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1082民初7768号原告：章仁满，男，194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委托代理人：杨文战，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章杰平，男，1967年12月16日出生，系原告儿子。被告：方德森，男，1958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被告：卓宏志，男，195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临海市。原告章仁满与被告方德森、卓宏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7日立案受理并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章仁满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战、章杰平,被告方德森、卓宏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原告在二被告将南方气筒厂位于大洋西路362号的厂房和土地转让给福达公司的交易中享有优先购买权，即原告有权以160万元的交易价格取代福达公司的买方地位。事实与理由：1993年原告与二被告共同开办南方气筒厂，1999年二被告与临海市福达工贸公司串通，将南方厂拥有的土地使用权等财产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福达公司。原告知情后，认为上述行为侵犯了原告的优先购买权，并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上述转让行为无效。经审理及再审，2005年6月18日临海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转让行为无效。福达公司上诉后，台州中院于2005年11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此期间，福达公司称已和临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以申请土地回购的形式签订了“临土储字（2002）030号”《临海市国有土地收购合同书》，将属于南方厂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转给储备中心。原告认为上述转让行为侵犯了自己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经反复交涉未果，于2013年提起诉讼要求确认该买卖合同无效，并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经审理，2014年12月3日临海法院作出（2013）台临民初字第2016号民事判决，认定储备中心与福达公司的土地及房产买卖行为无效，但对原告主张的优先权问题，以原告未具体主张如何行使为由，暂未处理。该案经二审审理，2016年7月11日，台州中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认为，1999年3月28日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签订了《协议书》，确定了将厂房、土地一次性转让时，同等条件下股东拥有优先购买权。该协议为三方平等协商签署，合法有效。协议签署后，两被告在未告知原告的情况下，以160万的价格将南方厂的厂房和土地卖给福达公司。根据1999年3月28日的协议，具备优先购买的三方分别为原告及二被告。二被告与他人恶意串通把厂房土地出售给福达公司并收取转让款、配合办理转让手续的行为，可认定二被告已放弃了优先购买权，那么唯一具备优先购买权的只剩下原告。原告在发现上述转让行为后，即开始通过各种途径维权，要求认定转让行为无效。在之前的诉讼中，也提出了优先购买权的主张，但因各种原因，法院对原告优先购买权的主张一直未予处理。现在，经过原告多年维权，二被告将争议的厂房、土地转让给福达公司的行为已被法院认定无效，福达公司将争议的厂房、土地转让给储备中心的行为亦被法院认定为无效。故原告提起确认优先购买权之诉，请求法院确认原告对争议的厂房和土地享有优先购买权，即原告有权以当年二被告与福达公司形成的交易中确定的160万的交易价格行使优先购买权，取代原福达公司的买方地位。被告卓宏志辩称：1、答辩人是在福达公司起诉答辩人腾房时才知道南方气筒厂土地及厂房卖给福达公司的事，不存在串通，被答辩人章仁满无权主张优先购买权。章仁满当时没钱追加投资且支付信用社借款利息的钱都是答辩人代付的，无能力购买。2、答辩人卓宏志与方德森是被章仁满所拖累才被迫决定转让临海市南方气筒厂土地及厂房的，被答辩人章仁满当时如果能充入叁拾万元左右投资款的话，当年也不会转让南方气筒厂了。三股东在1999年3月28日签订转让协议书时各自都表态没有能力购买，才决定对外转让的，当时内部如果有人购买，就没有必要对外转让了。3、原、被告三个股东在1997年底结算时，章仁满的股金为负19238元，实际上已失去股东资格，但因当时三人关系好，没叫他退出，而是虚增气筒厂投资210000元，每人各增股资70000元，才有被答辩人章仁满股金50762元，在1998年底结算时，章仁满看到自己的股金又要负时，多次跟答辩人及方德森吵闹，使1998年底结算无法进行下去。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该对自己签字确认的东西负责，不能反复无常。综上，要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被告方德森辩称：同意卓宏志的答辩意见，认为被答辩人章仁满并无优先购买权，具体答辩意见如下：1、按《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其它人合伙人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合伙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也就是说，这个条款是承认合伙人对于优先购买权的行使与否进行协议约定的。协议达成了一种共识：南方厂要转让出卖，三个股东均有权单独购买。在转让给外人之前，同等条件下，三人都享有优先购买权。但是，这份协议还约定了：“股东内部与对外转让同等条件，有优先购买权，内部无能力购买，一致对外转让，任何股东不得干扰”。答辩人认为：三人约定在南方厂还未转让给外人时，三人各自均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如果三人均没有能力单独购买，为了合伙人的共同利益，有第三人明确表示要购买时，三人便是作为一个共同体，一个整体去作一个意思表示，同意转让出卖南方厂的财产份额，任何一人便不可以再以股东身份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2、在三人签订协议后，谁有能力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筹备到相当数额的钱并明确表示自己要购买南方厂，那就可以行使优先购买权。而这个同等条件下的时间期限就是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起算的。同时，一个基本的事实是：被答辩人章仁满在南方气筒厂的投资只有50762元，是三人中投资股份最小的。在三合伙人签订协议之前，答辩人与另一合伙人卓宏志曾多次增加投资，唯独被答辩人章仁满一直没有增资行为。在被要求增资时，被答辩人章仁满多次表示自己没有钱。基于他平日的经济实力，连最基本增资的能力都不具备，可以推想他也不太可能有超出他本身承担能力几倍的力量去购买南方厂；同时在三人签订协议后他也一直未明确向答辩人及合伙人卓宏志表示自己的购买意愿；在有第三人表示要购买南方厂但还未实际转让时，答辩人及合伙人卓宏志出于常理及协议的约定，有理由认为被答辩人章仁满既无能力单独购买又无明确购买意愿，那即意味着他放弃行使约定中的优先购买权。所以，当三人中，合伙人卓宏志及答辩人自己都明确表示放弃购买时，就出现了协议中约定的“内部无能力购买”的情况。3、至于被答辩人章仁满在之前诉讼中反复强调的“同等条件”问题，答辩人认为，如果被答辩人有能力并有意愿购买，就不会不及时明确地提出来。在签订了协议，出现了协议中约定的排除情况之后，三人均放弃了优先购买权，也就不存在通知义务。众合伙人知道了厂子要出卖后，关注厂子转让的进展是个人应尽的注意义务，被答辩人章仁满认为的“同等条件”下答辩人与合伙人卓宏志的通知义务是不存在的。答辩人认为，基于三个合伙人签订协议的合法有效性，依协议进行的转让南方厂的法律行为也应是合法的，就算在转让中出现了一点小瑕疵，并不能就此否定三个合伙人的协议，并据此认定转让行为无效。原、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各方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如下：1、1993年，原、被告三人合股向谢里王村征地7.22亩开办南方气筒厂；2、1999年3月28日，原、被告三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确认将南方气筒厂土地、厂房一次性转让。股东内部与对外转让同等条件，有优先购买权，内部无能力购买，一致对外转让，任何股东不得干扰；3、1999年5月18日，两被告与华峰拍卖行签订转让协议（实际是委托拍卖）；同年，临海市福达工贸公司通过拍卖以160万取得上述土地使用权。（登记面积1749.85平方米）；4、2001年8月27日，经处罚和补办手续，临海市福达工贸公司领取了3370.7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证；5、2002年9月9日，福达公司向临海市土地储备中心申请收购上述土地；6、2002年11月6日，临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以2858500元收购上述土地。同年11月22日登记完毕；7、2007年6月18日，福达公司注销；8、2000年10月开始，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方德森、卓宏志与华峰公司、福达公司对南方气筒厂厂房、土地的买卖行为无效。后经生效的（2005）临民重初1号民事判决书（台州中院维持）判决：方德森、卓宏志、华峰拍卖公司、福达工贸公司之间对原南方气筒厂财产的买卖行为无效；9、因在上述案件处理期间，福达公司申请并实现了土地收购，2013年7月16日，原告章仁满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土地收储无效。后经生效的（2013）台临民初2106号民事判决书（台州中院维持）判决：确认临海市土地储备中心与临海市福达工贸公司于2002年11月6日签订的《临海市国有土地收购合同》所进行的土地及房产买卖行为无效。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当原南方气筒厂的财产被两被告擅自出卖的行为被确认为无效后，原告是否能以当时无效合同确定的价格享有优先购买权，直接取代买受人地位的问题。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对于优先购买权的规定可以分为法定优先购买权和约定优先购买权，法定的优先购买权包括承租人优先购买权、股东优先购买权、合伙人优先购买权及共有人对共有物的优先购买权等，当法律明确规定了优先购买权及其实现途径时，当事人可以按照其规定主张权利；当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时，则应当在约定合法的前提下遵从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本案原告主张的优先购买权，虽在形式上比较接近合伙人优先购买权或共有人优先购买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合伙人优先购买权指的是：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的，在同等条件下，其他合伙人有优先购买权；但是，合伙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的共有人优先购买权指的是：按份共有人可以转让其享有的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份额。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上述法律条文均约定优先购买权仅限于出让人转让的各自财产份额，并不是指全部共有财产。而本案中，对外转让的系整个南方气筒厂的财产，并不是合伙人（共有人）对外转让其财产份额，故与上述法律条文规定的优先购买权并不相同，也不存在其他适用于本案案情的法律法规。故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三人签署协议，对外转让公司财产，约定同等条件各股东均有优先购买权，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但该优先购买权系约定而非法定优先购买权，其实现途径也应按照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和约定进行，但原、被告双方并未就优先购买权的实现途径作出约定。现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两被告擅自对外转让企业资产的买卖行为无效，则原南方气筒厂的土地、厂房等财产理应回到原、被告三人共有的状态（暂且不论能否回到初始登记的障碍）。原告上述案件的胜诉已经维护了其优先购买权不受侵犯，在协议没有进一步明确优先购买权人可以直接按照原合同条件取代买受人地位的情况下，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换一个角度来看，生效判决确认两被告对外转让南方气筒厂财产的买卖行为无效时，系基于认为两被告与华峰公司、福达公司恶意串通，买卖行为不具有善意特征且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原告的利益得到了弥补，若其认为仍有其他损失，有权向擅自出卖公司财产的两被告主张损害赔偿，但因交易事实不复存在，故也不存在实现优先购买权的所谓“同等条件”，本次主张优先购买权也即丧失了事实基础。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向原告作出书面释明，要求其明确是否向两被告主张损害赔偿并变更诉讼请求，原告明确不同意变更，坚持原诉讼请求。综上，本院认为，当事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讼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原告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章仁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原告章仁满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 煊审 判 员  张 鑫人民陪审员  张淑凤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代书 记员  叶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