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3刑初4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爱媚，女，1966年1月5日出生于浙江省永嘉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永嘉县。因本案于2016年1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辩护人金克明、谢海敏，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7〕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爱媚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某1、李某1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爱媚及其辩护人金克明、谢海敏到庭参加诉讼，证人郑某1出庭作证。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周爱媚与被害人王某因债务纠纷曾多次发生争吵、扭打。2016年11月14日16时许，周爱媚与王某在永嘉县西北侧机耕路上再次因债务纠纷发生口角，二人相互扭打并倒地，周爱媚用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捅刺王某的左腹部两刀，后被在场人员夺下水果刀。周爱媚随即逃离现场，王某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王某系被锐器伤致左肾及左侧肾蒂血管引起大出血而死亡。
次日6时许，周爱媚主动向永嘉县公安局岩头派出所投案。同月21日，周爱媚家属与王某家属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人民币22万元。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周爱媚，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周爱媚因债务纠纷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周爱媚辩解：自己身患疾病，需不时吃水果以控制血糖，因此日常一直随身携带有水果和水果刀。自己长期被王某殴打，案发时又发生争执被压倒在地，情急之下才用水果刀捅刺，情节相对轻微。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对指控的事实及定性均无异议，辩称被告人具有以下从轻情节：（1）双方对矛盾激化均有过错，且被害人过错在先；（2）长时间遭受殴打，其作案动机情有可原，社会危害性较小；（3）系初犯、偶犯，没有前科劣迹；（4）有悔罪表现，其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已经达成调解协议并取得谅解。综上，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周爱媚与被害人王某原系朋友，但案发前两三年来双方因债务纠纷关系不断恶化，曾多次争吵、打架。2016年11月14日16时许，周爱媚搭乘郑某1驾驶的七座面包车时巧遇已经在车上的王某，车辆行驶到永嘉县西北侧机耕路后因道路塌方停靠等待路面清理过程中，周爱媚与王某下车再次发生口角，王某从路边拿来长条形石块、周爱媚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对峙，随即相互扭打倒地。周爱媚被王某压在身下时，用水果刀捅刺王某左腹部两刀，随后逃离。王某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王某系被锐器伤致左肾及左侧肾蒂血管引起大出血而死亡。
次日6时许，周爱媚在家属陪同下来到永嘉县公安局岩头派出所投案。同月21日，周爱媚家属与王某家属达成民事调解协议，赔偿人民币22万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卷，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永嘉县西北侧自岩表线通往和尚山的机耕路上；中心现场位于该机耕路路面上，机耕路西侧路边停有一辆挖机，挖机南侧机耕路路面为泥流路面，泥流路面路沿见有一处大小为10×6cm的血泊，血泊南侧5-30cm、120-140cm、160-170cm处均见有滴落状血迹，泥流路面血泊西侧草丛中见有一处大小为20×15cm的血泊，该血泊边杂草上见有滴落状血迹，公安人员提取了血泊南侧的一份血迹及杂草上的一份血迹。
2.手术记录、抢救病历、死亡通知书，证明王某于2016年11月14日18时转送温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4时45分宣布死亡。
3.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理化检验报告、永嘉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王某胃内及心血未检出巴比妥、苯巴比妥等常规毒物成分，可排除机械性窒息、常规毒物中毒致死；其左前臂软组织擦伤及左手两处创口及右前臂一处创口系较轻微的非致命性抵抗伤，腋中线肋缘下有两处创口，其中上方创口的创道进入腹腔，造成胃大弯部位浆膜层裂伤，下方创口的创道进腹腔，贯通左肾、肾盂及肾门，损伤肾蒂血管，造成结肠脾曲系膜裂伤的划伤。该两处创口均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且腹腔两处创口及左肾贯通伤的创口宽度均为2.0cm，分析认为致伤工具为宽度为2cm的单刃锐器所致。经鉴定，王某系锐器伤致左肾及左侧肾蒂血管引起大出血而死亡。
4.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照片、扣押决定、扣押清单、物品检查笔录，证明被告人周爱媚于2016年11月15日携带作案时所穿衣物到公安机关投案，公安机关扣押了相应衣物并提取粉红色羊毛衫及黑色运动裤上的血迹，另提取周爱媚指尖指甲、血液样本及十指指纹样本，检查发现周爱媚左额头有约1cm的片状青紫，右边太阳穴有约1cm片状伤痕，左胸部有一约3cm条形伤痕，右背部有一约20cm条形伤痕，左背部有一约10cm条形伤痕，右背肩胛骨有一约2cm条形青紫。
5.温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机耕路路面血迹擦拭物、机耕路路边杂草上血迹擦拭物、羊毛衫上血迹剪取物、裤子上血迹剪取物与王某的15个STR分型相同，支持为王某所留。
6.被告人周爱媚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自己与王某原为朋友，后因被王某冤枉欠钱不还，这几年来两人关系不佳，吵闹打架过多次。案发一个多月前，自己开始携带两把同样的白色刀柄、红色刀鞘的水果刀在身边，后来一把水果刀因为在岩头镇振兴街与王某等人打架被麦饼店的金某拿走，自己随身仅携带剩下的一把。2016年11月14日下午，自己在岩头镇下龙村搭乘一辆七座面包车时，发现王某已经在车上。车子到分水村时，因为修路，驾驶员郑某1让自己和王某下车，两人在路边吵了起来。王某捡了一块又长又尖的长条形石头要打自己，自己就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威胁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王某拿出手机对着自己，说有本事、有胆子的话就捅她。自己非常生气，在王某拿石头打自己时用刀划她拿石头的右手，随后与王某扭打在一起摔倒在地。因为王某比自己强壮的多，倒地后自己被王某一直按在地上打，根本没法还手，就拿着水果刀刺了王某身体两刀。随后，自己和王某被郑某1拉开。趁着王某打电话，自己逃离现场。经现场辨认，周爱媚确认永嘉县岩头镇下龙村至分水村盘山公路中一处正在修整路段的路边系案发地点。
7.证人郑某1的证言，证明自己平时开七座面包车运送客人。2016年11月14日下午16时左右，自己开车去岩头镇分水村，先是王某上了车，途中周爱媚也上来。到下龙村后山附近时，因为公路塌方，自己将车停在路边下车去查看。几分钟后，自己听到了王某和周爱媚吵架的声音，回到车边时看到两人已下车，周爱媚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水果刀整体长度有二十几公分，刀刃有十几公分，刀柄是综色的。因为怕出事，自己过去拦在王某和周爱媚中间，拉着周爱媚拿刀的手，但周不停转动手里的刀，自己怕被割到就松开了手。两人吵个不停，还分别从路边捡了一个石头往对方身上打，很快手中的石头也扔掉了，一直打到路边的水沟里，王某抓着周爱媚头发将她按在身下。自己赶紧上前拉架，看见王某左边腰部流血了，手一直按着，周爱媚则倒在地上，手上拿着刀。自己将周爱媚拉起来，把她手上的刀抢下来放在路边，王某起身后朝公路走了几步就倒地了。自己用手机拔打120电话后，发现周爱媚不见了。
8.证人潘某的证言，证明自己于2016年11月14日下午在岩头镇下龙村清理一段塌方的机耕路，看到一个女的躺在挖机边的路上，腰间系着外套，向外流血，还用手机通话说她被人用刀刺了，现在很痛。
9.证人叶某2的证言，证明自己认识王某和周爱媚有一年多，听王某说起过两人原本关系很好，但自从周爱媚从她那里借了一万元钱两年不还并骂人，关系就不好了。自己听说王某和周爱媚于2016年11月10日左右在架，当时王某拿了一条棍子，周爱媚还拿了一把刀子出来，还好被人劝开了。2016年11月14日13时许，自己在岩头镇福祐村碰到王某，开车带她到了岩头镇，下车时还吩咐她小心周爱媚，结果当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就接到王某的电话说被周爱媚刺伤了左腰部、右手腕部，很严重，听起来说话都很吃力。自己随即报警，又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开车赶到事发地点时，看见王某躺在地上，一个开七座面包车的驾驶员陪在左右。
10.证人郑某2、周某、郑某3的证言，证明周爱媚与王某因为经济上的纠纷时常吵闹打架。2016年11月14日晚18时余，三人均听周爱媚说过跟王某争吵打架，后来用水果刀刺了王某。
11.证人郑某4的证言及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周爱媚的询问笔录、伤势检查笔录、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伤势照片，证明周爱媚与王某经常争吵打架，在案发一个星期前周爱媚还曾说过其被王某殴打并已报案。
12.证人郑某5的证言、辨认笔录及检查笔录、视频，证明王某与周爱媚因经济纠纷经常互骂打架。在案发时，王某的手机曾发出过一段视频。经尸体辨认，郑某5确认死者系其母亲王某。
13.证人郑某6、李某2、金某的证言及接受证据清单、视频，证明2016年11月10日左右，王某和周爱媚曾在岩头镇大街上吵架，周爱媚拿出一把水果刀说要刺王某，但被金某夺下。水果刀被夺下时没有刀鞘，后被王某拿走说要报警，三天后归还金某时套了一个红色刀鞘。经照片辨认，金某确认被告人周爱媚系当时拿刀的妇女。
14.从金某处调取的水果刀1把，证明水果刀长约20cm，透明塑料刀柄长约10cm，刀身长约10cm。经当庭辨认，周爱媚确认该水果刀系其2016年11月10日左右与王某打架时被夺下的刀，该水果刀与案发时使用的水果刀样式相同。
15.情况说明，证明2016年11月9日至2016年11月11日间，110指挥中心和永嘉县公安局岩头派出所均没有王某接到报案的记录。
16.通话记录，证明周爱媚于2016年11月12日9时27分、14时0分，同年11月14日8时16分、13时43分、13时53分、18时26分均曾拨打过110电话；2016年11月14日自16时25分许开始曾多次与郑某2联系。王某于2016年11月14日16时27分与叶某2通话，同日16时47分与郑某7芳通话，同日16时51分、16时59分与郑某5通话。上述情况与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
17.到案经过，证明周爱媚于2016年11月15日5时45分许在家属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18.调解协议书及谅解书，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周爱媚家属支付人民币22万元，已与被害人王某家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并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
19.相关人员身份证明，证明被告人周爱媚、被害人王某及相关人员的身份情况。
20.报案经过、情况说明，证明周爱媚投案后向公安机关举报的赌场暂未查清。
上述证据被告人均无异议，经审查，均合法有效，相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爱媚与被害人王某互殴被压倒在地时持刀捅刺王某腹部致其经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周爱媚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庭审中虽有反复，但最终认罪，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周爱媚没有犯罪前科，其家属已代为履行民事赔偿义务，酌情可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应意见予以采纳。周爱媚与王某因债务纠纷导致矛盾不断积攒，案发时两人互有殴打，周爱媚及其辩护人另关于被害人过错在先、被告人长时间遭受被害人殴打的辩解及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周爱媚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南凌志
代理审判员 王浩泽
人民陪审员 沈纪运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