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12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伟发，男，1951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志鹏，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北妹，女，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美林，广东中信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伟发因与被上诉人罗北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蔡伟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罗北妹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北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罗北妹与蔡伟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及审判逻辑思维也存在错误。一、关于本案事实。蔡伟发与罗北妹及其丈夫林志强之前根本不认识。2011年，经案外人王某介绍，蔡伟发认识广东宜越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越公司）的华文，并在王某的撮合下，蔡伟发与宜越公司就花都、清远合作物资回收项目事宜于2011年11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蔡伟发投资300万元。签订《合作协议书》后，王某认为蔡伟发的投资过少，又找来林志强。林志强同意投资100万元。由于林志强的加入，蔡伟发于2012年2月23日与宜越公司再次签订《补充协议》，蔡伟发的投资变更为400万元。但因林志强承诺的100万元投资款没有兑现，最后只投资了50万元，无奈之下，余下的50万元要蔡伟发想办法解决。该项目有四个投资者，包括蔡伟发的125万元，案外人余倩明的125万元，励晨及其同学骆伟军的100万元，以及林志强的50万元。蔡伟发并不清楚林志强的50万元投资款是以其妻子罗北妹的名义转账，直到收到本案的起诉材料后才知道。蔡伟发与罗北妹及其丈夫林志强，从来没有发生任何借款关系，涉案款项只是投资款。直至现在，蔡伟发认为本案投资极有可能遭遇诈骗，分别于2016年底、2017年年初向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经侦大队报案，目前经侦大队正在侦查中。二、罗北妹仅提供三张2012年合共50万元的转账凭证，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涉案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蔡伟发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款项不是借款，认定为借款是认定事实错误。现实生活中，转账是一种普遍行为，转账的原因多样，包括借款、投资、赔偿、洗钱、赠与，每个人一生中会无数次遇到转账，不可能会记住每一笔转账，也不可能每一笔转账记录都附有书面的合同或协议。但借款只是一小部分人会发生的行为，如果借款人不签订借条留下书面证据，出借人可以选择不出借。如果出借人提出签订借条的要求，借款人对该合理要求也是理解的。三、一审判决错误理解法律。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错误。蔡伟发从来没有说过本案款项是罗北妹用于还债，由此至终均认为是投资款，不是还款，两者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四、关于举证责任问题。对于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仍然应当由原告举证。本案中，罗北妹仅提供了转账凭证，对于借款的核心问题，罗北妹完全没有证据证实。因此，罗北妹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罗北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罗北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伟发归还借款50万元以及以此为本金，从2012年4月26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蔡伟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3日，罗北妹将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蔡伟发。同年4月1日，罗北妹将现金15万元存入蔡伟发的银行账户。同年4月25日，罗北妹将1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给蔡伟发，以上三次合共50万元。现罗北妹以蔡伟发拖欠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罗北妹补充陈述借款经过如下：我是做加工内衣标签的，在南海区盐步开办南海区艺文印刷厂，但该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蔡伟发是先认识我丈夫林志强，认识几个月后向我丈夫借款50万元，我和蔡伟发不是很熟，但我丈夫相信他，也去蔡伟发所说的回收物资公司考察，我们就是想赚一点利息的钱。当初蔡伟发说按月息两分给利息，口头说有钱后归还，没有明确具体归还时间。我丈夫和蔡伟发只是普通朋友，但我丈夫相信他，就没让他写借条，蔡伟发口头说先打钱后再写借条，到现在都没有写。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二是罗北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关于涉案款项的性质问题。罗北妹提供银行转账回单、银行存款回单主张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蔡伟发提出款项的性质是合伙投资款，而不是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蔡伟发应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蔡伟发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罗北妹或者罗北妹丈夫存在合伙关系，以及款项的收取是用于双方的合伙投资。因此，蔡伟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法院确定蔡伟发收取涉案款项的性质为借款。同时，双方对期限、利息等有不同的意见。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协议或者借据，故法院确定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罗北妹可随时依法要求蔡伟发归还借款，现罗北妹要求蔡伟发归还借款的请求，合法有理，予以支持。因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利息应从罗北妹起诉之日起计算。罗北妹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的规定，现行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低于年利率6%。因此，罗北妹的利率请求，理由充分，予以支持。关于罗北妹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蔡伟发提出罗北妹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但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蔡伟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的借款期限。因此，蔡伟发该项抗辩意见，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七十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伟发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北妹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8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罗北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24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8044元（罗北妹已全额预交）。由罗北妹负担200元，蔡伟发负担7844元。
二审期间，罗北妹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蔡伟发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补充协议一份，拟证明民和有色金属公司和林志强拟定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对投资权利义务的分配情况；
2.内部账目一张，拟证明整个投资项目投资款的来源和去向，以及各方投资人的出资情况。其中账目中记录的“林生”是指罗北妹的丈夫林志强，“伟发”就是蔡伟发，“伟明”是蔡伟发和余倩明两人，“成仔”是励晟；
3.情况反映报告书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款项并非罗北妹诉称的借款关系；
4.报警回执一份，拟证明投资项目涉嫌诈骗行为，蔡伟发与其他投资人正积极追查投资款。
另，蔡伟发申请证人王某、刘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
此外，蔡伟发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认为罗北妹向其转账之前，其并不认识罗北妹及其配偶林志强，本案款项是投资款，可能被他人诈骗，蔡伟发已向公安部门报案。请求本院调取林志强手机从2011年6月至2012年6月的通话清单，以及到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经侦大队调查蔡伟发报案一事。
本院组织双方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2没有任何盖章和签名，证据3是蔡伟发的单方陈述，本院对蔡伟发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证据4有出具单位的盖章，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该份证据以及二审期间的证人证言，与蔡伟发一审提交的书证相互补强印证，反映蔡伟发连同他人参与某投资项目，后其认为受到诈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就涉案款项，蔡伟发与罗北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司法解释制定的背景是有一些民间借贷案件的当事人法律风险防范意识不强，欠缺证据的保全意识，在借贷形式上也较为简单和随意，没有要求借款人出具书面的借据和书面合同。因此，仅有转账凭证，出借人主张款项为借款即本案此种情形的，应探究出借人欠缺借据等书面合同的原因是否具有合理性。本案双方对此各执一词，罗北妹称蔡伟发答应待罗北妹一方转款后会出具借据，但其后来食言；蔡伟发则认为本案款项是投资款，其不可能签订借据。由于罗北妹陈述称其是通过林志强而认识蔡伟发，林志强与蔡伟发更加熟悉，其本人并未联系过蔡伟发，也是由林志强向蔡伟发催促还款。有鉴于此，本院就借款细节问题向林志强进行询问。据林志强所称，其通过本案证人介绍与蔡伟发相识，两人是普通朋友关系；蔡伟发以开展某一投资项目为由向林志强提出借款请求，林志强与罗北妹看过蔡伟发的仓库，考察蔡伟发的经济能力如何才考虑是否出借，因为蔡伟发经营公司也有仓库，故同意出借；林志强与罗北妹共同从事内衣生意约八至九年，七至八年的纯利润相加才有50万元；除了蔡伟发外，林志强在本案借款发生前后也有借款给其他人，但都是几千元或一万元左右的借款，都有写借条。本院认为，林志强在出借前察看了蔡伟发与投资项目相关的仓库，说明林志强对是否出借态度审慎，并非随意。林志强、罗北妹经营生意七、八年的纯利润相加才能赚取50万元，50万元对于林志强、罗北妹而言并非小额。林志强向其他人出借数千元或一万元的借款尚且要求借款人出具借条，但其向普通朋友蔡伟发出借50万元却没有借条，不符合林志强的认知水平和其对本案借款本就持有的谨慎态度，而且林志强是从事商事活动近十年的商人，对债权凭证和风险防范有一定的意识和敏感性。林志强、罗北妹提出其曾向蔡伟发追写收据，但其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因此，即使林志强并未参与蔡伟发在本案中提及的投资项目，但其和罗北妹对没有借条未能作出合理解释。结合蔡伟发已提交证据证明其在接收本案款项时期参与某一投资项目，证人也称林志强亦有份投资，因此，罗北妹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蔡伟发存在借贷合意，罗北妹以其与蔡伟发存在借贷关系，要求蔡伟发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不足，应予驳回，对蔡伟发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本院根据前面的分析意见已认定双方不构成借贷关系，因此，对蔡伟发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蔡伟发上诉所提，理由成立；一审判决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16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罗北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24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共8044元，均由罗北妹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蔡伟发已预交10048元），由罗北妹负担。罗北妹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予蔡伟发，本院不另收退。蔡伟发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248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红
审判员 吴绮擎
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