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一终字第00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城市雷河镇。
法定代表人：蒋小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成，该公司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军祖。
委托代理人：何贵林，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永乐，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绍金。
委托代理人：朱瑞，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曼，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金源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军祖、原审被告李绍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襄阳中民四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金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成，被上诉人蒋军祖的委托代理人何贵林，原审被告李绍金的委托代理人朱瑞、李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军祖一审起诉称：2013年11月13日，蒋军祖借给金源公司1千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1千万元，借款期限为300天，借款利息为月息2.8%，逾期还款需支付罚息和违约金，李绍金作为保证人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蒋军祖依约将1千万元款项借给金源公司。2013年11月20日，蒋军祖与金源公司签订股权质押担保协议，将金源公司持有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51%股权（股权数额863万元）质押给蒋军祖，并于2014年5月23日在蒙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借款到期后，金源公司仅归还了部分借款本息，截止起诉之日，金源公司尚欠蒋军祖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约171万元。蒋军祖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金源公司偿还蒋军祖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及违约金截止起诉之日约171万元（此后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2、李绍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确认蒋军祖对金源公司持有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51%股权（股权数额863万元）享有质押权并有权就该质押股权变现后优先受偿。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其他为诉讼支出的费用由金源公司、李绍金负担。庭审中，蒋军祖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千万元借款利息从2013年11月13日至2014年3月25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扣除已还利息50万元，剩余500万元借款利息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
一审查明：2013年11月13日，蒋军祖（甲方）与金源公司（乙方）、李绍金（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乙方向甲方借款壹仟万元整（￥1千万元）；借款期限为300天，以划款时间为起点，月息28‰，超期按每天9400元计息；乙方在约定期限内未还款，将承担因此而对甲方造成的损失并按日2‰支付逾期罚息；丙方对借款本息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义务；乙方如出现约定期限内未还款或未全额还款，应按借款总额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未还部分除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该按日2‰支付逾期罚息；除承担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外，乙方还应承担法定的赔偿以及甲方为实现该债权所支出的全部费用。
合同签订后，蒋军祖本人以及通过案外人周畅英、朱冬英、赵华进向金源公司账户转账972万元，三案外人认可其转入金源公司的款项属蒋军祖借给金源公司的款项。同日，金源公司向蒋军祖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蒋军祖壹仟万元整，汇款972万元，现金28万元，收款事由为临时拆借资金”。
2013年11月20日，蒋军祖（乙方）与金源公司（甲方）签订《股权质押担保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为“因甲方金源公司与乙方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借款协议，甲方金源公司向乙方借款1千万元，为保证按期偿还本息，双方经协调一致，自愿签订如下股权担保协议：一、甲方自愿以其在安徽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51%股权为上述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本息、罚息、违约金等及因未按期还款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质押担保责任，乙方对甲方金源公司对安徽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享有质押权，如果甲方对上述债务履行不能，乙方对甲方在安徽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51%股权及股权的变现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应尽快将其对安徽蒙城的蒙城县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拥有的51%股权的股权证明交乙方，甲方负责办理此股权质押的有关手续……；三、乙方实现担保债权后剩余的股权价值，仍归甲方所有……”。
2014年3月30日，李绍金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金源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向蒋军祖借款1千万元，借期300天，我做为担保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由于金源公司已停产，做为担保人，我愿意将持有的金源公司51%的股权质押给蒋军祖，做好后续还款工作”。2014年5月23日，蒋军祖与金源公司在蒙城县市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蒙城县市监督管理局出具了《股权出质设立登记核准通知书》［（亳）股质设立准字（2014）第61号］，主要内容为，质权印记编号：34162220140000006；出质股权所在公司：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出质股权数额：863万元人民币；出质人：金源公司；质权人：蒋军祖。金源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5日还款28万元，2014年3月21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3月25日还款200万元，2014年3月26日还款150万元，共计还款578万元。蒋军祖与金源公司、李绍金同意对金源公司所还550万元款项日期确定为2014年3月25日。
另查明，2015年1月27日，“湖北金源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湖北金源化工有限公司”。
一审认为，蒋军祖与金源公司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虽然蒋军祖、金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千万元，但蒋军祖仅转账交付给金源公司972万元，剩余28万元蒋军祖称系现金支付。对此，金源公司予以否认，并认为该28万元系蒋军祖从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从蒋军祖提交的借款合同看，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为28‰，按1千万元借款本金计算，每月利息恰好是28万元，同时蒋军祖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向金源公司交付了此笔款项。故应当认定该28万元系从借款本金中预先扣除的利息。因此，一审确认蒋军祖、金源公司之间的借款本金为972万元。由于蒋军祖、金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定限额，故一审依法调整最终收取利息的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4年2月25日，金源公司所还28万元款项冲减所欠利息后，尚欠蒋军祖借款本金为972万元，利息381000元（972万×2%×3＋972万×12×2%÷30-28万）。截止蒋军祖、金源公司确认的还款日2014年3月25日，蒋军祖认可金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为500万元，利息50万元，故截止2014年3月25日，金源公司尚欠蒋军祖借款本金472万元，利息75400元（972万×2%＋381000-50万元）。此后利息以借款本金472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关于金源公司以其持有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质押担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的规定，以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中，蒋军祖与金源公司签订了书面质押合同，同时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金源公司辩称股权质押应经公司股东会同意。因金源公司作为主债务人，本应以其全部资产为其债务担保，且是否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只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对债权人并无约束力，故蒋军祖与金源公司签订的质押合同有效，蒋军祖对金源公司出质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863万元股权享有质权。因此，蒋军祖请求以金源公司设立质押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主张成立，一审予以支持。关于李绍金保证担保责任问题。蒋军祖主张李绍金对金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绍金认为蒋军祖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蒋军祖持有其与李绍金签订的《借款合同》原件，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300天，且李绍金出具《证明》亦认可借款期限为300天，而庭审中李绍金却辩称借款期限为30天，显然李绍金的陈述与其出具的证明相矛盾，同时，李绍金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借款期限为30天。故蒋军祖提供的证据明显优于金源公司，一审对蒋军祖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因此，蒋军祖主张李绍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李绍金应当对金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金源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将其持有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质押给蒋军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当事人对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已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实现债权的顺序并未约定，故李绍金主张对金源公司所提供质押担保的股权不能清偿蒋军祖借款本息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成立，一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1、金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蒋军祖借款本金472万元及利息（截止2014年3月25日利息为75400元，此后利息以47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蒋军祖有权以金源公司质押的蒙城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3、李绍金对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后不能清偿部分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李绍金清偿债务后，有权向金源公司追偿；5、驳回蒋军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770元，由蒋军祖负担3000元，金源公司、李绍金共同负担55770元。
金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金源公司向蒋军祖借款972万元，证据不足。2013年11月13日，金源公司与蒋军祖确实签订了一份1000万元借款协议，但实际上蒋军祖只打款700万元。至于周畅英、朱冬英、赵华进的打款，与蒋军祖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与金源公司账目往来与本案无关。同时，一审中三人均未出庭，一审法院将这三个人的打款认定为蒋军祖的借款，没有事实依据。故一审判决金源公司偿还472万元及利息是错误的。按700万借款本金计算为7000000×2%×3＋（7000000×13×2%）÷30＋7000000×2%－5780000，金源公司只差蒋军祖1836000元（利息截止2014年3月25日）。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金源公司还蒋军祖1836000元本金及利息。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蒋军祖负担。
蒋军祖答辩称：金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金源公司说周畅英、朱冬英、赵华进等三人向金源公司汇款不能证明与蒋军祖有关，一审蒋军祖提供了他们三人的证明，证明他们三人向金源公司汇款都是蒋军祖向金源公司的借款。金源公司不能证明他们与这三人有另外的债权债务或经济关系，应当认定这三人向金源公司汇款就是受蒋军祖的委托，向金源公司的汇款。二审蒋军祖申请追加新鄂西公司为共同诉讼当事人，原金源公司分立成了本案金源公司和新鄂西化工公司。
李绍金答辩称：借款本金只有700万元，湖北金源公司分立成金源化工公司和新鄂西公司，本案债务应该由这两个公司承担。
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经审查核实，朱冬英、周畅英、赵华进三人认可蒋军祖一审向法院提交的情况说明系其本人出具，说明中关于接受蒋军祖委托向金源公司合计转款272万元的内容属实。三人并就上述事实向本院出具书面证明，签字并加盖指印。
本院认为，涉案蒋军祖、金源公司、李绍金于2013年11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除关于利率约定超过法律规定限制范围外，其余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忠实履行合同义务。
蒋军祖向法院起诉要求金源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当由出借人蒋军祖对其已经履行出借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蒋军祖一审起诉时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金源公司出具的《收据》、蒋军祖本人转款700万元的转款凭证，以及委托案外人朱冬英、周畅英、赵华进转款272万元的转款凭证。尽管《借款合同》和《借据》中注明借款为1000万元，但根据上述转款凭证，实际发生的转款金额仅有972万元。一审依据借款协议关于利率的约定以及金源公司的抗辩意见，作出关于借据中注明收取现金28万元系出借人蒋军祖提前扣取的利息，并确认双方实际借款金额为972万元的认定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源公司对原审判决将案外人朱冬英、周畅英、赵华进转款272万元认定为接受蒋军祖委托履行出借义务的认定予以否认，并认为蒋军祖未对其委托付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朱冬英、周畅英、赵华进在一审的情况说明，以及向二审法院作出的说明，均自认所涉转款为接受蒋军祖委托所为，故蒋军祖无需再对委托付款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义务。因金源公司除上述抗辩外，没有向法院举证证明该三人与其存在其他合同关系，故原审以转款人朱冬英、周畅英、赵华进的陈述确认本案事实，并无不当。蒋军祖向法院提交的上述证据，在时间上具有连续性，在内容上具有一致性，可以证实972万元的借款已经实际发生。蒋军祖据此向金源公司主张权利，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源公司关于蒋军祖仅履行700万元出借义务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蒋军祖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70元，由上诉人湖北金源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 锐
代理审判员 邵震宇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