其受伤后眼睛无法看清字迹，当时上诉人打伤了我的左眼，导致视力下降。另因其也不懂法，由法院审查。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应该如何分担？2、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如未过诉讼时效，该项目是否与刑事附带民事部分构成重复？3、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的项目应适用何种法律规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梅州市中级法院（2015）梅中法刑终字第93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定：“虽现无证据证明周莫明与另一名男子事前共谋殴打被害人，但在伤害行为的实施过程中，两人基于同一纠纷产生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并明知他人有伤害的故意而将伤害行为共同作用于被害人，两人的行为在该场合下达成事中共谋，在两人行为的共同作用下才导致了被害人吴海昌受轻伤，可以认定周莫明成立故意伤害的共犯。虽然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周莫明是直接致害人，但作为故意伤害的共犯，应对共同伤害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对于这一事实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四)……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据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的伤害后果，上诉人作为共同侵权人之一与被上诉人的伤害之间存在因果联系，上诉人需对此承担侵权责任。对于上诉人认为对于本案的责任承担，被上诉人承担二成的责任过低，应该予以调整的上诉意见。依被上诉人伤残鉴定结果显示，被上诉人眼部受伤并最后致残虽与其跟案外人李流珠发生交通事故之间并不存在法律上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但其受害系因交通事故而衍生的殴打侵害所导致。鉴于被上诉人眼部受伤事出有因，可适当减轻上诉人的责任。一、二审刑事附带民事裁判文书以二、八分成承担的方式予以了确定，对于被上诉人承担两成责任，本案予以采纳。现上诉人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承担两成的责任过轻。故而，上诉人主张对于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偏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是否已经过诉讼时效？本案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9日受伤入院，2014年10月21日出院，2015年2月2日，委托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2015年2月5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结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8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伤势确定的时间应在该鉴定结论出具时，作为被上诉人知道其人身伤害伤势的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点。鉴于其在2016年2月2日向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诉讼时效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身体受到伤害的一年期间。因此，上诉人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权利保护的时效已过，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本案案由系属于侵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的民事侵权纠纷。案由的确定明确了双方争议法律关系的范畴，也限制该争议所适用的法律规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依据应依据民事诉讼法、侵权责任法及其相关民事方面的司法解释为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故此，本案上诉人认为应优先适用刑法、刑事诉讼法及刑事司法解释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基于侵权所产生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项目：1、抚养费（即被抚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儿子吴送兴至被上诉人定残时近11岁，按7年计算抚养费符合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2171.9元×7年×10%÷2人=7760.16元。2、残疾赔偿金65197.4元（30192.9×20年×10%）=60385.8元。3、伤残鉴定费2400元。原告提供有发票为凭，本院予以认定。该款属于被上诉人为确定其损失支出的合理费用，上诉人应予赔偿。4、精神抚慰金5000元。被上诉人因伤害构成十级伤残，结合我市经济发展水平和人民生活收入标准，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述请求赔偿的项目，在被上诉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并未提起，因此，并不存在重复诉讼或重复理赔的情况。综上，原告损失共75545.96元。因被上诉人对事故的起因本身具有一定过错，被上诉人对其损失自行承担两成责任，本院亦予参照。因此，上诉人应赔偿的数额为75545.96×80%=60436.76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0.34元，由上诉人周莫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干忠
审 判 员 孔宁清
代理审判员 赖志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幸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