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52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平水镇环镇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国荣，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区临江北路西以东、环市北路以南揭阳（国际）金属材料市场1幢3-4号。
负责人：王建丰。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里曼、戚辉，广东瀛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二区**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天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南，广东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丹，广东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厦公司”）、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厦揭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里曼，泛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南、陈燕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本案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泛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的全部费用均由泛华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认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与泛华公司之间唯一产生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基础的《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五方协议”）、《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现已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双方因参与金水岸项目造成的损失，应按照无效合同进行处理，泛华公司行使所谓“追偿权”的基础已不存在，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根本无需承担（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案的清偿责任。（1）案涉“五方协议”、《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后，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已将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返还给泛华公司。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已经承担了因该项目产生的一部分损失，针对该损失，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有权在前述合同无效后向泛华公司提出追偿；而因金水岸项目产生但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未实际履行的损失，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无需履行，且在（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案中，泛华公司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主体，存在支付货款的义务，根本与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无关，因此泛华公司根本无权据此向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进行追偿。此外，该调解书作为一份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没有证明效力，并已被（2016）粤5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民终1301号《民事裁定书》予以推翻。而一审法院却将因金水岸项目产生但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未实际履行的另案损失，在本案中认定为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的债务，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6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则前述合同项下泛华公司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中厦公司的行为自始无效，泛华公司应继续承担该合同项下与金水岸项目有关的义务和责任。泛华公司作为金水岸在建工程项目的原始承建方，在前述“五方协议”签订前，已经对案涉项目进行投资建设，并作为合同相对方与该项目的混凝土供应商、电梯设备出租方订立了合同关系，在案涉金水岸项目转让给中厦公司之前就已经产生多宗诉讼并被列为被告，根本与中厦公司毫无关系，该事实亦得到一审判决的确认。在合同无效后，泛华公司应自始承担该项目的对外合同责任，基于金水岸工程项目产生的一切对外偿付责任与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无关。（3）具体到本案中，泛华公司理应承担其诉讼请求中的清偿责任，且（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案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同时作为中厦公司与泛华公司之间唯一能产生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基础的“五方协议”、《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也被确认自始无效，因此泛华公司向中厦公司追偿于法无据。虽然中厦公司介入了38号案，但也是基于“五方协议”被认为有效的前提下，为了不影响工程进度并产生其他纠纷，才参与此案的处理，且未获得中厦公司即总公司同意。而一审法院却将“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确认无效的后果，割裂地适用于无效前和无效后，无视该“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已被确认自始无效的事实，并错误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认为“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前理应由泛华公司承担的对外清偿责任，有权向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进行追偿，以实现其所谓的“代偿债权”，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关于泛华公司的第二项诉请，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并非（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案涉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需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在前述转让协议被依法确认无效后，泛华公司依据该合同产生的清偿责任向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进行追偿，更是于法无据。在（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认定泛华公司是其唯一上诉人，在“五方协议”签订前泛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已与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订立合同关系，并拖欠租赁费用，该纠纷也一直由泛华公司在处理，该案最终确定由泛华公司承担案涉合同的清偿责任。中厦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主体，不是履行生效调解书的义务人，而一审法院却擅自扩大义务主体范围，违背中厦公司根本非案涉纠纷当事人的客观事实，在“五方协议”已被认定无效的前提下，错误的认定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应承担另案的清偿义务，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生效时间以及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提出异议的时间节点明显错误，属于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1）通过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在一审庭后补交的《顺丰快递单》以及阅卷资料清楚的显示，案涉（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是于2014年11月6日从案涉法院揽收并寄往深圳市福田区的中厦揭阳分公司当时代理人处。经中国邮政官方热线确认，该件投递需要2天至3天时间，即该《民事调解书》如被签收，时间至少为2014年11月8日或2014年11月9日。而《顺丰快递单》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显示，中厦公司已于2014年11月4日，即向案涉法院寄送了《关于撤回第三人参加诉讼及变更王正光律师、杨丙朝（员工）代理权限的申请》，明确表明（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一案的调解笔录内容，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错误的将中厦公司列为主债务人，对于该调解笔录的内容中厦公司不予确认，并变更代理人的授权，案涉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收到该申请，且因中厦公司提交了上述申请，故中厦公司当时的代理人拒绝签收该《民事调解书》，直接予以退回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97条之规定：调解书经双方当事人签收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案涉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并不意味着即刻发生效力，尤其是在中厦公司还未签收的情况下，该《民事调解书》并未对中厦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而一审判决却错误地认定该《民事调解书》在2014年11月4日作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并错误的认定中厦公司是在该《民事调解书》生效以后才提出异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退一步讲，即便将（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作为一份生效的法律文书，在另案中已就案涉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进行了实体处理，泛华公司不应在本案中继续提起民事诉讼。而一审法院却据此予以判决并支持了泛华公司的诉请，属于重复诉讼，有违“一事不再理”原则，一审法院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
泛华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之上诉纯属无理缠讼。一、泛华公司诉求追偿付给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的3092778.5元，是因中厦公司不履行揭东区人民法院（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向该案原告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而代中厦揭阳分公司垫付的款项。根据（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该案应付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的货款共人民币5311177.5元及违约金200000元，中厦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泛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泛华公司并有权向中厦公司追偿。又根据（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列明的事实，该案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关系是在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与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之间发生，泛华公司本身也非该购销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泛华公司是基于中厦揭阳分公司以利害关系人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并与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达成调解，愿意承担还款责任的基础上，才同意为中厦揭阳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也即是说，泛华公司为中厦揭阳分公司垫付该案3092778.5元的根本原因是履行《民事调解书》项下约束的连带责任，而非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张的“五方协议”。该“五方协议”是泛华公司与中厦公司及其他各方于2013年7月1日签订，虽可能与揭东区人民法院（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案有一些事实关联，但如上所述，该“五方协议”并非泛华公司代中厦揭阳分公司垫付3092778.5元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泛华公司为中厦揭阳分公司垫付3092778.5元的事实基础和法律基础是上述（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五方协议”效力如何，以及在后来是否被确认无效，均不能对抗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只要该《民事调解书》依然发生法律效力，泛华公司就依法享有向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追偿的法定的和约定的权利。二、“五方协议”签订后，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按照“五方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3年8月23日向中厦公司预付“金水岸项目”工程款人民币21,230,000元，于2013年8月30日向中厦公司预付工程款人民币10,610,000元，于2015年3月24日向中厦公司预付工程款2,340,000元，合共预付工程款3418万元。2016年12月14日，揭阳市榕城区政府召集区建设局、信访局、西马街道、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泛华公司、西郊村等单位，共同商讨妥善解决金水岸复工问题，经协商，就工程复工涉及到的补偿方式、资金支付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金水岸项目”工程又归原到由泛华公司复工建设，那么，按照无效合同处理原则，中厦公司就应将从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处预支的3418万元“金水岸项目”工程款返还给泛华公司，这个事实，有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三张发票及《关于“金水岸项目”工程款的情况说明》（2018年1月19日）为证。但时至今日，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未向泛华公司返还分文。1.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5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因各方当事人均无请求返还财产、赔偿损失，故该判决仅仅对“五方协议”的效力作出确认，对当事人各方是否应当互相返还财产，是否应当互相赔偿损失均无做出处理，该判决，对泛华公司依（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行使追偿权，并不构成法律障碍。若当事人认为尚存在未解决之争议事项，当事人可依法循法律途径另行解决。2.泛华公司请求追偿付给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350000元，道理同上，不再赘述。3.（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是泛华公司与及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由人民法院制作调解书，并于2014年11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这个事实有该《民事调解书》的生效证明为证，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辩称该《民事调解书》未被签收、未生效的种种理由，均与事实不合，也无有效证据佐证，不能采信。4.泛华公司因受（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连带责任条款约束，代中厦揭阳分公司向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垫付3092778.5元货款后，依（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项一：“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付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的上述货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向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追偿”及《民法总则》第178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规定，泛华公司起诉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行使追偿权，有理有据，不存在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主张的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情形。
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共同归还泛华公司为履行（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为中厦公司代垫的款项人民币3092778.50元，以及该笔款项自2014年12月2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4月20日为人民币368431.70元）；2.判令中厦公司归还泛华公司因履行（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支付的款项人民币350000元，以及该笔款项自2015年8月20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4月20日为人民币14708.51元）；3.判令中厦公司归还泛华公司项目部借款300000元以及代付的混凝土款人民币1000000元，合计人民币1300000元以及该笔款项自2012年2月29日起计至款项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4月20日为人民币337377.99元);4.判令中厦公司承担因金水岸工程项目涉讼而支付的聘用律师代理诉讼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110000元，以及支付的二审上诉费17167元，合计127167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日，泛华公司以其属下的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建设分公司与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签订了《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约定由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建设分公司承建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揭阳市榕城区金水岸工程项目。2013年7月1日，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揭阳市城市改造投资有限公司、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泛华公司、中厦公司及其分支机构中厦揭阳分公司签订了“五方协议”，约定:自2013年07月01日零时起，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将其在《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揭阳市城市改造投资有限公司，由揭阳市城市改造投资有限公司取代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在《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系列协议中的地位，享有和承担《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系列协议项下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的权利和义务。泛华公司将其在《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系列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中厦公司，由中厦公司取代泛华公司属下分公司在《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系列协议中的地位，享有和承担《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系列协议项下的权利和义务。五方一致同意，签订本协议后，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揭阳市城市改造投资有限公司与泛华公司原签订的《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及系列补充协议同时终止，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厦公司按《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条款重新签订合同，作为本协议的补充协议以及办理相关手续使用，如前述终止协议及新签合同内容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为此，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与中厦公司于2013年7月12日签订了《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上述协议签订后，泛华公司退出金水岸工程项目的承包建设，由中厦公司承接了该工程项目的承包建设。但因泛华公司系金水岸项目的原始承建人，该工程项目在“五方协议”签订前拖欠的材料款及设备出租方的租金而引起多宗诉讼，泛华公司在多宗诉讼中作为被告牵扯其中，并承担了多宗案件的垫付款责任，其中在本案为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垫付的款项计有：
1.在揭东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4日作出的(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中，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为该案原告，泛华公司为该案被告，中厦揭阳分公司为该案第三人，三方确认中厦揭阳分公司应付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511177.5元，泛华公司对该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向中厦揭阳分公司追偿。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在2014年11月5日、10日，揭东区人民法院依次收到以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名义提交的《关于撤回第三人参加诉讼及变更王正光律师、杨丙朝（员工）代理权限的申请》、《通知》，两被告在《通知》中声明其不同意作为该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不予认可该案调解笔录确认的内容，中厦揭阳分公司在该案的两代理人无权代表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作出任何权利处分的行为。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泛华公司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于2014年12月1日通过银行转账给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092778.5元。
2.因泛华公司系金水岸项目的原始承建人，在“五方协议”签订前，泛华公司以其名义向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赁电梯设备用于金水岸项目工程建设，拖欠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赁费用。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起诉泛华公司，泛华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7月9日作出(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要内容确认泛华公司分三期向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款项人民币750000元。为履行该生效民事调解书，泛华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付还了其中的350000元。
诉讼期间，中厦公司在答辩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7日依法作出（2016）粤5202民初63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中厦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中厦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粤52民辖终7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中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裁定。2016年4月12日，中厦公司向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主要诉讼请求为确认上述《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无效、“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的内容无效。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依法作出（2016）粤5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中厦公司的上述主要诉讼请求。因泛华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1月3日，中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因泛华公司另案上诉，本案需中止诉讼的申请，泛华公司以其因另案上诉，向二审法院申请缓交上诉费，需等待二审法院审查为由，要求暂慢作出中止诉讼的裁定。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依法作出（2017）粤民终1301号民事裁定书，终审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泛华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将该终审裁定寄送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裁定书，依法通知驳回中厦公司中止诉讼的申请。
另查，中厦揭阳分公司系中厦公司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
诉讼过程，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其诉讼请求中的第3、4项。
上述事实，有《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总承包合同》、“五方协议”、《金水岸项目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中国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揭阳市国土资源局《证明》、揭阳市城乡规划局揭市规公开[2016]3号《关于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的答复》、（2016）粤5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民终1301号民事裁定书、授权委托书、民事答辩状、民事开庭笔录、《关于撤回第三人参加诉讼及变更王正光律师、杨丙朝（员工）代理权限的申请》、通知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查明的事实显示，泛华公司作为金水岸项目原始承建人，与他人签订总包合同后，在“五方协议”签订前，对金水岸项目进行投资建设。金水岸项目混凝土供应商、设备出租方均与泛华公司订立合同关系，泛华公司为合同相对方，金水岸项目在转让前拖欠的混凝土货款及设备租赁费的原债务人均为泛华公司，造成其在“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签订后仍涉讼，并对外承担清偿责任。但后基于“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的约定，原金水岸项目合同及系列协议的相关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中厦公司，由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对金水岸项目进行承包经营管理，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作为金水岸项目权利义务最终受让方，泛华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才在揭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泛华公司对尚欠混凝土款及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并有权向中厦揭阳分公司追偿。泛华公司为履行赋予强制力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付给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3092778.5元。后来又在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中，泛华公司为履行赋予强制力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付给债权人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35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泛华公司行使追偿权的上述债权，系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合法债权，在“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前，在揭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中，中厦揭阳分公司与另案原告、泛华公司共同确认本案泛华公司对外承担连带责任的货款有权向其追偿。中厦公司虽在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对此提出异议，但此属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内部事务，中厦公司非经法定程序无权也不能以此为由否认或推翻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在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中，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虽不是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义务人，但泛华公司基于“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中厦公司的约定，已在“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确认无效前，为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履行了部分还款责任，虽然“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后来被确认无效，但泛华公司基于金水岸项目原对外的合同责任，对项目转让前产生的对外偿付责任依然合法存在，其在“五方协议”及系列协议被确认无效前已履行完毕的债务，有权依据原协议有关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的约定及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在其履行完毕后，取代债权人的地位，依法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向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追偿，以实现其代偿的债权。中厦揭阳分公司为中厦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其企业法人享有和承担。所以，泛华公司上述诉讼请求中的第1、2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泛华公司在诉讼过程中撤回其诉讼请求中的第3、4项，系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七）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泛华公司金水岸项目代偿款人民币3442778.5元及该款利息损失（其中3092778.5元自2014年12月2日起，350000元自2015年8月21日起，均各计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二、驳回泛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333元（含管辖权异议费），由泛华公司负担17670元，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连带负担32663元，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案二审期间，泛华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三张。用于证明：“五方协议”签订后，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按照“五方协议”的约定，分别于2013年8月23日向中厦公司预付“金水岸项目”工程款21,230,000元，于2013年8月30日向中厦公司预付工程款10,610,000元，于2015年3月24日向中厦公司预付工程款2,340,000元，合共预付工程款3418万元。二、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金水岸项目”工程款的情况说明》（2018年1月19日）原件一份。用于证明：“五方协议”签订后，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按照“五方协议”的约定，共向中厦公司预付工程款3418万元。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广东创鸿建筑有限公司认为，在“五方协议”遭中厦公司起诉确认无效后，中厦公司收取的上述3418万元预付工程款，应当向泛华公司返还。但时至今日，中厦公司未向泛华公司返还。三、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关于（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的《证明书》原件一份。用于证明：（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是中厦公司与泛华公司及另案当事人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并由人民法院制作的，中厦公司辩称该《民事调解书》未签收、未生效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中厦公司、中厦揭阳分公司提供二组证据：《揭阳金水岸项目付款情况》、《揭阳金水岸项目工程款收款情况》，用于证明：经上诉人初步整理，在2013年8月至2017年9月，中厦公司为金水岸项目支出人民币暂计43987621元；五方协议签订后，中厦公司实际收到金水岸项目预付工程款29655884.66元，并非泛华公司主张的3418万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一审、二审中所举的证据，本院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6）粤52民初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五方协议”无效，且已发生法律效力。“五方协议”签订后到被确认无效期间，泛华公司主张发包方（揭阳市榕展投资有限公司）已支付中厦公司工程款3418万元，中厦公司则主张只收到29655884.66元，具体数额尚未结算。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至今，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合同无效后的权利义务如何处分作出处理，也未对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怎样解决善后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或诉诸法律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泛华公司已付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及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共计3442778.5元是否正确；泛华公司是否有权向中厦公司及其分公司追偿。
关于一审认定泛华公司已付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及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共计3442778.5元是否正确的问题。一审诉讼期间，泛华公司举证了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人民法院（2014）揭东法民二初字第38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12月11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到款项3092778.50元的“收据”。上述证据清楚地证明泛华公司已付还华润混凝土（揭东）有限公司混凝土款3092778.50元及有权向中厦揭阳分公司追偿的事实。泛华公司又举证了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二初字第366号民事判决书、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调解书、2015年8月20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上述证据也证明在五方协议履行期间，泛华公司已付还东莞市容康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350000元及有权向中厦揭阳分公司追偿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泛华公司是否有权向中厦公司及其分公司追偿的问题。如上所述，在“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前，中厦公司及其分公司应对本案涉讼款项承担清偿责任。泛华公司对中厦公司享有追偿权的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在“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后，由于上述调解书、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已履行完毕，且“五方协议”无效并不影响上述调解书、判决书的效力，也不会改变泛华公司已支付相关款项的事实，故泛华公司仍享有对中厦公司的追偿权。又，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后至目前为止，双方当事人并未对合同无效后的权利义务如何处理作出协商，也未对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怎样解决善后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或诉诸法律解决。故，“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并不导致中厦公司不用承担工程对外的一切责任，只是中厦公司在付还款后，有权依照其承建工程期间的工程量付出与发包方进行结算。泛华公司则不得再以本案涉讼之二项工程量再与发包方进行结算。中厦公司上诉主张在“五方协议”被确认无效后泛华公司行使追偿权的基础已不存在，其应自始至终承担该项目的对外合同责任，基于涉讼工程项目产生的一切对外责任与其无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663元，由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 洪 俊
审 判 员 吴 海 燕
代理审判员 杨 勉 锐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俊雄（代）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