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1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吉福，男，1935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霞（系上诉人毛吉福之女），女，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毓廷，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凤春，女，1970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国，济南天桥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毛吉福因与上诉人杜凤春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吉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八项、第十项，并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杜凤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定责任有误。毛吉福系抗美援朝的退伍老军人，是向天桥区政府申请危房改造经批准后修建的住房，住房院墙西面是公共通道，所垒涉案的墙是毛吉福在自己家原建的院墙上留的一个70公分左右的豁口，与杜凤春的房屋相距很远，与其院门也有l0米以上的距离，虽与公共通道相邻，但之间也留有30公分的距离，并且是在毛吉福自己家的宅基地上，对杜凤春�通行没有丝毫影响。杜凤春仅凭自己的主观臆想，说她家有3米宽的地方在毛吉福家的院子里，就不让毛吉福垒墙堵豁口。经村领导调解后，虽然杜凤春表示同意毛吉福垒上豁口不再干涉，但在毛吉福堵上豁口后，又持铁锨赶来强行拆墙，引发争执。面对己80多岁高龄老人的阻止，杜凤春并没有及时停止侵害，而是用手中的铁锨将毛吉福铲倒在地导致受伤。杜凤春的寻衅滋事行为，是对毛吉福合法权益的不法侵害行为，应承担全部责任。毛吉福手持木棍与手持铁锨的杜凤春对峙，阻止杜凤春的强拆行为，避免自己的合法权益受非法侵害，其行为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割裂纠纷的起因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系，没有全面客观地查明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认为毛吉福未能在冲突中妥善处理纠纷，保护自身安全，对损失自行承担70％主要责任。这样的认定和判决，违反了公�、公正的法律原则，实质上是变相地对杜凤春的不法侵害行为的纵容和鼓励，不利于构建和谐稳定的社会关系。二、一审判决以农村人均纯收入为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残疾赔偿金，是以受害人的身份来确定计算标准的，从毛吉福提交的《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可以看出，毛吉福系城市居民户口，具有城镇居民身份。另外，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是按照国家上年度城镇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的，且该条规定并没有以受害人的身份不同来确定不同的赔偿标准，因此，一审判决以2016年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来确定残疾赔偿金的标准，是适用法律不当。此外，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于2017年6月19日发布的鲁人社字[2017]1160号载�，2016年度全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3562元。按此标准计算，杜凤春支付的残疾赔偿金应为63562元。三、一审判决除了第九项，其余均是基于错误事实而作出的，把毛吉福合理、正当的防卫行为，错误地认定为不当行为，并据此错误认定，不适当的确定了毛吉福自行承担责任的原则，忽略了杜凤春强拆行为所具有的不法侵害的性质，从而作出了违背客观事实的错误判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至第八项、第十项，并依法改判。
杜凤春针对毛吉福的上诉辩称：一、毛吉福与杜凤春关于“宅基地及墙壁”的物权纠纷，是非对错，至今没有定论。这种物权纠纷与本案健康权纠纷，没有必然联系。二、毛吉福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并且没有任何有效证据。毛吉福诉称杜凤春没有及时停止侵害，而是用手中的铁锨将毛吉福铲倒在地导致受伤。这种说法纯�凭空捏造，无凭无据。三、本案作为侵权案件，在没有侵权事实、没有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争论赔偿标准，毫无意义。杜风春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毛吉福的诉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捍卫公平正义。
杜凤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毛吉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未能查明主要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毛吉福不顾年老体弱，手持大棒对杜风春实施非法侵害时失去重心，才是其倒地的真正原因(有现场照片为证)。毛吉福在一审中提交的住院病历显示其住院期间治疗了气管炎、血管瘤、胆囊结石及脑萎缩等诸多老年病，不仅如此，毛吉福又将锁骨及腰椎的陈旧伤一并治疗。这些病不可能与倒地摔伤有关，但治疗费用却进入了赔偿范围。上述主要事实，一审均未查清，仅以冲突、倒地、受伤，简单概括，含糊其辞。二、一审主要证据不足，本案根本不存在侵权事实。纵观本案，毛吉福始终无法提供证明存在侵权事实的证据，亦无法提供侵权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基于上述事实，本案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27条、《民事诉讼法》第64、65条的规定，驳回毛吉福的诉讼请求。一审却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支持其诉求，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毛吉福针对杜凤春的上诉诉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杜凤春侵权事实成立、由其承担责任均没有异议，对判决认定毛吉福未能在冲突中妥善处理纠纷，保护自身安全，对倒地受伤产生的损�应当承担70%的责任有异议，认为认定事实不对。另外，杜凤春所称的受的什么伤都有鉴定，没有出入。
毛吉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杜凤春赔偿医疗费56433元、护理费24700元、交通费34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2200元、残疾赔偿金63562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78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吉福与杜凤春二人所居住房屋相邻。2015年10月19日，双方因毛吉福在二人房屋中间垒墙产生矛盾进而发生争执，杜凤春用铁锨破坏毛吉福垒的高约两米的墙，毛吉福手持木棍阻止，并在二人争夺木棍过程中倒地受伤。毛吉福受伤后被送至山东黄河医院接受治疗，经诊断为左第6肋骨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腰4椎体滑脱、多发软组织挫伤、胆囊结石、脑萎缩、双肾囊肿、肝囊肿、肝血管瘤。毛�福先后在山东黄河医院、济南市第四人民医院、山东省交通医院、山东大学第二医院、济南显微外科医院接受治疗，共计住院治疗43天，期间花费医疗费55421.44元。
毛吉福于2016年12月19日就自身伤残等级、护理时间及人数、后续治疗费及营养时间申请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2月21日，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毛吉福腰椎压缩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毛吉福伤后护理时间为60日，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毛吉福营养时间为60日；毛吉福内固定物需适时取出，届时约需二次手术费10000元，因其左肩关节损伤，目前仍遗留左肩关节活动部分受限，日后如需行手术治疗，其治疗费约为20000-30000元。鉴定意见出具后，杜凤春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
关于毛吉福的各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结合其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质证情况认定如下：
1、医疗费55421.44元。毛吉福提供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及2015年10月19日、2015年11月2日、2015年12月1日、2016年1月8日、2016年2月3日、2016年2月14日、2016年2月26日、2016年3月3日、2016年4月14日、2016年4月21日、2016年5月6日的18份收费单据真实有效，可以证实事故发生后毛吉福花费医疗费55421.44元。毛吉福提交的其他医疗费单据无相关病历佐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2、护理费103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毛吉福伤后护理时间为60天，住院期间需2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护理。毛吉福受伤后先后住院治疗43天，一审法院按照济南市普通护工标准每人每天100元计算得出。
3、交通费100元。毛吉福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具体的交通费花费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毛吉福住院治疗43天，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计算方式及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5、营养费1800元。毛吉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伤后营养时间为60天，其主张的计算标准及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6、鉴定费2200元。毛吉福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此项支出为本次事故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7、伤残赔偿金13954元。毛吉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腰椎压缩骨折构成九级伤残，毛吉福于1935年3月6日出生，其受伤时已年满75周岁，且其工作、生活均在农村，按照2016年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13954元计算为13954元（计算方式为：13954元×5年×20%=13954元）。
8、后续治疗费40000元。毛吉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内固定物需适时取出约需二次手术费10000元，因其左肩关节损伤，日后如需行手术的治疗费约为20000-30000元。毛吉福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毛吉福提交的鉴定意见书载明其构成九级伤残，该事故给其造成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毛吉福要求杜凤春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1378元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毛吉福、杜凤春因相邻关系问题产生矛盾进而发生冲突，毛吉福在冲突过程中倒地受伤，致其健康权受到损害。毛吉福未能在冲突中妥善处理纠纷，保护自身安全，对其倒地受伤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杜凤春未尽充分注意义务，应对毛吉福摔伤产生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杜凤春对毛吉福所受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其余责任由毛吉福自行承担。毛吉福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损害抚慰金的计算方式有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毛吉福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医疗费16626.43元（医疗费总额55421.44元*30%＝16626.43元）。二、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护理费3090元（护理费总额10300元*30%＝3090元）。三、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交通费30元（交通费总额100元*30%＝30元）。四、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住院伙食补助费64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总额2150元*30%＝645元）。五、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营养费540元（营养费总额1800元*30%＝540元）。六、杜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鉴定费660元（鉴定费总额2200元*30%＝660元）。七、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伤残赔偿金4186.2元（伤残赔偿金总额13954元*30%＝4186.2元）。八、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后续治疗费12000元（后续治疗费4万元*30%＝12000元）。九、杜凤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十、驳回毛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10元，减半收取2155元，由杜凤春负担。
二审中，毛吉福提交了三份证据：现场照片1张、平面示意图1张、村委会证明1份，拟证明毛吉福家和杜凤春家不搭界。杜凤春质证称，1、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村委会盖章的平面示意图与实际情况不完全相符，关于两间不动产具体产权应以相关的产权证为准。2、双方之间的物权纠纷与本案健康权纠纷没有必然联系。
杜凤春提交了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西车村书记董宪兵出具的声明一份，拟证明董宪兵在一审中为毛吉福出具的证明与事实不符，董宪兵承认双方发生纠纷时董宪兵并不在现场，其一审中出具的证明作废。毛吉福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是否是董宪兵本人书写不能确定，董宪兵对双方的纠纷进行调解是在纠纷发生之前的事实无异议。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大桥派出所询问笔录可知，毛吉福在自家院落西侧垒墙过程中，其邻居杜凤春上前阻止并用铁锨破坏毛吉福垒的墙，毛吉福遂用木棍予以阻止，造成毛吉福在该冲突过程中倒地受伤致使其健康权受到损害。杜凤春在大桥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毛吉福家原先盖房子时占用了杜凤春家三米宽的宅基地，现毛吉福家欲重新翻盖房子，杜凤春想要回原先被占用的宅基地，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杜凤春的该项说法本院不予支持。毛吉福在自家院落西侧垒墙系其行使合法权利的行为，杜凤春阻止毛吉福家垒墙的行为侵犯了毛吉福的合法权利并造成其受伤，杜凤春的行为与毛吉福的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应当对毛吉福因受伤而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本案的起因及过程，本院酌定杜凤春对损害后果承担50%的责任为宜。关于残疾赔偿金标准，毛吉福为济南市天桥区大桥镇西车村村民，户籍性质为农村，并且毛吉福一直在农村居住生活。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山东省农村人均纯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九项；
二、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十项；
三、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医疗费27710.72元（医疗费总额55421.44元×50%）；
四、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护理费5150元（护理费总额10300元×50%）；
五、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交通费50元（交通费总额100元×50%）；
六、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住院伙食补助费1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总额2150元×50%）；
七、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营养费900元（营养费总额1800元×50%）；
八、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鉴定费1100元（鉴定费总额2200元×50%）；
九、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七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伤残赔偿金6977元（伤残赔偿金总额13954元×50%）；
十、变更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5民初5069号民事判决第八项为杜凤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毛吉福后续治疗费20000元（后续治疗费4万元×50%）；
十一、驳回毛吉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5元，由毛吉福负担1078元，杜凤春负担10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10元，由毛吉福、杜凤春各负担21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周江
审判员 郭维敬
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