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0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土地开发整治中心。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万寿大道***号。
负责人：王树清，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谭宁棠，石柱县国土房管局监察室主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市仁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县仁义镇外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黄亨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俊峰，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牟勇健，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洪良，男。
委托代理人：陈雪娇，系陈洪良之女儿，汉族。
再审申请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土地开发整治中心（简称土地整治中心）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市仁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仁义公司）、陈洪良追偿权纠纷一案，仁义公司向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3月3日作出（2014）石法民初字第00148号民事判决。仁义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7月4日作出（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379号民事判决。土地整治中心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9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土地整治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谭宁棠，仁义公司的法定代理人黄亨国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俊峰、牟永健，陈洪良的委托代理人陈雪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31日，仁义公司起诉至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13日，土地整治中心发出招标公告，对石柱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进行公开招标。在该招标文件规划图纸当中，对大量农村房屋的拆除按户名进行标注，对房屋的拆除分解为土墙拆除量、屋基拆除量、砖墙拆除量，地板拆除量，院坝拆除量，但没有相关拆除资质的要求。仁义公司按前述公告的条件进行招标后，中标了石柱县三河镇大河村等两个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项目，并于2011年4月8日同土地整治中心签订《石柱县三河镇大河村等两个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项目施工合同书》。仁义公司根据整治中心的指定要求和重庆市土地开发整治行业主管部门的相关规定，即“该项工程的具体工作方法和要求是土地平整等分布较广，技术含量较低，且难以量化的建设任务，当地农民群众有充分的意愿，并且具备实施条件的，由承担单位或委托项目所在的乡镇村组和农民群众实施”，与陈洪良于同年的4月24日签订多份承包合同。同年4月25日，陈洪良自行雇请案外人王学林等人干活，约9时许，王学林在拆除支撑土墙的树木根头时不慎被倒下的土墙压伤。石柱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学林与仁义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王学林的劳动能力鉴定为三级，伴部分护理依赖。最终经法院判决由仁义公司支付王学林各项赔偿共计988050.54元（不含仁义公司已付的医疗费101000元），现判决已生效。根据国务院《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简称《建筑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简称《建筑法》）的规定，土地整治中心作为发包方，应将拆除房屋为主的复垦工程发包给具备拆除资质的单位，但土地整治中心在招标文件中并未要求投标人具有拆除房屋的相关资质，从而导致仁义公司中标，且在仁义公司中标后，土地整治中心多次召开会议强调要求仁义公司雇佣当地的农民施工，于是仁义公司将此“技术含量低”的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陈洪良，由陈洪良组织当地农民施工，最终导致王学林受伤，仁义公司为其承担工伤保险待遇赔偿责任。现仁义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土地整治中心赔偿仁义公司损失1089050.54元；2、由陈洪良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土地整治中心和陈洪良承担。
土地整治中心辩称，土地整治中心将复垦工程发包给仁义公司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是仁义公司引用《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第五十五条，认为从事房屋拆除应具备相应资质，但该条例第六十九条规定，农民自建低层房屋不需要特殊资质，且仁义公司具备施工总承包二级房屋建筑资质。二是我国目前并没有房屋拆除资质这一资质种类。对于拆除农村低层房屋法律没有强制要求具备拆除资格的企业施工。三是以仁义公司现有的资质，完全有能力从事本处房屋拆除施工，只是仁义公司擅自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安全条件的个人施工才造成本次事故。四是仁义公司属于总承包，假设房屋拆除需要单独的资质，那么仁义公司应将拆除工程分包给有专业资质的单位施工。仁义公司的行为导致事故发生，请求驳回仁义公司对土地整治中心的诉讼请求。
陈洪良辩称，仁义公司诉称陈洪良雇请王学林的事实不成立，工伤认定已确认仁义公司与王学林是劳动关系，王学林自己也不承认是陈洪良雇请的。虽然仁义公司与陈洪良签订有合同，但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仁义公司向王学林实际赔偿了85万元，陈洪良并无过错，应由仁义公司全部赔偿。请求法院驳回仁义公司对陈洪良的诉讼请求。
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9月，土地整治中心发布石柱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施工招标公告，其中对投标人资质要求：投标人应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或市政公用工程或公路工程或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及以上或地质灾害防治乙级及以上资质，且在人员、设备、资金等方面具有相应施工能力的独立法人单位。仁义公司中标石柱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2011年4月8日，仁义公司与土地整治中心签订了《三河镇大河村等2个村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项目施工合同》，承建三河镇大河村等2个村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工程，该合同约定工程规模为5.6072公顷，总造价70.65万元，同时还约定工程严禁转包。2011年4月24日，仁义公司项目部现场代表邬吉强以仁义公司名义将大河村家园组寨坪复垦工地中拆土墙、平整土地、修生产路、翻耕等以单包工的方式转包给陈洪良。2011年4月25日，王学林在仁义公司承建的三河镇大河村寨坪组土地复垦工地作业时，不慎被土墙倒下砸伤，当日被送往医院治疗。王学林共开支医疗费116829.41元（仁义公司垫付101000元）。2011年9月2日，经石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王学林受伤为工伤。仁义公司不服工伤认定，于2011年12月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1）石法行初字第00092号行政判决驳回了仁义公司的诉讼请求，仁义公司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作出（2012）渝四中法行终字第00032号行政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王学林经重庆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三级伤残，部分护理依赖。王学林于2012年8月向石柱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仁义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一次性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该委裁决仁义公司支付王学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等共计990793.41元。仁义公司不服向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2013)石法民初字第00851号民事判决，判决由仁义公司支付王学林各项费用共计988050.54元（不含仁义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01000元）。仁义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91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在该案的执行中，王学林与仁义公司达成执行和解，仁义公司共向王学林支付了85万元（不含仁义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01000元）。
另查明，仁义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并经重庆市建设委员会颁发《安全生产许可证》。
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建筑法》第五十条的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石柱县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项目包含了部分对农村低层房屋拆除的内容，土地整治中心要求承包方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或市政公用工程或公路工程或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以上资质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而仁义公司具备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并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完全能够胜任石柱县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项目中的房屋拆除工程，因此土地整治中心在工程发包过程中并无过错。因土地整治中心和仁义公司明确约定禁止工程转包，仁义公司认为土地整治中心要求仁义公司使用当地农民工才造成事故发生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仁义公司请求土地整治中心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仁义公司将大河村家园组寨坪复垦工地中拆土墙、平整土地、修生产路、翻耕等以单包工的方式转包给陈洪良，而陈洪良不具备任何建筑资质，仁义公司与陈洪良之间的施工合同因属非法转包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简称《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仁义公司作为有资质的建设单位，明知不能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且在施工现场无仁义公司人员进行安全管理，存在较大过错。陈洪良作为无资质个人承包工程，对安全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定陈洪良承担仁义公司的损失5%的责任，即951000元×5%=47550元。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陈洪良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仁义公司损失47550元；二、驳回仁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01元，减半收取7300.50元，由仁义公司承担6981.75元，由陈洪良承担318.75元。
仁义公司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理由：1、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中的房屋拆除需要专业的拆除专项资质，而仁义公司不具备房屋拆除专项资质，其房屋建筑总承包二级资质不能胜任复垦项目中的房屋拆除工程；2、土地整治中心在发包过程中有过错，把工程发包给了没有房屋拆除专项资质的仁义公司，在工程施工中要求仁义公司必须聘用当地农民工。综上，土地整治中心应当对王学林的受伤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土地整治中心答辩称，土地整治中心在土地复垦工程中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仁义公司具有房屋建筑总承包二级资质是完全具备该工程的施工能力。损害事故发生的真正原因是仁义公司违法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安全生产能力的个人承建而造成，这与土地整治中心无关。仁义公司对自己的资质条件能承建何种工程是明知的，该工程是通过公开招标完成，假使仁义公司资质不够，那么仁义公司是故意超越自己的资质承建工程，造成的损害也应由仁义公司自行承担。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洪良未提交陈述意见。
仁义公司二审提交以下证据：彭水县平安乡平安村土地整理项目施工招标文件、石柱县三益乡寨上村土地整理项目施工招标文件、巴南区三峡库区土地开发整理移土培肥及配套坡改梯工程（三标段）施工合同各一份。凭此证明：1、本案中的复垦项目，发包人在操作复垦项目中的招标及合同签订、履行都是故意回避了安全事故责任；2、土地整治中心未按其上级规定执行安全监督管理的问题，并对自己的原因导致的安全事故应当承担的责任及费用主动地进行了合同条款的删除，是故意回避自己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土地整治中心的意见为：1、提交的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2、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这几份合同与本案项目的合同性质不一样，仁义公司提交的合同是土地整理合同，而本案项目是土地复垦工程项目。二审法院认为，仁义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仁义公司不具有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本案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工程项目已施工完毕并实际结算。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工程项目中对农村房屋的拆除是否需要专业的拆除资质；仁义公司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是否覆盖房屋拆除专业承包企业资质；土地整治中心是否有过错；承担责任主体是谁以及责任如何划分。
（一）关于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工程项目中对农村房屋的拆除是否需要专业的拆除资质的问题。《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第五十条规定：“房屋拆除应当由具备保证安全条件的建筑施工单位承担，由建筑施工单位负责人对安全负责。”《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拆除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一般情况，农村单户低层房屋的自行拆除不需要相应拆除资质。该复垦项目的建设地点是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多个乡镇，复垦项目工程建设规模3529.77万元，复垦项目工程共有45个合同标段。本案中，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工程项目包含了大量对土墙拆除、砖墙拆除、地板（砼）拆除、屋基（石）拆除、院坝（砼）拆除等的拆除内容，其中合同标段的复垦项目面积达到5.6072公顷，拆除内容也是整个项目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拆除的事项不是对农村低层房屋的单户拆除，而是作为一个工程项目所涵盖的内容在对外发包，其规模之大、面积之广不言而喻。因此按规定，对拆除工程应当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施工单位。建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中，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包括12个标准、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包括60个标准、劳务作业分包企业等级标准包括13个标准。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中有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分为一级、二级、三级。因此，将建筑工程项目发包给施工单位，不仅应当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而还应当具有相应施工专业资质。
（二）关于仁义公司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是否覆盖房屋拆除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的问题。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三条规定：“建筑业企业应当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条件申请资质，经审查合格，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后，方可在资质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施工总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包括12个标准，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是其标准之一。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发布建筑业企业总承包资质覆盖专业承包资质对照表，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可覆盖的专业承包企业资质有：“1.地基与基础；2.机电设备安装；3.建筑装修装饰；4.钢结构；5.高耸构筑物；6.园林古建筑；7.消防设施；8.建筑防水；9.附着脚手架；10.起重设备安装；11.金属门窗；12.土石方”，但并没有覆盖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而仁义公司未取得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因此，仁义公司不能在未取得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施工活动。同时，仁义公司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不能覆盖房屋拆除专业承包企业资质，也不符合复垦项目工程的资质需要。
（三）关于土地整治中心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土地整治中心发布石柱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工程项目施工招标公告，其中对投标人资质要求：“投标人应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或市政公用工程或公路工程或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及以上或地质灾害防治乙级及以上资质，且在人员、设备、资金等方面具有相应施工能力的独立法人单位。”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市场管理司发布建筑业企业总承包资质覆盖专业承包资质对照表，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或市政公用工程或公路工程或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及以上或地质灾害防治乙级及以上资质的施工单位均不覆盖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仁义公司中标石柱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工程项目，其拥有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不能施工爆破与拆除工程项目的内容。因此，土地整治中心将本案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拆除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的仁义公司施工，且仁义公司在拆除过程中造成他人伤害的情况下，土地整治中心在本案中具有选任过失，即有一定过错。
（四）承担责任主体是谁以及责任如何划分。首先，一审认定仁义公司与陈洪良之间的施工合同因属非法转包而无效。陈洪良作为无资质个人承包工程，对王学林受伤的安全事故存在一定过错。故酌定陈洪良承担仁义公司的损失5%的责任，并按仁义公司实际支出损失计算（即951000元×5%=47550元）。二审法院认为，其酌定和计算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其次，关于土地整治中心的责任问题。土地整治中心将该工程项目发包给仁义公司，而仁义公司的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并不覆盖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而该复垦工程项目需要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施工单位，因此，土地整治中心的发包存在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二审法院酌定土地整治中心就王学林的伤害事故承担30%的责任，亦按仁义公司实际支出损失计算（即951000元×30%=285300元）；最后，虽然土地整治中心在工程发包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仁义公司明知自己是不具有爆破与拆除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施工单位而从事其相关活动，理应承担相应责任。土地整治中心和仁义公司明确约定禁止工程转包，而仁义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擅自转包给自然人，且在施工现场仁义公司未进行安全监督管理，对王学林损害事故存在较大过错，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仁义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即承担65%的责任。
综上所述，由于本案出现新事实，仁义公司上诉的理由部分成立，二审法院对其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遂判决：一、维持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0148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撤销第二项；二、土地整治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仁义公司损失285300元；三、驳回仁义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减半收取7300.50元，由仁义公司负担4745.33元，土地整治中心负担2190.15元，陈洪良负担365.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由仁义公司负担9490.65元，土地开发治中心负担4380.3元，陈洪良承担730.5元。
土地整治中心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其与仁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错误。石柱县农村建设用地复垦项目所涉房屋属于农民自建的低层房屋，根据《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及《建设工程安全生产条例》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农村低层房屋建筑活动及安全生产管理不适用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同时，农村低层房屋分布在不同地点，并不因纳入一个项目中就改变了房屋性质而要求对该类房屋拆除就需要爆破与拆除资质的企业才能实施。因此按照法律规定和土地复垦项目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土地整治中心与仁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有效；2、二审判决认定仁义公司支付了工伤赔偿费用后可以追偿，适用法律错误。因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工伤保险赔偿是用人单位法定职责和义务，不因任何原因而产生转移，用人单位赔偿后进行追偿没有法律依据；3、二审判决认定仁义公司支付的工伤赔偿款951000元属于合同无效的损失不当。因仁义公司没有履行缴纳保险费义务而导致自己对伤者的工伤赔偿，不是合同行为造成，也不属于合同无效后的财产损失范围。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仁义公司辩称，1、涉案项目建设规模巨大，存在大量的房屋拆除，不能视为对农村房屋的单个拆除，二审法院认定实施该项目需要拆除资质正确；2、土地整治中心在招投标和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按法律规定提出和审查资质是造成王学林受伤的根本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陈洪良陈述称，陈洪良只是给仁义公司打工。在此次务工中，陈洪良并没有多得工资，要求撤销一、二审法院确认的陈洪良承担赔偿部分的判项。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错误。本案是仁义公司中标承包了石柱县三河镇大河村等两个村集体建设用地复垦项目后，在施工现场产生民工王学林受伤的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仁义公司在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后所引起的追偿问题，案由应确认为追偿权纠纷，一、二审法院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本案争议焦点，二审法院按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判决土地整治中心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是否正确。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和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参加工伤保险。该条例第六十二条明确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赔偿费用。据此，用人单位未参加工伤保险导致职工或雇工受伤，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工伤保险赔偿费用是用人单位法定义务。本案中，土地整治中心将土地复垦项目发包给仁义公司，仁义公司是施工单位，是合法的用工企业。仁义公司因没有履行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法定义务而导致的对伤者王学林的工伤赔偿，与仁义公司和土地整治中心签订的施工合同没有直接关系，显然不是合同行为造成，也不属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财产损失的范围。仁义公司以土地整治中心发包行为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发包人土地整治中心承担其工伤保险赔偿费用而向土地整治中心行使追偿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仁义公司明知不能将工程承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且在施工现场无仁义公司人员进行安全管理，存在较大过错。陈洪良作为无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承包工程，对安全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陈洪良承担仁义公司的损失5%的责任，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二审按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判决土地整治中心承担工伤损失的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土地整治中心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37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法民初字第00148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减半收取7300.50元，由仁义公司承担6981.75元，由陈洪良承担31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1元，由仁义公司负担13870.5元，陈洪良承担73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怡
代理审判员 彭四川
代理审判员 余 晨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翔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