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15民初847号
原告：黄泉福，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敏，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戈张家具店，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迎宾路大石段***号A15-8，注册号440126601206595。
经营者：张俊浩，男，196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东县，
委托代理人：常文斌，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黄泉福诉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戈张家具店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敏，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常文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我国泉州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著名民间艺术家、中国工艺美术协会副会长。2011年3月，国务院为表彰原告为文化艺术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决定发给原告政府特殊津贴及证书。2012年11月，经国务院批准，由专家评审和领导小组审定，确定原告为第六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原告因在文化领域做出了突出贡献，多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关怀与问候，包括原全国政协主席ＸＸＸ、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等等。2015年2月1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中宣部ＸＸＸ部长到泉福艺术馆参观。刘部长对泉福艺术馆中原告的作品给予了高度赞赏。正是由于原告在文化艺术领域内崇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再加上原告的作品深受国内外人们的喜爱，给一些不法商人有了可趁之机。近期，原告发现在被告处有大量侵犯其著作权（原告于2005年11月12日独立创作完成了《皆大欢喜系列（11）》，并于2007年7月31日向福建�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的产品在出售，这些粗制滥造的侵权产品的大肆销售，不仅使原告经营的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该系列工艺品市场份额急剧减少，经济受损巨大，更玷污了原告作品的美誉度。综上，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以销售盈利为目的，在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迎宾路大石段222号A15-8翔工茶台内大肆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之规定，被告须承担停止侵权、赔偿经济损失，赔偿原告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等民事责任。现请求判令：1、被告停止销售侵犯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的侵权产品；2、被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3、被告返还购�费用300元；4、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14650元（包括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的费用2000元、公证费用2000元、搬运侵权产品的搬运费1600元、交通费600元、差旅费1000元、食宿费600元、存放侵权产品场地费800元、律师费50000元，共计58600元，按58600元的四分之一计算本案的合理费用）；5、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000元；6、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1、我方确认我方在销售涉案产品，但是涉案产品是2013年8月份在中山市艺之轩工艺品有限公司的陈娟英处拿的货，当时拿货的时候只拿了一套，就是“50厘米黑木福禄寿”，以900元拿的。销量不是特别好，但是觉得不错就放在店铺做摆设，后来原告为了维权就购买了。我方根本不知道原告对侵权产品拥有著作权，主观过错较少，且我方不认为我方销售的涉案产品侵犯了原告享有的著作权，所以恳请法庭判令我方仅承担合理的赔偿责任；2、原告要求我方销毁涉案侵权产品库存是不合理的，我方只有一套侵权产品所以不存在库存产品的问题；3、目前我方已经停止了涉案产品的销售行为；4、对于原告诉请的合理费用，只有公证费用有证据证实，其他费用并没有相关的证据证实，而且其所主张的律师费5万元明显高于广东省律师收费办法所规定的收费标准，因此我方在合理费用部分只认可对方所指出的公证费500元；5、我方认为原告主张经济损失5万元明显过高，我方已经提供证据证实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2）》于2007年7月31日取得福建省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闵作登字：13-2007-F-2664-2669号），登记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为黄泉福，作品完成日期为2005年11月12日。根据该作品登记证中的附图显示有《皆大欢喜系列（1）—（12）》（1）—（11）的主视图和立体图，（12）的主视图、右视图、立体图，等。上述附图显示，皆大欢喜系列作品都为木质弥勒佛像，木面打滑光亮，佛像体态呈柔和饱满流线型，在神态、动作和造型上各有特点。《皆大欢喜系列（11）》为弥勒佛正面站立，双手在胸前正前方作揖，低头笑视在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的一只蝙蝠。
2015年3月30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到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处的公证员梁某、公证员助理王慧婷会同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敏于2015年4月2日来到位于广州市番禺大道北红树湾家具一楼大堂A15-8翔工茶台，张敏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购买了“伍福”工艺品5件，并从该商铺当场取得编号NO.1340680的《商品销售单》壹张、翔工茶台名片壹张。张敏的购物过程由公证员梁某和公证员助理王慧婷现场监督。购买行为结束后，进行了拍照，先后拍得照片共两张，由公证员对所购物品进行了封存。与公证书相粘连的照片两张，是由委托代理人张敏和公证员梁某现场拍摄所得，与实际情况相符。公证书所附的编号：编号NO.1340680的《商品销售单》壹张、翔工茶台名片壹张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原件系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在购买产品的过程中取得。购买所得的产品由公证员封某留存于申请人处。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此作出（2015）粤广南方第053838号公证书证明上述事实。
《商品销售单》上抬头记载为“红树湾家具博览中心（番禺店）”，专柜名称为“翔工茶台”，品名为“伍福”，数量为5个，合计金额为1500元。
庭审中，双方确认被控侵权产品封存完好，并当庭拆封打开，取得被控侵权产品�该被控侵权产品和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11）》作品外观造型近似，均为站立的木质弥勒佛像，被控侵权产品底座无任何文字雕刻和署名。二者比对情况如下：被控侵权产品与“皆大欢喜系列（11）”作品均为木质弥勒佛像，佛像双手在胸前正前方作揖，低头笑视在双手交叠处僧袍上停留的一只蝙蝠，但二者面部、耳部造型，衣服褶皱、细部纹理有轻微差异，蝙蝠形状亦有所差异。
为证明其本人及作品拥有较高美誉度，涉案作品独创程度和知名度较高，具有较高艺术品收藏价值，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中国工艺美术大师证明；2、“惠安木雕技艺”代表性传承人证书；3、《中国民间艺术名家指南》入刊艺术家证书；4、《政府特殊津贴证书》；5、中国工艺美术协会理事证；6、原告被评为“中国知识产权自主创新十大人物”；7、《国艺至尊》�《多创意》等书法作品；8、CCTV10《人物》第157期（雕刻家黄泉福）视频截图；9、CCTV4《流行无限》（木雕大师黄泉福）视频截图；10、1998年中央二套《生活》栏目（木刻师傅/百姓）；11、“中国构建和谐社会特别贡献人物奖”荣誉证书；12、与党和国家领导人合影照片；13、自1988年以来，黄泉福所获荣誉及成就、大事一览表。
为证明原告亦有进行工艺品企业经营，原告提供了以下证据证实：1、“爱国、敬业、守法先进企业家”荣誉证书；2、惠安县九龙工艺美术有限公司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3、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
被告为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提供了“陈娟英”名片、送货单3张以及转账凭证。原告不认可被告证据的关联性。
庭审中,原告明确在本案中指控的是被告侵犯其美术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作品的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诉讼请求第三、四项均指合理费用；诉讼请求第四项合理开支中的公证费有书面证据证实，并为此提交了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00元公证费发票1张；其他费用没有票据，但实际发生，是针对四个案件共同产生的；诉讼请求第五项请求法院酌情确定。同时，原告陈述其同类型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规格17cm）的黑檀制材监制品售价为1500元。
另查明，被告成立于2014年4月4日，注册资本1万元，主营项目类别为零售业。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包括美术作品、图形作品等等；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是否构成美术作品，不能仅考虑工艺品的某一组成部分是否公知的元素，而是要综合分析工艺品的各个组成部分，须从整体上判断该工艺品是否具有独创性及是否有独特的审美意义。虽然原告创作的《皆大欢喜系列（11）》的主体形象弥勒佛是取材于公共领域的元素，但是原告在光头大肚、宽袍长袖、笑口常开的传统弥勒佛的基础上搭配了自己的设计元素，从而使其创作有别于传统弥勒佛形象，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具有独创性和独有的审美意义，故此雕塑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原告提供了美术作品的作品登记证及作品登记表公证书作为证据，故此，可认定原告创作完成《皆大欢喜系列（11）》并进行了作品登记，依法享有该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侵权产品之销售行为是否构成侵犯原告《皆大欢喜系列（11）》作品的发行权；二、被告是否应承担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形式。
一、涉案侵权产品之销售行为侵犯原告《皆大欢喜系列（11）》作品的发行权
根据原告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可相互印证并足以证实涉案作品独创性、知名度较高，并具有一定的市场商业价值。经对比涉案侵权产品与《皆大欢喜系列（11）》�品，首先，被控侵权产品整体的表情、神态、姿势等方面，均与原告享有著作权的《皆大欢喜系列（11）》美术作品基本一致；其次，被控侵权产品虽在面部、耳部造型，衣服褶皱等部分细节上进行了局部少量改动，但只是在原作表达基础上的非实质性改动，未脱离原作的基本表达，也足以使消费者将被控侵权产品误认为原告生产或许可他人生产。因此，被控侵权产品外观与《皆大欢喜系列（11）》作品的形象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产品为《皆大欢喜系列（11）》美术作品的复制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六）项、第二款的规定，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该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获得报酬。现被告对其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予以承认，故其未经原告许可向公众出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构成侵犯原告《皆大欢喜系列（11）》作品之发行权与获得报酬权。
二、被告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侵害著作权的民事责任包括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复制品的发行者不能证明其发行的复制品有合法来源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现被告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形成证据链条，故其合法抗辩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由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被告因侵权而获得的利润，故本院综合考虑被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程度及知名度、侵权行为情节、侵权行为地、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以及原告对被告共有四案正在诉讼，依法酌情判定被告赔偿原告12000元（包括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原告诉讼请求超出12000元外的赔偿数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市番禺区�石戈张家具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黄泉福享有著作权的作品《皆大欢喜系列（11）》之产品；
二、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戈张家具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黄泉福经济损失120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
三、驳回原告黄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24元、财产保全费620元，由原告黄泉福负担1667元，被告广州市番禺区大石戈张家具店负担37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审判�长徐广钧
代理审判员 陈文铂
代理审判员 陈梦芷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雪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