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赣02民终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真玉，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住乐平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乐平矿务局旁。法定代表人：虞和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四妹，女，1951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景德镇市浮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才（胡四妹儿子），住景德镇市。上诉人杨真玉、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四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乐平市人民法院（2016）赣0281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真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我最多只承担20万元（含已付4.8万元）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6年3月14日，胡四妹丈夫胡金辉无证驾驶一辆无牌两轮摩托车沿湘关公路仙姑桥交叉路口时，右拐弯与相对方向我驾驶的正在左拐弯的赣Ｈ×××××号车发生碰撞，导致赣Ｈ×××××号车、摩托车受损、胡四妹受伤的交通事故。虽然交警认定胡金辉无证驾驶、未靠右通行、相对方向行驶右转弯没有让左转弯的车辆先行，负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但是胡四妹伤势严重的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胡四妹没有按照规定戴安全头盔，胡金辉在乘坐人员胡四妹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一审法院对于胡四妹未带安全头盔与其头部损伤程度因果关系参与度多少，没有依法查明，造成上诉人承担责任比例不公。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胡四妹户籍地及居住地均在农村，其户口本显示为“农业劳动者”，一审庭审调查发问中，其也默认在农村承包了责任田，主要收入来源于农村，故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第二，胡金辉所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也应当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之上，“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胡四妹从胡金辉驾驶摩托车上摔下，脱离了摩托车，此时胡四妹从“车上人员”转变为“第三者”，故胡金辉也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12万元的赔偿责任。第三，一审判决我承担40%责任，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责任，胡金辉只承担54%责任，责任划分不公。事故中，我驾驶的车辆与胡金辉驾驶的车辆均为机动车，为同一档次责任主体，责任划分不应有倾向性。其次，胡金辉过错对于伤害后果的发生，其原因力远远大于我。据此事实，胡金辉与我的责任划分8：2比例最为适宜。再次，胡四妹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以及胡金辉在乘坐人胡四妹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对胡四妹头部损伤程度加深有绝对的因果关系，胡金辉和胡四妹均应对此再承担一定的责任。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判令我公司支付胡四妹赔偿款63991.61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宜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胡四妹63991.62元赔偿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我公司均不承担。事实与理由：1.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胡金辉负事故主要责任，杨真玉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没有认定我公司负任何责任。胡四妹、杨真玉在收到事故认定书之日起三日内，没有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该事故认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事故认定书具有证据效力，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时，对认定书应当予以采信。3.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6%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令我们承担侵权责任，仅是依靠两位证人的证言，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予以印证。而两位证人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我们承担责任的依据。理由有二。第一，两位证人与胡四妹是同村人员，具有利害关系。第二，两位证人关于道路上堆放沙石距离事故发生地有多少米的距离，以及在此区间的路段上，胡金辉驾驶的摩托车是否有通向另一侧道路的缺口，而无需逆行的描述相矛盾。4.即使道路上堆了沙石，我公司也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一，堆放的沙石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堆放沙石处于发生交通事故地点相距甚远，且两点之间存在缺口，胡金辉驾驶的摩托车完全可以拐回自己车道行驶，而无需逆行。即使没有缺口，对面车道上有两条车道，摩托车走自己这条车道，同样不会发生事故。如果按照胡四妹的观点，堆放沙石就会导致车辆逆行，车辆逆行就必然导致事故，为什么那么多逆行的车辆没有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事故最主要的原因是胡金辉无证驾驶摩托车，且右拐弯时未让相对方向左拐弯机动车先行从而引发交通事故。第二，假设我公司有责任，也只承担物件损害侵权责任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物件损害侵权责任与机动车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不是同一案由，不能并案审理，胡四妹应当另案起诉，且被告不仅是我公司，还应当包括对方沙石的单位和个人。一审法院混淆两种责任，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胡四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四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身体伤害赔偿金704462.1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4日，胡四妹丈夫胡金辉驾驶摩托车搭乘胡四妹与杨真玉驾驶的车牌号为赣Ｈ×××××小汽车发生刮蹭。此次事故经交警认定杨真玉负事故的次要责任，金辉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此次事故造成了胡四妹身体严重伤害，杨真玉也承担了48000元的医疗费，胡四妹被送往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事故造成其右侧额叶顶部硬膜下出血，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支气管炎，左侧肢体偏瘫。此次住院28天，后又因病情需要多次到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和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胡四妹经景德镇市科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原告构成二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杨真玉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提出重新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胡四妹进行了重新鉴定：1、被鉴定人胡四妹的伤残等级为Ⅱ级，存在完全护理依赖；2、被鉴定人胡四妹的伤残等级与本次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3、被鉴定人胡四妹的伤残及护理依赖在本次事故中的参与度为100%。胡四妹认为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系本案事发路段的承建人，其未尽到管理、警示义务，在道路堆积大量泥沙、石头封堵，使其丈夫驾驶摩托车逆行，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查明，杨真玉驾驶的事故车，购买的保险已过保险期，其向法院申请追加胡金辉为本案被告，在法院释明法律规定后，胡四妹坚持不追加，其主动放弃胡金辉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在本案中，杨真玉的机动车的保险已过期，故其应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杨真玉提出胡四妹从其丈夫摩托车上摔下，对摩托车来说是第三者，其丈夫也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的主张，该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在道路上堆放沙石，未有警示标识，致使胡金辉驾车逆行而发生与杨真玉车子刮蹭，其作为交通事故外侵权人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胡四妹对其丈夫胡金辉的赔偿部分主动放弃，该放弃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杨真玉提出胡四妹的残疾赔偿金不能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而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因胡四妹系城镇户口，杨真玉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胡四妹的其他赔偿项目，依法予以核定。胡四妹因受伤造成的各项损失依法核定为：医药费106851.43元、护理器材费、护理用品12000元、急救费用1590元、担架费100元、住院伙食费30×50=1500元、鉴定费1400元、交通费核定1000元、伤残赔偿金28673×90%×15=38708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9=27000元、护理费120×15×12×30=648000元，共计1186526.93元。一审判决：一、胡四妹的损失1186526.93元，先由杨真玉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四妹损失120000元，余款1066526.93元由杨真玉承担40%即426610.77元（杨真玉共计赔偿胡四妹的损失546610.77元），扣除已付48000元，还应赔偿胡四妹损失498610.77元。由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6%即63991.62元。二、上述判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胡四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800元，由胡四妹承担6370元，杨真玉承担2940元，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9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2.各方责任大小；3.胡四妹能否“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4.胡四妹能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1.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基于同一事实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分别向同一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胡四妹与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是物件损害责任纠纷，其与杨真玉之间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虽然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都是基于同一事实而产生的纠纷，故可以一并处理。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因此，本案案由更改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2.各方责任大小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警部门对于车辆驾驶人、行人、乘车人在道路通行过程中，是否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通行规则所作出的评价，是对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分析，其对于侵权责任的认定是一份重要证据，但是，并不等同于侵权责任认定。侵权行为发生后，应当综合考虑各种侵权情形，对除事故责任认定书中认定的过错外，还应当对案件中每一个当事人的行为进行评价，若任一当事人存在过错，且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则这一当事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采用的是过错推定原则。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道路的管理人，其不能陈述该沙石的堆放人员及堆放情况，故其上诉状中陈述应当将堆放沙石的单位和个人列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依据。两位证人虽与胡金辉系同村人员，但没有证据表明其与本案审理有利害关系，也没有证据表明其证言不真实，且现场照片也证明道路上堆有沙石，故二份证人证言应予采信。现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身没有过错，故其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胡金辉在交警大队所做笔录时认可，胡四妹没有戴头盔。现胡四妹头部损伤，其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自身忽视安全，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上认定的交通事故责任，酌定胡四妹自担10%责任，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责任，胡金辉负担54%责任，杨真玉负担30%责任。3.胡四妹能否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车上人员与车外人员的区别是比较固定的，因交通事故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因此，本案中，胡四妹乘坐摩托车，属于摩托车的车上人员，不应由摩托车车主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4.胡四妹能否适用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受害人的伤残赔偿金适用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应当仔细审查受害人的户籍地或经常居住地是否在城镇，同时审查其主要收入是否来源于城镇。本案中，胡四妹虽属于非农业家庭户口，但其户籍地为浮梁县湘湖镇××村汪村组××号，故其户籍地在农村。二审中，经询问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其代理人认可，出事前，胡四妹一直随其丈夫胡金辉居住在乐平市××山镇××号，其经常居住地也在农村。且胡四妹未提供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故其属于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综上，胡四妹各项经济损失核定为：1.医疗费106851.43元；2.护理器材费、护理用品12000元；3.急救费用1590元；4、担架费1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6.鉴定费1400元；7.交通费1000元；8.残疾赔偿金163863元（12138*90%*15=163863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27000元；10.护理费648000元；以上共计963304.43元。先由杨真玉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胡四妹12万元，剩余843304.43元，杨真玉负担30%即252991.33元。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即50598.27元。扣除杨真玉已经支付的48000元，其还应赔偿胡四妹324991.33元（120000+252991.33-48000=324991.3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乐平市人民法院（2016）赣0281民初1766号民事判决；二、限杨真玉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胡四妹324991.33元；三、限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胡四妹50598.27元。四、驳回胡四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胡四妹负担6370元，杨真玉负担2940元，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99元，由胡四妹负担2000元，杨真玉负担2699元，景德镇华溪建设投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苾铃审 判 员 周寿林审 判 员 程丽君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吴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