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新审二民提字第18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新民，现在乌鲁木齐市未成年犯管教所服刑。
委托代理人：曹国策，新疆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洁，住乌鲁木齐市，系王新民配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友好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郭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斌，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王新民因与被申请人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龙矿业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4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新民的委托代理人曹国策、王洁，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3日，云龙矿业公司向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9月29日，三亚山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海实业公司）与王新民签订《总经理承包合同书》。2009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山海实业公司与其两次签订《总经理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截止到2010年6月30日。2009年7月，王新民在承包期间将山海实业公司名下位于三亚市河东区红沙社区海榆东线公路临海大厦（栖霞雅居酒店式公寓）12层11号房、13层13号房分别以263900元、156835元，合计420735元的价格出售给了李嘉兴，将11层11号房以263900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张悦。在收到李嘉兴、张悦支付的房款后，王新民挪作他用，承包期限届满时未向山海实业公司移交。王新民将房屋出售的行为并不在承包经营的范畴内，理应在承包期间届满后将所收房款684635元向山海实业公司返还并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2013年，山海实业公司与云龙矿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对王新民享有的追索房款及占有期间利息之债权转让给了我公司，并对债权转让通知了王新民，后催要未果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王新民返还房款及支付利息。
王新民答辩称，针对云龙矿业公司的起诉，第一、我方认为主体方面有问题，该公司无权起诉我方，该房屋所有权属于山海实业公司，有权起诉的也是山海实业公司，2013年的转让协议有疑点，我方认为该转让协议是云龙矿业公司和山海实业公司刻意创造；第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09年7月山海实业公司出售房屋，应从2009年7月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起诉时为2013年7月，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第三、王新民有证据证实不存在要求其返还房产的事实，王新民是山海实业公司的承包人，同时也是总经理，是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有权对公司的业务进行合法经营，双方有清晰的移交清单，本案应该不能成为一个诉，请求依法驳回云龙矿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5月30日，云龙矿业公司（甲方）与王新民（乙方）签订《委托收购企业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收购在中国三亚注册的山海实业公司、三亚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亚润龙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三家企业100%的股权；完成收购后，乙方将所持三亚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三亚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所持三亚润龙酒店管理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山海实业公司100%的股权过户到甲方名下；上述三个公司收购价款的全部资金由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提供；因特殊原因甲方同意先将山海实业公司、三亚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亚润龙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转到乙方名下，按国家规定可以对上述三家公司股权进行股权转让时，乙方须无偿无条件将三家公司股权转入甲方或者甲方指定人名下；上述三家公司由乙方代持股期间，乙方没有财产处置权，乙方须保证上述三家公司的资产和资金安全；甲方委托乙方全权处理三家公司股权转让相关事宜和对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乙方须保证资料和收购信息的真实性、完整性等等。协议签订后，王新民开始实施对上述三家公司股权的收购。收购完成后，王新民代云龙矿业公司持有了上述三家公司的股权并担任了上述三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0年7月，云龙矿业公司变更为山海实业公司股东，王新民不再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9月29日，山海实业公司与王新民签订了《总经理承包合同书》，该协议自2008年1月起执行，截止时间为2008年12月31日。2009年1月1日、2010年1月1日，山海实业公司与王新民两次签订《总经理承包合同书》，承包期限截止到2010年6月30日。2009年7月3日，山海实业公司与李嘉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位于三亚市河东区红沙社区海榆东线公路临海大厦（栖霞雅居酒店式公寓）12层11号房、13层13号房分别以263900元、156835元，合计420735元的价格出售给了李嘉兴。2009年7月10日，山海实业公司与张悦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上述同样地点的11层11号房以263900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张悦。购房当日，李嘉兴与张悦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一次性将购房款打入了山海实业公司账户。2013年5月14日，云龙矿业公司（乙方）与山海实业公司（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甲方与王新民签订《总经理承包合同书》，王新民在承包经营期间（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6月30日），分别在2009年7月3日、2009年7月10将甲方名下房屋出售给李嘉兴、张悦，分别收取了李嘉兴、张悦缴纳的房款420735元、263900元，合计所收房款为684635元（陆拾捌万肆仟陆佰参拾伍元）应向甲方返还，即甲方对王新民享有请求返还房款之债权684635元（陆拾捌万肆仟陆佰参拾伍元）；2、甲方将前述债权（包括债权本金部分及拖延付款期间所产生的孳息）转让给乙方，乙方需向甲方支付转让对价，转让价款为：按债权本金及孳息1:1的比例等价支付......。该协议签订后，云龙矿业公司及山海实业公司制作债权转让通知，并于2013年5月21日将债权转让协议及债权转让通知公证送达给了王新民。另查明，2011年7月15日，王新民因涉嫌贪污罪被刑事拘留。2012年8月27日，王新民因犯贪污罪，被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债权转让的债权必须是存在的且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的核心是山海实业公司是否对王新民持有合法有效的债权。王新民在担任山海实业公司有限公司法人期间，山海实业公司将其名下位于三亚市河东区红沙社区海榆东线公路临海大厦（栖霞雅居酒店式公寓）12层11号房、13层13号房分别以263900元、156835元，合计420735元的价格出售给了李嘉兴，将11层11号房以263900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张悦。李嘉兴、张悦的购房款合计684635元于购房当日进入到山海实业公司账户。庭审中，云龙矿业公司陈述该款项王新民挪作他用，未向山海实业公司移交，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庭审中，云龙矿业公司也陈述自己揣测是王新民挪作他用。该购房款684635元进入到山海实业公司账户后的流向问题并未明确，是否与王新民有关亦无法确认。另外，即使与王新民有关，王新民操作的不同方式可能会受到不同的法律调整，如果王新民在履行总经理承包合同及担任山海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擅自出卖山海公司所有的房屋三套，严重违反承包合同则会受到相应的法律规范调整，并非必然导致山海实业公司对王新民享有684635元债权。在该购房款684635元去向不明的情况下，云龙矿业公司依据债权转让协议获得的债权是否存在尚无法确定，通过相关途径查清该购房款684635元流向问题才是确定其通过债权转移协议能否取得债权的关键。另外，委托收购的委托关系、总经理承包关系、法定代表人与法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不同的法律关系，法人有其独立的财产及财务体系，法人之间资金流转必然有其相应的渠道。因此，在云龙矿业公司无法证明山海实业公司对王新民享有确定债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沙民一初字第1735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原告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王新民返还购房款684635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王新民支付利息11347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81.13元，邮寄送达费20元，合计11801.13元，由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云龙矿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存在漏审，我方一审提交云龙矿业公司与王新民、沈树丽、三亚润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股权过户登记协议》可以证实王新民从2008年开始代持山海实业公司股权并登记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承包经营山海实业公司和楼兰酒店至2010年才将公司印鉴、资产等相关材料移交，可以确认在此期间发生的购房款684635元由王新民掌控支配；一审期间，王新民的委托代理人王洁陈述售房款用于王新民承包经营开支，并非一审认定的该笔款项去向不明；我方提交的《山海实业公司移交清单》、《企业活期账目明细》清晰的反映涉案售房款进入山海实业公司账户即被王新民转移至其承包经营的其他公司账户上，以致最终向该公司移交时，账户资金只有几千元，并未将该笔售房款移交至山海实业公司。无论是《委托收购协议》还是《总经理承包合同》都约定禁止王新民处分山海实业公司的财产，现王新民未经该公司同意，将承包经营的客房出售，却未将售房款交给山海实业公司，该公司对王新民享有债权，且该债权形成的事实和金额都是确定的。王新民应该举证证明该笔售房款的去向，如果不能证明，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王新民答辩称，云龙矿业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其陈述与事实不符，我方从未见过《企业活期账目明细》，云龙矿业公司没有证据证实王新民和山海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王新民与山海实业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也与云龙矿业公司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云龙矿业公司无权向王新民主张债权。我方认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涉案房屋于2009年7月被出售，起诉也应该从2009年7月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故对方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2009年7月3日，孙艳萍将李嘉兴签署购房合同项下426735元支付到山海公司账户。同日，王新民将其中410000元转入其承包经营的三亚楼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账户。2009年7月10日，张锐将其签署购房合同项下263900元支付到山海公司账户，同年7月13日，王新民将其中的260000元转入其承包经营的三亚楼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山海公司与王新民签订的《总经理承包合同书》第三条规定，乙方（王新民）必须维护三亚楼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和山海实业公司的法人财产权不受侵害，确保公司资产的保值和增值，以及公司设备、设施完好无损。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王新民经营山海实业公司是基于其与该公司所签订的《总经理承包合同书》，根据《总经理承包合同书》的约定，王新民对公司有经营的权利，也有对公司财产保值、增值的义务，不能损害公司财产。王新民在承包期间，将山海实业公司的三栋房屋出售与他人，又将卖房款转入其他公司，王新民的卖房行为已损害了山海实业公司利益，违反了《总经理承包合同书》的规定。同时，王新民也不能证明其卖房转款的行为是为了公司的经营活动及为公司取得相应对价，王新民亦没有将该笔售房款向山海实业公司移交，所以王新民处置该公司房屋与山海公司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王新民应返还卖房款。山海实业公司所享有的该笔债权是确定且有事实依据的，原审认为该笔债权不确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山海实业公司将对王新民享有的该笔债权转让给其股东云龙矿业公司符合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云龙矿业公司也履行了通知义务，云龙矿业公司向王新民主张权利是适格的。因王新民在承包山海公司期间出卖公司财产，山海实业公司是在其控制下，其不可能在当时知道自身权利受到侵害。在王新民被追究刑事责任时，山海实业公司才发现王新民侵害公司利益是符合常理的。山海实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对云龙矿业公司主张返还售房款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山海实业公司及云龙矿业公司在2013年5月21日才向王新民主张卖房款，故王新民不应承担在此之前的利息，对云龙矿业公司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一初字第1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王新民支付利息113478元的诉讼请求；二、撤销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人民法院（2013）沙民一初字第1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要求王新民返还购房款684635元的诉讼请求；三、王新民给付新疆云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购房款684635元。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11781.13元，由云龙矿业公司负担1649.36元，由王新民负担10313.17元。
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1、申请再审人王新民既是山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该公司承包人，具有双重身份，故其处分山海公司房产的行为并未违反《总经理承包合同书》约定义务，原审对此认定有误；2、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主张申请再审人王新民擅自挪用公司款项，依据法律规定，应就其主张进行举证，原审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王新民没有法律依据；且山海公司与王新民之间的债权并未得到确定，云龙矿业公司向王新民主张债权的行为应属无效；3、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再审人民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答辩称，申请再审王新民在承包期内，违反《总经理承包合同》的约定，擅自出售山海公司房产，并将房款据为己有，其应对山海公司承担返还相关款项的责任。山海公司与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的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有权向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主张其债权。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主张其不存在占有购房款的行为，应对其主张予以举证证实。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自知晓其权利受损之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再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再审人王新民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要求本院依职权调取云龙矿业公司掌握的王新民在山海公司经营期间账目明细，并主张该账目中有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为公司利益所进行的款项支出项目，该支出可以证明申请再审人王新民对外支出款项并未侵害山海实业公司的利益。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前往云龙矿业公司进行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依据该《调查笔录》内容记载，申请再审人王新民并未明确指出其在收取本案所涉购房款后的相关支出系为山海公司本身经营需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向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主张返还本案所涉购房款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一、本案所涉房产系山海实业公司的自有资产，依据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与山海实业公司所签订的《总经理承包合同书》约定，申请再审人王新民负有对公司财产保值、增值的义务，且不能损害公司财产。作为山海实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承包人的王新民无论出于何目的出售本案所涉房屋，其售房款应归公司本身所有。而申请再审人王新民在收取两笔房款的当天将其转入楼兰酒店账户，其虽主张该支出系为山海实业公司利益，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依据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原审提交的《企业活期账目明细》记载，截止申请再审人王新民向山海实业公司移交之际，公司账面并无上述购房款，申请再审人王新民虽对该《企业活期账目明细》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原审认定山海实业公司与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之间确有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责任分配亦无不妥。因山海实业公司与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依法通知了债务人王新民，其向申请再审人王新民主张债权具备事实及法律依据，故申请再审人王新民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因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被申请人云龙矿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原审期间对该问题已有明确论述，依法确定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再审期间不再赘述。
综上，申请再审人王新民的申请再审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乌中民一终字第542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关蓉
代理审判员司拉义买买提肉孜
代理审判员崔瑜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张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