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18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龙山管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张路308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凌，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菊英。
委托代理人夏林兴，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彪，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玉娟。
原审被告倪静。
原审被告江阴三林机械管件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澄江街道东盛路33号。
法定代表人陈玉娟，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张家港市三林机械管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南沙天海南路。
法定代表人倪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言明（受陈玉娟、倪静、江阴三林机械管件有限公司、张家港市三林机械管件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阴市龙山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菊英、原审被告陈玉娟、倪静、江阴三林机械管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阴三林公司）、张家港市三林机械管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张家港三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民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菊英原审诉称：2013年7月24日，陈玉娟向顾菊英出具借条一份，并由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提供担保。借条载明：陈玉娟向顾菊英借款1650万元，借期为5个月，双方约定违约金按贷款额每日千分之五计算，并约定了其他相关事项。协议签订后，顾菊英分别于2013年7月25日、8月9日、8月27日将1650万元打入陈玉娟银行卡上或交付承兑汇票给陈玉娟指定的江阴三林公司。事后陈玉娟仅归还了1150万元，尚欠500万元及违约金未按约归还。该款经顾菊英多次催讨，陈玉娟均借故推诿。顾菊英无奈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陈玉娟归还借款500万元，偿付违约金96万元（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8月23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并偿付2014年9月4日起至判决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2、陈玉娟承担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24万元；3、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对陈玉娟的上述第一、二项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五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陈玉娟原审辩称：陈玉娟与顾菊英并不相识，陈玉娟的借款都是由周如东操作的，借条也是陈玉娟给周如东的，陈玉娟没有向顾菊英借款的意思表示。因为找担保方签字不容易，所以出具了名字、金额、时间空白的借条，对收到顾菊英账上汇出的1150万元没有异议，15份银行承兑共500万元，其中有13份既有陈玉娟的签字，又有江阴三林公司的印章，只能证明是江阴三林公司收取。另外，陈玉娟给付周如东100万元及银行承兑汇票共计229.1642万。
倪静、张家港三林公司原审辩称：倪静、张家港三林公司在借条上的签字和印章没有异议，当时陈玉娟称要向周如东借款，让倪静、张家港三林公司提供的担保，陈玉娟没有告知系向顾菊英借款，因周如东借款金额未定，所以借条上的名字、金额、时间都是空白的，是事后添加的。对13张银行承兑汇票加盖了江阴三林公司财务专用章，借款人应为江阴三林公司，而本案借条上的借款人是陈玉娟个人，借条约定的出借方式是直接汇款至个人指定帐户，因此上述承兑汇票借款金额不属于担保人的担保范围，担保范围也不应包含律师费。
江阴三林公司原审辩称：对借条上江阴三林公司的公章没有异议，江阴三林公司系为陈玉娟向周如东借款提供担保，对陈玉娟向顾菊英的借款不知道，不承担担保责任。对13张承兑汇票金额承认由江阴三林公司收取。
龙山公司原审辩称：对借条上龙山公司的公章没有异议，龙山公司没有为陈玉娟向顾菊英借款1650万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条上的名字、金额、时间都是起诉前添加的，当时盖章时是空白的，陈玉娟说是以实际金额为准，所以当时金额并没有填写。根据顾菊英陈述，借款期限是确定的，则与借期相关联的借款只有2013年7月25日的500万，该笔借款已于2013年8月7日归还，故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借款已归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玉娟、顾菊英系通过周如东联系借款事宜，陈玉娟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顾菊英人民币现金、承兑壹仟陆佰伍拾万元，借期为150天，2013年7月24日至2013年12月23日归还，借款方提供企业或个人担保，逾期自愿按贷款额千分之五每日交付罚款并支付违约金叁万元，并承担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通讯费、申请费、公差费、拍卖费、评估费等一切费用。该笔借款汇给陈玉娟指定的银行账号62×××19，收款人陈玉娟收取，以银行汇款单或收据为准。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如发生纠纷，由江阴市人民法院解决。陈玉娟在借款人处签名，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在连带责任保证人处签名、盖章。借条中“顾菊英”、“承兑壹仟陆佰伍拾万元”、“150”、“7”、“24”、“12”、“23”系周如东委托他人填写。
顾菊英向陈玉娟转账1150万元，并给付陈玉娟15份银行承兑汇票共计500万元，均有陈玉娟签名，其中13份承兑汇票（出票金额460万元）上还盖有江阴三林公司财务专用章。后陈玉娟于2013年8月7日归还500万元，于2013年8月19日归还450万元，于2014年4月24日归还210万元本金，共计归还1160万元。陈玉娟陈述，陈玉娟借款后，归还借款汇入的帐户是按照周如东的指定。
2014年5月11日，周如东向江阴三林公司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江阴三林机械法兰有限公司还款100万元整（还款顾菊英）”。周如东陈述：其收款后，该款未用于归还顾菊英的借款，而是归还了陈玉娟结欠周如东的其他款项。
周如东2013年8月29日起签收了陈玉娟或者江阴三林公司交付的银行承兑汇票11张，共计出票金额为229.1642万元。周如东陈述，上述汇票注明利息的为陈玉娟或江阴三林公司支付华方公司借款的利息，其他的是支付给其的服务费。江阴三林公司与周如东签订了不可撤销的支付承诺书，承诺书中约定，江阴三林公司委托周如东等人为江阴三林公司的融资事项开展工作，江阴三林公司支付劳务报酬。
2014年9月4日，顾菊英与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顾菊英委托他人向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支付了24万律师费，江苏天奕律师事务所开具了收据。
以上事实，有顾菊英提供的2013年7月24日借条、转账交易凭证5份、银行承兑汇票15张、委托合同、律师费收据，陈玉娟提供的收条（复印件）、银行承兑汇票11张（复印件），周如东的调查笔录及其提供的相关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陈玉娟向顾菊英借款1650万元，有顾菊英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承兑汇票等证明，陈玉娟等认为其中460万元由江阴三林公司收取，但未提供借款主体为江阴三林公司的证据，故陈玉娟应作为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陈玉娟、倪静、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提出向周如东提供的借条上出借人的姓名、金额、时间均是空白的，根据周如东的陈述，该合同内容是其委托他人填写，陈玉娟亦陈述借款金额是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且借条上填写的金额与顾菊英提供的出借资金来源证据金额相印证，故应认定陈玉娟向顾菊英借款1650万元。顾菊英借款后已归还1160万元，故陈玉娟尚结欠顾菊英借款本金490万元。债务应当清偿，故应由债务人陈玉娟向债权人顾菊英清偿借款490万元及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违约金。
关于本案借款发生后，周如东收到江阴三林公司或陈玉娟100万元及银行承兑汇票229.1642万元，顾菊英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周如东亦陈述上述款项未用于归还本案借款，陈玉娟未提供顾菊英委托周如东收款的证据，从其余还款情况来看，也未有周如东代顾菊英收款的相关情况，且顾菊英、江阴三林公司与周如东也存在其他往来，故周如东收到的上述款项认为用于归还本案的借款证据不足，陈玉娟可另行向周如东主张权利。
根据约定，陈玉娟未按约偿还借款，应承担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对顾菊英要求陈玉娟赔偿律师费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作为陈玉娟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盖章，应对陈玉娟应承担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玉娟追偿。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玉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顾菊英借款本金490万元及承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还款违约金（自2013年12月24日至2014年8月23日止为73.1733万元，自2014年9月4日起至判决之日止）；二、陈玉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顾菊英因本案所支付的合理的律师费23万元；三、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对陈玉娟上述一、二项给付义务及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倪静、江阴三林公司、龙山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陈玉娟追偿；四、驳回顾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5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0200元（顾菊英已预交），由顾菊英负担2760元，由陈玉娟负担57440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顾菊英。
上诉人龙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担保的借款已经归还完毕，不应当再承担保证责任。1、虽然在上诉人盖章时，本案诉争借条上的出借人、金额和借期都是空白的，但是陈玉娟在借条上指定了借入款项的银行账号，上诉人作为保证人只应该对打入该银行账号的1150万元现金承担担保责任，对于以承兑汇票形式交付的500万元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否则就是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保证责任。而打入陈玉娟银行账号的1150万元已经归还完毕，上诉人的保证责任也已经履行完毕。2、顾菊英交付的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中，有4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上不仅有陈玉娟的签名，还有江阴三林公司的盖章，应该认为该借款系江阴三林公司的借款，而非本案借条中所涉的借款，上诉人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3、根据款项交付时间来看，顾菊英所谓的借款完全系拼凑出来的，实际上顾菊英出借的款项并未达到1650万元。二、上诉人对律师费也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因为借条上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并未包括律师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顾菊英对龙山公司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顾菊英答辩称：一、龙山公司应该对本案所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顾菊英在本案中提供的借条、打款凭证、银行承兑汇票等证据，可以确定顾菊英向陈玉娟出借款项1650万元，陈玉娟对此也予以认可。且46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上虽然有江阴三林公司的盖章，但同时也有陈玉娟的签字，陈玉娟作为江阴三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借款系其个人行为，这可以进一步证明顾菊英出借的款项为1650万元。龙山公司及其他保证人均认可在借条上没有出借人和借款金额的情况下就在借条上加盖公章或者签字，这说明无论陈玉娟向谁借款，借款金额为多少，他们均愿意提供担保。且在借条上明确交付的方式以银行汇款单或收据为准，陈玉娟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字的行为实际上就是出具收据的行为，故龙山公司应当对165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二、龙山公司应该对律师费承担担保责任。借条中明确约定顾菊英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由陈玉娟承担，而龙山公司则是对所有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其中当然应该包括律师费用、诉讼费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玉娟、倪静、江阴三林公司、张家港三林公司共同答辩称：本案所涉借条和款项的交付均是通过周如东进行的，顾菊英与陈玉娟及担保人并不认识也没有往来，故本案的真正出借人应为周如东而非顾菊英，应该驳回顾菊英的起诉。顾菊英在空白借条上私自添加相应内容，而担保人对顾菊英私自添加的内容并不认可，应该视为顾菊英在借条上所添加的内容对担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担保人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因此，二审法院应该改判驳回顾菊英的起诉。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本案所涉借条系陈玉娟提供，龙山公司在借条上盖章时，借条主文部分中的“叁万”、“62×××19”，“陈玉娟”已由陈玉娟填写，而借条上的“顾菊英”、“承兑壹仟陆佰伍拾万元”、“150天”、“7月24日”、“12月23日”处尚为空白。
以上事实，由借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
本案中，根据顾菊英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凭证、承兑汇票，应当确认顾菊英向陈玉娟实际出借款项1650万元。龙山公司虽上诉认为其中46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款人系江阴三林公司，该460万元不应计入顾菊英出借给陈玉娟的款项总额中，但却未提供江阴三林公司为借款主体的证据，且该460万元承兑汇票上均有借款人陈玉娟的签字，故原审法院认定陈玉娟向顾菊英借款的金额为1650万元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对龙山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龙山公司是否应当对顾菊英交付的500万元承兑汇票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条上关于“该笔借款汇给陈玉娟指定的银行账号62×××19，收款人陈玉娟收取，以银行汇款单或收据为准”的约定虽然明确了款项汇入陈玉娟指定的银行账户，但同时又载明了借款以银行汇款单或收据为准，根据该约定可知，不仅出借人通过银行汇款交付的款项应视为借条项下的借款，出借人直接交付给借款人的相应款项也应视为借条项下的借款。龙山公司上诉认为其仅应对顾菊英汇至陈玉娟指定账户的款项承担担保责任，但其并未在借条上明确载明其仅对出借人汇到陈玉娟指定账户上的款项承担担保责任，对银行汇款之外的其他款项均不承担担保责任，且在借条出借金额和出借人均为空白的情况下，龙山公司就已经在担保人处加盖公司公章，应该视为龙山公司对借条项下的所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龙山公司对顾菊英出借给陈玉娟的包括500万元承兑汇票在内的1650万元款项承担担保责任，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龙山公司关于其对于顾菊英出借的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的上诉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约定，顾菊英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由陈玉娟承担，而各担保人对陈玉娟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由龙山公司承担顾菊英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维持。龙山公司关于其不应该承担律师费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710元，由上诉人龙山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伟
审 判 员 潘晓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