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1民终2091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石家庄恒泰吊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藁城市廉州镇系井村。
法定代表人：张军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贵琴，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自强路6号。
负责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运海，河北英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建集团河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塔北路107号。
法定代表人：靳世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河北三和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汽车博物馆东路6号院1号楼。
法定代表人：孙青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方蔚然，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藁城区通安街北段。
法定代表人：曹建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石家庄恒泰吊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被上诉人二审中变更为中国电建集团河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仍简称电力一公司）、被上诉人中国华电科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科工）、被上诉人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廉建设）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7）冀8601民初6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7）冀8601民初68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判决违背法律规定，超出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一审原告与上诉人的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系由法院调解解决，并出具了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已生效且全部履行，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的名义在无当事人请求的情况下，擅自变更已经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财产关系内容的作法显属违法。3、该火灾事故的发生，系被上诉人石廉建设在施工过程中引发的，石廉建设系直接侵权人，也系承担赔偿义务的责任主体，且在一审庭审中，一审原告根据上诉人及其他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明确表示其向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一审法院超请求裁判，明显偏袒石廉公司。4、上诉人并未多得赔偿款，不应承担追偿责任。
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予以维持。
电力一公司辩称，上诉人没有对我方提出上诉请求，请求予以维持。
华电科工辩称，一审判决没有针对我方承担责任进行任何判决，上诉人也没有针对我方提出请求。我方对于该次损害结果没有任何责任。
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答辩。
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各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各项损失2129925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支付自原告向被保险人赔付保险赔款之日起的银行利息202342元，两项共计2332267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2013年6月22日，鹿华热电公司在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投保财产一切险（电厂项目），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保险金额为2103226338.85元。2013年9月12日，恒泰公司在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投保工程机械设备综合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9月14日，保险金额为16607700元。2014年6月7日11时48分，鹿泉区公安消防大队接到报警称，位于鹿泉区获鹿镇大李庄村西的鹿华热电公司脱硫塔发生火灾，消防队赶到后，将火扑灭。2014年7月3日，经鹿泉区公安消防大队调查，出具了鹿公消火认字（2014）第0008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4年6月7日11时30分许，起火部位为1A脱硫塔塔顶，起火点为1A脱硫塔塔顶正南侧焊接点下方除雾器处，起火原因为焊接作业时焊渣飘落到除雾器上，引燃除雾器及周围可燃物所致。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付给鹿华热电公司财产损失保险金99925元。2014年9月30日，恒泰公司向该院起诉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要求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偿其吊车维修费用和施救费用共计2829843元，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付给恒泰公司185万元。另查明，2014年1月，华电科工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电力一公司签订鹿华热电公司2X330MW机组脱硫增容改造工程建筑安装工程。2014年2月10日，电力一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石廉建设签订鹿华热电公司2X330MW机组脱硫增容改造工程建筑安装工程机务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石廉建设在上述工程的施工期间，租赁了恒泰公司的吊车进行现场作业。2014年6月7日11时48分事故发生时石廉建设的工人正在焊接施工，使焊渣飘落到除雾器上，引燃除雾器及周围可燃物，致使鹿华热电公司的部分设备设施及恒泰公司的350T吊车吊臂被烧毁。发现火情时，350T吊车司机未在施工现场。起重机械安全规程国家标准第17.1（e）规定，在离开无人看管的起重机之前，司机应做到下列要求：①被吊载荷应下放到地面，不得悬吊……中国人民共和国机械工业部1998-03-19批准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安全规程第11.3条规定，当重物处于悬挂状态时，司机与起重机指挥不得离开工作岗位。再查明，2014年6月13日，石廉建设与恒泰公司就鹿华热电公司脱硫塔体着火将350吨吊车吊臂烧毁一事签订赔偿协议书，见证人电力一公司工作人员孙某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约定：石廉建设赔偿恒泰公司共计520万元。后石廉建设与恒泰公司又协议将赔偿数额降至500万元。石廉建设陆续赔偿恒泰公司430万元，具体赔付时间及数额为：2014年6月14日通过转账支票赔偿恒泰公司100万元，2014年6月16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恒泰公司50万元，2014年7月7日通过承兑汇票给付恒泰公司100万元，2014年9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给恒泰公司50万元，2014年9月28日通过承兑汇票给付恒泰公司100万元，2015年2月17日通过承兑汇票给付恒泰公司30万元。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享有追偿的权利，向谁追偿；2、追偿数额应为多少；3、被告恒泰吊装是否应当返还原告保险金及返还数额应为多少？针对被告提出的“不赔偿律师代理费及利息”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应在其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利息和律师费并不在其赔偿金额范围内，故该院对于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针对被告石廉建设提出的“被告恒泰公司的吊车司机存在过错”的抗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消防队的勘验笔录、照片及两个证人的证人证言，事故发生时，吊车吊着吸收塔塔帽，吊车司机未在现场，违反汽车起重机和轮胎起重机安全规程的规定，且未及时到达事故现场，该吊车违反了起重机械安全规程国家标准的规定，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本次事故原因为火灾，结合被告恒泰公司的司机存在过错的实际情况，该院认定恒泰公司应承担10%的责任，石廉建设承担90%的责任，鹿华热电公司无责任。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石廉建设在施工过程中引起火灾造成恒泰公司和鹿华热电公司的财产损失，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已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被保险人恒泰公司及鹿华热电公司进行了保险理赔，其可在支付的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石廉建设请求赔偿的权利。即原告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依法享有向被告石廉建设追偿的权利。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经该院庭审查明，侵权人石廉建设与恒泰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达成了520万元的赔偿协议，恒泰公司之后又同意石廉建设不再向其支付其中的20万元。恒泰公司未经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同意即对该20万元放弃请求赔偿的权利，该行为无效。石廉建设已赔偿恒泰公司430万元，尚有90万元未赔付，恒泰公司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获得185万元保险理赔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取得了对第三者石廉建设90万元的代位求偿权，因石廉建设在本次事故中承担90%的责任，故石廉建设应当赔付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71.5万元（90万元-185万元×10%）。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在赔付给鹿华热电公司的财产损失保险金99925元后亦享有对石廉建设的代位求偿权，石廉建设应当予以全部赔付。综上，被告石廉建设应当向原告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偿715000元+99925元=814925元。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故恒泰公司在获得石廉建设的赔偿后仍要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没有法律依据，其应当将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获得的多余保险金予以返还，即95万元（185万元-90万元）。恒泰公司称其在本案审理期间已返还石廉建设一百余万元，其未多得赔偿，而石廉建设则称，扣除恒泰公司返还的一百余万元，仍已实际赔偿恒泰公司三百多万元，该赔偿数额包括了吊车损失，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不应再行使追偿权。该院认为，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在赔付恒泰公司保险金时，对石廉建设已经赔偿恒泰公司吊车损失并不知情。恒泰公司在吊车损失已得到赔偿的情况下仍收取保险金属不当得利。因石廉建设作为侵权人负有最终的赔偿义务，因此，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有权要求恒泰公司返还多获得的保险金。恒泰公司返还保险金的主体是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而非石廉建设。其在未经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同意的情况下返还石廉建设吊车赔偿款的行为亦属无效。况且，恒泰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返还的款项是吊车损失，而石廉建设亦不认可该笔款项是吊车损失。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电力一公司、被告华电科工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金814925元；二、第三人石家庄恒泰吊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保险金950000元；三、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58元，减半收取计12729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3097元（已交纳），由被告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44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第三人石家庄恒泰吊装有限公司负担518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无争议：2014年6月7日11时48分，石廉建设的工人在焊接施工时，焊渣飘落到除雾器上，引燃除雾器及周围可燃物，致使鹿华热电公司部分设备设施及恒泰公司350T吊车吊臂被烧毁，形成案涉事故。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付给鹿华热电公司财产损失保险金99925元，2014年9月30日，被上诉人石廉建设以上诉人恒泰公司名义向一审法院起诉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要求赔偿吊车维修费用和施救费用共计2829843元，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付给恒泰公司185万元。
另查明，2014年6月13日，刘庆国作为甲方、张军永作为乙方，电力一公司工作人员孙某作为见证人就鹿华电厂脱硫塔体着火将350T吊车烧毁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甲乙双方达成一致协议，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合计：伍佰贰拾万元整。二、付款方式2014年6月14日甲方付给乙方伍拾万元整，2014年6月16日甲方付给乙方壹佰万元整，六月底前再付伍拾万元整，余额分肆个月付清（7-10月份），每个月付不低于捌拾万元，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付款，否则（若造成延期）按总额款数的百分之一，日付。三、见证人有义务有权力监督双方履行协议。四、乙方提供真实有效350T（冀Ａ×××××）车辆保险，积极配合甲方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赔付款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甲方保险公司赔偿款项，五、甲乙双方见证人不得向任何人泄露该协议条款，否则承担法律及赔偿责任。六、本协议签字生效。后双方口头协商，最终决定按500万元履行赔偿协议。
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鹿华热电公司财产损失、上诉人恒泰公司吊车损失均是由于石廉建设的损害行为而发生，事故发生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已按保险合同约定向鹿华热电公司赔偿99925元保险金、通过法院调解的方式向上诉人恒泰公司赔偿了185万保险金。该事实已为一二审查明事实所认定，各方不持异议。故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依法享有了向第三者石廉建设追偿的权利。该问题一审法院在其第一个争议焦点中有详细论述，本院认同其观点。
本案争议的问题是：上诉人恒泰公司是不是本案追偿主体，应否返还95万元保险金。上诉人恒泰公司称其系被保险人，该事实已被法院调解书所确定，并且其并未多得赔偿款，石廉建设系直接侵权人，应为承担赔偿义务的责任主体。对此，本院认为：
一、上诉人恒泰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廉建设于2014年6月13日基于事故损失达成协议书，约定：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合计伍佰贰拾万元整（后双方调整为五百万元）。乙方提供真实有效350T（冀Ａ×××××）车辆保险，积极配合甲方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赔付款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保险公司赔偿款项。由协议可见，被上诉人石廉建设与上诉人约定的五百万元赔偿款是总额赔款，即：其他赔偿款项和向保险公司索赔款项，并约定保险公司赔付款归甲方所有，基此，一审法院将口头协商减少的20万元认定为上诉人放弃请求赔偿的权利，理据不足。
二、石廉建设依据与上诉人所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代上诉人与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进行了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诉讼，并最终达成了调解，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同意赔偿185万元。因在此过程中，石廉建设尚未付完上诉人赔偿款。故，上诉人在收到保险金后，扣除石廉建设拖欠部分，将余款转给石廉建设，上诉人与石廉建设对于保险金的处理，实际上仍是在履行双方协议，石廉建设最终赔偿数额并未超出双方协议。上诉人扣下的该部分资金是上诉人应得的保险理赔金，其并未多得赔偿款。一审认定上诉人扣下的理赔款为不当得利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一审认定上诉人恒泰公司吊车司机因违反操作规程应承担10%的责任，石廉建设应承担90%的责任。对于责任划分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故石廉建设应向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偿185万*90%=166.5万元。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不能追偿的部分即恒泰公司应承担的10%部分由人保财险石家庄分公司自行承担。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主张将赔付给鹿华热电公司的财产损失保险金99925元享有对石廉建设的代位求偿权，一审予以了支持，各方亦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据此，石廉建设应当向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赔偿166.5万元+99925元=1764925元。
综上，上诉人恒泰公司虽在索赔程序中存在瑕疵，在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理赔时没有进行相应扣除，但其系案涉事故的被保险人且并未多得赔偿款，一审判决其返还人保财险石家庄公司950000元保险金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铁路运输法院（2017）冀8601民初6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赔偿金176492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7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460元，共计38189元，由被上诉人河北石廉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437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市分公司负担38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审判员 陈 路
二〇一八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曹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