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9刑初7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东莞住秀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秀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5日，位于东莞市凤岗镇雁田村水贝工业区，法定代表人系西野庆一，经营范围是生产和销售半导体器件、钕铁硼磁铁，产品全部外销。
诉讼代表人叶彤之，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系住秀公司副总经理。
辩护人景云峰，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峰，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显松，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中专，原住秀公司报关员，住东莞市，户籍所在地为广东省海丰县。因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6年5月12日被羁押并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6日被逮捕。
辩护人郑俊平、夏敏，广东联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单位住秀公司、被告人陈显松涉嫌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由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3月22日以东检刑二诉〔2017〕18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俊明、梁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住秀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叶彤之及辩护人李峰、景云峰，被告人陈显松及辩护人郑俊平、夏敏到庭参加诉讼。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7年6月21日、2018年1月22日建议补充侦查一个月，本院依法决定延期审理，并重新计算审限。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住秀公司系海关监管企业，执行进料加工合同手册，从日本保税进口原材料钕铁硼磁铁块，加工后成品钕铁硼磁铁全部复出口。2009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住秀公司为了少缴税款牟取非法利益，在办理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时未如实向海关申报价格。被告人陈显松系住秀公司报关员，其具体经办了上述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具体犯罪事实如下：
一、2009年9月至2010年9月，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共向海关申报了7次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申报价格在每千克9.59元至11元之间不等，而同期的不含税实际内销单价为每千克18.80元至32.77元之间不等。
二、2010年10月至2012年1月，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共向海关申报了12次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申报价格在每千克21.95元至27元之间不等，而同期的不含税实际内销单价为每千克32.77元至222.51元之间不等。
三、2012年4月27日，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共向海关申报了2次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申报价格是每千克66.50元，而同期的不含税实际内销单价为每千克55.85元至129.79元之间不等。
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货物偷逃税款7662053.5元。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事实，出示了海关核定证明书等鉴定意见，合同等书证，韩某1等证人证言，被告人陈显松的供述。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住秀公司无视国法，违反海关监管规定，低报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价格，偷逃国家税款；被告人陈显松系住秀公司报关员，负责具体经办申报事宜，系单位走私犯罪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三十条之规定，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单位住秀公司提出：1.住秀公司在向海关做边角料征税时没有与客户交易，在征税完毕后住秀公司再去寻找被告人，并根据市场情况报价，此时内销价格才能确定，因此，住秀公司是按照海关价格报价，没有低报。2.海关部门到住秀公司调查时，公司积极配合调查，也解释了征税价格与内销价格差异的原因，当时海关接受了解释并要求住秀公司对不足的数额进行补缴。
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一、定罪方面，公诉机关对被告单位住秀公司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的指控，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罪名不能成立。1.住秀公司为核销到期手册，按照海关要求采取“先税后销”方式办理边角料内销征税手续时，所申报核销手册中的边角料尚未发生相对应的法定实际内销价格。起诉书中指称的“同期的不含税实际内销价格”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实为“申报后的不含税实际内销价格”。因此，住秀公司不存在“伪报”、“瞒报”等逃避海关监管的犯罪事实，也不存在低报价格走私犯罪的主观故意。2.案发时海关相关监管规定之间存在冲突，住秀公司按照海关审定的完税价格进行纳税后，保税边角料已依法解除海关监管，当时的海关法律法规也没有明文规定,当事后实际内销价格与之前申报价格存在差异时,企业应当如何向海关进行补充申报。因此，住秀公司的申报行为本身不存在过错，没有违反案发时的海关监管规定。3.公诉机关用以证明住秀公司构成犯罪主体的现有证据，缺乏合法性、关联性，部分证据属于孤证，证明力较弱，建议不予采纳。其中，特别是由黄埔海关纪检部门提供的两次《陈某谈话记录》属于其在行政调查期间收集的言词证据，依法不得直接作为本案刑事诉讼证据采纳，确有需要的，也应当由侦查机关依法重新收集。4.2012年,黄埔海关正式出具稽查结论明确认定：“上述情况（申报价格与实际内销价格产生差异）系因内销征税手续时未能确定边角料销售价格所致”，并最终仅作补税处理结案。5.根据辩护人的调研结果以及海关资深法律专家出具的意见，针对类似于本案在申报时没有发生实际成交价格的问题，其他海关一般不认定存在走私故意，不按照走私行为给予行政处罚，更没有作为走私犯罪案件移送审查起诉的刑事案例，通常仅作补税处理。
二、量刑方面，案发当时海关“先税后销”政策本身的权宜性对本案有重要影响，综合考虑具体情节，给予住秀公司酌情从轻处罚。1.按照主客观相一致原则，应当保持认定“住秀公司存在低报价格走私故意的事实”与“计核偷逃税款的事实”相一致，即以申报价格与“同期的不含税实际内销单价”之间的差额来计算偷逃应缴税款，初步测算结果为人民币4182509元；或者即使按照公诉机关主张的“事后的实际内销价格”计算，也应当参照海关稽查补税时的计算方法以及署加发[2005]352号通知第七条的规定，以“不含国内环节增值税的事后实际内销价格”与之前申报价格的差额来计算偷逃应缴税款，初步测算结果为人民币6339250.7元。2.住秀公司在2012年积极配合黄埔海关稽查工作，主动足额补缴全部漏缴税款及相应滞纳金合计人民币7572761.48元，及时弥补了国家税收损失。3.建议法庭在本案刑事判决中对于住秀公司在案发前补缴税款及滞纳金的事实加以一并评价，在本案中不再对其判处追缴违法所得或者判处将已补缴税款冲抵违法所得，并判处已缴纳的滞纳金折抵相应罚金。4.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原副总经理陈某在本案刑事立案前海关对其进行一般行政调查期间，积极配合调查，如实供述了全部犯罪事实，应当认定为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具有自首情节，依法予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被告人陈显松在法庭上提出其系按海关要求做申报，并根据领导指示执行，在征税内销时是没有交易价格的，其责任没有那么大。
被告人陈显松的辩护人提出：1.陈显松未实施走私普通货物行为，不符合走私普通货物罪的客观要件。住秀公司为了能尽快办理核销到期加工贸易手册，保证公司正常运营，在演示销售涉案边角料前按照海关审定的完税价格进行了申报缴税。被告人陈显松作为报关员，积极配合海关，按海关核定的价格进行报税，未违反相关海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没有偷逃应缴税款。再者，被告单位在完税后并不是立即出售该批完税的边角料，不能因为事后出售边角料的价格高于完税的价格就认为被告单位违反海关法等规定，逃避海关监督，偷逃应缴税款。第三，保税边角料市场价格波动较大，价格涨跌难以预测，被告单位在申报缴税时，海关方面未提出异议。即使海关方面提出被告单位申报的价格较低，应提高完税价格，被告单位和被告人也积极配合，根据海关方面的要求按新的价格完税。从始至终，被告单位和被告人都是应海关方面的要求按规定申报缴税，并无逃避海关的监控或偷逃应纳税款的故意。2.“同期的不含税实际内销单位”应为被告单位申报时的市场价格或海关核定的单价、海关公布的指导单价，而不是涉案边角料实际销售时的单价。由此计算，本案缴税差额应是3667147.78元。3.陈显松作为报关员，其自身没有决定权，不宜作为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其刑事责任。4.陈显松对被告单位是否存在少报、漏报的情形并不知情。5.陈显松积极配合调查，一直以来遵纪守法，从未有过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综上，辩护人认为应宣告被告人陈显松无罪。
被告单位住秀公司、被告人陈显松及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住秀公司成立于2001年7月，系海关监管企业，执行进料加工合同手册，从日本保税进口原材料钕铁硼磁铁块，加工后成品全部复出口。生产过程中，住秀公司为了核销合同手册，需对生产中产生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办理内销征税业务，尔后在国内销售。2009年9月至2012年7月，住秀公司以低于申报时同期边角料内销单价办理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边角料实际内销后，住秀公司在明知实际内销价格高于申报价格的情况下，从未申报补交税款或采取其他补救措施。被告人陈显松系住秀公司报关员，明知住秀公司边角料申报价格低于内销价格，仍具体经办了上述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2012年7月，黄埔海关在对住秀公司开展稽查过程中发现该公司申请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申报总价低于实际销售总价，住秀公司于同年12月补缴进口增值税、关税6278061.64元及相应滞纳金1294699.84元。经统计，2009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住秀公司在核销21本合同手册时，以上述方法申报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479323千克，经海关关税部门核定，上述货物偷逃应缴税款7662053.5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黄埔海关监察室关于谈话情况的说明及陈某、陈显松的谈话记录：由黄埔海关监察室作出，反映黄埔海关监察室于2014年2月核查凤岗办事处保税监管内勤科相关人员违纪线索过程中，对线索涉及住秀公司相关业务进行了调查。住秀公司时任副总经理陈某、报关员陈显松主动向办案人员承认该公司故意低报价格、不按要求如实向海关审价人员提供真实成交价格资料一事。对此，黄埔海关监察室当即对陈某、陈显松二人谈话并制作《谈话记录》。此后，监察室再次通知该二人前来黄埔海关谈话，并制作《谈话记录》。
2.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侦查机关于2016年3月22日对住秀公司低报钕铁硼磁铁边角料价格走私案进行立案侦查，并于2016年5月12日抓获陈显松。
3.合同、报关单、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加工贸易合同核销申请表、增值税发票、记账凭证、边角料统计明细表等：2007年12月29日至2012年4月27日期间，住秀公司核销26本加工手册时，对合同项下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740823千克进行内销征税，然后在国内销售。上述证据显示：（1）住秀公司在2008年5月28日至2013年1月25日期间进行内销征税后在国内销售钕铁硼磁铁块边角料740823千克，向海关申报内销总价为人民币13303177.45元，实际含税销售总价为人民币56713875.7元；（2）住秀公司申报边角料征税的时间均早于实际内销时间；（3）申报价格在2010年1月后低于同期内销价格，且一直低于实际内销价。
4.海关核定证明书（送核编号：52201606313）：住秀公司在2007年12月至2012年4月涉嫌低报价格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走私案，偷逃应缴税款为人民币8326363.01元，其中2009年9月至2012年4月的偷逃税款为7662053.5元。
5.黄埔海关对住秀公司开展稽查的稽查通知书、检查记录、征求意见书、住秀公司提交的报告、稽查结论等：黄埔海关于2012年7月17日至11月14日对住秀公司开展稽查，稽查结论判定住秀公司在2009年7月18日至2012年7月17日执行19本加工贸易手册期间向海关申请内销征税手册项下保税钕铁硼磁铁边角料479323千克的申报总价比实际销售总价少人民币32461539元，上述情况系因内销征税手续时未能确定边角料销售价格所致。2012年12月，黄埔海关稽查部门已向住秀公司追缴进口增值税5628830.86元、进口关税649230.78元及滞纳金133888.3元、1160811.54元。
6.业务联系单及反馈意见：黄埔海关关税处在答复黄埔海关凤岗办事处函件中提及，关税处根据总署的要求，在2005年开始至2014年初期间，每季度制发黄埔海关加工贸易边角料的内销计税参考价格表，税则号列为7205211000、7202991200的物品在2009年9月后无对应的计税参考价格。
7.有研稀土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出具的情况说明、合同、收条、电汇凭证、发票等：由有研稀土公司提供，证实自2007年11月底开始，有研稀土公司向住秀公司购买钕铁硼废料产品，每次交易的数量及价格由双方约定。经统计，有研稀土与住秀公司共发生5次钕铁硼废料产品的买卖交易，数量合计210675千克，税后价格为4484100元。
8.证人李某（有研稀土公司总经理）的证言：2007年11月至2010年10月期间，有研稀土公司向住秀公司采购过钕铁硼废料，数额共计210675千克，并向住秀公司支付了货款人民币3832563.99元（不含税）。钕铁硼废料的销售价格由有研公司与住秀公司根据当时的市场价格磋商确定。
9.深圳市新利浦科技材料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出具的情况说明、合同、发票、收条等：由新利浦公司提供，证实自2009年至2013年，新利浦公司共向住秀公司购买废磁铁材料约212000千克。
10.证人吴某（新利浦公司总经理）的证言：新利浦公司在2008年到2012年期间向住秀公司购买过钕铁硼磁铁边角料，价格刚开始买的时候每千克才20元左右，到了2012年，一段时间涨到250元左右，涨了10多倍，后又跌至50元左右。
11.赣州昭日稀土新材料有限公司出具的合同、付款凭证、发票、收条等：昭日稀土公司自2007年5月开始向住秀公司购买钕铁硼边角料，合计数量约1057760千克，总金额约68039700元。
12.证人魏某1（昭日稀土公司业务课长）的证言：昭日稀土公司从2007年5月份开始有向住秀公司购买钕铁硼边角料。昭日稀土公司根据估算的当下行情与住秀公司洽谈价格，双方交易合同上的单价是真实的，实际汇款依据合同价格与实际到货数量计算得出。
13.证人徐某（昭日稀土公司仓管）的证言：昭日稀土公司有向住秀公司购买钕铁硼废料。货物交付后，住秀开具增值税发票，徐某会按销售合同的单价和数量核对并开付款证明层报审核，最后由财务罗某付款。
14.证人罗某（昭日稀土公司财务）的证言：昭日稀土公司自2007年开始向住秀公司购买钕铁硼废料。昭日公司的业务人员在收到住秀公司的发票后开具付款证明，经层报审核后，由罗转账给住秀公司。
15.边角料征税相关法律法规：（1）《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审定进出口货物完税价格办法》（海关部署令第148号，2006年5月1日施行，2014年2月1日失效）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加工企业内销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或副产品，以海关审查确定的内销价格作为完税价格。”（2）海关总署公告2005年第33号（2005年8月1日起施行，2014年2月7日失效），第三条规定“加工贸易企业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或副产品申报内销时，海关以其内销价格为基础审查确定完税价格。”第四条规定：“海关总署或直属海关可以根据市场行情，定期公布有关边角料和副产品的内销计税参考价格。加工贸易企业可以选择按照内销价格或者计税参考价格向海关申报。加工贸易企业按照计税参考价格申报的，海关按照计税参考价格确定完税价格。”（3）《黄埔海关保税加工货物内销业务操作规范》（埔关贸【2009】325号，2009年6月25日印发）中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加工贸易企业内销加工过程中产生的边角料或者副产品，以海关审查确定的内销价格作为完税价格。海关总署或者直属海关可以根据市场行情，定期公布有关边角料和副产品的内销计税参考价格。加工贸易企业可以选择按照内销价格或者计税参考价格向海关申报。加工贸易企业按照计税参考价格申报的，海关按照计税参考价格确定完税价格。”
16.营业执照：证实被告单位住秀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
17.户籍函：证实被告人陈显松的身份情况。
18.住秀公司出具的说明、从业人员报到单、职工登记表：陈某于2009年9月21日至2014年12月16日在住秀公司任副总经理，陈显松在2007年10月19日至2014年4月8日在住秀公司任报关员。
19.证人韩某1（住秀公司总务课长）的证言：韩某1于2007年7月入职住秀公司，任总务课课长，主要负责总务相关工作。住秀公司原材料钕铁硼磁铁块全部从日本保税进口，钕铁硼磁铁块不存在国内采购及其他来源，加工后的成品钕铁硼磁铁全部复出口。住秀公司产生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经过申报征税之后，在国内销售给昭日稀土、新利浦及有研稀土三家公司。公司关某部门不会通知韩向海关申报边角料的情况。陈显松在住秀公司任职期间，边角料的销售合同是没有复印给关某部门的，但陈显松曾向其询问过两次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销售价格。大约在2009年的下半年，陈显松在公司办公楼2楼出口处的吸烟区问韩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当时的实际内销价格是多少，韩告知陈大约20元至30元每千克。大约在2010年的下半年，陈显松再次问韩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当时的实际内销价格，韩告知陈大约60多元每千克。此外，住秀公司的总经理谷某和副总经理陈某均知道住秀公司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价格和申报价格，因为每次内销边角料的合同制成后需盖公司公章，公章是副总来保管。
20.证人刘某（住秀公司管理课课长）的证言：刘某自2007年7月开始任住秀公司管理课课长，主要负责会计相关工作，公司关某部门直接对副总经理、总经理负责，不受财务部门管理。住秀公司会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钕铁硼铁边角料进行申报征税，然后在国内销售给昭日稀土、新利浦及有研稀土三家公司，财务根据总务课长韩某1给的边角料销售合同开具增值税发票。陈显松在职期间，销售合同没有复印给关某部门的，陈显松在向刘某要过销售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大约在2010年底，陈显松在住秀公司办公楼2楼办公区找刘要当时的销售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当时的销售价格大约是60多元每千克。2012年的时候，陈显松又找刘要了两张销售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复印件，但是这一次，陈显松要的不是当年的发票复印件，而是要的更早时期的发票复印件，刘记得好像也是2010年底的销售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发票复印件。
21.证人杨某（住秀公司关某主任）的证言：杨某于2014年3月到住秀公司任关某主任。住秀公司的保税进口的钕铁硼磁铁块产生的边角料需申请边角料征税，申报单价按近一年或半年的平均单价申报。每次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后，关某部门会得到销售合同、发票等资料。杨不清楚其任职前的做法。陈某知道每次边角料的销售价格，因为每次销售合同作成后，需要副总来盖公司公章确认。
22.证人郑某（东莞市越海仓储有限公司经理）的证言：越海公司为住秀公司代理报关，所需报关单证由住秀公司报关员提供。越海公司2014年之前与陈显松联系，2014年后与杨某联系。
23.被告单位住秀公司诉讼代表人叶彤之（住秀公司副总经理）的供述：叶于2014年10月入职住秀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一职。住秀公司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钕铁硼磁铁碎片和粉末边角料，经过申报征税之后在国内销售给昭日稀土、新利浦及有研稀土三家公司。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内销单价是在住秀公司完成边角料申报征税手续之后，再由总经理与内销客户商定。住秀公司是委托越海公司代理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申报，申报单价由住秀公司提供。叶到住秀公司起，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申报单价就一直是按照上一次的实际成交单价向海关申报的，叶对入职前的申报单价不知情，原副总经理陈某没有跟叶交接过这一块的内容。
24.被告人陈显松的供述与辩解：住秀公司系一家台湾与日本共同投资的进料加工企业，公司的原材料钕铁硼磁铁块全部从日本保税进口，加工后的成品钕铁硼磁铁全部复出口。陈显松于2007年10月至2014年4月期间在住秀公司担任报关员，陈某在2009年10月进入住秀公司接替杜某出任厂长，负责报关和生产工作，半年后升任副总经理。（1）具体过程。住秀公司在核销合同手册时，需对生产中产生的边角料向海关申报补税，再内销相应的边角料。2007年12月至2012年7月期间，住秀公司在涉案26本来料加工手册申报边角料内销征税时，申报价格普遍低于实际内销价格，申报价格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2007年12月至2009年6月，陈显松当时刚进公司，厂长杜某指示陈按前任报关员文程江的申报价格进行申报，申报价格在每千克人民币2元至5元之间，共申报过七次；第二阶段，2009年9月至2010年9月，以每千克人民币9.59元至11元之间的申报价格申报过七次，这次价格调整是因为黄埔海关驻凤岗办事处的审价关员对住秀公司申报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成分和申报单价提出了质疑，要求住秀公司将申报的商品编码由7204410000修改为了7205211000，并要求住秀公司按照每千克人民币11元的价格进行申报，陈显松就此事向杜某汇报，杜某向总经理谷某汇报后答复称同意以11元的价格申报。从每千克2元至11元是一个巨大的升幅，而杜某和谷口都同意了，从那以后，陈显松就知道住秀公司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价格肯定是高于每千克11元，但因陈没有看销售发票、合同等资料，不清楚具体价格。2010年1月，由于进出口税则修改了，相关边角料申报征税又换了一个商品编码，申报价格仍是每千克11元，期间，因申报时币制错误地用了港币，申报单价出现过9.59元和9.68元。第三阶段，2010年10月至2012年1月，以每千克人民币21.95元至27元之间申报了12次。2010年10月，黄埔海关驻凤岗办事处的审价关员杨文俊对住秀公司申报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申报单价提出了价格质疑，杨告诉陈显松说住秀公司之前申报的每千克人民币11元的价格太低了，并且告诉陈显松最低都要每千克27元，当时杨文俊没有要求提供内销发票用来审价。陈显松将此事汇报给当时的副总经理陈某，陈显松也去财务部门查了住秀公司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增值税发票，发现住秀公司实际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价格早就高于每千克27元了。后来陈显松还向总务课长韩某1询问了住秀公司当时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价格，韩某1称当时的内销价格是每千克人民币60多元。从2010年10月开始，陈显松就知道住秀公司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价格远远高于申报价格。为了少缴纳税款，在陈某的授意下，陈显松就按照公司的要求以每千克人民币27元的价格进行申报。期间也因陈显松弄错了币制，导致出现每千克人民币21.95元、22.76元的申价格。第四阶段，2012年4月27日，以每千克人民币66.5元的价格申报了2次。2012年4月黄埔海关驻凤岗办事处的审价关员陈凤兴对住秀公司申报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申报单价提出了价格质疑，陈显松和陈某去向陈凤兴解释，但没有什么效果，陈凤兴要求住秀公司提供近一年的内销发票用来审价。陈显松清楚住秀公司近一年来的内销价格很高，为了少缴纳税款，才没有如实向海关申报的，陈显松向陈某汇报此事后，就让财务课长刘某把近几年的内销发票拿到陈某办公室，三人一起翻看了近几年的内销发票，当天陈某并没有决定选哪张发票提供给海关审价，并称要向谷某汇报。次日，陈某要陈显松去财务部门拿两张2010年10、11月份的内销发票，不含税内销单价大约每千克人民币60多元，提供给海关审价，看看能否通过。当时，陈显松向韩某1询问了住秀公司当时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价格，韩称每千克人民币120多元。陈凤兴看了陈显松提交的内销发票之后，将申报价格审定在每千克人民币66.5元。（2）主观故意：第一个阶段因为其刚去公司上班，只是按照之前的申报进行，当然其也问了主管的厂长杜某，杜某让其按照以前的价格直接申报就可以了，考虑反正海关也能接受其公司的申报价格，所以就没有想着按照销售价格申报。到了第二个阶段，当时海关关员告诉其申报价格低了，其就向当时的厂长杜某汇报了这件事情，杜某又向谷某汇报了，之后答复其说同意按照每千克人民币11元的价格进行申报，其就知道住秀公司内销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价格肯定是高于每千克人民币11元的，否则不会海关一质疑就同意按照11元价格申报，价格一下升高了那么多。直到第三阶段，海关又质疑价格低了，陈那次查了税单，发现销售价格远高于申报价格，但是公司还是没有如实申报，包括第四阶段，也没有按照实际销售价格申报，总是按照海关接受的最低价格申报。
针对被告单位、被告人及辩护人所提意见，本院综合回应如下：
一、关于本案证据问题。陈某的两份谈话记录均是由黄埔海关监察室在核查凤岗办事处保税监管内勤科相关人员违纪线索过程中作出，黄埔海关监察室不是本案刑事案件的办案机关，且对陈某进行谈话时并非行使刑事侦查权，所形成的谈话记录不能直接作为本案言辞证据，而属于黄埔海关监察室出具的关于谈话情况的说明的佐证。
二、主观故意。针对辩方对住秀公司、陈显松是否存在走私主观故意所提意见，经查：1.本案中，合同手册、报关单、增值税发票、记账凭证等书证证实涉案边角料征税的申报与实际内销之间普遍存在时间差，内销申报时对应的边角料实际并未内销，未明确内销价格，同时，上述书证亦反映住秀公司在办理边角料内销征税时的申报价格已低于相近时间段内的实际销售边角料的单价，相应边角料后来的实际内销价格亦均高于申报价格，住秀公司在2009年9月至2012年7月期间向海关申请核销过21本合同手册并办理内销征税业务，期间，上述情况持续存在。证人刘某作为住秀公司管理课课长，证言反映住秀公司的关某直接由副总经理、总经理负责；证人韩某1作为住秀公司的总务课长，证言反映案发期间住秀公司的总经理谷某和副总经理陈某清楚该公司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内销价格和申报价格，因为每次内销边角料的合同需要盖公司公章，而公章由副总经理保管；证人杨某亦反映陈某知道边角料的销售价格，因为销售合同需要盖公司公章确认；被告人陈显松的供述证实住秀公司在核销合同手册过程中存在边角料先税后销情况，陈显松于2007年10月入职住秀公司时的边角料征税的申报价格延用前任报关员的申报单价，住秀公司的申报单价分别在2009年9月、2010年10月、2012年4月提高到11元、27元和66.5元，上述三次申报价调整均是基于海关审价关员对住秀公司申报价提出质疑，住秀公司在此期间从未根据自身实际内销情况主动进行过申报价格调整，并持续以低于同期内销价格及实际内销价格的单价进行申报。从上述证据可知，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对生产中产生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内销征税申报价格、内销价格等均是知晓，且在其控制范围内，但该公司既未按申报时相近时间段的内销单价申报征税，亦未在实际内销后补缴税款或进行其它补正，终致本案大额偷逃税款的形成，可见住秀公司有低报价格走私的主观故意。2.被告人陈显松作为住秀公司的报关员，具体负责该公司的边角料内销征税业务，证人韩某2、刘某均证实在陈显松任职住秀公司期间，边角料内销的合同不会给关某部门，但二人亦均证实陈显松向二人问过、要过销售发票，反映陈显松清楚住秀公司的申报价格低于内销价格，刘某更明确证实陈显松在2012年时向刘要过两张内销发票复印件，且不是当年的内销发票，而是更早时期的发票。陈显松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的多次笔录中供述其对本案每次内销的价格虽不知情，但在住秀公司将申报单价从每千克2元提升至11元是一个巨大的升幅，而当时的副总经理杜某及总经理谷某均同意了，陈显松就已意识到住秀公司内销边角料的价格肯定高于每千克11元；而在后续的申报价调整中，陈显松更是查看过内销的增值税发票、向韩某1了解过当时的内销价格、筛选发票以应付海关的价格质疑等。由此可见，被告人陈显松是在明知住秀公司低报价格申报边角料内销征税的情况下，具体负责办理相关征税业务。故，辩方所提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犯罪数额的计算。本案走私行为有两个时间节点，即申报征税和内销。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在向海关申报内销征税时所提交的内销价已低于同时期其它合同手册项下的钕铁硼磁铁边角料的实际内销价，存在低报的主观故意；而相应边角料后续的内销价磋商、确定均是在住秀公司知晓并同意的情况下进行，系住秀公司低报故意的实际落实，故本案应以实际内销价格来计算偷逃税款。辩方所提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四、关于量刑。1.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原副总经理陈某作为住秀公司的负责人，在黄埔海关监察室核查其他事项过程中主动承认住秀公司故意低报价格、不按要求如实提供真实成交价格资料一事；本案刑事立案后，住秀公司如实向侦查机关提供涉案边角料的内销单证，继任的公司负责人叶彤之亦能配合侦查机关调查。故，被告单位住秀公司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单位自首。被告人陈显松虽未自动投案，但由于住秀公司存在单位自首情节，陈显松归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知道的犯罪事实，可以视为自首。2.住秀公司在2012年海关稽查后已主动补缴了税款及相应滞纳金，弥补了国家税收损失，属于退缴本案违法所得，在量刑时可予以考虑。3.被告人陈显松在住秀公司任职期间，按公司上级的指示具体负责本案报关事宜，在本案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住秀公司未能遵守海关监管规定，向海关低报钕铁硼磁铁边角料内销征税价格后进行国内销售，偷逃国家税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人陈显松身为住秀公司报关员，负责具体操作内销征税申报事宜，系该公司走私犯罪的直接责任人员，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公诉机关指控住秀公司、陈显松犯走私普通货物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单位住秀公司原副总经理陈某作为公司负责人，主动向黄埔海关监察室承认住秀公司低报价格走私的事实，本案立案后住秀公司亦能提供其实际内销单证，应认定住秀公司有自首情节；住秀公司在海关稽查期间已补缴税款，属于退缴违法所得；综上，本院决定对住秀公司减轻处罚。在住秀公司单位自首的情况下，陈显松作为单位走私犯罪的其他责任人员，归案后如实供述本案犯罪事实，可视为自首；陈显松根据单位上级的指示负责涉案边角料的内销征税申报，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综上，本院决定对陈显松减轻处罚。考虑到陈显松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无犯罪前科，且社会调查显示陈显松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造成重大不良影响，本院决定对陈显松宣告缓刑。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东莞住秀电子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2000000元（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一次性向本院缴纳，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陈显松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叶 颖
审判员 陈婉筠
审判员 尹巧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饶含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