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3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达意隆包装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杜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玲，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天御厨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福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奇根，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达意隆包装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意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天御厨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达意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天御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因达意隆公司不申请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设计是否合理”的鉴定，即认为达意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认定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系认定事实不清。事实上，案涉设备存在明显的实际安装与设计图纸不符，即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该事实是直观的，无需经过司法鉴定即可认定。1.天御公司完成的工作成果与其为达意隆公司设计的《鲜风系统管道布置设计图纸》存在明显不符，即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达意隆公司已提交合同的附件——鲜风系统管道布置设计图纸、现场完工管道的照片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合同的鲜风系统管道布置图纸及现场的照片对比，即可直观、清楚看到：(1)根据设计图纸，送鲜风管只设计了一个90度拐角，但实际安装中，送鲜风管存在两个90度拐角和一个45度拐角，致使鲜风到达室内时风量衰减严重；(2)根据设计图纸，旧厨房室内送鲜风管应全部在同一水平面，但在实际安装中，室内进风口处有一个90度拐角，即送鲜风管不在同一水平面上，且为错开的十字布置，导致大部分风量在最靠近进风口处的两个出风口排出，致使室内其他十几个出风口风量很小，有的甚至无风。2.天御公司未对其工作成果进行相关测试、检验，未能及时发现工作成果的质量问题并及时进行修理。达意隆公司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天御公司安装的送鲜风系统管道布置与图纸不符，存在明显的区别，导致风量衰减严重，风量大部分在进风管道第一个出风口被排出，致使室内其他十几个出风口风量很小，有的甚至无风。天御公司不仅没有履行其对工作成果进行相关测试、检验的合同义务，未能及时发现工作成果的质量问题并及时进行修理，且在达意隆公司与其在验收过程中发现问题并提出后，要求达意隆公司支付整改费用。综上，天御公司送鲜风系统管道布置与图纸不符，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这一事实是直观的，无需达意隆公司申请鉴定即可判断。但一审法院仅以达意隆公司不申请鉴定就直接认定达意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御公司的工作成果存在质量问题，而认定天御公司提供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约定，对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对于“因达意隆公司的原因超过2个月仍未对旧厨房设备进行验收或在验收前未经天御公司书面同意而擅自使用旧厨房设备，视为旧厨房设备验收合格”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实际上，双方已于2015年1月对旧厨房设备进行验收，但旧厨房设备验收不合格。2015年1月天御公司完成旧厨房的设备安装调试，双方就已经对旧厨房工程进行了验收。经验收发现，旧厨房的鲜风系统管道布置与图纸不符，存在明显质量问题，达意隆公司随后告知天御公司“鲜风系统送风管道安装不合理，导致出风效果差，需整改，整好完成后再进行验收。”之后，达意隆公司员工蓝某甲跟天御公司员工杨某对整改方案进行多次沟通，但是天御公司要求达意隆公司承担整改费用，导致双方不能达成一致的整改方案。以上事实，达意隆公司在一审时已提交了验收单以及达意隆公司员工蓝某甲和天御公司员工杨某双方往来邮件加以证明，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把达意隆公司一审提交的验收单以及达意隆公司的员工蓝某甲跟天御公司员工杨某双方往来邮件关联起来，形成一条证据链，对以上事实进行认定，而一审法院仅就天御公司的陈述直接认定旧厨房设备验收合格，认定事实错误。（三）达意隆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出天御公司未向达意隆公司提交相关工作成果的质量合格证明，对于该事实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四）一审法院判令达意隆公司向天御公司支付货款及相关利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旧厨房设备经双方组织验收不合格，根据旧厨房合同第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7、107、262条之规定，达意隆公司有权扣除旧厨房剩余设备款46800元以及暂扣双方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厨具设备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质保金6750元，天御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天御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达意隆公司有权要求天御公司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在天御公司未对不合格工作成果进行整改并经达意隆公司最终验收合格前，达意隆公司暂扣天御公司相关债权存在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天御公司答辩称：不同意达意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理由如下：1.案涉厨房设备交付给达意隆公司后，达意隆公司一直都在正常使用，如通风系统不正常，厨房是无法正常使用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天御公司向达意隆公司追讨合同余款数十次，达意隆公司在该期间从未向天御公司主张设备的通风管道与设计图不符。事实上，通风管道的安装与设计图相符，合同所附的设计图是平面图，垂直拐角无法在平面图中显示，不能据此认定实际安装的管道与设计图不符。而且设备安装现场达意隆公司有派员负责指导，双方相互确定下完成安装工作。2.达意隆公司第一大点的第二小点与第二大点的上诉理由是相互矛盾的。第一大点的第二小点称天御公司没有对相关成果进行测试检验，但第二大点中又称双方对设备进行了验收。测试时，天御公司的工作人员已经确认设备可以使用，天御公司将验收单交给达意隆公司时，达意隆公司的工作人员称需领导盖章才能交给天御公司，但其后一直没有交付给天御公司，故达意隆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验收单的原件，并在原件上添加了与案件事实不符的字句。3.一审过程中，法院已经将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达意隆公司，并告知达意隆公司是否需要申请鉴定，达意隆公司清楚鉴定结果对其不利，故达意隆公司不申请鉴定。故达意隆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天御公司将相关设备交付给达意隆公司时，对于外购设备的合格证明，天御公司是作为设备的附件一同交付给达意隆公司的，不存在天御公司没有交付的情况。而且在本案诉讼前，达意隆公司从未主张天御公司没有交付这些合格证明。5.一审判决对利息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6.在两年多的交涉过程中，都是天御公司主动追讨合同余款，而达意隆公司称需对设备进行改造，不断要求增大鲜风机的排量，天御公司为此向达意隆公司提出报价后，达意隆公司就不予回应。天御公司的代理人和达意隆公司接触后，达意隆公司的工作人员蓝某乙要求天御公司开具发票后即付款，天御公司开具发票给达意隆公司后，达意隆公司只支付了部分货款。天御公司发函给达意隆公司的法人代表，达意隆公司另一工作人员肖某要求厨房内温度比室外温度低5度，天御公司建议安装水箱，但肖某称水箱太难看。后来双方对追讨的合同余款的付款条件和改造设备的合同条款谈好了，但肖某一直拖延签订合同和付款，天御公司被迫无奈才起诉。天御公司认为交付的设备是符合合同约定的。
天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判令达意隆公司支付天御公司货款53550元及利息（以53550元为基数，从2016年3月28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达意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天御公司(乙方)与达意隆公司(甲方)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了《厨具设备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于2014年9月25日签订了《厨具设备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925），约定由达意隆公司委托天御公司定制安装厨房设备。
2014年8月21日签订的《厨具设备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所涉设备总价款为135000元。第四条约定，在合同签订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款的30%即40500元作为预付款，合同所涉全部设备送到项目地点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款的40%即54000元，合同所涉项目组织验收合格并收到乙方提供相应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款的25%即33750元，合同款5%即6750元作为本合同设备、项目的质保金，于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之后，双方又协商确定增加3000元的接风柜机电线。
2014年9月25日签订的《厨具设备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925）所涉设备总价款为140000元。第四条约定，在合同签订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款的30%即42000元作为预付款，合同所涉全部设备送到项目地点五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款的40%即56000元，合同所涉项目组织验收合格并收到乙方提供相应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款的25%即35000元，合同款5%即7000元作为本合同设备、项目的质保金，于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给乙方。上述款项按最终实际验收实际金额结算（如有增减的，一并于第三笔款项中支付）。同时，双方商定由乙方拆除甲方旧厨房原有设备，甲方另外支付4800元给乙方。该设备于2015年1月完工并交付。
上述两份合同第五条均约定安装调试结束后，因甲方原因超过2个月仍未进行验收或在验收前甲方未经乙方书面同意而擅自使用合同所涉设备的，视为合同所涉设备、工程合格。第十条均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验收合格之日算起，本工程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免费保修一年。
庭审中，达意隆公司确认《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尚欠质保金6750元，其于2015年3月30日验收合格该合同设备，根据合同约定质保金于保修期满后一个月内支付，同意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质保金的逾期利息。庭后，天御公司表示自愿放弃部分利息，同意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6750元质保金的逾期利息。《厨具设备工程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925）尚欠工程款42000元，因合同约定如有增减的，一并于第三笔款项中支付，因此拆除旧厨房的4800元也未支付，合计共欠46800元。未付款的主要原因是该设备的鲜风系统送风管道安装不合理，导致出风效果差，需进行整改，但天御公司一直未整改。达意隆公司明确表示，对于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设计是否合理不申请鉴定。
另查明，天御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开具价值共计1430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达意隆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签收；天御公司于2016年3月25日开具价值共计1398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达意隆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天御公司与达意隆公司之间签订的《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925）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两份合同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但是天御公司与达意隆公司均同意在本案中一起处理，为减轻诉累，一审法院决定予以一并审理。
《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所涉设备达意隆公司已验收合格，应该支付相应对价，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故逾期付款损失主要表现为利息损失，天御公司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达意隆公司确认欠天御公司质保金6750元，且双方均同意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质保金的逾期利息，故达意隆公司应该支付给天御公司质保金6750元及利息（以675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
关于《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925），争议焦点在于该合同所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达意隆公司主张该设备鲜风系统送风管道安装不合理导致出风效果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是其明确表示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设计是否合理不申请鉴定，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该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达意隆公司确认因上述设备尚欠天御公司46800元，因此其应支付该笔款项。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根据合同约定，合同款35000元和拆除费4800元应在合同设备验收合格并收到天御公司提供相应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达意隆公司于2016年3月28日签收天御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款35000元和拆除费4800元应当在2016年4月19日之前支付，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付。至于质保金7000元，合同第五条约定，安装调试结束后，因达意隆公司原因超过2个月仍未进行验收或在验收前达意隆公司未经天御公司书面同意而擅自使用合同所涉设备的，视为合同所涉设备、工程合格，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验收合格之日算起，本工程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免费保修一年。该份合同所涉设备于2015年1月即已完工交付，本院酌定参照上述第三笔款项的支付时间，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4月20日起计付。综上，达意隆公司应当支付天御公司款项46800元及利息（以468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对于天御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达意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天御公司支付53550元及利息（以6750元为基数，从2016年5月1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46800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均按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天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9元，财产保全费572元，均由达意隆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且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818）所涉设备，达意隆公司应支付天御公司质保金6750元及利息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厨具设备安装合同》（合同编号：TYCJ20140925）项下46800元是否应支付。针对达意隆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评析如下：第一，达意隆公司明确表示对案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以及设计是否合理不申请鉴定，主张案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是设备安装与设计图纸不符，仅是其一方陈述，其提供的现场照片不足以证明上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该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第二，合同第五条约定，安装调试结束后，因达意隆公司原因超过2个月仍未进行验收或在验收前达意隆公司未经天御公司书面同意而擅自使用合同所涉设备的，视为合同所涉设备、工程合格。2015年1月，涉案设备完工交付，双方组织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天御公司当时已签署验收单，但直至本案诉讼发生，达意隆公司仍未向天御公司交付验收单，其在验收单上有关设备安装不合理的备注也没有证据证实备注时间，应视为对设备质量未及时提出异议。且达意隆公司一直在使用厨房，但否认使用涉案设备，明显与常理不符，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应视为涉案设备合格。第三，达意隆公司主张该设备的鲜风系统送风管道安装不合理，导致出风效果差，需进行整改，但从双方往来邮件可知，是根据达意隆公司新需求，对合同约定内容以外的整改，且双方还对整改方案报价进行协商。因此，双方关于整改的沟通并不能证明涉案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第四，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天御公司需提供质量合格证明，且在另一合同中设备已验收合格，达意隆公司也并未要求天御公司提供质量合格证明。可见，质量合格证明也不是付款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达意隆公司应当支付天御公司款项46800元及相应利息，理据充分，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达意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元，由上诉人广州达意隆包装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尤志华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