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1709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崔明奎，男，1970年8月7日出生，朝鲜族，无业，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中华南路***栋*单元*层**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定门东大街28号立骏大厦东楼五单元1202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张进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凤军，男，该所行政部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田田，北京永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明奎、上诉人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恒介所）因双方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883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明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改判恒介所支付我住房补贴3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我符合《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的“适用于外地户口且在北京没有购房的职工”的规定，恒介所应按项目经理的标准支付我住房补贴。
恒介所辩称，我公司提交的住房补贴文件中列明项目经理共6人，其中不包括崔明奎，其不应享受项目经理的住房补贴标准。
恒介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六项，改判：1.确认恒介所与崔明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3.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6436.78元；4.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2017年6月午餐补贴380元；5.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2017年1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00元；6.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电话补贴300元7；本案诉讼费由崔明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因崔明奎原因导致双方无法建立劳动关系。崔明奎应聘专职注册会计师岗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及《注册会计师转所规定》，崔明奎应当提供《转所申请表》，我公司方能确认崔明奎已经与前任会计师事务所完成交接事宜，具备转入的前提条件，才能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崔明奎未履行其在转所过程中应当履行的义务是导致双方无法建立劳动关系的根本原因。因双方无法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协商崔明奎提供业务旺季的临时性辅助性工作，但其提供劳务期间对待客户态度恶劣，不能胜任工作，导致客户与我单位解除服务合同并追赔损失，我公司停止与其劳务合作关系。（二）崔明奎并非以向我单位提供劳动获取报酬为目的，不应当受到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其向我单位提出帮忙缴纳社会保险的要求，制造其向我单位提供注册会计师服务的假象。其故意隐瞒存在多起劳动仲裁的事实，谎称其注册关系在外地，属于欺诈，即使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合同，也应当是无效的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
崔明奎辩称，不同意恒介所的上诉请求。我不存在欺诈行为，是恒介所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我违法解除赔偿金。
崔明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介所支付：1.2017年1月至6月房补3000元；2.2017年1月至6月电话费补贴300元。
恒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恒介所与崔明奎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不存在劳动关系；2.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3.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436.78元；4.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2017年6月餐补380元；5.恒介所无需支付崔明奎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崔明奎入职恒介所，任注册会计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恒介所按月支付崔明奎10000元，并为其缴纳社保费用。崔明奎每年应休年休假为15天，但其在恒介所工作期间未休年休假。
2017年6月29日，恒介所向崔明奎出具《终止工作关系通知》，内容有，2017年年初，崔明奎与恒介所建立非全日制劳务关系。崔明奎在恒介所工作期间，存在以下重大问题：1.提供虚假个人信息，以欺骗手段建立工作关系；2.自行退出工作群，不回复手机短信，故意阻断沟通渠道；3.严重违反恒介所的工作纪律；4.不能胜任并顺利完成口头约定的工作，致使客户投诉，在调整工作之后仍不能胜任，仍然受到新客户的投诉；5.崔明奎拒绝接受安排新工作，不能及时到场工作，致使恒介所对客户违约，造成恒介所巨大损失；6.隐瞒与其他会计师事务所存在仍未结束的劳动争议。因此，恒介所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单位规章制度的规定，解除与崔明奎的工作关系。
2017年6月30日，崔明奎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7年9月11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崔明奎与恒介所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2.恒介所支付崔明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3.恒介所支付崔明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436.78元；4.恒介所支付崔明奎2017年6月餐费补贴380元；5.恒介所支付崔明奎2017年1月29日至6月29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00元；6.驳回崔明奎的其他申请请求。崔明奎同意仲裁裁决第一至第五项，不同意第六项，恒介所不同意第一至第五项，同意第六项，双方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崔明奎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业务委派通知》，内容有，恒介所安排崔明奎作为项目经理和负责人对客户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出具审计报告及管理建议书等。该证据证明崔明奎与恒介所存在劳动关系，职务为项目经理。恒介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
证据2、《注册会计师证》，证上粘贴有年检标志，显示为“CPA任职资格检查合格2017北京注册会计师协会”；证据3、银行对账单，对账单上显示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有5笔交易类型为“工资转存”和5笔交易类型为“转入”；证据4、崔明奎2017年《劳动工资明细台账》，台账上显示恒介所按月向崔明奎发放应发工资10000元，并为其代扣保险费用。崔明奎在领用人处签字。崔明奎主张证据2证明劳动关系；证据3中“工资转存”为恒介所发放的工资，“转入”为恒介所发放的餐补；证据4证明工资发放情况。恒介所认可证据2至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双方是劳务关系，发放的是劳务报酬，曾向崔明奎发放过餐补。
崔明奎提交证据5、《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内容有，午餐补贴：助理20元/天，以所里考勤为依据，外勤时间除外；住房补贴：助理500元/月，适用于外地户口且在北京没有购房的职工；电话费补贴：助理50元/月，按月发放。证据5证明恒介所应支付崔明奎2017年6月午餐补贴、2017年1月至6月住房补贴和电话费补贴。恒介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该补贴适用于劳动关系员工，不适用于崔明奎；恒介所曾向崔明奎发放2017年1月至5月的午餐补贴，但午餐补贴是实报实销，需要提交票据。
恒介所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客户评价意见》，客户认为崔明奎工作能力严重不能胜任本项工作，效力低下，难以沟通，工作态度简单粗暴等；证据2、恒介所与客户的《审计业务合同》、客户要求解除业务合同并赔偿经济损失的通知、业务委派通知、业务约定书。以上证据证明崔明奎对客户态度恶劣，不能完成客户交办的任务，给恒介所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崔明奎不认可证据1和2的真实性，主张评价意见具有随意性，其他证据与崔明奎无关。证据3、《注册会计师转所规定》，主张注册会计师转所应履行相应手续，未办理完前不能在转入所执业。崔明奎主张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是否转所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同时，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崔明奎向恒介所提供了劳动，且恒介所按月支付其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保，故法院认定崔明奎与恒介所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
恒介所主张崔明奎对客户态度恶劣，不能完成客户交办的任务，给恒介所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恒介所并未提交崔明奎岗位考核标准及单位规章制度明确重大损失的认定。故恒介所属于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应支付崔明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具体数额由法院核定。
崔明奎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恒介所应支付崔明奎未休年休假工资，具体数额由法院核定。
恒介所认可曾发放过崔明奎2017年1月至5月的午餐补贴，且根据《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的规定，午餐补贴以恒介所考勤为准，但恒介所并未提交崔明奎考勤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崔明奎要求恒介所支付2017年6月午餐补贴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现崔明奎同意仲裁裁决中关于午餐补贴的仲裁结果，法院不持异议。
崔明奎在职期间，恒介所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恒介所虽主张崔明奎没有办理完转所手续故不能在恒介所执业，但这并不影响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现崔明奎要求恒介所支付2017年1月29日至6月29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恒介所的《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的规定，住房补贴适用于外地户口且在北京没有购房的职工，现崔明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属于应享有住房补贴的职工，故崔明奎要求恒介所支付2017年1月至6月的住房补贴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恒介所的《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的规定，电话费补贴应按月发放，现恒介所未支付崔明奎2017年1月至6月的电话费补贴，应予补齐。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崔明奎和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支付崔明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0000元；三、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支付崔明奎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未休年休假工资6436.78元；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支付崔明奎2017年6月午餐补贴380元；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支付崔明奎2017年1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0000元；六、自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支付崔明奎电话费补贴300元；七、驳回崔明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崔明奎提交《业务委派通知》《劳动工资明细台账》、银行对账单能够证明其向恒介所提供了劳动，恒介所按月支付其报酬并为其缴纳社保，故一审法院认定崔明奎与恒介所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6月29日存在劳动关系，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及《注册会计师转所规定》并未禁止注册会计师在完成转所手续前与其他会计师事务所建立劳动关系，崔明奎未办理完转所手续前能否在恒介所执业并不影响双方能否建立劳动关系，恒介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崔明奎入职时存在欺诈行为，故对其单位关于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及系无效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崔明奎在职期间，恒介所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崔明奎要求恒介所支付2017年1月29日至6月29日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正确。
恒介所以崔明奎对客户态度恶劣，不能完成客户交办的任务，给恒介所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等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关系，但恒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解除理由有充分事实和单位规章制度依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恒介所属于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并判令其单位支付崔明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正确。
崔明奎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一审法院判令恒介所应支付崔明奎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
恒介所认可曾发放过崔明奎2017年1月至5月的午餐补贴，恒介所的《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规定午餐补贴以恒介所考勤为准，但恒介所并未提交崔明奎考勤记录，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崔明奎要求恒介所支付2017年6月午餐补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根据《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的规定，电话费补贴应按月发放，现恒介所未支付崔明奎2017年1月至6月的电话费补贴，一审法院判决其单位支付此款，亦无不当。根据恒介所的《北京恒介各项补贴（2017年施行）》的规定，住房补贴适用于外地户口且在北京没有购房的职工，现崔明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上述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崔明奎要求恒介所支付2017年1月至6月的住房补贴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综上，崔明奎、恒介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崔明奎、北京恒介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贤
审 判 员 王丰伦
审 判 员 刘 洁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雨阳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