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2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钱氏风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远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正江，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秋琴，山东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海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芹。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韩传明，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吕彦霖，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彦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钱氏风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连海建、王玉芹及原审被告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5）崂民二商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亚梅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王晋、代理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氏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刘正江、杨秋琴，被上诉人连海建、王玉芹之委托代理人韩传明、吕彦霖，原审被告海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彦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海建、王玉芹一审诉称：连身强（连海建之父、王玉芹之夫）与钱氏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石材供货施工合同》，约定由连身强为钱氏公司提供石材加工、包装、运输、安装服务，为海信公司开发的海信依云小镇售楼处进行景观工程铺设和安装。合同价款不含人工费，其中合同价款219493.1元，人工安装费为19800元。工程完工后钱氏公司迟迟拖欠连身强工程款未支付。连身强于2014年去世，多次向钱氏公司索要欠款未果，故诉请判令：1、钱氏公司、海信公司向连海建、王玉芹支付工程款100000元；2、诉讼费、保全费由钱氏公司、海信公司承担。
钱氏公司一审辩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连海建、王玉芹诉讼请求；2、连海建、王玉芹要求支付工程款100000元，无事实依据；3、连身强施工过程中，工期延误，质量不符合要求，给钱氏公司造成经济损失，已超出钱氏公司已支付给连海建、王玉芹的款项。
海信公司一审辩称：海信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与连海建、王玉芹以及其诉请中称的连身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连海建、王玉芹起诉海信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连身强系连海建之父、王玉芹之夫，连身强于2014年去世。连身强父母，已先于连身强去世。
2012年10月10日，连身强与钱氏公司签订石材供货施工合同，约定连身强为钱氏公司进行石材加工、包装、运输、安装铺筑。合同暂定价款为219493.10元，不包含安装费用，安装费暂定为平铺50/平方米，立面70元/平方米，压顶100元/平方米。石材应于2012年10月15日前到场并于2012年11月10日前按甲方要求完成铺筑。若未能按时完工，应负责承担甲方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并承担5000(元）/天的工期罚款。合同还约定，预付款150000元，全部石材安装结束并验收合格后30个日历天内办理结算，并支付余款（除质保金外），结算价的5%为质保金。合同附《三姜售楼处景观工程石材价格表》，该表中列有各种石材单价。
连海建、王玉芹提交2012年10月30日至11月18日期间的验运记录单8份，该验运单记载有石材品名、规格、数量等，收货人处有“高原”签字字样。连海建、王玉芹主张，根据该宗验运记录单及合同约定单价，连海建、王玉芹供货共计214085.52元。
钱氏公司提交海信变更通知单，欲证明该工程在施工过程中，根据海信的要求，进行了变更，缩小了施工范围，并调整了施工材料。从而使合同原暂定价发生了变化。
钱氏公司提交其与莱州市柞村西朱旺起磊石材厂签订的石材供货施工合同、三姜项目北墙石材审批表，欲证明：1、因连身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钱氏公司与莱州市柞村西朱旺起磊石材厂于2012年12月19日重新签订石材供货合同，约定由该公司继续施工完成连身强未完工的部分工程；2、莱州市柞村西朱旺起磊石材厂施工部分经双方结算工程款为113527.40元。
原审另查明，钱氏公司提交的现金支付单收据五份，均有连身强签字确认，已支付连海建、王玉芹工程款103000元。部分单据中有“高原”签字字样。
原审还查明，钱氏公司提交的“三姜项目北墙石材审批表”中有“高原”签字字样，钱氏公司认可“高原”曾是其公司在本案涉案项目的工作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连身强与钱氏公司签订的石材供货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钱氏公司本案涉案项目原工作人员高原在“验运记录单”中签字，系代表钱氏公司的职务行为，应视为钱氏公司对连海建、王玉芹供货石材数量的确认，连海建、王玉芹据“验运记录单”记载的供货数量并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主张已供石材价值金额214085.52元，应予以确认。钱氏公司据连身强签字确认的现金支付单收据，抗辩已付款103000元，应予以确认。两者差额111085.52元，钱氏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连海建、王玉芹主张100000元，理由正当，应予以支持。因连身强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取得本案诉权，应予以确认。
根据合同约定，合同范围还包括安装铺筑等项目，合同双方始终未对合同项下全部内容进行结算，故钱氏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钱氏公司提交的与莱州市柞村西朱旺起磊石材厂签订的石材供货施工合同，不能证明与本案涉案工程具有关联性，亦不足以对抗其工作人员签字确认的收货数量，故钱氏公司据此抗辩连身强未能履行完毕合同义务，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海信公司并非本案涉案合同主体，连海建、王玉芹对海信公司的诉请，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钱氏风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连海建、王玉芹货款人民币100000元；二、驳回连海建、王玉芹对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青岛钱氏风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宣判后，钱氏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钱氏公司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连身强与上诉人签订的《石材供货施工合同》约定，该合同范围为：石材加工、包装、运输到场、安装铺筑，同时约定了石材到场、安装完成铺筑的时间以及安装施工验收方式及结算付款等内容，很显然，该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并不是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进行审理，并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对该案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验运记录单”时间与双方签订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不相符，而发货人也并不是连身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系连身强供给上诉人石材。2、“验运记录单”中高原的签字缺乏真实性，不应被采纳，即使高原签字全部都是真实的，该记录单也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交货数量。高原虽然曾经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并在该工地上工作过，但其并不是该工地负责人或者收料员，没有收料权限，其在该“验运记录单”中的签字并不代表上诉人，并非职务行为。3、即使该“验运记录单”所供的石材的确由连身强所供，也不能以此作为结算及付款的依据。首先，由于连身强拉来的石材最终要进行铺筑，因此真正的保管人应该是连身强，而不是上诉人。其次，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买卖合同，连身强要按照合同约定时间按照图纸铺筑完毕后，才能按照合同约定结算，最终确定工程款。4、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莱州市柞村西朱旺起磊石材厂签订的供货施工合同与本案涉案工程无关错误。实际情况是，连身强与上诉人签署合同后，仅干了部分工程，价值103000元，上诉人已及时付清款项。后因身体原因导致工期一再拖延，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为降低损失才与莱州起磊石材厂签订合同继续完成施工。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连海建、王玉芹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双方签订的《石材供货施工合同》为典型的买卖合同，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将石材提供到上诉人处，由上诉人员工高原签字验收，该名员工系涉案项目负责人，在被上诉人提供的“验运记录单”和“现金支付单收据”中均有其签字，故其在“验运记录单”签字的行为系代表上诉人的职务行为。经由高原签字验收的石材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石材，应当作为结算及付款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经由高原签字验收的石材合计价格为214085.52元，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将未安装的石材返还被上诉人，原审认定上诉人已接收了被上诉人价值为214085.52元石材事实清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是本案的案由如何确定；二是上诉人按照“验运记录单”主张石材款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问题一，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即案由问题。双方签订的《石材供货施工合同》约定，合同范围为石材加工、包装、运输到场、安装铺筑。石材运输至三姜售楼处景观工程项目工地，双方在产品清单中对石材铺筑位置、尺寸、工艺等进行了特征描述。从上述内容看，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将普通石料加工成清单中所列尺寸，再按照图纸进行安装铺筑。可见，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更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即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故本院认为本案案由应该为承揽合同纠纷。
关于焦点问题二，石材价款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暂定价款为219493.10元，本价款不包含安装费用。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由高原签字的“验运记录单”，主张所供石材价款为214085.52元。上诉人确认高原是其公司工作人员，曾经在涉案工地上工作过。至于高原是否是上诉人工地负责人或收料员，是上诉人的内部分工，高原在工地上对外签收验货的行为对被上诉人而言，应为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对于被上诉人根据“验运记录单”载明数量，结合合同约定的价格，计算石材价款为214085.52元，本院在庭审中限上诉人三天内予以核实，并提供相反证据，否则视为认可。上诉人在三日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本院对被上诉人主张所供石材的价值为214085.52元予以确认。
前已述及，本案并非石材买卖合同纠纷，而是连身强根据上诉人要求，将石材加工成特定工艺、尺寸，包装运输至工地，并进行安装铺筑。根据双方合同属性，连身强本应持验收合格的验收单与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但因连身强身患××，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也无证据证明连身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包括铺筑在内的所有工程。本案中，被上诉人将价值214085.52元的石材运输至工地，上诉人称连身强只完成了103000元的工程量，如果上诉人所言属实，其应将没有铺筑部分的石材退还。但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已将没有铺筑的部分石材退还，或者该部分石材尚在工地，故应赔偿相应的石材价款。被上诉人根据“验运记录单”载明石材价款，扣除已经收到的款项，再行向上诉人主张款项100000元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上诉人主张的连身强没有完成铺筑工程，造成工期延误以及为避免损失扩大另行找其他公司完成铺筑工程给其造成损失等事实，由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提起反诉，本院对此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综上，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原审确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青岛钱氏风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亚梅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润之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