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子云，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代理人薛贵滨，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西路9号大西洋中心25－27楼。
负责人程凤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敬招，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祯，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吕子云因与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吕子云的委托代理人薛贵滨、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敬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2月3日，吕子云所有的闽C×××××号货车车辆向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4日0时起至2014年12月3日24时止；（2）2013年12月9日投保商业险的第三者责任险、货车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险种，其中闽C×××××号货车车辆损失险3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12月12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17日17时止；闽C×××××号挂车车辆损失险54000元；（3）2013年12月5日闽C×××××号挂车在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处投保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12月14日0时起至2014年12月13日24时止；并载明特别约定。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于投保同日向吕子云签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单各二份，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一份。其中《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承运板材、石材、瓷砖、玻璃等易碎品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两者取高者”。2014年10月14日4时45分吕子云雇佣驾驶员李永慰驾驶吕子云所有的闽C×××××号（后挂闽C×××××号挂车）货车运载福建省晋江市新顺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的板材，从泉州往广东途经在国道324线云霄县路段，因夜间、下坡，驾驶员李永慰采取措施不当，导致车辆碰撞护栏，车辆及货物损失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云霄县交警部门作出云公交认字（2014）第35062242014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永慰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闽C×××××号（后挂闽C×××××号挂车）货车的名义车辆所有人泉州市英豪物流有限公司。该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吕子云。该事故，闽C×××××号（后挂闽C×××××号挂车）车的货物吕子云支付施救及清理费3200元、支付车辆施救费5800元。2014年11月17日经双方对机动车辆估损为闽C×××××号7998元、闽C×××××号挂损失4000元，吕子云对该两车辆已修理并支付修理费12000元。事故发生后，2014年10月25日吕子云与福建省晋江市新顺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吕子云赔偿福建省晋江市新顺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20万元。2014年10月26日福建省晋江市新顺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收到吕子云支付20万元的收条。吕子云委托漳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对车辆闽C×××××／闽C×××××挂车组所载货物损失进行鉴定。经漳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于2014年12月28日作出漳价认（2014）损鉴第65号《关于闽C×××××／闽C×××××挂号挂车组所载货物的损失值的鉴定结论意见书》，价格鉴定结论意见：货物的损失为人民币190200元。吕子云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为人民币3800元。庭审中，吕子云对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中的“吕子云”签名异议。经双方协商，本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吕子云”是否为吕子云本人的签名进行鉴定。经鉴定认为：“投保人签章”处的“吕子云”签名字迹不是吕子云所写。另查，2013年12月1日吕子云与泉州市英豪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车辆挂靠合同。吕子云把其所有的闽C×××××号货车、闽C×××××挂号挂车挂靠在泉州市英豪物流有限公司。2015年2月19日，泉州市英豪物流有限公司向吕子云提出声明书，声明：闽C×××××号货车、闽C×××××挂号挂车实际车主为吕子云，2014年10月14日吕子云所有的闽C×××××号货车、闽C×××××挂号挂车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全部由吕子云享有。
原审认为，吕子云将其所有的车辆向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商业险保险单、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等保险合同的凭证给吕子云。该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意思表示一致达成，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吕子云在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车辆损失险、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险种。现吕子云主张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赔偿其损失，提供了交通事故认定书、机动车保险单、施救的吊拖车费用发票等证据。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吕子云把车辆挂靠泉州市英豪物流有限公司，泉州市英豪物流有限公司向吕子云提出声明挂车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所产生的权利全部由吕子云享有。又吕子云已就货物损失赔偿货主。因此吕子云对该保险车辆及其货物具有保险利益，有权提起诉讼。闽C×××××号货车、闽C×××××号挂车的车辆损失经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估损并已修理，吕子云支付修理费用12000元。因吕子云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害施救必须发生的费用，吕子云提供的车辆施救费发票5800元，可以作为施救费的依据。吕子云在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投保商业险车辆损失险及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等险种，其中闽C×××××号货车车辆损失险30万元、闽C×××××号挂车车辆损失险54000元。所以吕子云请求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支付两车辆修理费用11998元的损失。该费用合理并未超过机动车车辆损失险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支持。吕子云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造成货物的损失。该货物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毁损有双方提供的照片等证据。双方对此事实无异议。该货物的损失，经漳州市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货物的损失为人民币190200元。漳州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庭作证接受质询，对该鉴定的过程和结果作了合法、合理的说明。该鉴定可作为货物损失的依据。但因该鉴定是吕子云作为证据而单方提起的，该鉴定费用3800元应当由吕子云自行承担。保险法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都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对这些内容都必须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吕子云”不是吕子云本人的签名。但吕子云（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中的特别条款，是吕子云在投保时与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协商之后确定的条款，是保险格式合同之外的约定。吕子云已经交纳保险费，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也向吕子云出具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该特别约定条款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与保险人是否履行说明义务并无关系。吕子云认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没有履行说明义务应当按货物损失支付保险金，不予支持。根据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两者取高者”，即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金应为：货物的损失190200元×（1－30％）＝133140元。吕子云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货物的毁损，在施救中必须发生费用。吕子云提供的货物施救及清理费发票3200元，可以作为货物施救及清理费用的依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子云支付保险金人民币154140元（即车辆损失12000元、车辆施救费5800元、货物损失133140元、货物施救及清理费用3200元）。二、驳回吕子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5元，减半收取为2262.2元。由吕子云负担640.5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1622元。鉴定费3000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吕子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特别约定条款内容：“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两者取高者。”该特别约定的内容为发生特别约定事项后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其实质是责任免除条款。因本案投保单原件“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吕子云”并非系上诉人吕子云本人亲笔签名，说明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所以本案免责条款无效。本案货物损失鉴定费用3800元应当由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负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保险金21499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答辩称，本案《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险》的保险合同中，双方特别约定内容不属于格式条款，而是双方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协商确定的内容，保险人无需特别提示和说明。况且上诉人在2012年、2013年、2014年连续向被上诉人投保《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险》，在该三年的保险中，双方均约定了绝对免赔的条款，该特别约定条款实际也是双方的交易习惯，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庭审中除上诉人吕子云认为原审查明福建省晋江市新顺兴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收条的时间应为2015年10月26日外，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保险合同中的特别约定事项对上诉人吕子云是否产生效力；货物损失鉴定费用3800元是否应当由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院认为，保险人说明义务是保险法中的核心条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中特别约定一栏的内容有三条，其中第三条内容为“承运板材、石材、瓷砖、玻璃等易碎品每次事故绝对免赔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30%，取高者”。该条款虽然载明为特别约定事项，但该特约条款的内容涉及免赔额等多项内容，减轻保险人的责任，该条款的实质为保险人以格式条款的形式提供，并不具有平等协商性，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仍应负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双方特别约定内容不属于格式条款无需特别提示和说明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提供的《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吕子云”是否为吕子云本人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为“投保人签章”处的“吕子云”签名字迹不是吕子云所写。所以本案因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没有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上述特别约定条款不产生效力。原审法院认为《公路货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投保单》中“吕子云”不是吕子云本人的签名，但吕子云（投保人）已缴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代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该理由于法无据，应予纠正。吕子云认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没有履行说明义务，应当按货物损失支付保险金的主张，合法有据，应予采信。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认为本案货物损失应扣除30%免赔额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本案上诉人吕子云为了确定货物的损失进行鉴定并支出鉴定费用3800元，该鉴定结论亦做为原审法院认定货物损失的依据，鉴定费的支出应认定为吕子云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负担。综上，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厦门分公司应向上诉人吕子云支付车辆损失11998元、车辆施救费5800元、货物损失190200元、货物施救及清理费用3200元、货物损失鉴定费用3800元，共计214998元。原审判决认为特别约定条款具有法律效力，与保险人是否履行说明义务并无关系有误，应予纠正。本案车辆修理费为11998元，原审认定为12000元不当，也应予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云霄县人民法院（2015）云民初字第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吕子云支付保险金人民币214998元。
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2元、鉴定费30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钟麟
审 判 员 姚若贤
代理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肖 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