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旺光，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谢光寿，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军，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容，女，1969年9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谢光寿，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军，重庆中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芙容，女，1974年2月21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邓显兵，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与被上诉人杨芙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彭法民初字第03583号民事判决书。王旺光、张德容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德容、王旺光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光寿，被上诉人杨芙容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显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王旺光与张德容于2009年4月13日登记结婚，杨芙容与张德容素有借款往来。2014年12月7日，杨芙容与王旺光、张德容进行结算，双方确认张德容尚欠杨芙容借款本金370000元，利息15000元，王旺光即向杨芙容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杨芙容现金385000元”，王旺光在借条上签名，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7日”。
对于该份借条的形成，王旺光在庭审过程中陈述：“我说向杨芙容借400000元，杨芙容说10天要收15000元的利息，我就打了385000元的借条给杨芙容，但是后来我不要这个钱了，杨芙容就没有把钱支付给我，借条我也没有收回来”。
杨芙容举示了对张小琴、彭建伟、杨才均的调查笔录，三份调查笔录载明“（结算时）王旺光自己承认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杨芙容当庭称结算时的15000元利息是按月利率3%的标准计算，张德容尚未支付的。王旺光、张德容均当庭陈述其二人在2014年12月7日后未向杨芙容支付过任何费用。
杨芙容一审中诉称：王旺光与张德容因生活和投资需要，常向其借款，后双方于2014年12月7日进行结算，王旺光、张德容尚欠杨芙容385000元，未约定还款时间。此后，王旺光、张德容均以各种理由拒不向杨芙容履行还款义务，特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王旺光、张德容立即偿还借款385000元及利息（以38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为标准，自2014年12月7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王旺光、张德容一审中辩称：一、杨芙容诉称的借款不属实，该款不是借款；二、王旺光出具的借条是属实的，但是杨芙容并未向二被告实际履行，杨芙容应出示打款或转账凭证予以证明。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对于本案借条的形成，王旺光在庭审过程中称系因为自己准备向杨芙容借款400000元，杨芙容称借款10天需收取15000元利息，王旺光即出具了385000元的借条给杨芙容，但之后王旺光表示不再借款，杨芙容并未向其支付借款。对于王旺光的该陈述，该院认为，其陈述准备借款的本金为400000元，即使需扣除15000元的利息，亦只涉及实际支付的借款本金问题，按日常生活经验，借款人出具的借条载明金额亦应为400000元，而非385000元，王旺光的陈述明显违背常理，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王旺光、张德容辩称杨芙容并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问题，该院认为，民间借贷的发生比较随机，不便于签订繁复的正式借款合同，借贷中当事人双方往往采取现金交付的方式支付借款，故借据在民间借贷中具有一定的支付属性，承载了部分借款合同的作用，借据载明的金额应当认定为借款双方达成合意的借款金额，借款人如未能提出有效抗辩，借据出现在出借人手中时就可以独立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本案中，王旺光与张德容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辩称意见，故对于二人辩称杨芙容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的意见亦不予采纳。
本案中，王旺光向杨芙容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385000元，杨芙容在庭审过程中自认该项金额含借款本金为370000元及欠付的利息15000元，杨芙容举示的证人证言亦印证了杨芙容的陈述，该陈述对杨芙容自身不利，可信度较高。同时，张德容与杨芙容之间素有借款往来，双方于2014年12月7日对之前二人之间形成的所有借款进行核对并结算，最终确认张德容尚欠杨芙容借款本金370000元，尚欠利息15000元，王旺光对此予以认可，并向杨芙容出具本案借条，合情合理。对于双方于结算时尚欠的利息15000元，杨芙容称系按月利率3%进行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该院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持欠付利息10000元。
对于结算后利息的认定，杨芙容举示了对张小琴、彭建伟、杨才均的调查笔录，载明“（结算时）王旺光自己承认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但是在王旺光向杨芙容出具借条时，借条上并未载明利息约定，应视为杨芙容最终对利息的放弃，故认定为结算后双方未约定利息，即不支付利息。
综上所述，该院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370000元，利息为10000元，因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明确约定，杨芙容可随时请求借款人返还，但应给予借款人合理期限。对于本案的偿还责任主体，因张德容的借款发生在其与王旺光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旺光在出具借条时对该笔债务予以认可，应认定为二人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旺光、张德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杨芙容借款370000元及利息10000元；二、驳回原告杨芙容的本案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75元（原告杨芙容已预交7075元），由被告王旺光、张德容共同负担7000元，原告杨芙容负担75元。
王旺光、张德容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芙容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7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通过一审的庭审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仅出示了一张借条，没有任何的银行支付凭证，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陈述和辩解相互矛盾，无法证明上诉人所欠款项的具体数额。二、二上诉人根本没有找被上诉人借过款。本案的客观事实是上诉人张德容喜欢打牌，平时赌博也很大，打以300-500为基数的川麻。期间，张德容在被上诉人的茶馆输掉了数十万元，上诉人又在赌桌上找被上诉人借款近20万元左右，并承诺按月息8分的利息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后由于上诉人张德容无钱支付，被上诉人便通过社会关系找到上诉人王旺光。最后上诉人及其丈夫与被上诉人在他人的协调下，将利息计算到2014年12月7日，共计385000元，由王旺光出具借条一张。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未出示银行的打款依据，上诉人害怕赌博的事情暴露后会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向法庭作出了虚假陈述，所以对本案因赌博形成的债务未向一审法院出示证据。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务由于是赌债，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的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芙容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不欠杨芙容钱的事实是不成立的。杨芙容确实是在开茶楼，上诉人王旺光经营有企业，需要用钱，张德容就找杨芙容借钱说是需要做工程。杨芙容信用卡也是拿给张德容在使用，最大的一笔金额是10万元。王旺光出具条子的时候对之前的借条进行了结算，本金是37万元，加上15000元的利息，就打成38.5万元的条子。二、从上诉状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于38.5万元的形成是认可的，只是对于借款的金额有异议。三、上诉人称在被上诉人所开设的茶楼里打300到500为基数的麻将是不属实的。从一审的庭审笔录中看出，上诉人王旺光否认借款，现在又来承认借款，并说借款是用于赌博，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是不一致的。四、借条的性质是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其次是证明借款人已经收到钱。上诉人张德容向被上诉人杨芙容借钱不是一次性借的37万元，是很多笔，单笔金额都不大，但是每次都是出具借条了的。因为金额小，给的都是现金，所以被上诉人无法举示其在银行的交易记录，这也是是符合交易习惯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举示了以下证据：1.证人何某的证言。拟证明上诉人张德容经常在被上诉人杨芙容所开设的茶楼打牌，杨芙容向张德容出借水钱的过程。2.银行的转款凭证。拟证明上诉人在2014年5月8日、6月24日、4月9日先后转款143800元给被上诉人杨芙容，上诉人张德容虽然打牌多次找被上诉人杨芙容借钱，但是偿还了143800元。3.证人焦某的出庭证实。拟证明上诉人张德容长期在被上诉人杨芙容所开设的茶楼打牌，输了就找杨芙容借款，王旺光没有找杨芙容借过钱，因为张德容与王旺光是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多次找到张德容还钱，王旺光才把张德容的债务承担下来。被上诉人杨芙容经质证后认为，上诉人举示何某的证明部分不真实，何某也没有出庭作证，虽然何某的证实中对于双方在陈勇的组织调解下达成协议是真实的，但是对于张德容借钱来打牌的证实是不真实的。对上诉人举示的银行打款凭证，被上诉人杨芙容认可其真实性，该份证据恰好证实了上诉人多次找被上诉人借钱，并且长期不定额还款的事实。这些打款依据均是在2014年12月份之前形成，而上诉人王旺光是在2014年12月双方结算后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故此，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偿还143800元这一事实。对证人焦某的证实，被上诉人认为其证明的内容达不到上诉人所述的张德容打牌找杨芙容借钱用于赌博这一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杨芙容在二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1.重庆彭水民泰村镇银行35万元的打款依据。拟证明杨芙容的姐姐杨树容于2014年5月16日向张德容打款35万元，其中30万元是偿还杨树容的借款，另外5万元是杨芙容出借给张德容的借款。2.证人张某的出庭证实。拟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案外人陈勇的调解下，由王旺光向杨芙容出具借款38.5万元的借条，但是实际借款是37万元。3.证人彭某的出庭证实。拟证明借条系王旺光书写，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结算后由王旺光出具的一张总的借条，之前的借条已经由上诉人收回的事实。上诉人张德容、王旺光经质证后认为，对被上诉人举示的第一份证据不持异议，是真实的。但是杨树容支付这35万元是因为其与上诉人之间也存在借贷关系，其中的5万元并非是杨树容代杨芙容借给张德容的。对被上诉人所举示的张某和彭某的证实，上诉人认为，张某证实了王旺光未找杨芙容借过钱，是张德容为了赌博，找被上诉人借的钱。彭某是被上诉人杨芙容的前夫，与杨芙容是住在一起的，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且彭建伟其对债务的形成并不清楚，不能达到上诉人所陈述的证明目的。
对上诉人张德容、王旺光、被上诉人杨芙容在二审中举示的证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诉人举示的何某的证实，因何某未出庭接受法庭的询问，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对该份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举示的银行打款依据，虽然被上诉人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该份打款依据所载明的时间均是在2014年12月7日之前，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2014年12月7日双方在进行调解的时候，对于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借条全部进行了结算，故上诉人在2014年12月7日之前的打款依据不能作为其已经向被上诉人还款的依据，上诉人的该份证据缺乏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举示的证人焦某的出庭证实，焦某仅仅证实了其与张德容在杨芙容开设的茶楼打牌，对本案争议的债权债务是如何形成的也是听他人陈述，也没有参与双方之间的调解，故焦某的证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被上诉人举示的重庆彭水民泰村镇银行的打款依据，虽然该份证据真实，但是该份证据中载明的打款人是杨树容，杨树容与张德容之间是否只存在30万元的借贷关系，杨芙容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举示的彭某与张某的证实，因上诉人认可2014年12月7日，双方在进行调解的时候，彭某与张某均是参与者之一，证实了涉案借条的形成过程，其证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12月7日，上诉人张德容、王旺光与被上诉人杨芙容对双方之间的债务进行调解，当时在场人共计7人，经过双方当事人的结算，由上诉人王旺光向被上诉人杨芙容出具借条一份，之前张德容书写的借条由张德容与王旺光全部收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与被上诉人杨芙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应否向被上诉人杨芙容偿还借款37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
关于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与被上诉人杨芙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张德容主张自己向被上诉人杨芙容所借款项均是自己在杨芙容开设的茶楼中，因赌博输钱后向杨芙容所借的赌债，但是张德容与杨芙容之间的借贷频繁，有借了已经偿还的，也有借了尚未偿还的。王旺光与张德容在二审庭审中认可2014年12月7日双方结算的时候，自己收回了5-6张借条，最终由王旺光书写的借条是根据收回的借条中载明的金额所加之总和。对于王旺光所书写的借条中，上诉人王旺光与张德容并未举示证据证明系赌债所产生，故对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主张本案争议的债权债务系赌债所产生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王旺光主张借条虽然系自己书写，但是被上诉人杨芙容未向其提供借款，故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的理由。本案中，被上诉人杨芙容认可王旺光书写的借条并非是王旺光本人向其借款，是张德容向其借款后，在案外人的调解下，由王旺光对债务进行确认后所书写的借条。王旺光向杨芙容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基于其与张德容之间的夫妻关系，虽然杨芙容未实际向王旺光交付货币，但是张德容是实际收取了杨芙容所提供的借款，王旺光也认可之前张德容所出具的借条全部收回这一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应否向被上诉人杨芙容偿还借款37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向被上诉人杨芙容出具借条，载明其借到现金385000元，被上诉人杨芙容自认借款本金为370000元，属于当事人自认，一审判决由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偿还借款本金370000元，并支付利息10000元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上诉人王旺光、张德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