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负责人：马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亚林，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青，江苏敏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虎，男，195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从永和，男，193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丛志峰，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兵，如皋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平，如皋市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贾金磊，男，1996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如皋市。
原审被告:蒋岑岑，女，198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原审被告贾金磊、蒋岑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2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从某去世时已年满60周岁，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不具有赡养其父母的经济基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从某生前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虽然提供了经营者为被上诉人吴启虎的营业执照和吴启虎出具的证明，但不能证明从某与如皋市中蜂研究所存在劳动关系，并有稳定的收入。此外，被上诉人从永和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包括2017年1月以前每月发放的工资款，被征地农民补偿款及拆迁补偿款，能够满足其基本生活需要，从永和亦不符合被扶养人的条件。二、一审法院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本案驾驶员贾金磊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并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构成交通肇事罪，不因是否和解或是否追究刑事责任改变其犯罪的性质。贾金磊与被上诉人已就保险公司赔偿外的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并已履行，被上诉人出具了谅解书，交警部门将不追究刑事责任，该补偿的性质也为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保险公司再重复进行赔偿，加大了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对保险公司不公平。
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辩称，保险公司认为从某死亡时年满60周岁从而不用赡养父母没有法律依据，从永和所谓的工资已经停发，征地农民补偿款及拆迁补偿款系家庭共有财产，不属于其个人财产，不能满足其个人生活，故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贾金磊与被上诉人已经达成和解协议，贾金磊也未被任何部门追究刑事责任，故保险公司应当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金磊、蒋岑岑未应诉答辩。
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贾金磊、蒋岑岑、保险公司赔偿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从某死亡的各项损失计803575.40元2、诉讼费用由贾金磊、蒋岑岑、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3日17时38分左右，贾金磊驾驶皖Ｃ×××××号小型轿车与从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事故，致从某受伤当日死亡，两车损坏。从某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本起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贾金磊负事故主要责任，从某负事故次要责任。
贾金磊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50万元）。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贾金磊与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就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外的补偿问题达成协议并当场履行完毕，贾金磊与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达成刑事和解协议，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出具了谅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的各项损失、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一审法院核定如下：
1.医疗费3431.40元，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提交的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原件可以证明抢救费用客观存在，法院认可。
2.死亡赔偿金935205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提交的居委会证明、户籍底册、银行账户明细可以证明从某与从永和形成了事实收养关系，从永和系原建设乡清退人员并无固定的退休收入或养老保险收入，基于政策而发放的工资款数额仅为573.24元/月不足以满足其基本生活不进行相应扣减，且从2017年1月份之后未再发放，该收入亦不属于稳定的生活来源，故从永和属于被扶养人的范围。关于保险公司抗辩的从某已经超过退休年龄的问题，我国现行法律仅规定了根据被扶养人的年龄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未针对扶养人的年龄作出限制性规定，超过退休年龄并不能免除扶养人的赡养义务，保险公司以退休年龄进行抗辩没有法律依据。另外，根据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提供的如皋市中蜂研究所的登记证书、证明、如皋市宋家桥养蜂场的营业执照，从某生前从事蜜蜂养殖、研究，具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和赡养能力。综上，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保险公司抗辩称贾金磊构成交通肇事罪，保险公司不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与贾金磊已经达成刑事和解协议，并出具了书面谅解书，交警部门待保险公司赔偿款到位后将适用轻微刑事案件和解的规定依法认定不予追究刑事责任，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事故发生的经过、事故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优先赔偿。
4.丧葬费336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1500元、财物损失700元。
上述损失合计1014436.40元。
二、关于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根据非机动车方的过错酌情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因驾驶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首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按责予以赔偿。
本案中，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的损失，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14131.4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部分900305元，根据从某的过错程度确定由贾金磊承担80%的赔偿责任，又因贾金磊驾驶的车辆投保了商业三者险（限额150万元），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赔偿80%，即720244元。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834375.4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汇入丛志峰的银行账户：开户行江苏如皋农村商业银行，卡号62×××06。二、驳回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2313元，由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负担2210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03元（此款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已预交，保险公司与上述赔偿款一并给付吴启虎、从永和、丛志峰）。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从永和系死者从某的父亲，案涉事故发生时年满82周岁，所领取的土地租金收益显然不能满足其生活所需，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其具有被扶养人的资格。从某在事故发生时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对从永和具有法定的赡养义务。一审据此计算从永和相应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对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确定。本案中，贾金磊驾驶机动车与从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使从某死亡，贾金磊负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从某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了严重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并无明显不当。保险公司上诉称因贾金磊构成交通肇事罪，故不应再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贾金磊与被上诉人达成刑事和解协议并已履行，贾金磊因此并未受到刑事追诉，本案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情形，故保险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26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璐
审判员 陆海滨
审判员 高 雁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朱媛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