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甘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窦存平，男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峪关市瑞华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殷耀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殷耀文，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康斌，男，汉族。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甘肃中新房国创实业有限公司（原嘉峪关市润德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国祥，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利，甘肃合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嘉峪关格泰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改惠，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甘肃正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雯，甘肃正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窦存平因与被申请人殷耀文、嘉峪关市瑞华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康斌、甘肃中新房国创实业有限公司（原嘉峪关市润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德公司）、原审第三人嘉峪关格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甘民终77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最高法民申19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窦存平，被申请人瑞华公司、殷耀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被申请人康斌，被申请人润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正利，原审第三人格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8月16日，格泰公司（供方）与润德公司（需方）及窦存平（承运方）签订《铁精矿销售协议》一份，约定供方向需方销售铁精粉8000吨，每吨690元（同时注明供方抵给承运方570元/吨），全部货款552万元，由需方直接支付给承运方，以实际拉运量结算。协议的需方落款处加盖润德公司合同专用章，并有润德公司员工冯志勇及康斌的签字。协议签订后，窦存平组织车辆将8967.83吨铁精粉由格泰公司运送到润德公司，并由润德公司向窦存平出具磅单。窦存平、润德公司对运送铁精粉8967.83吨及价格618.78万元均无异议。另格泰公司明确表示将铁精粉项下的债权转移给窦存平，以抵顶格泰公司所欠窦存平的运输款，由润德公司将货款直接支付给窦存平。另查，润德公司与瑞华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企业，两个公司之间就涉案合同的签订没有委托授权关系。殷耀文既是本案瑞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嘉峪关众信合小额贷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窦存平向瑞华公司主张货款无果，诉诸法院，请求判令瑞华公司支付货款618.78万元、违约金2万元，合计620.78万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并由殷耀文、康斌及润德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窦存平放弃要求康斌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各方均应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履行相应义务。本案诉争的铁精粉买卖合同系由窦存平与润德公司及第三人格泰公司三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由格泰公司将铁精矿销售项下的债权转移给窦存平，以抵顶格泰公司所欠窦存平的运输款，由润德公司将货款直接支付给窦存平。该合同内容系三方真实意思表示，故窦存平以原告身份起诉主张货款的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合同签订后，窦存平依约将铁精粉交付给润德公司，润德公司据此出具了过磅单，双方之间已完成了货物的交付及接收行为，窦存平应依据合同约定向买受方润德公司主张货款。现窦存平以铁精粉买卖合同系其与殷耀文商谈达成，殷耀文已承诺向其付款为由，要求殷耀文名下的瑞华公司承担主要付款义务。经查，窦存平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殷耀文认可欠付其货款或承诺支付其货款的事实，且瑞华公司并非涉案铁精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窦存平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康斌及润德公司抗辩瑞华公司与润德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加工合同，涉案铁精粉系瑞华公司购买的问题，瑞华公司提交的说明、协议书、生铁买卖合同及对账清单等反驳证据均可证实双方系生铁买卖合同关系，并非铁精粉买卖关系，且生铁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瑞华公司并不欠付润德公司货款。康斌虽然出具”证明”、”情况说明”及”具体情况说明”，但该证明之间的内容前后矛盾，公证书仅能证实康斌在公证机关提交的文字是其本人出具，但并不能证实其内容符合客观实际。故对康斌的上述”说明”均不予采信。综上，康斌与润德公司关于殷耀文实际掌控润德公司一切经营行为，相关付款责任应由殷耀文名下的瑞华公司承担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此外，即使殷耀文在涉案合同的前期商谈及后期结算付款中有所参与，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参与行为也不影响作为合同买受方的润德公司对外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窦存平坚持要求瑞华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主体责任，殷耀文及润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因殷耀文及瑞华公司均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其对窦存平并无付款义务，故窦存平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窦存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25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60255元，由窦存平承担。窦存平不服上述一审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依法改判由殷耀文或瑞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院二审经法庭调查并审查相关事实，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嘉峪关市润德实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10月14日更名为甘肃中新房国创实业有限公司。本院二审认为，基于窦存平的诉讼请求，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瑞华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及殷耀文、润德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尽管合同上的签章主体并不是判断合同履行主体的唯一依据，但提出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的当事人，应当提交能够证明真正履行主体的证据。窦存平称其与润德公司签订的铁粉买卖协议，实际是由瑞华公司或殷耀文履行，润德公司是在殷耀文要求下加盖印章。润德公司认可该说法，康斌在原审法院亦认可该说法，而殷耀文及瑞华公司均不认可窦存平的主张。因润德公司、康斌均为本案当事人，其说辞不能单独采信，故应以案涉证据印证的客观内容作为判断标准。润德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应对签章行为负责，其自称非真实意思表示而签章，但并未行使法律上的相关救济权利，就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经查，殷耀文经营两家公司，即众信合小贷公司和瑞华公司，而康斌曾是众信合小贷公司员工。因此，相对人如果足以相信康斌的行为代表瑞华公司，除康斌自称受殷耀文指派外，还应有瑞华公司给康斌的授权，或殷耀文认可康斌的行为代表瑞华公司，而窦存平并无直接证明以上两点的证据，仅凭推断而缺乏依据。窦存平提交的电话录音资料，也无法证明殷耀文认可瑞华公司与窦存平，或与案涉铁精粉买卖合同有何种关联。尽管康斌的有些行为可能受殷耀文支配，但窦存平将其职务行为的承担主体认定为瑞华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因此，窦存平要求瑞华公司承担案涉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窦存平在上诉状中要求殷耀文或瑞华公司承担案涉付款责任，但其原审诉讼请求中殷耀文是连带责任主体，而非直接义务主体，其要求殷耀文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超出原审诉讼主张，对该项上诉请求不予审查。窦存平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当庭提出，应由瑞华公司、殷耀文、润德公司共同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但共同责任与其原审主张的连带责任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该主张亦超出原审诉讼请求，不予审查。综上，窦存平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窦存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5255元，由窦存平负担。窦存平不服上述二审民事判决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裁定指令本院再审。窦存平申请再审称：1.一审和二审判决驳回窦存平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在诉讼时虽有点滥诉行为，但凡是与本案有关联性的人都已被起诉，但一、二审判决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从法律上消灭了其实体胜诉权，导致其将无法再向任何人主张权利。2.一审和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康斌是以润德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但实际合同权利义务和合同利益是瑞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殷耀文承担和收取，瑞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殷耀文实际履行合同权利义务和收取合同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和第八十九条之规定，事实上是殷耀文和瑞华公司概括性承受了《铁精矿销售协议》权利义务。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判决由被申请人嘉峪关瑞华冶金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向申请人承担付款责任；3.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切诉讼费用。瑞华公司、殷耀文共同答辩称：1.瑞华公司、殷耀文既非本案合同相对方，也不是合同实际履行人，窦存平与润德公司签订合同并向润德公司送货，故只能向润德公司主张货款，其起诉瑞华公司和殷耀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瑞华公司与润德公司的生铁委托加工协议并未履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买卖协议，有（2016）甘民终字第262号民事判决为证；3.窦存平提供的电话录音，并无殷耀文承诺付款的相关内容，不能证明窦存平的相关主张。综上，窦存平与瑞华公司、殷耀文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也未给瑞华公司、殷耀文实际供货，故其要求瑞华公司、殷耀文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维持原二审判决。康斌辩称：涉案铁精矿买卖并非其与窦存平之间发生的交易，其仅是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签字，也不是合同的相对方及履行主体，窦存平原诉请要求其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润德公司辩称：瑞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殷耀文对康斌代理行为的认可以及收取康斌代理利益的行为，足以证实瑞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殷耀文是本案诉争合同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和实际受益人。基于康斌的代理行为和代理后果，瑞华公司应为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故应由瑞华公司向窦存平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格泰公司述称：格泰公司与窦存平、润德公司之间签订的《铁精矿销售协议》真实有效，其债权已合法有效转让与窦存平，且格泰公司与窦存平、润德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不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窦存平提出的再审申请不发表认定或反驳意见。案经开庭审理，对原一、二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窦存平所主张的其与瑞华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遂当庭进行了释明，并告知窦存平：根据合同方签订的主体，瑞华公司并不是合同的主体，你在诉状中主张瑞华公司向你偿还货款的主体责任，其余公司负有连带责任，你现在是否变更诉请？对此，窦存平当庭仍然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并表示：其要求瑞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由润德公司、殷耀文承担连带责任。围绕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焦点为：1、窦存平请求瑞华公司向其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原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窦存平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一）关于窦存平请求瑞华公司向其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诉争的《铁精矿销售协议》由格泰公司与润德公司及窦存平三方签订，格泰公司为供方，润德公司为需方，窦存平为承运方，并且在三方协议中明确约定格泰公司将《铁精矿销售协议》项下的债权（货款）转移给窦存平，由润德公司将货款直接支付给窦存平，用以抵顶格泰公司此前所欠窦存平的运输款。协议签订后，窦存平依约组织车辆及人员将铁精矿运至润德公司的院子（2014年8月18日-9月2日期间），润德公司的工作人员称重计量后按车出具了磅单，并加盖有润德公司验收专用章和过磅专用章。运输结束后，窦存平的工作人员李晓娟与润德公司的工作人员宋阿丽，对此前运送的铁精矿按照卸车日期、车号、过磅单号、装车净重、卸车净重等一一进行了核对，共同制作了《运输统计表》，并签字确认，窦存平、润德公司对运送铁精矿8967.83吨及价格618.78万没有异议。据上，从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看，相关证据均足以认定润德公司为涉案《铁精矿销售协议》的相对方及真正需方，窦存平诉称瑞华公司为涉案《铁精矿销售协议》的相对方及真正需方，主张由瑞华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二）关于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窦存平的诉讼请求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原一审期间，窦存平在起诉状、庭审陈述及所附证据材料中，均明确表示其要求瑞华公司给付货款的依据为双方之间存在铁精矿买卖合同关系。但是，一审法院基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认为，窦存平的该主张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其主张由瑞华公司承担给付货款的请求不能成立，遂在庭审中当庭向窦存平进行了释明，明确告知其变更诉讼请求，否则自行承担诉讼风险，但窦存平坚持其诉讼请求，并拒绝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一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当庭告知后，窦存平仍坚持其诉讼请求，并未变更诉讼请求。由于窦存平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在其仍然坚持其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以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窦存平的起诉，而不是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审对此仍予以维持则有不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在窦存平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主合同义务主体并不适格的情形下，经依法释明后其又拒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径行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确有不妥，如此则直接导致其再无法向其他适格主体主张权利，违反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法定程序，应予纠正。本案应依法驳回窦存平的起诉，其对涉案纠纷应另案诉讼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甘民终77号民事判决及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嘉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窦存平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5255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255元，合计11551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袁亚伟代理审判员  柳 虹代理审判员  杨福临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三日书 记 员  于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