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培，男，汉族，1962年3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碧琼，女，汉族，1961年11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培（系王碧琼配偶），即本案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端花，女，汉族，1965年5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志祥，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敏莹，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培、王碧琼因与被上诉人许端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12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培、王碧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许端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李金培、王碧琼承担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无视所采信的证据，仅凭李金培、王碧琼某一段时期内的还款金额作为依据，作出前后矛盾的判决，曲解李金培、王碧琼其实是偿还本金的行为。李金培、王碧琼还款从2016年2月至2017年7月持续进行，一审判决仅截取2016年2月至11月的还款情况，作为判断双方有约定利息的依据，显然有失公允。按照李金培、王碧琼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的还款金额，根本无法看出双方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明知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仍判令李金培、王碧琼承担利息错误，损害李金培、王碧琼的权益。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由于对本案利息方面作出错误判断，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均证明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应按照上述法律依据作出裁判。
二审诉讼中，李金培、王碧琼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李金培、王碧琼向许端花偿还13万元。
许端花辩称：一、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合情合理，应予维持。二、李金培每月稳定支付的1万元是50万元借款的利息，还款金额超过1万元的部分实为偿还借款本金。一审判决采信许端花关于利息约定的主张，即50万元借款是约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正确。首先，李金培于2016年2月至2016年11月每月稳定向许端花转账归还1万元，完全符合民间借贷中每月结算利息的交易习惯；其次，50万元与15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均在2017年1月21日届满，本金及利息本该在该日前就清偿完毕，故李金培从2016年12月起还款多于1万元是应分之举，超过1万元以外的款项正是为了偿还借款本金，但李金培、王碧琼从2016年12月至2017年7月的还款金额大部分多于1万元，与之前每月稳定支付1万元不相符，而辩称之前每月稳定支付的1万元是偿还本金而不是支付利息，该主张完全错误，忽略了需要偿还借款本金的核心事实。三、本案约定的借款利息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许端花与李金培虽未在《借据》中约定利息，但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李金培亦以实际行动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许端花也予以接受，故关于利息的约定已经成立。
许端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金培向许端花偿还借款本金余额305968元、从2017年7月22日至2017年8月8日的利息3671.62元（以30596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0‰计算）及从2017年8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以305968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0‰计算），以上暂合计309639.6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金培承担；3.王碧琼对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2日，许端花向李金培转账49万元；同日，李金培向许端花交付一份借据，内容有：今借到许志光先生人民币五十万元整，一年内归还。借款人：李金培2016.1.2身份证号码：。2016年5月11日，许端花向李金培转账14万元。同日，李金培微信向许端花出具借条，内容有：今借许端花人民币15万元整，此款已于2016年5月11日划入李金培尾号为1886#的招商银行卡。李金培先后于2016年2月23日、2016年3月28日、2016年4月26日、2016年5月31日、2016年6月29日向案外人王素珍账户各转账1万元；先后于2016年7月31日、2016年8月30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0月31日、2016年11月30日各转账1万元予许端花；于2016年12月30日转账2万元、2017年1月4日转账1万元、2017年1月24日转账6万元、2017年2月28日转账1万元、2017年3月30日转账2万元、2017年4月8日转账5万元、2017年4月11日转账5万元、2017年5月26日转账4万元、2017年6月1日转账6万元、2017年6月30日转账5万元、2017年7月5日转账3万元予许端花。案外人许志光（系许端花胞兄）于2017年8月3日出具书面情况说明，内容如下：“2016年1月2日，李金培向本人妹妹借款50万元，因我妹妹欲收取利息，但碍于情面，借口我是出借人，因此，2016年1月2日，李金培出具的《借据》中出借人许志光实际是我妹妹为收取利息，借用我的名义为出借人的，实际该借款是我妹妹出借，款项也是我妹妹向李金培转账的。”案外人王素珍（系许端花的嫂子）于2017年8月7日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如下：“本人王素珍（身份证号码：）名下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账号：44×××28，户名：王素珍）从2016年1月开始由许端花（身份证号码：）实际支配使用。特此说明。”案外人王素珍庭审中陈述李金培于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6月29日共计五次转账到上述账户，该款属许端花所有。
另查明，李金培、王碧琼于1984年7月12日登记结婚，涉案债务发生在李金培、王碧琼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李金培庭审中陈述许端花在2016年7月叫李金培还款，李金培提供的其与许端花微信聊天记录上显示许端花在2016年12月6日陈述其从7月份开始叫李金培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两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关于第一笔借款。从许端花提交的银行转款单据反映，许端花当日向李金培转账金额为49万元，许端花亦承认扣起的1万元作为当月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次借款本金为49万元。同理，另一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为14万元。关于49万元借款的实际出借人。虽然借据上显示李金培借到案外人许志光款项，但案外人许志光对此进行书面陈述且该款由许端花向李金培转账，其后李金培亦曾向许端花归还款项，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次借款实际出借人为许端花。关于49万元借款利息的约定。借据上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但许端花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0‰计算，该次扣起的1万元为当月利息，以及其后李金培向许端花借款15万元，许端花该次交付了14万元，扣起的1万元作为第一笔借款利息，许端花并提交了李金培还款的记录佐证。经查，许端花当日转账49万元予李金培、第二次借款转账14万元予李金培，其后李金培于2016年2月至2016年11月每月稳定向许端花转账归还1万元，故一审法院采信许端花的主张，即许端花与李金培对该笔借款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关于14万元借款的返还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14万元借款没有书面约定返还期限，但根据李金培的陈述及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许端花在2016年7月已催告李金培还款，鉴于许端花在诉讼中自认该笔借款的还款期限与49万元借款还款期限（即2017年1月21日）相同。对于14万元借款的还款期限，一审法院采信对李金培有利的还款期为2017年1月21日。关于李金培归还款项对两笔借款的扣减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根据上述规定，李金培归还许端花的款项，先抵扣49万元借款在借款期间的利息，余额部分按49万元与14万元借款本金3.5:1比例分别在该两笔借款本金中抵扣（详见附表）。经核算，截至2017年7月5日，李金培尚欠49万元该笔借款的本金219148.95元，尚欠14万元该笔借款的本金63007.42元。许端花主张在李金培归还款项中扣除49万元该笔借款利息后，余额先冲抵14万元该笔借款，再冲抵49万元该笔借款本金，没有依据，不予采纳。另根据许端花的诉请，可知其对借款主张逾期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支持借款本金219148.95元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借款本金63007.42元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许端花主张李金培归还本息超过一审法院核定的数额，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因本案借款债务发生在李金培、王碧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金培、王碧琼均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债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除外情形或不支持情形，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为李金培、王碧琼的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金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端花归还借款本金219148.95元，并以219148.9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付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予许端花；二、李金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许端花归还借款本金63007.42元，并以63007.4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予许端花；三、王碧琼对李金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许端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李金培、王碧琼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72.3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合计4992.3元（许端花已预交），由许端花负担174.35元、李金培、王碧琼连带负担4817.95元。李金培、王碧琼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予许端花，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金培认为其在本案中合共50万元的还款全部是偿还借款本金，故尚欠的借款余额为13万元，许端花则认为本案第一笔借款需支付利息，扣除利息之后的还款才是还本金，故根据双方上述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第一笔借款应否支付利息。第一，许端花在支付本案第一、二笔借款时，均扣取了1万元，该做法符合在一些民间借贷中，出借人扣起利息之后才出借的情形。对于实收借款少于借据上所载的借款数额，李金培称许端花当时答应过几天会补足，但李金培作为借款人，在许端花并未补足的情况下并未提出异议，后来还愿意同样按照比实收借款多1万元出具本案第二张借据，此与常理不符；第二，李金培从2016年2月23日至2016年11月30日每个月在相似时间内固定还款1万元，符合借贷双方按月结算利息的特征。李金培否认双方有约定利息，辩称这是因为许端花要求其每月给付1万元作为零用钱，其以给零用钱的形式偿还本金。但是，本案第一笔借款的借期是一年，在2017年1月22日才到期，第二笔借款据李金培所称借期是两三年。从李金培借取第一笔50万元借款之后未够四个月又向许端花借款15万元，可见许端花资金充裕但李金培资金短缺，在此情况下，许端花要求李金培提供零用钱的可能性甚小，而李金培在借款远未到期的情况下即开始向许端花偿还本金的可能性也不大，因此，李金培上述辩称不能令人信服；第三，在许端花与李金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许端花多次提到收取利息一事，但李金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综合上述分析意见，一审判决采信双方就第一笔借款约定了利息，据此在李金培的还款中先抵扣利息，余额偿还本金，该处理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李金培、王碧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2.35元，由李金培、王碧琼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红
审 判 员 吴绮擎
审 判 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邱雪碧
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