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402刑初42号
公诉机关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某1，公民身份号码×××。户籍所在地吉林省辽源市，现居住地辽源市。因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于2014年3月2日被辽源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辽源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于2014年3月13日被辽源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经辽源市公安局决定，于2014年4月30日被取保候审；经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5年4月17日被取保候审，同年9月25日被解除取保候审；现因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经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6年12月2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付尧，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以龙检公诉刑诉（2016）3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1犯拒不执行裁定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晓广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某1及其辩护人付尧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8月6日、2012年8月8日贺某以物权纠纷一案将张戈、张国文、张兴芝起诉至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3年3月22日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030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张戈、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停止履行与辽源市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原告产权4135.48平方米）范围内摊位经营者的租赁合同，并停止收取各摊位经营者租金，立即执行”。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向百乐地下一层摊位经营者下发相关通知单，被告人张某1系百乐商场地下一层经理，在张某1得知有人在商场内发通知单后，将法院工作人员安排到其办公室，法院工作人员向张某1出示了工作证、民事裁定书及给业主下发的通知单，后张某1让法院工作人员继续下发通知单，随即张某1安排李某1、刘某将法院下发给业主的通知单收回，张某1及张戈（已判决）在明知裁定不允许继续向摊位经营者收取租金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向摊位经营者收取租金，租金收取至2014年6月30日。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某1对人民法院的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裁定罪，依法应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某1认为自己无罪，当庭称法院工作人员没有向其出示裁定，张戈也未和其说过裁定的事，其收取租金是因其与姜玉轩有和解协议。
其辩护人认为，一、本案程序严重违法。1、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中并没有将张某1作为被执行人移送至辽源市公安局，公安机关必须按照法院移送侦查的内容进行，不能扩大化。公安机关对张某1的侦查羁押属于滥用职权，违反法律规定。2、根据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立法解释，被执行人只有进入执行程序并履行如送达、司法拘留、强制执行等前置程序后才能构成该罪。本案在没有采取任何前置程序的情况下即移送公安机关，违反法律规定。二、张某1的行为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1、2013年3月22日，张某1没有阻碍法院工作人员执行公务，事后从业户手中收回通知不属于犯罪行为。该通知没有被申请人，没有特定对象，就是一种告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不是有效的可执行的法律文书。2、本案系张戈与贺某的物权纠纷而引发，不是房屋租金纠纷。张某1收取租金没有与张戈共谋，也与法院的生效判决无关。该租金不是被执行的标的物，也不是法院判决确定的财产内容。龙山区法院裁定张戈停止履行租赁合同及停止收取租金的行为是违法无效的行为，因为该裁定没有生效判决作为根据，且不是诉讼保全形式的裁定。最关键的是与当事人的诉求无关。3、张某1作为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的现场管理者，与辽源市双龙房地产开发公司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书，张某1收取租金合理合法，与张戈的判决、裁定无关。4、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主体为被执行人、协助执行义务人、担保人等负有执行义务的人，没有任何法律文书将张某1作为执行义务主体，张某1不具备犯罪主体身份。张某1的行为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的情节严重的八种情形，根据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的原则，张某1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应对张某1作出无罪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本院受理贺某与张戈、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物权纠纷一案后，贺某于2013年3月17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0309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被告张戈、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停止履行与辽源市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原告产权4135.48平方米）范围内摊位经营者的租赁合同，并停止收取各摊位经营者租金，立即执行。并于当日以通知形式将民事裁定书内容告知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摊位经营者，同时告知摊位经营者停止向张戈等人交纳摊位租金，经营活动正常进行。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经理张某1得知后，将法院工作人员带到办公室。法院工作人员向张某1出示了工作证、民事裁定书及给业主下发的通知，后张某1让法院工作人员继续下发通知。张某1随即安排李某1、刘某将法院下发给业主的通知收回。张戈、张某1在明知法院裁定停止向摊位经营者收取租金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向摊位经营者收取租金，累计收取租金数百万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本院（2012）龙民初字第03093号民事裁定书、送达回证、通知，证实经贺某申请，本院于2013年3月22日裁定张戈、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停止履行与辽源市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4135.48平方米）范围内摊位经营者的租赁合同，并停止收取各摊位经营者租金。
2.本院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3月22日向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经营者发通知时，张某1要求看裁定书和通知，给张某1看了裁定书内容，并给张某1一份通知，后看到商场管理人员把一些业户的通知收回。
3.证人李某1证言，系百乐地下一层管理员，证实张某1是百乐商场地下一层经理。2013年3月份法院工作人员给各个商铺发通知，张某1把法院人员带到办公室，法院人员说给业户下通知，现在百乐地下负一层已经不是张戈、张某2、张兴芝、张国文的了，产权变更了，以后没有权利向业户收费了，业户也不能向她们缴费了。张某1向法院工作人员要了一份通知，之后法院工作人员又拿什么东西给张某1看。再之后法院人员又到商场继续发通知。张某1让她和刘某把通知都收回来交给张某1。2013年9、10月份，张某1让通知业户开会，业户来了不到100人，张戈说虽然商场有产权纠纷，但是正常营业，要是卖的不好降租金，张某1也讲话了。
4.证人刘某证言，系百乐地下一层管理员，证实辽源市百乐地下负一层经理是张某1，张戈是总经理。2013年3月份法院几名工作人员给各个商铺发通知，张某1把法院工作人员带到物业办公室，法院工作人员跟张某1说现在法院下裁定了，裁定张戈、张某2、张兴芝、张国文不允许再收百乐地下一层的业户租金了，通知业户也不能向张戈、张某2、张兴芝、张国文交租金了，之后法院工作人员把法院的裁定和给业户发的通知让张某1看了。随后法院工作人员又到商场里继续发通知。张某1让她和李某1把通知都收回来，别影响业户正常经营，她和李某1把业户手里的通知都收回来交给张某1了。
5.证人孙某1证言，系铭旺商城收银员，证实2013年年初、2013年4月29、30日，张某1让其收百乐购物广场负一层租金。
6.证人姜某证言，证实百乐地下一层产权是贺某的，张戈占着并租出去了，张戈雇人管理。
7.证人孙某2、姚某、何某证言，均系百乐地下一层业主，证实租金及抵押金交纳情况。另证实2013年法院发通知不让将租金交给张戈，李某1和刘某把通知收回。张某1组织商户开会，继续把租金交给张戈和张某1。
8.证人王某、李某2证言，均系百乐地下一层业主，证实百乐地下管理人员有张某1、李某1、刘某，收到过法院的通知，被专管员收走了。专管员通知交租金，害怕不交租金张戈不把商铺租给他，就交了。
9.收款收据，证实2013年3月22日后收取摊位经营者租金的事实。
10.同案被告人张戈供述，是百乐地下负一层实际经营者。2012年3月以后他大姐张某1帮他管理，负责收费，管理全面工作，并雇佣李某1、刘某为管理员。期满后没有和辽源市双龙百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续签，因为百乐负一层产权已经是贺某的了。他和贺某说想花2000万买，一直拖着不给钱。后来贺某把他、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都告了，但是他们几个都是挂名的，百乐负一层实际经营人是他，2013年3月22日龙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龙民初字第03093号民事裁定书他收到了，裁定主要内容是张戈、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停止履行与辽源市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范围内摊位经营者的租赁合同，并停止收取各摊位经营者的租金，且立即执行。他没执行，就是想多收点。他没有把裁定的内容告诉张某1，但张某1也知道了，因为龙山区的法官到百乐地下负一层给业主发通知了，通知的内容就是不让业户向他交租金，张某1跟他说了这个事情。合同到期后，张某1继续收取业户租金，收完租金后告诉他了。从2012年5月28日到现在，一共收了7次业户租金，租金到2014年6月30日。这7次租金一共大约是450万。
11.被害人贺某陈述，2010年4月通过拍卖程序取得百乐购物广场地下负一层产权，办理相关手续并取得产权。张戈之前以辽源市铭旺商贸公司和辽源市百乐购物广场有限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承租地下一层，2012年5月所有租赁合同到期。张戈不仅不腾迁，而且还继续收取业户租金，他没办法将张戈起诉到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在诉讼期间他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裁定：“张戈等人停止履行与辽源市百乐地购物广场地下一层范围内各摊位经营者的租赁合同，并停止收取各摊位经营者租金”，裁定于送达当天生效。张戈没有执行，还继续收取业户的租金。法院作出判决后他申请强制执行，张戈仍旧不腾迁。
12.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拍卖相关手续、执行裁定书、房产证，证实2010年4月22日该院裁定将辽源市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辽源市百乐购物广场地下一层商铺产权过户至竞拍人贺某名下，2010年6月21日，百乐地下一层的所有权人变更为贺某。
13.情况说明，证实本院受理贺某与张戈、张某2、张国文、张兴芝物权纠纷执行一案后，依法向被执行人送达执行通知，限期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此期间申请执行人申请本院，被执行人有拒不执行裁定的行为，要求移交公安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14.和解协议、刑事谅解书，证实至2013年5月31日，张戈应赔偿贺某租金损失473万元，张戈将百乐负一层11个商铺作价350万元，剩余123万元贺某自动放弃。贺某对张戈表示谅解，同意对张戈、张某1取保候审。
15.执行和解协议，证实2013年6月1日起，张戈又向商户收取九个月租金388万，贺某同意张戈先给付100万元，并同意附条件放弃剩余288万元。
16.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2007年他大哥张戈让他和百乐签订租赁合同，把百乐地下负一层整体租过来，实际上是张戈在经营和收取租金。
17.执行和解协议，证实2012年4月15日，辽源市双龙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姜玉轩将吉春路市场房屋及百乐购物广场经营权转给张某1抵顶全部欠款。百乐地下一层卖给贺某，姜玉轩负责让贺某将百乐地下一层卖给或租给张某1或张某1家族成员，有关协议签订后本协议生效。
18.被告人张某1在侦查阶段供述，2012年4月15日到百乐商场负一层任经理，每三个月收一次费用，大概收了7次，最后一次收费是2014年1月。2013年的一天来了三、四个发传单的，内容就是不允许张戈、张某2、张兴芝、张国文在商场收费了，这几个人说是法院的。她领到办公室登记了工作证号，他们向她出示了民事裁定书和给业户的通知，她觉得发传单这事和她也没什么就没管他们，他们就挨家通知。之后她让李某1和刘某把传单收回来了。后来她就让李某1和刘某通知集中客户开个会，张戈在会上和商户说安心经营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影响生意。收租金是张戈决定的，没和她商量过。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认证，所举证据系侦查机关依法获取，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证实指控的事实，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予以采信。
辩护人当庭出示证据如下：
1.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拟证明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
2.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拟证明张某1不是本案嫌疑人，对张某1提起公诉依法无据。
3.执行和解协议书，拟证明张某1作为百乐经营者，收取租金行为合法。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1对人民法院的裁定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裁定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1犯拒不执行裁定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法院工作人员向张某1出示民事裁定书及通知的事实有本院情况说明及证人李某1、刘某证言证实，与张某1在侦查阶段供述相吻合，足以认定。辩护人提交的张某1与姜玉轩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未生效，更不是张某1不执行生效裁定的理由。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不起诉决定书等均不能证明张某1无罪。辩护人称本案程序严重违法，于法无据。故张某1及其辩护人的张某1无罪的意见，不予采纳。鉴于在办理张戈刑事案件过程中，被害人部分损失得以弥补，并表示谅解，张某1犯罪情节轻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拒不执行裁定罪、第三十七条免予刑事处罚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某1犯拒不执行裁定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李文东
人民陪审员 王德智
人民陪审员 刘延波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