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再128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娜，女，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倩，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净萱，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蔚，女，197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睿佳，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国，男，197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竞超，济南市明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张娜因与被申诉人刘蔚、原审被告杨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7]37000000091号民事抗诉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民抗1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晨、程昕出庭。申诉人张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净萱，被申诉人刘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睿佳、原审被告杨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鹿竞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张娜长期多次向刘蔚拆借资金，张娜分别于2008年8月4日、2008年11月13日、2009年1月21日、2009年9月9日向刘蔚出具四张借条，借款金额共计125万元。刘蔚在原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2008年至2011年的银行转帐明细，该银行转帐明细可以证实，刘蔚先后向张娜转帐2203999元，其中自2007年2月14日至2008年8月4日，刘蔚向张娜帐户转款793999元。张娜在诉讼过程中亦举证证明其还款的事实。张娜对其与刘蔚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没有异议，但是对刘蔚实际交付的借款数额有异议。张娜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期间，为证实2008年6月13日刘蔚向张娜转款499999元不是出借的借款，申请检察机关调取证据。检察机关依法调取了张娜、王素梅、牛强的个人帐户明细，由上述证据结合刘蔚在原审诉讼中提交的银行转帐明细，可以证实2008年6月13日499999元款项的流转过程，系从张娜的帐户转入王素梅帐户，又从王素梅的帐户转入牛强的帐户，然后从牛强的帐户转入刘蔚的帐户，最后从刘蔚的帐户回到了张娜的帐户。该笔499999元款项来源于张娜的帐户，又转回了张娜的帐户，再结合检察机关对张娜等人的调查笔录内容，可以证实该笔款项不是刘蔚出借的借款。因此，二审法院认定2007年2月14日至2008年8月4日刘蔚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张娜转款793999元，该笔款项中包含了2008年6月13日的499999元，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有新证据能推翻原判决。
张娜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并称二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数额计算有误。
刘蔚辩称，1.关于499999元的转账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是独立于本案之外的经济关系，而且几笔转账的当事人之间没有法定的债权债务抵消的情形。2.张娜提出的499999元的转账行为发生于2008年，并且该行为在案件开始审理前就已存在，而张娜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及该事实，该笔金额较大的转账是张娜亲自操作，没理由不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其逾期举证的行为即无事实上的合理理由，也无法定依据，不应被采纳。3.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
杨国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
刘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娜、杨国偿还刘蔚借款本金125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2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蔚与张娜系朋友关系，双方于2002年至2003年之间经常在银行办理业务相识。2008年8月4日，张娜向刘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刘蔚人民币共计壹拾伍万元整。张娜，2008.8.4”。2008年11月13日，张娜向刘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刘蔚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张娜，2008.11.13”。2009年1月21日，张娜向刘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刘蔚人民币肆拾万元整。张娜，2009.1.21”。2009年9月9日，张娜向刘蔚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刘蔚人民币贰拾万元整。张娜，2009.9.9”。刘蔚主张，刘蔚与张娜于2007年开始发生借贷关系，具体发生了几笔已经记不清楚，2008年之前的借款均已经结清，自2008年之后的借款一直未能结清。张娜陆续向刘蔚借款，刘蔚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张娜支付借款，部分借款以现金方式支付，张娜向刘蔚出具的借条是陆续对之前借款的汇总。刘蔚为证实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凭条9份，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刘蔚自2008年至2011年的银行转账明细一份，载明自2008年6月10日至2010年4月20日，刘蔚陆续向张娜转账2203999元。张娜对于刘蔚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及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张娜认为证据中记载的转账时间与金额与借条的记载均不一致，不符合交易习惯。张娜为证实其还款的情况，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张娜的银行转账记录一份及2011年10月27日的现金存款凭条一份，证实张娜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刘蔚偿还了借款1134328元，以现金存款的形式向刘蔚偿还2000元，合计1136328元。张娜自认除上述还款之外，未通过其他银行账户还款。刘蔚对于张娜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根据银行的转账记录及现金存款凭条，可以证实刘蔚向张娜转款2203999元，张娜偿还1136328元，之间的差额为1067621元，加上刘蔚以现金方式向张娜支付的182329元，合计125万元，张娜向刘蔚出具的借条是对借款的陆续汇总，故借条记载借款时间和金额与实际转账不符，但可以证实张娜向刘蔚借款125万元未还的事实。另查明，张娜与杨国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3年9月6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5月28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民间借贷合同以贷款人向借款人实际支付借款为生效条件。本案中，刘蔚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该银行转账明细可以证实，刘蔚自2008年6月10日至2010年4月20日陆续向张娜转账2203999元的事实。同时张娜向刘蔚提交了银行转账明细及现金存款凭条，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张娜陆续向刘蔚还款1136328的事实，同时张娜自认除上述还款外，无其他方式的还款。刘蔚向张娜转账2203999元，张娜向刘蔚还款1136328元，尚欠1067621元，刘蔚主张，以现金方式向刘蔚陆续支付了182329元，尚欠合计125万元。张娜分四次向刘蔚出具了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25万元，上述四份借条虽记载的借款时间与金额与转账明细存在差异，但可以证实张娜有向刘蔚借款的意思表示。结合刘蔚提交的借条以及双方提交的转账明细，可以认定张娜尚欠刘蔚125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张娜借款后未能及时偿还，应当向刘蔚支付利息，刘蔚主张的利息计算方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娜与杨国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娜、杨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蔚借款本金125元；二、张娜、杨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蔚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3年7月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2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被告张娜、杨国负担。
张娜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刘蔚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张娜已还款部分事实有误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自2007年2月14日至2008年8月4日，2008年8月4日至2009年9月9日，刘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娜分别转款793999元、1410000元。自2009年9月17日至2011年10月27日，张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刘蔚还款146000元。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是涉案借款本金及已偿还款项的数额问题。首先，关于涉案借款本金。张娜向刘蔚分别出具借条四张，共计借款125万元，双方对借贷合意不存争议，但对款项交付及借条形成原因存在异议。刘蔚主张该125万元系张娜向其多次借款后，对前期欠款及借款的汇总；而张娜对此不予认可，其主张出具借条后刘蔚仅交付其中的60万元，其余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从双方提交的银行账户往来情况来看，自2007年2月14日至2008年8月4日，刘蔚向张娜账户转款793999元，2008年8月4日至2009年9月9日，刘蔚向张娜账户转款141万元。上述事实可以证实，2008年8月4日之前以及2008年8月4日至2009年9月9日，刘蔚向张娜多次转款的事实，且转款金额亦大于刘蔚本案所主张的借款金额；同时，经查明，自2007年2月14日至2009年9月9日，刘蔚分若干次向张娜转款2203999元，而张娜通过转账方式向刘蔚还款990328元，尚欠1213671元。刘蔚主张剩余款项系通过现金方式支付，结合张娜向刘蔚出具125万元借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刘蔚出借给张娜125万元，并无不当。鉴于刘蔚和张娜之间存在多次借贷关系的事实，刘蔚关于涉案四张借条系双方对账形成的汇总，具有事实依据，亦符合交易习惯，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张娜关于涉案四张借条与转款明细不能一一对应，以及2008年8月4日之前的转款与本案无关，故对涉案125万借款本金不予认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涉案借款还款情况。二审中，张娜主张2009年9月9日至2011年10月27日其向刘蔚转款146000元，该款项属还款，应从涉案125万元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而刘蔚则主张该146000元系偿还2008年8月4日之前的借款，与本案借款没有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刘蔚的主张，涉案四张借条系对已发生借款以及还款情况进行汇总结算后形成，该四张借条出具的时间段为自2008年8月4日至2009年9月9日，而张娜所主张的146000元款项转账时间均在2009年9月9日之后，且一审中刘蔚、张娜均表示双方除涉案四张借据外再无其他借款，二审中刘蔚亦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成立。基于此，张娜主张上述146000元款项属于针对涉案125万元借款的还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张娜尚欠刘蔚借款为1104000元（125万元-146000元）。
其三，虽然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但自刘蔚主张权利之日即本案起诉之日起，应视为借款到期，刘蔚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其四，本案借款发生于张娜与杨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张娜以涉案借款系其个人行为为由主张借款与杨国无关，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成立，且杨国亦未对此提起上诉，故对张娜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其余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初字第223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张娜、原审被告杨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刘蔚借款本金1104000元；三、上诉人张娜、原审被告杨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刘蔚逾期付款利息（以1104000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合计32100元，由上诉人张娜、原审被告杨国负担29472元，被上诉人刘蔚负担2628元。
本院再审查明，张娜系王素梅之女，牛强系刘蔚之客户。2008年6月13日，张娜向王素梅转款499999元，王素梅向牛强转款499999元，牛强向刘蔚转款499999元，刘蔚向张娜转款499999元。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争议焦点为：2008年6月13日刘蔚向张娜转款499999元是否是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娜主张2008年6月13日刘蔚向其转款499999元不是借款，并提供检察机关调取的银行转账明细予以证明。刘蔚主张是借款，其与牛强之间是欠款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张娜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在2008年6月13日同一天时间里，张娜、王素梅、牛强、刘蔚相互之间转款事实，且转款数额一致，均为499999元。张娜称转款是为办理白金卡，并且提供了王素梅办理白金卡的证据，在庭审中，刘蔚亦认可于同日也在银行办理了白金卡。综合分析在案证据，2008年6月13日相互之间转款事实与张娜的主张相互吻合，本案中各方转款数额一致亦非巧合,故张娜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主张。刘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2008年6月13日刘蔚向张娜转款499999元不是借款，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故本案欠款应为604001元（125万元-499999元-146000元）。本案系因张娜提供新的证据导致改判，应由张娜承担案件受理费。二审判决认定的还款方式及数额正确。
综上所述，张娜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撤销本院（2015）济民五终字第34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申诉人张娜、原审被告杨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诉人刘蔚借款本金604001元；
四、申诉人张娜、原审被告杨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申诉人刘蔚逾期付款利息（以604001元为基数，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宝林
审判员 吴隆新
审判员 赵玉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连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