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2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厨尊宝厨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广昌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枚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祖林，江西省广昌县凯瑞法律服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庭远，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市庆展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梅云何厝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何炎铇，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奕练，广东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征，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甘肃省宁县，现住陕西省西安市。
上诉人江西厨尊宝厨具有限公司（下称厨尊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揭阳市庆展不锈钢有限公司（下称庆展公司）、李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厨尊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枚生及诉讼代理人陈祖林、王庭远，庆展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吴奕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厨尊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庆展公司对厨尊宝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决李征向庆展公司支付全部货款；3.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庆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第一，厨尊宝公司与庆展公司不存在业务往来，而李征背着厨尊宝公司从事与厨尊宝公司有冲突且不搭架的业务，这本身与厨尊宝公司与李征之间的委托其销售厨尊宝公司厨具相违背，李征私刻公章用于谋取私利，严重侵犯了厨尊宝公司的合法权益，何来认可或默认李征与庆展公司的交易？第二，一审中，庆展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唯一有可能指向厨尊宝公司的仅有一份张枚生向陈舜音的汇款凭证，且其用来证明系厨尊宝公司向庆展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这一点是不成立的，首先，从证据的角度分析，证据单一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证明其所要证明的内容；其次，从逻辑上分析，张枚生的转款行为并不能指向一对一的事实，具有或然性；再者，张枚生代表了厨尊宝公司与否和陈舜音代表庆展公司与否，这些都是需要举证证明的问题，庆展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关于案件中付20万元“货款”的问题。这也是一审法院在推定厨尊宝公司要承担责任的主要依据，厨尊宝公司认为该推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厨尊宝公司从未与庆展公司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也不存在向庆展公司预付或支付货款的问题；其次，本次纠纷发生前厨尊宝公司毫不知情李征和庆展公司存在代销业务往来；再者，厨尊宝公司全权委托李征作为在西北华润的业务员，负责拓展在西北出具销售业务，同时厨尊宝公司也与其确定了相关业务承包协议，明确了其完成业绩所应得的承包费用，厨尊宝公司是不允许其从事与厨尊宝公司之外的业务往来的。而20万元仅仅是李征说替其转付款项给第三人，是李征预支清偿第三人的，这也反映了当时在汇款时用张枚生私账转款，而且李征明确说明这20万元在年终结算承包费用时予以抵扣，所以才会出现这一状况。如庆展公司称该20万元系货款，那么根据厨尊宝公司支付款项的财务管理制度均系公司财务直接经过对账由收款方开具正式发票后方可由公司账户直接出款，而本案系张枚生个人账户出款至第三人的个人账户，说明该款不是厨尊宝公司应支付的货款，若是货款，厨尊宝公司未凭发票和对账就出款，厨尊宝公司就负有为第三方来承担税费的义务，这显然与事实和常理相违背的。第四，庆展公司追加主张李征的法律责任被一审法院无视，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李征与庆展公司从事的交易行为系李征的个人行为，也就说明责任主体在李征个人，后又转嫁于厨尊宝公司，这显然严重偏离了案件事实，违背了法律规定。
庆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一）李征系代表厨尊宝公司与华润万家发生生意往来，厨尊宝公司授权是特别授权，对此厨尊宝公司、李征均无异议，对于李征的经营行为，厨尊宝公司是认可的，同时对一审庆展公司提供的验收清单，厨尊宝公司并没有否认，该验收清单中，明确记录了庆展公司的产品，对于厨尊宝公司与华润万家之间的结算，包含了庆展公司的产品，厨尊宝公司是没有异议的，这完整证明了双方是存在买卖关系的。（二）厨尊宝公司履行了与庆展公司的买卖合同：1.对于华润万家接受庆展公司的货物，厨尊宝公司是完全认同的，在李征代表厨尊宝公司与庆展公司建立买卖关系后，庆展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供货给厨尊宝公司，由李征经手将货物交卖给华润万家，厨尊宝公司从未否认其与华润万家的买卖关系，该事实体现了厨尊宝公司履行了与庆展公司的合同。2.厨尊宝公司法定代表人支付款项给庆展公司，证明其认可结欠庆展公司货款并履行还款义务，厨尊宝公司上诉陈述的种种理由，没有一个可以自圆其说，反而更加证明了李征的行为系代表厨尊宝公司的行为，与授权委托书互相印证。三、庆展公司追加李征作为被告，是为了查清事实，明确责任。一审法院在依法追加李征作为被告后，根据李征的陈述和证据，查明本案应由厨尊宝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不当。
李征辩称：一、李征是以厨尊宝公司名义和庆展公司开展业务往来，并且得到厨尊宝公司的确认；而且业务往来是按照《经销协议》开展。厨尊宝公司于2013年5月1日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李征与陕西华润万家的一切相关事宜，产生的一切经济责任和法律后果由厨尊宝公司承担，因公司产品太少，销量过低不能单独满足华润万家的要求，经李征联系，庆展公司将自己的货物以出厂价出售给厨尊宝公司，并以厨尊宝公司的名义向华润万家送货，这也就是《华润万家西安配送中心验收清单》上显示是庆展公司的货物为什么供应商是厨尊宝公司的原因。以厨尊宝公司名义向华润万家供货的还有汕头尚美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每月对账，由华润万家将销售款打至厨尊宝公司公司，之后就是厨尊宝公司和庆展公司结算问题。《经销协议》和《对账单》上的盖章不是厨尊宝公司的备案章，但上述文件的用章是厨尊宝公司法人张枚生的授意下，为了公司利益才让李征刻制的，并且之后华润万家中有关厨尊宝公司的每一用章都是李征刻制的章，李征在授权下实施的一系列行为收益最大的就是厨尊宝公司，李征根本和庆展公司不存在个人的经济往来。二、一审法院对厨尊宝公司向庆展公司汇款20万元认定准确，李征按照厨尊宝公司授权，和庆展公司签订了《经销协议》，之后按照华润万家提供的验收清单，李征向厨尊宝公司说明应当给付庆展公司20万元整，所以厨尊宝公司根据《经销协议》汇款20万元给庆展公司。厨尊宝公司在两次开庭对20万元的性质做了前后矛盾的说明，且在第二次开庭时认可20万元是公司之间的货款。三、一审法院对李征是否承担责任的认定准确。一审法院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虽然认定厨尊宝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和庆展公司之间没有关系，但结合本案的基本事实，认定厨尊宝公司在知道李征以其名义和庆展公司开展业务后不但没有制止，反而支付货款的行为足以表明其对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的认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准确。李征根据当初与厨尊宝公司签订承包协议，负责西北市场，并且在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和庆展公司签订《经销协议》，让其在华润万家以厨尊宝公司名义供货，在李征的努力下，厨尊宝公司收益最大，希望厨尊宝公司能够诚信为先，及时支付货款，李征才能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地方。
庆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厨尊宝公司和李征连带付还庆展公司货款359379.88元及该款利息（2014年3月4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按月息千分之六计）；2.判令厨尊宝公司和李征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庆展公司提供的2013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的《经销协议》、《对账单》，由于《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对其中的公司用章的鉴定结果为：“检材中的‘江西厨尊宝厨具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该公司真章盖印形成”，故对厨尊宝公司关于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的主张予以采纳，不能认定该2份证据是厨尊宝公司的法人行为，而只能视为李征的个人行为；2.庆展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据，其中送货单位和收货人单位均不是庆展公司，无法证明庆展公司要证明的问题；3.庆展公司提供的2013年5月1日厨尊宝公司写给陕西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的《委托书》的委托事项只是厨尊宝公司与华润万家之间的业务，其效力不能及于本案，无法证明李征与庆展公司的业务行为对厨尊宝公司具有约束力。4.李征、厨尊宝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其效力不及于庆展公司，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关系。5.庆展公司提供的张枚生对陈舜音的汇款凭证，庆展公司认为可以证明厨尊宝公司向庆展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厨尊宝公司第一次庭审时予以否认，称是个人之间的汇款业务与厨尊宝公司无关。但第二次庭审时厨尊宝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总经理承认是厨尊宝公司根据李征的意思向庆展公司汇款，即承认是公司之间的汇款行为。综合分析，应当认定张枚生向陈舜音的汇款行为属于公司行为。厨尊宝公司提供的《江西天剑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主体、鉴定内容、鉴定程序合法，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是李征的代理行为的法律的性质。庆展公司与李征在交易过程中所涉及的经销协议、对账单、委托书中所使用的印章经鉴定部门鉴定为：不是厨尊宝公司的真印章形成，故相应行为不能视厨尊宝公司的法人行为。庆展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明李征有代理权。因此对被告关于李征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的主张予以采纳，对庆展公司与李征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李征与庆展公司从事的交易行为应认定为李征的个人行为。二是本案交易行为的责任主体。审理过程中厨尊宝公司一方面夭口否认与庆展公司存在业务往来；但另一方面，在对涉案20万元付款的行为主体上，厨尊宝公司第一次庭审时否认存在向庆展公司汇款的行为，而第二次庭审中又明确承认是厨尊宝公司根据李征的意思向庆展公司的汇款。众所周知，法人对其职员的支付行为有严格的规定，厨尊宝公司用凭李征所说的“62万元里面有20万元是别人的”的口头表示作为解释向无任何交往的省外公司支付高达20万元款项的理由，其可信度极低。厨尊宝公司不能说明所付款项的性质，且不能提供有说服力的付款理由，其表述前后矛盾且不能自圆其说，应当认定厨尊宝公司向庆展公司支付了20万元的货款。再则，厨尊宝公司明知李征以公司名义与庆展公司进行交易，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为此向庆展公司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规定的“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厨尊宝公司向庆展公司的付款行为，可以推定为厨尊宝公司对李征与庆展公司的交易行为的默认。李征的行为虽然属于无权代理，但因厨尊宝公司的默认而对厨尊宝公司产生约束力。故本案的法律后果应该由厨尊宝公司承担，厨尊宝公司是本案的债务主体，李征不应就本案债务向庆展公司承担责任。各方对结欠货款的具体数额均无异议，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厨尊宝厨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揭阳市庆展不锈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9,379.88元及该款利息（2014年3月25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按月息千分之六计算）。二、驳回揭阳市庆展不锈钢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90元，由江西厨尊宝厨具有限公司负担。该款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买卖行为系李征的个人行为不予确认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认定厨尊宝公司应向庆展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虽然庆展公司一审提供的《经销协议》、《对账单》中厨尊宝公司的印章不是该公司的真印章盖印形成，但李征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多次陈述其刻制印章的行为系经厨尊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枚生授权，且从一审在卷证据《委托书》和《承包协议》看，李征与厨尊宝公司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委托关系，李征所陈述的内容具有相应的证明力。第二，庆展公司在有《委托书》、《承包协议》等证明李征与厨尊宝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委托及承包关系的情况下，其有理由相信李征是代表厨尊宝公司与庆展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对账单》，庆展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没有进一步审查《经销协议》、《对账单》中厨尊宝公司印章真假的义务。第三，厨尊宝公司一审中否认与庆展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及否认存在向庆展公司汇款的事实，第二次庭审中又承认其根据李征的要求，向庆展公司汇款20万元，但未能说明款项的性质，其陈述前后不一致且不符合常理，而李征、庆展公司均认可该款系厨尊宝公司付还庆展公司相应的货款，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采信厨尊宝公司的主张，认定厨尊宝公司应付还庆展公司相应货款及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虽认定本案买卖行为系李征的个人行为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厨尊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6690元，由江西厨尊宝厨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洪 俊
审 判 员 郭 嘉 银
代理审判员 刘 俊 雄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勉锐（代）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