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3民终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新市中路395号9-1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1555807674。
法定代表人：吴建雄，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荣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荣烈，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莆田市广汇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黄石镇瑶台村新村部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55509854XP。
法定代表人:林元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青，福建品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上诉人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莆田市广汇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6）闽0304民初1553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广汇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由广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供应合同》的相对方是一建公司，一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为事实认定错误。广汇公司提供的《供应合同》上的公章和项目章，经司法鉴定确认不是一建公司的印章，说明该合同不是一建公司所签订，一建公司与广汇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一建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案外人梁长发施工，该合同签字人是案外人梁长发聘请的人员，说明该合同上的印章是案外人梁长发私刻私印的，一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虽然《供应合同》上的“项目章”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样本中的两份《签证单》上的“项目章”经司法鉴定为同一枚印章，但这两份《签证单》是案外人梁长发在施工过程中制作、并加盖其私刻的“项目章”上报给监理和建设单位确认，且该签证单上的签名也不是一建公司的项目经理朱志雄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就此认定一建公司“使用二枚以上不同的项目章”，并推定讼争《供应合同》和《对账单》因加盖有该“项目章”系一建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没有依据不能成立。2、表见代理应当“严格认定”，本案中广汇公司主观上不具有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不能认定为表见代理。本案的买卖合同实际供货时间长达29个月，在实际履行过程中除两次是梁长发委托一建公司代付外，其余27次均是梁长发自己支付的，一建公司是国企，如果有付款不可能不从对公账号支付。本案《结算单》上的“项目章”与样本中两份《签证单》上的“项目章”虽为同一枚印章所盖，但上述两份《签证单》是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依职权调取的，时间发生在后，不能构成本案表见代理的依据和理由。3、一审法院判决一建公司承担鉴定费，没有依据且有失公平公正原则。司法鉴定已确认广汇公司举证的《供应合同》和《对账单》上的“公章”和“项目章”均不是一建公司在公安备案和启用的印章，该鉴定费应由广汇公司承担。虽然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两份《签证单》上的“项目章”与广汇公司举证的《供应合同》和《对账单》上的“项目章”一致，但这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也不能够作为认定一建公司应承担鉴定费的依据。
广汇公司辩称，1、一建公司否定其是《供应合同》的相对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供应合同》载明的合同主体为一建公司，合同中加盖了一建公司的公章，合同所涉及的工程是由一建公司承建，供应合同以及双方的对账单也加盖了一建公司的项目章，并且该项目章经鉴定与原审法院调取的《签证单》中的项目章是同一枚印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一建公司也以承兑汇票的形式支付货款。而一建公司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也自认了本案合同中签字人罗星炳是其工程分包人梁长发聘请的工人。因此从合同的缔约主体、用章、付款、人员的身份关系等方面，均能够互相印证证明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为一建公司。原审判决一建公司来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显然是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依据的。2、一建公司认为本案的签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这个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该作为退一步论述，也就说即使本案的签约和对账行为未获一建公司授权，对广汇公司来说也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的理由同上述意见一致。3、对于鉴定费的承担问题，鉴定费的负担不应该以鉴定结论作为依据，而应该以待证事实与诉求是否被法院所采纳作为认定承担的依据，而本案当中一建公司所主张的待证的事实最终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采纳，并且判决一建公司承担全部的还款责任，故原审判决由一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的鉴定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广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建公司支付混凝土款计4555787.5元及自2016年2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后更名为一建公司）与万科置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一建公司总承包建设万科置业公司在莆田万科城项目二期E地块开发的房地产。2014年1月2日，梁长发（乙方）与一建公司（甲方）签订项目名称为“莆田万科城二期E地块施工总承包工程”的《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把总承包的涉案工程以内部承包经营的方式全部转包给乙方施工；甲方派驻管理人员参与管理，对乙方工程进度、质量及施工技术、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等负有指导、检查和监督管理的职责；乙方自觉接受甲方、监理单位和建设单位的检查、监督，确保工程质量、施工安全和进度；乙方指定案外人傅丽萍至甲方办理支付工程款的确认及相关手续。2013年11月1日，一建公司（甲方）的委托代理人罗星炳与广汇公司（乙方）的委托代理人姚一鸣签订《供应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1、供货地点：莆田万科城二期E地块。2、结算方法及付款：（1）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的产品供应数量并依本合同所列的单价计算货款金额，双方确认后，在《产品结算单》上签字、盖章（包括甲方确认的“项目章”样式，此处留存“项目章”印文）或由甲方指定的业务经办人签字确认（此处留存甲方经办人“罗星炳”签名字迹）；（2）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结算日为每月最后一日，甲方须在结算日后5个工作日内对乙方提供的《产品结算单》进行确认，如甲方没有在合同约定期限内对《产品结算单》进行签字或盖章，则视为甲方同意结算单不存在异议，即以乙方送货单为准，且乙方有权停止继续供货，此外双方签认的《送货单》也可以作为结算依据；（3）双方同意采用以下方式支付货款：付款月结80%，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砼款的80%，剩余20%砼款在结构封顶后三个月内付清，若逾期付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每日按拖欠货款2‰计算。3、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货款，每延迟1日应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的2‰的违约金；延迟超过7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要求甲方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货款及费用，并要求甲方赔偿实际损失，继续支付所欠货款每日2‰的违约金。该合同尾部落款处由双方代理人签字确认，并加盖“福建省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公章和广汇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广汇公司自2013年10月份至2016年1月按约向一建公司供货，双方对每月产生的货款进行对账结算并加盖“项目章”，各月对账单的内容包含供货时间、数量、标号、单价、总价、上期欠款、本期已付款、本期发生货款、总欠款金额等。2016年2月1日，双方对2016年1月份产生的货物往来对账结算，一建公司结欠广汇公司货款总额计4555787.5元，由一建公司的罗星炳签名并加盖“项目章”确认。而后，经广汇公司多次催讨，一建公司拒不支付货款，致诉讼。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建公司申请对《混凝土对账单》上的“项目章”和《供应合同》上一建公司的“公章”与其公司备案的印章的同一性进行鉴定。为了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调取了其他相关材料为样材，与其受理其他四案统一委托鉴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一审法院的鉴定要求分别作出正泰司鉴[2017]文鉴字第52-1号、第52-2号、第52-3号、第52-4号、第52-5号，计5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出具《鉴定委托函》、《厦门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其中第一个鉴定项目鉴定费29035元，第二个鉴定项目鉴定费3700元，第三个鉴定项目鉴定费为22200元，第四个鉴定项目鉴定费为22200元，第五个鉴定项目鉴定费为3700元，差旅费6000元，合计鉴定费用86835元。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供应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广汇公司供货后，一建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故广汇公司要求一建公司偿还尚欠的货款4555787.5元及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付款时间为“月结80%，次月20日前支付上月砼款的80%”，故广汇公司诉求自结算次日（即2016年2月2日）起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事实依据，应调整为自2016年2月21日起计付。广汇公司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请求部分予以驳回。另关于鉴定费用的问题，因经鉴定其中两份样材《签证单》上的“项目章”与各方债权人举证的结算单、供应合同或对账单上的“项目章”相同，一审法院据此并结合其他相关证据认定合同的相对方是一建公司，故鉴定费用按各案的标的额平均分担，均由一建公司负担；本案与另四案的标的额共计6950331.5元，鉴定费86835元，本案应分担的鉴定费为4555787.5元×（86835÷6950331.5）=56918元。一建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存在多枚“公章”和“项目章”，并以此抗辩不承担支付货款无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莆田市广汇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55787.5元，并自2016年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莆田市广汇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4704元，鉴定费56918元，由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一建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广汇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对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在下文中一并予以分析认定。二审中，广汇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一建公司于庭后向本院提供《询问笔录》（2016年6月22日）一份，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一建公司上诉事由及本案调查情况的归纳整理，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并分别予以分析如下。
一、关于广汇公司与一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
本案中，广汇公司提供了《供应合同》、《莆田市广汇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对账单》，欲证明一建公司与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一建公司尚欠货款未支付。一建公司上诉称该《供应合同》上的一建公司“公章”、“项目章”与对账单上的“项目章”均系伪造的，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认定广汇公司与一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关键在于对上述《供应合同》和结算单的审查认定，应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综合分析：
第一，从施工情况分析。本案讼争买卖合同的供货履行地点在莆田万科城二期E地块，根据一建公司举证的《承包协议书》载明内容及其庭上自认情况，可以认定该建设工程项目系由一建公司向万科置业公司总承包，再由一建公司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全部转包给梁长发个人施工，而转包后，仍由一建公司派出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对施工现场进行指导、检查和监督管理。因梁长发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一建公司应当预见梁长发在施工过程中以一建公司的名义进行施工和购买建筑材料、租赁建筑器材等。虽然一建公司与梁长发之间没有隶属关系和职务关系，但梁长发在经营期间使用一建公司项目章，并以一建公司名义施工及进行其他民事行为，一建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对梁长发民事法律行为负责。
第二，从鉴定情况分析。一审法院对《供应合同》上的“公章”、“项目章”和《莆田市广汇混凝土有限公司商品混凝土对账单》上的“项目章”进行委托鉴定。经司法鉴定，《供应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和“项目章”印文与一建公司在三明市工商局备案存档材料中公章印文和三明市公安局备案公章印模，及一建公司以文件形式启用的公章印模均不同，但该《供应合同》上确认的“项目章”及对账单上加盖的“项目章”印文与一审法院向建设单位莆田市万科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科置业公司）调取的两份《签证单》（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25日）的“项目章”印文一致，同时与一审法院审理的另四案的结算单上的“项目章”印文相同。而一审法院向万科置业公司调取并作为鉴定样本的三份《签证单》和两份《工作联系单》时间跨度为2014年至2016年，单证上均盖有一建公司项目章、监理单位印章和建筑单位印章及相关人员签字确认，其真实性可以确认，但上述单证上的项目章也均与一建公司在三明市公安局备案的“项目章”印模不同。综上，可以认定一建公司使用二枚以上不同的“项目章”，及广汇公司提供的结算单上加盖的“项目章”得到一建公司和万科置业公司的认可。
第三，从交易习惯分析。对广汇公司而言，到公安机关、工商管理部门核实签章的真实性并非订立合同、对账结算的必要环节。且司法鉴定意见也说明，广汇公司举证的《供应合同》上的“公章”、“项目章”和对账单上的“项目章”印文，与三明市公安局备案“公章”和“项目章”的印模及一建公司以文件形式启用的“公章”、“项目章”印模相比，差异性较小不具有肉眼的识别性。故广汇公司在签订盖有一建公司“公章”、“项目章”的《供应合同》后，向一建公司承包并指导、监督、管理的莆田万科城二期E地块工地供货，并收取有工作人员签名确认并加盖“项目章”的对账单，已尽供货和货款结算的审慎审查义务。另外，一建公司自认于2014年1月、同年5月以开具银行承兑汇票的方式各向广汇公司支付货款220万元、280万元。根据上述表象，广汇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一建公司。
综上，一建公司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涉案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
二、关于本案鉴定费用负担的问题。
本案一审过程中，一建公司申请对《供应合同》上的“公章”、“项目章”和对账单上“项目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与其受理其他四案统一进行委托鉴定，故鉴定费用应按各案的标的额分担。一审法院认为，其根据鉴定结论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涉案合同的相对方是一建公司，故鉴定费用应均由一建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对鉴定费的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4元，由福建一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祖青
审 判 员 林天明
审 判 员 黄 征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丽云
书 记 员 吴雨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