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9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雅玲（PUN，NGALING）。
委托代理人陈天宝，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月新。
委托代理人周云涛，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娄鹤，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高泳（KOU，WENG）。
委托代理人陈天宝，上海市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雅玲（PUN，NGALING）因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高月新与高A于2005年12月21日登记结婚，潘雅玲1993年定居香港，高泳（KOU，WENG）系高A与前妻所生之子，潘雅玲与高泳系夫妻关系。高A系中国澳门居民，于2014年1月12日死亡。
上海市＊＊＊弄＊＊＊号二层南间、三层亭子间房屋承租人系潘雅玲，房屋由高A居住。2005年10月15日，拆迁人A公司（甲方）与潘雅玲（乙方）签订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适用货币补偿），约定乙方承租的本市＊＊＊弄＊＊＊号房屋拆迁，乙方选择货币补偿的补偿安置方式。同日拆迁实施单位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与潘雅玲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乙方按时搬清则可得货币补偿款及各类奖励、各类补贴、一次性补贴共计836，395.20元。同日，潘雅玲向B公司动迁组递交进户申请，要求办理上海市＊＊＊弄＊＊＊号301室（以下简称301室）、93号204室（以下简称204室）进户手续。2005年10月25日，B公司（甲方）与潘雅玲（乙方）签订认购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的房屋地址为301室（建筑面积95.04平方米，单价3，800元）、204室（建筑面积61.88平方米，单价3，640元），总价为586，395.20元；乙方同意将已签订的上海市城市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货币补偿款作为所购房的房款。其时，高A系潘雅玲委托的代理人。2005年11月30日，潘雅玲领取动迁款25万元。
2005年11月28日，潘雅玲申请将204室房屋产权人定为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注：未实际办理过户手续）。
2007年6月22日，301室房屋产权登记至潘雅玲名下。
2007年6月，潘雅玲侄子潘某及妻起诉潘雅玲、高A，要求分割动迁款。2008年3月21日，二审法院改判由潘雅玲、高A支付潘某夫妇20万元。
2009年11月23日，法院受理高A诉潘雅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高A诉称按照口头约定，204室房屋由潘雅玲处理，301室归高A所有，高A2005年10月入住301室房屋至今。2005年11月潘雅玲将204室房屋以25万元价款向冯某出售。2009年9月高A到交易中心了解到301室产权已在2007年6月变更为潘雅玲一人，侵害了高A的合法权益，要求确认301室房屋产权归高A所有。
2010年1月20日，高A书面要求将204室房屋产权转换给潘雅玲（注：该申请书写在“金佳快捷酒店”的便笺上）。次日，潘雅玲申请将204室房屋产权人变更为潘雅玲。同日，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出具承诺书，称204室原产权人为潘雅玲，原协商变更为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今协商再变更为潘雅玲。上述书面文件的原件均在拆迁实施单位B公司处留存。
2010年1月27日，高A以已与潘雅玲达成庭外和解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于2010年2月1日裁定予以准许。
2010年6月3日，204室房屋产权登记至潘雅玲名下。后204室房屋由潘雅玲出售他人。
2013年5月16日，潘雅玲（甲方）与案外人徐某、聂某（乙方）就301室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301室房屋出售。同日潘雅玲签署公证委托书，将301室房屋的买卖事宜委托给高月新处理，委托期限自2013年5月16日至2014年5月15日止，委托权限包括代为收取房价款等十三项。案外人徐某、聂某共计支付房款2，075，000元，于买卖合同签订当日分别向潘雅玲银行账户汇款485，000元、480，000元，于2013年6月22日向高月新账户汇款100，000元、现金支付10，000元，另案外人向银行贷款100万元支付潘雅玲。案外人支付潘雅玲首付款的次日，潘雅玲向高月新银行账户汇款515，000元。依上述事实，高月新实得房款625，000元，潘雅玲实得145万元。2013年7月8日301室房屋产权登记至两案外人名下。
2014年3月18日，高月新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令潘雅玲归还房屋出售款14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赔偿自2013年6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另查明，2005年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曾居住204室，后迁至301室房屋居住直至房屋出售。
原审庭审中，高月新还提供了2010年1月19日在“金佳快捷酒店”便笺复印件（以下简称换房补差协议），其上高月新书写“关于房产，由＊＊＊弄＊＊＊号204室调换同弄＊＊＊号301室，由我支付房产差额贰拾伍万元正”并签字署名；潘雅玲在协议页脚处签署“同意，潘雅玲；支付贰拾伍万元正”。潘雅玲对该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否认存在换房补差的事实。
潘雅玲提供了“金佳快捷酒店”的便笺，便笺左侧一列书写：生活费3万、医疗费3万、股票（澳门）6万、叔叔7万、再付15万、进户费1万，该列下方写有20万、40万两个数字；右侧一列书写：律师费9万、装修费6万、请律师费5万（各2.5万）、2005年到2010年每月1，400（6.72万）；便笺左下部高月新书写“认可，不再搞事了”，并署名，日期为2010年1月21日。潘雅玲称该便笺是高月新本人书写的，潘雅玲需总计给高月新35万元（35万元系左列各项费用累加），高月新认可拿到钱就不搞事了，所以后来到徐汇法院撤诉了。高月新称该便条左下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各项费用是高A的侄女高B书写的，因为潘雅玲要高月新2**室调换301室房屋补差价25万，高月新只肯出15万，于是高月新列举了左列由高月新出钱的账目，目的是减少需要补差给潘雅玲的数额，右列是潘雅玲列举的由其出钱的账目，为的是让高月新出25万；最终双方谈好是补差20万元，高月新在左下方书写“认可”是指认可支付20万元的差价将204室换成301室房屋，高月新当时也实际支付了这20万元差价。由于现在高月新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潘雅玲同意补差的数额是20万元，所以高月新在起诉的时候还是以有潘雅玲确认签字的补差25万元的协议为准。
高月新为证明已实际向潘雅玲支付了补差款20万元，提供了冯某于2010年2月7日向高A侄子高C汇款20万元的银行账户明细。高月新称，因为潘雅玲与其侄子潘某打官司输了要付款给潘某，当时潘雅玲向高C借款支付的，所以潘雅玲指定高月新将补差款给高C。潘雅玲则称没有指定高月新将钱给高C，也根本不知道高月新付20万元的事情，钱一直在高C处，直到很后面高C才以现金的形式将钱给潘雅玲的，潘雅玲已在汇款高月新的515，000元中返还了。
就潘雅玲在收到房款后向高月新银行账户汇款515，000元，潘雅玲解释为：其中20万元是将高月新给了高C、高C又给了潘雅玲的钱返还，其余的315，000元就是双方协议潘雅玲再给35万元高月新不再搞事的款项。
原审审理中，301室房屋买受人聂某出庭作证，称看了两三次房子，看房时高月新及其丈夫、儿子住在里面，在看房之前及当时都不清楚房屋的产权情况，后来是高月新主动提出来房产有法律纠纷，高月新向其解释204室、301室房屋是动迁房，有一套应该是她丈夫的，但产权登记时登记在了潘雅玲名下，后来打官司一套小的判给了高月新的丈夫，后来高月新给了潘雅玲20万元换了一套房子且签了一份协议，高月新保证会解决问题，签了协议在两个月内让产权人来与我们交易。
原审诉讼中，冯某声明同意将301室房屋的权利归属于母亲高月新，由母亲高月新行使权利，同意该房屋出售款项归属于母亲高月新。
原审庭审中，各方当事人表示高A的继承人只有高月新及高泳；高泳明确表示若本案301室房屋价款涉及高A，其财产继承事宜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最主要的事实争议为高月新、高A、冯某与潘雅玲间是否存在204室与301室换房补差的事实。与该事实直接关联的证据系高月新提供的换房补差协议，却因该证据无原件，法院无法据此径行确认该事实成立。但本案查明的诸多事实却可与换房补差协议相印证，具体分析如下：1、2009年高A在提起确认301室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期间，高A、高月新、冯某及潘雅玲均书面向拆迁实施单位申请将204室房屋产权由原约定登记在高A等三人名下变更为登记在潘雅玲名下，而后高A以双方达成庭外和解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再后204室房屋产权登记至潘雅玲名下。如果上述是事实的全部，那么通过301室的确权诉讼，高A非但没有达到诉讼目的，反而将原约定归高A等三人的204室房屋拱手让出，这显然于理不合。而如果加入高A诉讼期间双方达成了204室与301室换房补差协议的事实，那么整个过程才显得顺理成章、合乎情理。高A诉讼后，双方经协商同意换房补差，接着才申请将204室还是登记在潘雅玲名下，于是高A以和解为由申请撤诉。2、若无换房补差的事实，高月新之子不会通过高C转付潘雅玲20万元，高C不会接受后不提异议反而转付潘雅玲，潘雅玲更不会在收到后既不向高月新提出异议也不返还；3、潘雅玲在收到买受人首付房款后的次日，将其中的515，000元转给高月新，潘雅玲对此解释为是履行“金佳快捷酒店”的便笺上计算的给高月新35万元的承诺及返还高月新之子给付的20万元。但该解释不具合理性，法院不予认同。首先，如潘雅玲解释属实，潘雅玲支付的数额应是55万元，而非515，000元；其次，潘雅玲支付515，000元的时间节点系买受人支付房款的次日，更易理解为将买受人支付的房款转给高月新；最后，“金佳快捷酒店”的便笺上确实有高月新于2010年1月21日签署的“认可，不再搞事了”的承诺，但无法得出其前提是潘雅玲再给高月新35万元的结论。理由有二，一是该便笺上费用数据众多，左、右列分别是高月新和潘雅玲的支出项目及费用，根本没有确定的结算结果，且如果一定要结算，那么按逻辑也应该是高月新支出总和减去潘雅玲支出总和，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数额，而不是如潘雅玲所述是光计算高月新的支出数额；二是若如潘雅玲所称双方达成协议再给高月新35万元了结纷争，那么不可能在其后有高月新之子支付潘雅玲20万元的行为。4、多处事实和证据在细节上有内在关联。换房补差协议、204室房屋权利变更的申请、撤诉申请、支付补差款等事实的形成时间有合乎逻辑的先后顺序；包含换房补差协议在内的多份证据是书写在“金佳快捷酒店”便笺上的。综上分析，法院认为虽然换房补差协议系复印件，但结合其他证据及事实，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潘雅玲的解释缺乏合理性，法院确认高月新、潘雅玲达成了换房补差协议，高月新方支付25万元差价以204室调换潘雅玲301室。
301室房屋系204室房屋加25万元交换所得，而204室房屋并非高月新一人所有，属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虽然换房补差协议系高月新签署，但此时高月新的身份系家庭代表，而不仅仅是代表其个人，因此交换而得的301室也当归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所有，301室房屋出售所得价款2，075，000元亦应归该三人所有。冯某自愿将其享有的利益让与高月新，系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于法不悖，法院予以准许。但高A就房屋出售所得应享有合法利益，高月新将301室出售价款视为其一人所有，法院不予支持。301室房屋出售所得系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共同共有，现因高A已死亡，冯某又将其利益让与高月新，为便于本案和后续继承事宜的处理，法院就共有价款予以分割，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法院确定301室房屋出售所得由三人均分。根据冯某的自愿处分，最终高月新应分得价款的2／3，高A应分得价款的1／3。高A所得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本案中不予处理。扣除高月新已得房款及应补差价款5万元后，潘雅玲应返还高月新2，075，000＊2／3-625，000-50，000＝708，333元。鉴于本案中方将共有价款予以分割，故高月新主张的利息损失，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判决：一、被告潘雅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高月新房款708，333元；二、驳回原告高月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49元，由高月新负担4，949元，潘雅玲负担13，000元。
原审判决后，潘雅玲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高月新称已支付潘雅玲25万元购买204室，但潘雅玲未收到该笔房款，原审对此问题未在判决书中载明。原审仅根据高月新提供的不完整的证据链和复印件为主要证据而进行主观推定确认高月新与潘雅玲达成了换房补差协议，显属证据不足。因此，潘雅玲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高月新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高月新承担。
被上诉人高月新辩称，不同意潘雅玲的上诉请求，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高泳述称，同意潘雅玲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5年11月28日，潘雅玲申请将204室房屋产权人定为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注：未实际办理过户手续）。该《变更产权人申请》载明：“嘉善路集贸市场动迁组：本人原是＊＊＊弄＊＊＊号的承租人，在集贸市场基地的动迁中认购了＊＊＊弄＊＊＊号204的配套商品房（期房）。现本人申请要求将上述房屋的产权人定为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权利人冯某，申请人潘雅玲。”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虽然并无冯某为购买204室曾支付过相应钱款的直接证据，但鉴于204室原本是以潘雅玲的名义向动迁部门递交进户申请，原本的权利人应该确定为潘雅玲，但潘雅玲却于此后作为申请人向动迁组提交《变更产权人申请》，要求变更房屋产权人，将204室房屋的产权人定为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且该申请书上申请人潘雅玲的文字内容之前还手写有“权利人冯某”字样，故由冯某出资向潘雅玲购买204室房屋，并经协商将204室房屋拟登记为冯某与其父母三人，再由潘雅玲作为申请人出面向动迁组提出变更产权的事实应该能够得到确认。
至于是否存在高月新、高A、冯某与潘雅玲之间此后又发生204室与301室换房补差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审对于是否存在换房补差的事实已有非常详尽的阐述与分析，本院均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潘雅玲二审中并未就否定换房补差的事实提出新的充分的事实与理由，故本院确认存在高月新主张的换房补差的事实。此外，原审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于301室归高A、高月新、冯某三人所有的认定亦是无误的。在此基础上，原审根据冯某在本案中向法院作出的意思表示、高月新已付的补差款及已收到潘雅玲支付的款项等情况而依法确定的高月新应得的房款数额是准确的，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潘雅玲不服原审判决而提出上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不充分的，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令潘雅玲向高月新支付房款708，333元无误，原判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883.3元，由上诉人潘雅玲（PUN，NGALING）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审 判 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 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