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鹤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4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立，男，1956年4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东国，男，197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玉忠，男，1960年10月27日出生，满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鹏，男，198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东辉，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广春，男，1956年05月0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平，男，1962年09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江，男，194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凤波，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芦长云，女，1965年03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海龙，男，1985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高山，男，194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绥滨县。
12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杰，黑龙江法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绥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绥滨县。
法定代表人：刘春福，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绥滨县绥滨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成立等12人因与被上诉人绥滨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绥滨供销联社）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滨县人民法院（2017）黑0422民初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成立、尹高山及12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杰，被上诉人绥滨供销联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涛、陈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成立等12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查明本案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绥滨供销联社的诉讼请求；3、判决绥滨供销联社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定案证据严重不足。1、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绥滨县国土资源局土地证签收簿、土地登记申请书、3份地籍调查表，但是这些材料不能替代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交土地使用权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享有国有土地使用权明显错误。2、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为表格材料，其中大部分必填项为空白，没有填写日期，未加盖国土资源局的印章、审核章，没有负责领导及经办人的签字和批注，不具有合法性，没有证明力。3、被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中，在申请书的土地所有权使用人处明确记载绥滨县社青年点，足以证明12户村民对该土地享有权属。二、一审对案件争议土地权属未查清的情况下，即作出“青年点土地属于国有是不争事实”的错误认定，并作为定案依据加以使用，推导出12户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与本案争议的108垧土地的性质、权属以及被上诉人有没有权利向上诉人收取承包费及其主张收费的依据等，均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核心问题、焦点问题没有查清，进而作出12户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的判决，显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应予改判。本案不适用《合同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应适用《物权法》及其相关解释、《农村土地承包法》等规章制度；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没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收取承包费不出具正式的收费票据等行为不予制止，不依法纠正，显然错误。
绥滨供销联社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答辩人在一审期间向法院举示的从绥滨县国土资源局调取的书证，充分证明了被答辩人领取过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二审期间将进一步提交证据。二、一审认定被答辩人抢地行为构成侵权，适用法律正确。1998年，青年点13户居民向法院起诉主张土地权属问题，被法院依法驳回。2006年13户居民集体上访，信访部门代表县政府下发了﹝2006﹞2号文进行答复，已经确定被上诉人给13户居民等每人分得7.5亩（0.5公顷）土地免费耕种，从2007年到二轮承包结束，但土地使用权仍归被上诉人所有。对7.5亩土地以外的土地，答辩人发包给被答辩人，一年一发包，上打租金。2017年被答辩人在没有与答辩人达成承包合同也没有交纳承包费的情况下，抢种答辩人的45.45公顷土地，构成侵权。三、被答辩人一不是县级村民委员会自治组织，二不是独立核算的法人，三不是自己开垦的耕地，四没有合法的耕地使用权证书，其抢地行为已经构成侵权。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绥滨供销联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成立等12人给付2017年土地承包费181,000元（45.45公顷×4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诉讼保全费。诉讼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行为，返还抢种土地45.45公顷。
一审法院查明：上个世纪60年代初，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供销社为安排本市下乡知识青年，在绥滨县忠仁镇临近村屯购买了108垧土地，作为知青生产生活的地点。佳木斯市知识青年返城后，原告绥滨供销联社向佳木斯市供销合作社购买了该土地，并接受了该青年点，青年点的名称延续至今。为耕种这块土地，确保每户的基本生活，原告对落户于青年点的户籍人口，开始每人每户给3亩口粮田、8亩劳力田，按照每公顷600元收费。在人口和劳力田外的土地1997年前施行收费，按照2000元每垧不等。1998年绥滨县进行第二轮土地调整时，13户供销社青年点居民为争取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并向绥滨县人民法院进行了诉讼，绥滨县人民法院作出（1998）绥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随后13户居民又提起上访，要求确认青年点的土地使用权为13户所有。绥滨县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作出绥信复﹝2006﹞2号《关于于凤珍等人信访事项复查意见书》，决定绥滨供销联社以2006年4月18日忠仁镇派出所提供的青年点户籍资料为准（有双重户口的，从青年点户籍中剔除），人均分给7.5亩（0.5公顷）土地免费耕种，从2007年起到国家农村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上述被告在生产过程中享有经营自主权，但不能改变耕地的使用用途，土地使用权仍归绥滨供销联社所有；在此期间如果国家和省市县再有其他对现有青年点户籍人口政策，按相应政策执行。此后，原告将青年点土地按照此标准免费分给青年点18户居民耕种，剩余土地按照每年的相应价格发包给青年点所属的居民耕种，每年按照原告制定的标准收取承包费，原、被告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在此期间，国家省市县对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的户籍人口政策并未发生变化。2017年春，绥滨县政府与原告协商，要利用青年点旱田45.45公顷栽种竹柳，作为开办火力发电厂的原料基地。绥滨县政府未下发文件收回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12名被告听到消息后，在未向原告缴纳承包费的前提下，共同出资强行耕种了上述旱田45.45公顷，播种了玉米。上述12名被告对抢种土地数额、未缴承包费的事实均予以认可。在此期间，绥滨县公安局曾到场制止，但未能解决问题。2017年9月末，原告向绥滨县人民法院申请对12名被告耕种土地，共同收获的玉米300吨进行诉前保全，予以查封。同年10月，原告与被告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将12被告诉至法院。另外，在2016年上述被告与原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中，双方议定价格为旱田按照每垧4500元缴费，水田按照每垧6600元缴费，且双方已按照上述价格实际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绥滨供销联社下属青年点108垧的土地性质为国有土地系不争的事实，原告具有使用权。对其管理使用不同于集体土地使用权的管理方式，发生纠纷亦不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虽然青年点的18户居民随着时间推移户籍登记为农民，但其耕种土地是在与具有使用权的管理者即原告之间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基础上。2017年之前，双方在每一年有序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缴纳双方约定的承包费，耕种土地，双方约定俗成。2017年，上述被告在明知未签订合同缴纳承包费的前提下强行耕种原告具有使用权的土地，具有主观过错，已构成侵权，侵害了原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况且，2017年青年点的18户农民除上述12名被告外其余农民仍在奉公守法，与原告签订合同耕种土地。原告主张在2016年原议定的土地承包费基础上适当减少承包费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告要求上述12名被告停止侵权，交还45.45公顷土地，缴纳2017年强行耕种45.45公顷土地承包费181,000元（45.45公顷×4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抗辩其身份系农民，应享受国家相应的农民待遇，其居住的青年点应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主张不是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围。关于被告抗辩原告诉讼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因原告具有青年点国有土地的使用权，绥滨供销联社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崔东国、吴玉忠、王立鹏、崔东辉、田广春、张永平、张成立、高文江、何凤波、芦长云、于海龙、尹高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原告绥滨供销联社2017年45.45公顷土地的承包费181,000元；二、被告崔东国、吴玉忠、王立鹏、崔东辉、田广春、张永平、张成立、高文江、何凤波、芦长云、于海龙、尹高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侵犯原告的国有土地经营权行为，将共同耕种的45.45公顷土地归还给原告绥滨供销联社。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成立等12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绥滨供销联社向本院提供了绥滨县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3月5日出具的“说明”一份。欲证实其对争议土地享有使用权。该“说明”记载：1998年绥滨县国土资源局向绥滨供销联社（县社青年点）颁发的绥国有（1998）农字第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是为法人单位绥滨供销联社颁发的，使用权归绥滨供销联社。
上诉人张成立等12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应该由承办人签名；该证明的第一句话能够证明该争议土地是县社青年点的事实，后两句话的内容与地籍信息矛盾；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代替权利证书，亦不能作为被上诉人收费的依据。
本案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调取了绥滨县人民法院（1998）绥民初字第59号卷宗的庭审笔录及该案件中绥滨供销联社举示的证据“绥国用（1998）字第农-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该案件系包括本案上诉人张成立、吴玉忠、何凤波、于海龙在内的绥滨县忠仁镇青年点13人就本案所争议的土地与绥滨供销联社之间发生的土地承包费纠纷，张成立等13人提起的诉讼。该案件庭审过程中，绥滨供销联社举示了“绥国用（1998）字第农-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证实其对案涉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该使用证显示案涉土地的使用者为绥滨供销联社。庭审笔录第5页记载，张成立等13人对于该证据质证时只是认为证件填写的日期不准确，对该证据的效力没有异议；法庭因双方对此证效力无异议，当庭予以认定。庭审笔录第8页记载，张成立等人在“法庭辩论”阶段中称：“土地使用证被告是1998年获得的，所以被告没有权利收取1996-1997年的承包费。”
上诉人对本院调取的以上证据质证认为，1、绥滨供销联社出示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不真实、不合法，是为了应诉而准备的；此后被上诉人再未出示过该证据，该证自始不存在。张成立等人的当庭表述并非自己真实意思的表示，13户村民事后发现当时被唬住了；当庭所作的不利表述完全是在被蒙蔽的情况下作出的，与自己的真实意思完全相悖。2、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权人是绥滨供销联社，但在本案一、二审中绥滨供销联社提供的土地登记材料和领取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是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应以物权登记簿为准，上诉人才是土地使用证的合法主体；该证书没有记载地号、用途、批准使用年限等项目，不符合土地使用证的实质和形式要件；另，该证书虽然记载使用人为绥滨供销联社，但该土地使用证所附的地界图是绥滨县社青年点权属界线宗地图，存在截然相反的内容，故该证书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争议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和所有人为青年点。
本案一、二审过程中，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为独立法人单位或经批准的其他组织的证据。
分析以上证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绥滨县国土资源局的“说明”，虽然在形式上存有瑕疵，但加盖了绥滨县国土资源局的公章，系绥滨县国土资源局作为土地资源的管理机构对该土地使用权证的发放对象及土地使用权人的确认，上诉人并不能否定绥滨县国土资源局的表态。在绥滨县人民法院（1998）绥民初字第59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张成立等13人对绥滨供销联社举示的绥国用（1998）字第农-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效力没有异议，法院并当庭予以认证；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实其是在被蒙骗的情况下作出的违背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亦无证据证实该使用证是伪造的，故该证据应为真实有效。上诉人主张依据登记材料记载争议土地的使用权人和所有人应为青年点，但其一直不能提供“青年点”为独立法人单位或其他组织的证据，亦不能证明“青年点”取得争议土地权属的方式和来源。绥滨县国土资源局为被上诉人出具的“说明”属于一审庭审后出现的新证据，该证据与绥滨县人民法院（1998）绥民初字第59号案件庭审笔录及该案件中的绥国用（1998）字第农-00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相互印证，故均应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抢种的45.45公顷土地使用权的归属问题。上诉人张成立等12人主张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应属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集体所有，其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地籍信息中虽然记载了土地使用权人是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是独立的法人单位或经批准的其他组织，亦无法证明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取得争议土地权属的方式或历史渊源；且地籍信息中记载的法人是李佳涛，而李佳涛是绥滨供销联社的法人；土地使用权证的领取人是高佩信，而高佩信是绥滨供销联社的办公室主任；地籍调查表中所加盖的公章亦是绥滨供销联社。故上诉人主张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应属绥滨供销联社青年点集体所有，证据不充分。
1998年，包括本案上诉人张成立、吴玉忠、何凤波、尹高山等人在内的13户青年点居民因与绥滨供销联社就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承包地发生纠纷，因而起诉绥滨供销联社，要求撤销双方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降低承包费，返还1996年、1997年承包费。该案件经绥滨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绥滨供销联社已于1998年取得争议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13名原告没有异议，法院从而确认了绥滨供销联社对争议的土地具有使用权。
2006年于凤珍等人就包括本案争议土地在内的青年点土地进行上访，绥滨县信访事项复查委员会作出绥信复﹝2006﹞2号复查意见书，该意见书中认为，绥滨县供销合作社（即绥滨供销联社）于1998年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为绥国用（1998）字第农-001号，土地使用权为绥滨县供销社所有。本案二审期间，绥滨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说明”亦确定了绥国用（1998）字第农-001号土地使用权证发放对象为绥滨供销联社，使用权人为绥滨供销联社。
综合以上三点，可以认定案涉争议土地使用权人为绥滨供销联社，上诉人张成立等12人抢种争议的土地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3936元，由上诉人张成立等12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厚
代理审判员 周长铸
代理审判员 高红娟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树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