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4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鲁东，男，1973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岭，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曹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香洲香悦好又佳商店，住所地：珠海市香洲香悦路*号之一。
经营者：刘子文，该商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伟文，男，1974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系该商店员工。
上诉人徐鲁东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香洲香悦好又佳商店（以下简称好又佳商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鲁东上诉请求：1、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2民初75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3、依法改判支持好又佳商店赔偿徐鲁东价款十倍赔偿金93600元的诉讼请求;4、由好又佳商店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
徐鲁东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符合消费者应当具备的条件。徐鲁东是购买使用案涉商品的合法社会成员,购买商品的目的是用于个人需要而不是用于再生产再销售,是案涉产品的最终受用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条规定:“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知假买假”行为不影响消费者维护自身权益。我国是法治社会,食品案件数量剧增和案件标的额高达400万元以上,不应当是法院审理案件时的参考资料,这些数据只能说明我国食品市场环境堪忧。徐鲁东的诉讼维权行为不应当被看作是牟利行为,十倍的惩罚性赔偿是法律赋予每个合法公民的权利。徐鲁东的行为并没有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是好又佳商店违背了诚信经营原则。就算徐鲁东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购买,也不能免除好又佳商店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销售者欺诈购买者是销售者的单方行为,购买者是否知悉该欺诈行为并不影响销售者欺诈行为的构成。
涉案食品是否存在“有毒”、“有害”等质量安全问题,应当由好又佳商店承担举证责任，徐鲁东已经尽到了举证责任。涉案食品无中文标签,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26条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第4项内容的规定,很显然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的规定,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我们的行为能够促进商家诚信经营，净化市场，具有良好的社会作用。
好又佳商店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没有新的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徐鲁东于2017年8月5日在好又佳商店处购买了4瓶“e3,00LHennessyV.S.O.P进口洋酒”，单价1550元，好又佳商店向徐鲁东开具了收据。2017年8月14日，徐鲁东再次到好又佳商店店铺购买同种类洋酒2瓶，单价1580元。上述两次消费金额合计9360元，徐鲁东均使用尾号为5274的建设银行卡在好又佳商店处刷卡消费。徐鲁东称在购买洋酒后发现所购产品均无中文标签，并在庭审时出示其所购买的6支Hennessy洋酒，该6支洋酒均未开封饮用，其外包装和酒瓶上均无中文标签。
徐鲁东为证明涉案产品是从好又佳商店店铺所购，出示两份录像视频，视频拍摄的内容显示了徐鲁东进入好又佳商店店铺、购买洋酒、徐鲁东结账付款、好又佳商店向徐鲁东开具收据、徐鲁东携购买的洋酒走出好又佳商店店铺的过程。在录像视频中显示了徐鲁东向好又佳商店购买洋酒时将每支洋酒拿出检查，并将每支洋酒酒瓶和外包装360度旋转拍摄，以显示徐鲁东所购的6支洋酒为“e3,00LHennessyV.S.O.P”且在购买时酒瓶上均没有粘贴中文标签；徐鲁东在刷卡付款后将刷卡小票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在要求好又佳商店开具收据后也将收据放至摄像头下详细拍摄，以显示好又佳商店的店铺名称；徐鲁东在购买完洋酒走出好又佳商店店铺后又拍摄了好又佳商店的招牌。从徐鲁东拍摄的录像中可以看出，好又佳商店对于徐鲁东在购买时的拍摄录像行为是不清楚的。徐鲁东称其购买洋酒是为了自己饮用和收藏，在购买时已经发现所购洋酒上没有中文标签。
好又佳商店提交店内监控录像证明自己商店本来并未销售涉案洋酒，当天是应徐鲁东的购买需求去别的商行拿了涉案的Hennessy洋酒，以此主张徐鲁东是欺诈性消费。好又佳商店还提交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显示收货人上海迪捷贸易有限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进口2263箱轩尼诗干邑白兰地并已经过检验检疫的情况，好又佳商店称其出售给徐鲁东的洋酒就是来源于这批进口货物。
另查明，2017年7月以来，徐鲁东在一审法院起诉了14个不同的被告，均是以所购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徐鲁东在上述案件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也基本一致。同时期在一审法院起诉的、以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要求被告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的其他案件原告，其主张的事实理由、证据形式、证明内容均与本案相似，据统计该批案件数量在五十宗以上，涉案标的达400万元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
徐鲁东主张其于2017年8月5日和8月14日在好又佳商店处购买了6支无中文标签的Hennessy进口洋酒并支付货款9360元，有收据、刷卡小票和视频光盘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徐鲁东、好又佳商店争议的焦点为：徐鲁东以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为由请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对此分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从该条规定来看，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赔偿的条件是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主张赔偿权利的主体是消费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设立上述条款的目的系为了制止经营者或者生产者侵犯消费者人身安全的违法经营或生产行为，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达到净化市场的目的。诉讼是司法救济途径，而非牟利的手段，以牟利为目的购买产品而获取十倍赔偿款的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
虽然本案好又佳商店对其出售的洋酒来源的合法性尚未完成举证义务，但是从徐鲁东提供的视频录像中可以看出，徐鲁东从进入好又佳商店商铺即开始录像摄影，特别是对所购酒品的外包装和刷卡小票等关键证据材料进行反复确认拍摄，该举动本身就不符合一般消费者的行为，也可以看出徐鲁东在购买时对于其购买的洋酒不论是名称还是外包装情况都是详细了解和认真核对过的，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不会对徐鲁东造成误导，甚至可以说徐鲁东就是冲着涉案洋酒没有中文标签而购买的。从2017年7月开始包括本案徐鲁东在内的一批不同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超过五十宗以上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涉案标的金额达到四百万元以上，其在案件中主张的事实理由、提交的证据形式基本一致且所购买的产品基本没有开封和饮用，可见该批原告是有组织、有预谋、为了牟利而进行的购买行为。正如上段论述所指出，我国《食品安全法》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设立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徐鲁东购买商品的行为仅仅是为了利用惩罚性赔偿为自身牟利，那么徐鲁东在本案中提出价款十倍赔偿的主张已经不能属于合法权益，而是一种严重违背民事活动、民事诉讼所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这种行为无益于净化市场，反而会扰乱正常的市场经营秩序和社会秩序，也是违背法律精神，浪费司法资源的做法。基于上述理由和分析，一审法院对徐鲁东这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牟取不当利益的行为和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好又佳商店出售的洋酒没有中文标签，应当向徐鲁东返还货款，但徐鲁东要求好又佳商店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好又佳商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鲁东退还货款人民币9360元；二、驳回徐鲁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0元，由徐鲁东负担1074元，由好又佳商店负担106元。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判令好又佳商店向徐鲁东退还货款，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院对此径行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徐鲁东的十倍赔偿诉请应否得到支持。从徐鲁东频繁提起与本案相类似的诉讼及其诉讼行为来看，好又佳商店主张徐鲁东具有购买涉案商品并通过诉讼牟取十倍赔偿利益的故意，符合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的问题显然不会对徐鲁东造成误导，也没有给其造成实质性的损失。综上，本院认为，徐鲁东主张十倍赔偿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徐鲁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徐鲁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永成
审判员 张榕华
审判员 马翠平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茵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