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6民终1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城关乡三十里铺。
法定代表人:王志刚，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洲，河南德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住所地：鹿邑县涡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自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连，河南梓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鹿邑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8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洲、被上诉人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鹤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本案的水泥罐不具有安装的合同义务，一审确定该公司负有设备安装义务有悖法理和事实。一审已查明倾倒的水泥罐的安装是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按自己的意志独立完成，由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在安装过程中未按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水泥罐的地基施工，擅自改变水泥罐立柱间横梁及斜撑的力学结构，造成水泥罐在使用中由于地基下陷后立柱受力不均匀，引发水泥罐倒塌造成人员受伤和财产损失。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是水泥罐的实际安装人，应当对其安装行为所引发的所有不利后果承担责任。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第一次购买的是含配料机、水泥罐在内的整套设备，配料机是主要设备。双方当时签订有书面的设备买卖合同，该合同仅规定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应派人指导安装，并非是安装义务。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第二次从上诉人处购买的设备仅为水泥罐和配套的电子称重设备，双方间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仅支付设备款，双方间并未约定由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责设备安装。该公司已经按照销售惯例将设备的安装、使用说明书等资料一并交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故一审法院认为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的安装经验不如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此加重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的责任，实属偏袒鹿邑县瑞丰建材厂。2.一审法院违法更改本案的案由和法律关系。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起诉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的驳回依据是以本案件系产品质量纠纷案件。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水泥罐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明确给出了倒塌原因后，一审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并判决，违背法律规定。3.一审法院在双方责任承担的划分上，严重偏离事实，在该公司既无安装义务，又未实际参与安装，同时亦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不当。同时一审法院也未查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支出各项赔偿款的合理性与合法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责任划分上以及法律适用上。
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依法设立的水泥罐设备生产销售商，2015年10月15日，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向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买100吨水泥罐及附属于生产水泥砖瓦。设备购回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给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安装水泥罐，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根据该公司的电话指导安装后，投入使用。使用中，2015年12月11日，该水泥罐突然倒塌，致使鹿邑县瑞丰建材厂雇佣的工人一死一伤及相关设备毁损的事故发生。一审在查明上述事实的基础上，依据法律作出一审判决正确。2.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有设备安装义务。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条款，但根据双方交易情况看，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之前已向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购买了一台同样的水泥罐是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责安装，且安装过程中提供书面的安装图纸，但本案设备购销过程中，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没有履行安装义务，也没有提供安装的技术图纸，验收、安装、调试条款，是设备购销合同的必要必备条款，生产销售方负有设备（工业产品）的安装和调式的义务是全国性的交易习惯及日常法则。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两次购买的设备基本一样，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辩称两次交易的设备不一致，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一审法院违法更改案由和法律关系错误。根据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属于主从关系的，应当以主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当事人仅以从法律关系起诉的，则以从法律关系确定案由。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和产品质量侵权纠纷竞合，一审法院按照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请求，将此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由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拒不完全履行安装调试的合同，导致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受损严重，一审根据双方各自过错，对本案事故发生的责任进行划分，符合客观实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经济损失76.7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系水泥砖瓦生产商，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系水泥罐设备生产销售商。2015年10月15日，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购买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生产销售的一套100吨水泥罐及附属设备用于生产，设备购回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给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安装水泥罐，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自行将设备完成安装，之后便投入工业生产。2015年12月11日下午15时50分左右，该水泥罐突然发生倒塌事故，致使鹿邑县瑞丰建材厂雇佣工人一死一伤及相关设备毁损。事故发生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赔偿死者家属各项费用共计37万元，赔偿伤者医疗费用等共计3.8万元。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就该事件向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主张赔偿，遭拒，遂形成本案纠纷。本案审理过程中，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毁损设备进行价值评估，郸城县新华价格事物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郸价事评字[2016]-04号价格评估报告书，涉案水泥罐倒塌致使机械设备毁损损失评估数额243465.00元，评估花费6300元。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沪华碧司鉴[2016]物鉴字第2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水泥罐的安装未做基础，斜撑的连接未按设计要求连接，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涉案水泥罐的整体稳定性，导致涉案水泥罐在使用过程中四个支脚发生不均匀沉降后失去稳定而倒塌。鉴定花费66300元。另查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此次购买涉案水泥罐之前，曾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处购买过一套类似水泥罐设备。上次购买的水泥罐及附属设备系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责安装。
一审法院认为，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处购买水泥罐及相关设备用于生产，双方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当诚实信用，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关于本案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否负有安装涉案水泥罐及附属设备义务的问题。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主张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有安装涉案设备的义务，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对此否认，因本案双方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主张，基于双方日常交易习惯及日常法则来确定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是否负有设备安装义务。依据双方庭审陈述，双方之前存在过类似设备交易，且在上次交易中，是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责对涉案设备进行安装。且涉案水泥罐及附属设备属大型器械，设备安装对技术要求较高，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作为生产销售方，其技术能力较强，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作为使用方，其缺乏安装技术及相关经验，基于之前交易习惯及双方技术经验能力，设备安装义务应由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来承担。
关于本案损失性质及负担问题。本案损失性质属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造成的扩大损失。虽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安装水泥罐及相关设施，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可以通过要求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或找寻具备相应技术水平的主体代为安装等救济途径。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应意识到自己对涉案设备安装技术能力不足，而过于自信自行安装设备，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也有过失。基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违约未履行安装义务，鹿邑县瑞丰建材厂采取措施自行安装，显属采取措施不当，故就本案所发生的损失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亦应承担部分责任。基于本案具体情况及双方过错程度，认为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承担本案损失的30%，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承担70%为宜。
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基于事故致人死亡支付的死亡赔偿相关费用37万元、致伤医疗相关费用3.8万元，设备毁损评估24.3465万元，共计65.146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损失45.6万元；2.驳回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75元，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负担3442.5元，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8032.5元。评估费6300元、鉴定费66300元，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负担21780元，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0820元。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提交常用合同范本文书（复印件），证明安装调试义务是出卖方的法定义务，且也是日常交易规则习惯。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工业产品种类很多，有简单也有复杂，不能一概而论。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提交的仅是合同范本，在订立合同时仅具有参考意义，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具有相同的权利义务，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买卖设备引起的赔偿纠纷，一审前期将本案定为产品质量纠纷，但经审理查明事实后将本案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符合本案实际情况，且定性并不影响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起诉主张权利，一审定性并无不当。
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购买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水泥罐设备，该设备突然倒塌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本案事故经鉴定该设备是安装未做基础，斜撑的连接未按设计要求连接，导致涉案设备倒塌。涉案设备属于生产设备，对于技术要求较高，且设备安装对于生产设备的安全运行具有较为密切的关系,而本案水泥罐设备买卖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对于设备安装亦未进行书面约定，但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庭审中认可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第一次购买该公司的设备是其指导安装，且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称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不要求派人安装指导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上诉称不具有本案设备安装义务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虽然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有本案设备安装的技术指导义务，但鹿邑县瑞丰建材厂对于安装工程施工也有相应配合义务，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称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技术人员电话指导安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自行安装行为，且因该行为造成损害发生，对于本案损失的发生双方均具有过错，综合考虑本案情况，鹿邑县瑞丰建材厂与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各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较为适当。关于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支出各项赔偿款，有住院病历及赔偿协议及收款手续予以相互印证，一审予以支持适当。
综上所述，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鹿邑县人民法院（2016）豫1628民初58号民事判决；
二、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鹿邑县瑞丰建材厂损失32.573万元；
三、驳回鹿邑县瑞丰建材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475元，评估费6300元、鉴定费66300元，由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负担42037.5元，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20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鹿邑县瑞丰建材厂负担4070元，由郑州市昌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0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新章
审判员 曹春萍
审判员 何琼琼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永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