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7民终4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汉族，1965年12月2日出生，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勋，河南舜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阿莉，女，汉族，1969年2月2日出生，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军，河南国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劳动南街246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
原审被告：王桂荣，女，汉族，1957年1月15日出生，住新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国顺，男，汉族，1956年11月19日出生，住址同上。系王桂荣丈夫。
上诉人李勇因与被上诉人曹阿莉、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丰公司）、原审被告王桂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一初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维勋、被上诉人曹阿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军，原审被告王桂荣及委托代理人冯国顺到庭参加诉讼，经法庭合法传唤被上诉人龙丰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勇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勇不承担还款责任；2、依法将按照月息4%支付的145万元利息中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予以扣减。事实和理由：1、本案所涉款项与李勇个人无关。曹阿莉称2013年8月22日李勇以龙丰公司名义向其借款600万元，但李勇当时正在商丘做房地产生意，从未见过曹阿莉，也未向曹阿莉借款，当时龙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张立，李勇的银行卡和龙丰家电的全套印章均交给王桂荣保管、使用。李勇与张立于2011年12月份离婚，借款纯属张立个人行为。王桂荣提交的短信记录是2014年8月9日发给李勇，但借款时间为2013年8月22日，在2014年8月9日之前李勇对王桂荣向曹阿莉借款毫不知情，在张立死亡后，才将借款事实告知李勇。王桂荣掌握着龙丰公司全部印章，可以随时开具借款凭证；2、曹阿莉经常通过王桂荣将款项放在张立处为企业转贷，并从中获取月息4.5%的高额利息；3、借款单据显示还款日期为2013年9月6日，如到期未还，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加收罚息。法院可对该借款单据的形成时间做技术鉴定，该借款单据肯定不是2014年1月1日之前写的，是王桂荣盗用龙丰家电的印章伙同曹阿莉欺骗法院；4、本案所涉借款完全子虚乌有，系曹阿莉虚假编造的谎言，不应该采信。
被上诉人曹阿莉答辩称：李勇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龙丰公司和通利公司资产混同，实际由李勇控制，并且未按照工商登记范围经销业务，李勇主张利息过高没有事实根据，应当扣减请求不明确，不应支持其请求。
原审被告王桂荣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王桂荣根据李勇的安排，协助其妹妹李艳处理龙丰公司借贷资金、资金往来等工作。龙丰公司与曹阿莉在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之前，早就有多次业务往来，龙丰公司多次向曹阿莉借款。不管是李勇及其下属的几个公司用款、还在张立用款，所有条均加盖龙丰家电公司的章。本案所涉借款当天，张立称急用钱让王桂荣找钱，于是我跟曹阿莉联系，经协议曹阿莉同意借给龙丰公司600万元。王桂荣系该笔借款的经办人。曹阿莉将款项打入李勇卡内、打入王桂荣卡内，卡内资金流向均系张立安排，是龙丰公司行为。龙丰公司的全部公章和银行卡均由李艳保管、使用，曹阿莉转入王桂荣账户的494万元，该卡系张立利用王桂荣的身份证复印件私自办的卡，王桂荣从未使用该卡；2、王桂荣在本案所涉借款中均为经办人，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李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曹阿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李勇、王桂荣、龙丰公司向曹阿莉偿还借款270万元及按照月息2分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22日，李勇为法人代表的龙丰公司向曹阿莉借款600万元整。并由王桂荣为曹阿莉出具了加盖龙丰公司印章的借款单据一张，曹阿莉于2013年8月22日将106万元打到了李勇的银行卡内，将494万元打到了王桂荣的银行卡内。借款单据显示还款日期为2013年9月6日。如到期未还借款的，按银行贷款利息的4倍加收罚息。借款单据上还显示2013年10月16日还200万，2013年11月8日还50万，2013年11月28日借100万，2013年12月20日还180万。截止2014年7月29日尚欠现金270万元。李勇、龙丰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付息义务。另查明，王桂荣原系龙丰公司聘用的工作人员。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2015）红刑初字第188号刑事判决书显示：“李勇未经有关部门批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扰乱社会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公诉机关指控的罪犯数额中，包括曹阿莉270万（借600万未归还的部分）。因曹阿莉做家电生意与同做家电生意的李勇认识多年，经常有资金拆借，故不属于社会不特定对象。向曹阿莉进行的借款不应认定为非吸收数额。”
一审法院认为：曹阿莉与龙丰公司之间民间借款合同成立。曹阿莉要求龙丰公司按约定偿还借款27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29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偿还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双方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及刑事判决书，本案涉及的270万元款项，虽然有王桂荣出具的欠条，但从两张欠条内容看，王桂荣出具欠条的行为应系代理公司的行为。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红刑初字第18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曹阿莉与李勇之间有资金拆借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要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与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因此，李勇应与龙丰公司共同偿还借款。王桂荣向曹阿莉出具借据属于职务行为，因此曹阿莉要求王桂荣偿还借款，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李勇，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共同偿还曹阿莉借款27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7月2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偿还之日止）；二、驳回曹阿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李勇、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30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勇、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证据如下：1、提供账本3页复印件，证明龙丰公司还款时是按月息4.5分还款的；2、法院调取刑事卷宗，卷宗是对王桂荣和曹阿莉的询问笔录，证明借款主体是龙丰家电公司不是李勇个人，也证明了借款利息；3、李勇一审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2；4、李艳证言一份，证明款项系张立使用，并非李勇使用；5、法院调取王桂荣中国农业银行开交易明细两份共计13页，证明王桂荣账户向曹阿莉打款情况。被上诉人曹阿莉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真实性没法确认，没有原件。不是龙丰公司的流水账，“公司明细流水”这个是上诉人复印好以后写的，上边记载的是李勇个人账户往来信息。一审查明王桂荣钱是打到商丘李勇账户相印证，钱是李勇个人用的。账目体现不出公司任何账目，是李勇和曹阿莉的经济往来。月利率4.5分账目上反映不出来。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系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通过该刑事卷宗及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龙丰公司与新乡市通利家电有限公司资产混同、人员混同，实际控制人为李勇。且两个公司均对新乡银行（张立）负有债务，李勇指使王桂荣向曹阿莉借款的，龙丰公司也向曹阿莉支付了利息，李勇是龙丰公司对外借款（其中包括向曹阿莉的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借款由李勇用于在商丘的地产生意。王桂荣是龙丰公司的会计并给曹阿莉提供了转账卡号，曹阿莉不知道王桂荣在新乡银行的卡“由张立拿着”，也不知道“张立那用钱”的情况，龙丰公司对张立负有债务，即使是张立使用，也属于龙丰公司向曹阿莉借款后，又用借来的款项向张立清偿债务；对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李艳系上诉人的妹妹，其所作陈述具有倾向性，根据一审中我方提供的录音，可以证明李勇对欠曹阿莉的款项予以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王桂荣确实用其卡向曹阿莉转过利息，但该记录显示的不全。原审被告王桂荣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账目是我记录的，有原始的记录。账是龙丰公司整个公司的流水账，我记录的多，李艳辅助记录。对其他证据都没有意见，我在新乡的卡是被张立控制的。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虽然王桂荣认可该记账本的真实性，但该账本系上诉人一方自行记录，曹阿莉对此不予认可，仅认可按照月息4.2分收取利息，记账人王桂荣也认可向曹阿莉支付利息系按照月息4.2分，故对该账本不予认定；对证据2、证据3、证据5，各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故依法予以认定；对证据4证人证言，因李艳系李勇妹妹，与李勇具有利害关系，故其证言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关于李勇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李勇上诉称龙丰公司的经营权和实际控制权全部交给张立掌管，本案所涉款项系张立的个人行为，其本人不知情，也未使用该笔款项，故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李勇系龙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阿莉持有的借条又加盖由龙丰公司的公章，所借款项又有106万元直接转入了李勇名下的银行卡，且在李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5）红刑初字第188号判决中，也未将曹阿莉的款项包括在李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内而是作为正常的资金拆借，现李勇辩称其对该笔款项不知情也并未使用该笔款项，与部分款项转入其银行卡不符，也与生效的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不一致，李勇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曹阿莉明知该笔款项系他人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据此，一审判令李勇、龙丰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李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龙丰公司、李勇应当偿还款项的数额问题。二审庭审中，李勇先是主张龙丰公司已按照月息4分支付了145万元利息，主张将其多支付的利息冲抵本金。后又提供了龙丰公司制作的记账本，称龙丰公司系按照月息4.5分支付利息，但曹阿莉仅认可其按照月息4.2分收取利息，因本案所涉款项由王桂荣经办，王桂荣亦认可其是按照月息4.2分向曹阿莉支付利息，结合曹阿莉出示的记账凭证及转款记录，故对李勇所称按照月息4.5分支付利息不予认定。因曹阿莉将款项出借后按照月息4.2分收取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应当将曹阿莉收取的超过月息3分的利息作为本金予以扣除。曹阿莉自认累计收到利息148.8480万元，按照月息3分计算应当冲抵42.5280万元本金即尚欠227.4720万元本金，故一审认定本金为270万元不妥，应予变更。
综上所述，李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一初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4）红民一初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李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曹阿莉借款227.47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4倍自2014年7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0128元、保全费5000元，由李勇、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负担29997元，曹阿莉负担51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0元，由李勇、新乡市龙丰家电有限公司负担24997元，由曹阿莉负担340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妍丽
审判员 黄天文
审判员 陈 洁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温源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