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佳蓉，女，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男，1969年11月25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佳蓉，系费嘉明之妻，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骏，男，195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佳斌，上海市纵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佳蓉、费嘉明因与被上诉人张家骏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2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佳蓉、费嘉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家骏原审相关诉请。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居间协议后，上诉人自物业处了解到64号租赁车位不能直接转让，需要交还物业排队再等待分配车位。被上诉人当即表示理解将车位交还物业再轮候分配的制度，并表示即使无法获得该租赁车位亦不影响房屋买卖交易。且上诉人为促成交易，向案外人彭某支付租金租借车位满足被上诉人租赁车位的需求，但是被上诉人不愿意履约，借口以上诉人无法提供64号租赁车位为由违约。在双方多次会谈中，被上诉人明知自身违约而主动提出减让部分款项，只需要上诉人退还部分定金。
被上诉人张家骏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沈佳蓉、费嘉明的上诉请求。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明确约定64号租赁车位的转让，但实际无法履行。被上诉人未表示没有车位不影响房屋交易。而且上诉人在2017年4月向物业申请租赁车位也表明被上诉人在2017年3月发微信不代表车位可有可无。房屋买卖合同未签订的责任在上诉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7年10月，张家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张家骏与沈佳蓉、费嘉明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2、判令沈佳蓉、费嘉明返还张家骏支付的定金人民币30万元；3、判令沈佳蓉、费嘉明支付张家骏利息的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海市长宁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称为涉案房屋）登记在沈佳蓉、费嘉明名下，建筑面积为140.15平方米。
2017年3月11日，张家骏（乙方）、沈佳蓉、费嘉明（甲方）、案外人XX有限公司（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乙方购买甲方所有的涉案房屋；总房价款为11,480,000元；乙方支付定金300,000元；甲乙双方应当在签订本协议后于2017年7月10日前共赴丙方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若甲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签订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或违约不卖或相关权利人提出异议，则应向乙方全额返还全部定金并且赔偿乙方相当于定金一倍的费用，若乙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约定签订示范文本的，则已支付甲方的定金不予返还；其他约定：地下储藏室34号随房屋一并转让，乙方同意甲方里面的东西放至2017年12月31日，地上64号租赁车位转让给乙方。
2017年3月11日，张家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沈佳蓉10万元，作为定金。
2017年3月14日，张家骏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给沈佳蓉20万元，作为定金。
2017年3月14日，张家骏发微信给沈佳蓉，表示“小沈你好！20万元已汇给你，请查收。如果收到请告知我。谢谢！另外我太太说既然洗衣机小沈妈妈要用就不要为难小沈了。不好意思。还有车位的问题你帮我争取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千万不要和物业发生不愉快。谢谢！问候你妈！”。
2017年7月5日，张家骏寄送书面通知书给沈佳蓉，表示“希望你在今年7月10日前提供地面上64号租赁的车位产权人出具的具有法律效力的证明文件。证明上述的地面64号租赁车位使用权可以随同你的房产一起转让给我”“如果你不能在7月10日前提供给我相关的证明文件，那么你将不能全面履行你我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导致我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的约定”。
2017年7月7日，沈佳蓉、费嘉明寄送书面通知书给张家骏，表示“另外关于地上64号租赁车位转让给贵方一事，由于是租赁车位，我方无法主观控制出租人的出租意愿，并且也了解到这在上海绝大多数的小区楼盘都有同样情况的发生。但基于你的承租要求，我方已于2017年4月1日正式向物业公司代替贵方申请过户后的租赁车位......”“为了进一步配合该协议的顺利签署，表示我方愿意履行承诺的强烈意愿，我方已与小区内产权车位的彭某女士达成一致并签订预租协议......”。
一审另查明，XX苑业主委员会于2016年3月发布XX苑（涉案房屋所在小区）业主公约，其中第十三条车辆车位管理规定中规定业主出售房屋后，车位由物业公司收回，同时ID卡自行作废，业主不得自行转让他人。收回的地面车位，由物业公司按照申请先后安排其他业主车位。
一审法院认为，张家骏与沈佳蓉、费嘉明及居间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合同的解除，张家骏认为双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沈佳蓉、费嘉明同意，法院认为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定金，张家骏认为是由于沈佳蓉、费嘉明无法提供约定的64号租赁车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应该返还定金，沈佳蓉、费嘉明则认为双方已经对约定的车位问题进行了变更，车位问题已经不是买卖房屋的必须，原因是张家骏不想买了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应该由沈佳蓉、费嘉明没收定金。法院认为，关于车位的问题事实上是属于双方仍在磋商过程中的问题，虽然张家骏与沈佳蓉、费嘉明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64号租赁车位的转让，但都理应清楚租赁车位的转让仍需要产权人的同意方可转让。现沈佳蓉、费嘉明无法提供张家骏要求的车位，属于双方磋商不成，无法进一步进行交易，故沈佳蓉、费嘉明应该将已收的定金返还张家骏；对于张家骏主张利息损失，法院认为，双方对于返还定金的时间并未明确约定，且双方一直在协商中，故对于张家骏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沈佳蓉、费嘉明抗辩双方已经对车位问题进行变更，并不是买卖的必须，法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的变更应该是协商一致的，从沈佳蓉、费嘉明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证明双方已经对车位的问题协商一致进行了变更，且从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车位转让的问题来看，车位问题势必是本次房屋买卖过程中需要考虑的条件之一，故对于沈佳蓉、费嘉明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九十七条之规定，于二○一八年二月七日作出判决：一、解除张家骏与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二、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家骏定金300,000元；三、驳回张家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1元，由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提供2017年7月15日、7月28日沈佳蓉与中介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被上诉人张家骏已承认违约事实，并提出赔偿方案。张家骏认为其内容无法反映张家骏的主观意愿。本院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沈佳蓉与高某之间，尚不足以证明张家骏已违约，不予采信。
审理中，对张家骏于2017年3月14日发微信给沈佳蓉提到的“还有车位的问题你帮我争取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的理解，沈佳蓉一方认为其将涉案房屋出卖后物业需要收回车位，张家骏愿意排队等候车位。张家骏认为虽然双方居间协议签订64号租赁车位转让，但其要求沈佳蓉再争取67号车位。
审理中，沈佳蓉一方向本院出具承诺书，表示其只要求没收张家骏定金20万元，同意将10万元定金返还张家骏。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解除的责任归属。上诉人沈佳蓉、费嘉明主张被上诉人张家骏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放弃要求转让64号租赁车位的主张并同意排队等待物业分配车位，之后无故不履约构成违约；张家骏主张其希望沈佳蓉、费嘉明争取67号车位给其，但从未表示过放弃转让64号租赁车位，因沈佳蓉、费嘉明无法提供64号租赁车位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对此，本院注意到，其一，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64号租赁车位的转让，无论是协议本身还是其他证据均无法反映存在67号车位的约定，张家骏主张其希望沈佳蓉、费嘉明争取67号车位，沈佳蓉又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其二，根据张家骏于2017年3月14日发微信给沈佳蓉的内容可知，车位问题不再是双方履约的障碍，其中车位问题指向的即为64号租赁车位的转让，而且这种理解与业主公约规定的业主出售房屋后，车位由物业公司收回的内容一致，因此本案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已对车位问题进行变更，64号租赁车位的转让不是涉案房屋买卖的要素；其三，协议约定双方于2017年7月10日前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而张家骏以沈佳蓉、费嘉明无法转让64号租赁车位为由拒绝网签，明显构成违约，居间协议解除的责任在于张家骏。沈佳蓉、费嘉明要求张家骏承担违约责任并没收定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因沈佳蓉、费嘉明在二审中表示没收定金20万元，同意将10万元定金返还张家骏，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照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双方尚未对车位问题的变更达成一致，致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222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5民初222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张家骏支付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的定金20万元由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予以没收，沈佳蓉、费嘉明（SAMUELLEONARDFLEMMING）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张家骏剩余定金10万元；
四、驳回张家骏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1元，由张家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22元，由张家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绍奇
审判员 潘俊秀
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八年六月一日
书记员 刘 皓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