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二法知民初字第110号
原告：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洋坑塘村富洋路***号。组织机构代码：55173460-9。
法定代表人：徐亚蕾。
委托代理人：刘函秋，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自芬，广东法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昌龙兴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办水田居委会水田第三工业区创业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6759678-6。
法定代表人：沙文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薛金波，广东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远平，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晖达公司）诉被告昌龙兴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龙兴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林静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方燕萍、人民陪审员李子聪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5年1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函秋、邓自芬，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远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是一家专业制造系列拉伸绕膜机组的企业，品牌享誉国内外，被告是原告的同业竞争者。2011年7月19日，因被告公然在其公司网站（网址：http://www.XXXXXX.com/a/866/）上公开发布损害名誉的虚假消息，原告起诉至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案号为（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4963号、（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53号，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和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均认定被告发布“喜讯”等侵犯原告的名誉权，并判决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但被告至今仍然不反省其违法侵权行为，从2011年7月2日至今，被告将已被人民法院认定侵权的“喜讯”改头换面，长期在其网站（http://www.XXXXXX.com）首页正中显著位置发布与被认定侵权的“喜讯”同一内容的“新闻”，标题为“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鑫晖达产品作为证据进行固定保全”，内容为“2011年6月30日，被告再次迎来了充满正能量的消息：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原告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1米新型高速全自动拉伸缠绕膜机组’以及‘全自动单层拉伸缠绕膜机组’等涉侵权产品作为证据进行固定保全。（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之三，此举再次让我们看到中国司法机关保护知识产权力度的加大，保护了专利产权人的合法权益，伸张了法律正义。”被告上述“新闻”内容为片面、歪曲的事实，故意遗漏与“新闻”所提及事件有重大关联且早已发生的客观重大事实，误导广大同行、客户及网友对原告及原告产品产生负面评价。1.（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案件的原告沙文雄早已主动向法院撤回对原告的起诉，该案已经结案。2.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早已解决对原告产品“1米新型高速全自动拉伸缠绕膜机组”以及“全自动单层拉伸缠绕膜机组”等的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措施。被告仍长期在“新闻”中指称原告上述产品为“涉侵权产品”，根本没有事实基础，是典型的损害原告商誉的虚假陈述。3.（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案件的原告沙文雄指控原告侵权所依据的专利已被宣告无效，其在案件中指控原告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原告认为被告长期通过各种不正当竞争行为误导广大同行、客户及网友，中伤原告的名誉和商誉，对原告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降低了原告的品牌价值和破坏了原告的客户资源，长期以来给原告造成了极大的经济损失，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告根据《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删除在公司网站（http://www.XXXXXX.com）上公开发布的标题为“东莞市中院查封鑫晖达涉侵权产品作为证据进行固定保全”的片面新闻，并停止所有损害原告商业信誉和商业声誉的行为；2.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连续四年在其网站（http://www.XXXXXX.com）首页正中显著位置，在新浪网、搜狐网和网易网站首页显著位置，在《法制日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东莞日报》、《南方日报》、《塑胶工业》杂志等报纸杂志显著位置公开无遮盖地就其侵害原告名誉权和商誉权的行为公开刊登致原告的道歉声明（道歉内容需经原告认可并经人民法院审核），并由被告承担刊登道歉信的相关费用；3.被告赔偿原告侵权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10万元；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一、本案属于重复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二、被告并未捏造散布虚假事实，损害原告名誉权。1.原告指控的侵权行为与双方的经营范围无关，并非发生在经营活动中；2.被告的报道行为是对法院法律文书内容的客观描述；3.从客观结果看，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客观上商业信誉受到严重影响；4.被告不存在恶意毁损原告商业信誉的目的。三、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首先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一般适用于公民、法人的人格权，或者著作权人的人身权受到侵害的情形。对于法人商业信誉、商品声誉造成影响的，一般应当根据具体案情，适用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其次，即便被告对原告商业诋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确实损害了其商业信誉，被告就此理应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但是（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4963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已就被告和原告的相关行为进行了澄清，且该案系公开审理和宣判的，客观上已经向社会公众澄清了相关案件事实，原告的商业信誉已经通过判决书得以恢复。故在本案中要求被告再承担消除影响的民事责任已无必要，对原告的相关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四、被告的行为不会给原告的社会评价造成任何伤害，并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原告也未提供任何损失证据，因此，原告主张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请求没有事实依据。
经审理查明：鑫晖达公司成立于2010年，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五金机械等。昌龙兴公司成立于2004年，经营范围包括研发、生产经营塑料包装机等。鑫晖达公司称塑料包装机属于其生产、销售的范围。
2011年，案外人沙文雄以鑫晖达公司、案外人徐某侵犯其实用新型专利为由诉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于2011年6月30日作出之三证据保全的裁定；于2011年10月25日作出之四准许撤回起诉的裁定；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之五解除对鑫晖达公司证据保全和财产保全措施的裁定。该案涉及的实用新型专利名称为“流延膜机自动断料收卷、换卷装置”，该专利于2013年1月29日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决定宣告专利权无效。
2011年，鑫晖达公司以昌龙兴公司在公司网站上发布“喜讯”侵犯其名誉权为由提起诉讼，该案经过一、二审，认定昌龙兴公司的行为构成名誉权侵权，案号分别为（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4963号、（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53号。“喜讯”的内容为：“2011年6月30日，昌龙兴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再次迎来了喜讯，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了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仿冒本公司的专利机器，严重的损害了我公司利益。法院已律令鑫晖达厂立即停止制造、销售侵权产品，再次维护了法律的威严。保护了专利产权人的合法权益，伸张了法律正义。”发布时间为2011年7月2日。
2014年9月11日，根据鑫晖达公司的申请，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公证员现场使用公证处计算机进行了如下操作：登陆http://www.XXXXXX.com网站，在第一页页面中点击“新闻中心”；在第三页页面中，点击“下一页”；在第五页页面中，点击“东莞市中级法院查封鑫晖达涉侵权产品作为证据进行固定保全”，公证员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截图，并实时打印截图。同年9月18日，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对上述公证过程出具了（2014）粤莞东莞第02570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的截图显示，昌龙兴公司在“东莞市中级法院查封鑫晖达涉侵权产品作为证据进行固定保全”页面下的内容为：“2011年6月30日，昌龙兴公司再次迎来了充满正能量的消息：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东莞市鑫晖达公司生产的被控侵权产品‘1米新型高速全自动拉伸缠绕膜机组’以及‘全自动单层拉伸缠绕膜机组’等涉侵权产品作为证据进行固定保全。—（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之三此举再次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司法机关保护知识产权力度的加大，保护了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伸张了法律正义。发布时间：2011年7月2日”。昌龙兴公司称该发布内容是将前述其与鑫晖达公司名誉权纠纷案中“喜讯”的内容调整后重新发布的。该内容只是客观记载了（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并进行了中立的评论，没有褒贬之意。鑫晖达公司则认为该发布内容中隐含有认定其侵犯专利权之意，且（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案件已以撤诉结案并解除了相关的证据保全，昌龙兴公司却仍然公布该案关于证据保全的裁定书内容，误导相关公众。
鑫晖达公司确认昌龙兴公司已于2015年11月24日删除了前述涉案网址上发布的内容。
鑫晖达公司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1000元及律师费。
以上事实，有（2011）东二法民一初字第4963号民事判决书、（2012）东中法民一终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2014）粤莞东莞第025707号《公证书》及公证费发票、（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之三、之四、之五民事裁定书、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第2002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2013）高行终字第2041号行政判决书、《民事代理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442号行政判决书、回复函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关于“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规定，商业诋毁是指经营者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信誉，以削弱其市场竞争能力，并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从鑫晖达公司和昌龙兴公司的经营范围均涉及与塑料机械有关的销售、生产，以及双方因实用新型专利产生纠纷来看，两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故本案为商业诋毁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昌龙兴公司是否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二、鑫晖达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是否因昌龙兴公司的行为而受到损害；三、鑫晖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
对于争议焦点一，经营者对于他人的产品、服务或者其他经营活动并非不能评论或批评，但该评论或批评应当有正当目的，并且客观、真实、公允和中立，为竞争目的而作的评论或批评更应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不能误导公众和损人商誉。本案中，昌龙兴公司在其公司网站上发布的内容虽然客观记载了（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关于证据保全的内容，但其关于“昌龙兴公司再次迎来了充满正能量的消息”、“此举再次让我们看到了中国司法机关保护知识产权力度的加大，保护了专利权人的合法权益，伸张了法律正义”的评论有失中立，且在（2011）东中法民三初字第64号案件已经以撤诉结案后，没有及时对该发布内容进行调整，容易误导公众和损人商誉。昌龙兴公司未尽谨慎注意义务，为竞争目的所作的前述评论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当商业评论的范畴，构成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
对于争议焦点二，昌龙兴公司的前述商业诋毁行为势必会影响相关公众的判断，使相关公众对鑫晖达公司及其生产、销售的产品产生怀疑，对其社会评价造成不良影响，鑫晖达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自然也会因昌龙兴公司的不当评论受到损害。
对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重复起诉应同时具备前诉与后诉的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同或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判决结果。本案中，昌龙兴公司曾于2011年7月2日发布的“喜讯”侵犯了鑫晖达公司的名誉权，在删除“喜讯”后又发布了涉案侵权内容，虽然两部分内容涉及的事实有重合之处，但内容并不一样，鑫晖达公司亦是针对后者提起本案诉讼，故不构成重复起诉。
综上所述，昌龙兴公司在其公司网页上进行的不当评论，属于捏造、散布虚假事实的行为，该行为损害了鑫晖达公司的商业信誉和商品声誉，构成了不正当竞争行为，昌龙兴公司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鑫晖达公司确认昌龙兴公司已于2015年11月24日删除了前述涉案网址上发布的内容，故已无停止侵权的必要。
至于鑫晖达公司要求昌龙兴公司在其公司网站、新浪网、搜狐网、网易网、《法制日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东莞日报》、《南方日报》、《塑胶工业》等网页、报刊和杂志上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刊登道歉声明的请求，本院认为，被告赔礼道歉的方式及范围应与其侵权行为的方式、侵权后果的范围相当。本案中，昌龙兴公司主要是通过其公司网站http://www.XXXXXX.com实施侵权行为，侵权的后果也主要是通过公众浏览该网站而产生,故昌龙兴公司应当在其公司网站http://www.XXXXXX.com上发布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较为合理。具体方式为昌龙兴公司在http://www.XXXXXX.com主页“新闻中心”栏目设置“对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声明”题目并链接至第二页发布致歉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查，字数不得少于100字，发布持续时间酌定为15日。
关于经济损失，鑫晖达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昌龙兴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其主张法定赔偿，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侵权信息的持续发布时间、范围、昌龙兴公司主观恶意程度、给鑫晖达公司造成的商誉和声誉损害程度、鑫晖达公司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定昌龙兴公司向鑫晖达公司赔偿包括合理费用在内的经济损失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昌龙兴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http://www.XXXXXX.com网站主页“新闻中心”栏目以“对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礼道歉声明”为题链接至第二页，持续十五天发布致歉声明（内容需经过本院审查，字数不得少于100字）。
二、被告昌龙兴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0000元。
三、驳回原告东莞市鑫晖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昌龙兴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静
人民陪审员 方燕萍
人民陪审员 李子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邝中允
何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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