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广余，男，1966年1月10日生，汉族，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长斌，江苏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旭，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明，江苏德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束青林，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射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海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在射阳县海河镇伯森路46号。
负责人：孙亚光，该镇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明，射阳县海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电力公司射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在射阳县合德镇人民东路。
负责人：葛华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刚，江苏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广余因与被上诉人陈旭、束青林、射阳县海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海河镇政府”）、国网江苏电力公司射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射阳供电公司”）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4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戴广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陈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海河镇政府与巨大公司签订的《新联合投资协议书》所开发的射阳海湾嘉园小共也经二审法院确认为开发投资无效协议，故陈旭与海湾嘉园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同样是无效合同。海河镇政府将无效的投资项目转让给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来讲，并不能限得投资项目的任何权利和义务。即使陈旭的财产遭受损害，上诉人也无赔偿之责，海河镇政府应当系赔偿主体之一；2.射阳供电公司与海湾嘉园签订的资产移交协议是建立在投资开发协议无效的基础上而产生的，该移交协议同样无效，其也是赔偿主体之一；3.陈旭购买海湾嘉园房屋，上诉人不知情。其私拉乱接电源造成财产损害，其行为本身即存在明显的过错。然而，一审判决未进行责任划分，判决上诉人全额赔偿。
陈旭辩称：1.上诉人与他人合伙经营海湾嘉园，并于2014年与陈旭签订房屋买卖协议，陈旭同时交付了购房款，并由上诉人将房屋交付给陈旭使用。由于上诉人未能提供安全合格的供用电，导致陈旭的财产因火灾造成损失，上诉人应当对陈旭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火灾发生是在陈旭的房屋装潢完成之后，居住的过程中发生的，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私自接电问题。消防部门认定火灾发生的原因是供电线路问题所致，陈旭无过错。2.一审中，上诉人及合伙人在两次答辩和辩论时从未否认双方签订买卖协议之后陈旭已向售楼处交付了购房款，由于发生火灾，购房的收据和其他财物都烧毁了，但是根据庭审可以推定陈旭已经履行了付款的义务。如果陈旭未支付购房款，上诉人不会交付房屋给陈旭使用的，并会对陈旭使用房屋提出异议。在2014年签订协议后到发生火灾是两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不可能不主张购房款。一审中，陈旭主张赔偿和返还购房款时，上诉人及其合伙人也未向法庭提出陈旭未支付购房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提出要求陈旭提供发票才能支持返还购房款是错误的。3.射阳供电公司在海湾嘉园用电过程中曾经发过两次整改通知，其明知上诉人违法用电仍然继续供电，故在本案中也存在相应的过错，应当对陈旭的损失承担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对返还购房款予以支持改判。
海河镇政府辩称：1.《新联合投资协议书》虽被确认为无效协议，但协议本意是海河镇政府提供土地，用于巨大公司代建民居，海河镇政府为代建房屋提供一定的办证、协调自来水安装等便利条件，而不是对巨大公司进行投资、分配利润、承担亏损。因此，巨大公司与协议外的第三人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与海河镇政府无关；2.上诉人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其不能取得投资项目的权利和义务的观点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射阳供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束青林未作陈述。
陈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戴广余、束青林、海河镇政府”、射阳供电公司返还房款20万元、赔偿财物损失24万元，合计4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24日，海河镇政府与巨大公司签订了一份《新联合投资协议书》，约定：“将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居委会康居小区土地由甲方（海河镇政府）规划开发，乙方投资为居民代建住房；土地详情界址以甲、乙双方移交界址为准，土地面积100亩；上交价格为每亩13.6万元，总计1360万元。甲方为乙方用户办理房产证、土地使用证；甲方将自来水、电信、文广、电力、主下水道接到乙方小区外墙外，供乙方衔接；电力增容按居民自建房标准由甲方与供电部门协调到位，如不能到位增容费由甲方承担；甲方负责小区内一纵一横主干道和下水道的建设工程；此地块由乙方全额投入，乙方所建的代建房，未交付给居民时，产权全部属于乙方所有”等其他内容。同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关于电力增容按居民自建房标准等一款作详细说明：按照居民自建房的标准和方式配套电力设施，即甲方（海河镇政府）将电力设施接到住宅小区指定地点，确保小区变压器安装到乙方（巨大公司）代建的居民小区内，并保证满足居民用电，开户按居民自建房标准，即每户280元执行；乙方不再承担上缴供电部门的其他任何费用。乙方负责小区内部的地下管道铺设及住户内的用电配套，满足小区居民用电需求，并协调入住居民户自己负担用电开户费”等。上述两份合同的“乙方”处有巨大公司的印章及陶华的签名。
2012年12月，戴广余与巨大公司签订了一份《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嘉园在建、待建工程转让合同书》，载明：“因乙方（巨大公司）资金链断裂、住房水电无法开户，有些房屋售出后又退房，销售市场恶性循环等因素，导致乙方无法继续履行与海河镇政府签订的新联合开发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经海河镇政府牵头，由乙方将新联合开发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戴广余（甲方）或其指定的第三方，并经双方协商，就乙方将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嘉园建筑工程转让给甲方事宜，协议如下：原由乙方于2011年1月24日与海河镇政府签订的新联合开发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经双方协商并经海河镇政府同意全部转让给甲方或者甲方指定的第三方。目前乙方投入在海湾嘉园在建、已建工程项目（详见清单）所有权，包括剩余未开发的近五十亩土地使用权全部转让给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方，价款双方另行约定”等。嗣后，戴广余接手该工程并继续施工。
2013年1月31日，时任海河镇镇长陶晓林召集相关人员对海湾嘉园问题进行专题会办，并形成会办纪要，内容为：“海湾嘉园原负责人陶华与海河镇戴广余达成协议，并函告镇政府。镇政府已收悉该函告；镇政府原与陶华签订的海湾嘉园工程协议，由海湾嘉园新负责人继续履行”等。
2014年9月6日，陈旭与射阳海湾嘉园签订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陈旭的房屋位于射阳海湾嘉园2号楼1单元102室，建筑面积114.41平方米，车库22.96平方米，房款合计20万元；一次性付款。工程结束，售房处根据买方提供的材料统一办理房产证，所产生的费用由买方承担，水电开户费也由买方承担”等。后陈旭依照该合同取得案涉房屋的居住权，并对该房屋进行装修、入住。2016年2月6日上午，案涉房屋发生火灾。2016年3月21日，射阳县公安消防大队作出射公消火字第003号《火灾事故认定书》，结论为：起火部位位于，起火原因为小区配电盘至分接箱供电线路故障引起电压不稳，导致卧室内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后陈旭主张权利未果，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委托盐城东城亿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陈旭因火宅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1月25日，该公司作出盐东城亿射鉴评字第012号《价格评估报告书》，结论为：陈旭所有的位于射阳县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为18.03万元。陈旭为该鉴定用去鉴定费6300元。质证时，双方当事人对该《价格评估报告书》均未提异议。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案涉房屋占用的土地尚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
2016年5月18日，射阳供电公司与海湾嘉园签订了一份《资产移交协议》，约定：“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嘉园（移交方）将射阳海湾嘉园配电设施：配电变压器三台机器附属设施无偿移交给射阳供电公司（接收方）；移交后，供电客户以低压配电室出线开关下桩头（客户侧）与客户进户电缆连接处为分界点。出线开关及电源侧设施属供电公司资产，出线开关以下电缆头和负荷侧设施属客户资产；资产移交后，接收方承担该资产的运行、维护、检修与管理等方面的责任和费用”及其他内容等。在该协议的移交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处分别有海湾嘉园的合同章及戴广余、束青林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一）陈旭与海湾嘉园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因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尚未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二）根据海河镇政府与巨大公司签订的《新联合投资协议书》约定内容，应当认定该协议的本意是海河镇政府以每亩13.6万元的价格向巨大公司提供100亩土地，用于巨大公司为居民代建房，海河镇政府为巨大公司的开发提供一定的诸如办理不动产证，以及将自来水、电信、文广、电力接到巨大公司小区外墙外等便利，而不是对开发的项目予以投资、分配利润、承担亏损，故在该项目经营中，巨大公司与该协议外的第三人签订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与海河镇政府无涉。（三）射阳供电公司在海湾嘉园建设过程中，依法定程序向该项目提供用电，是其应当履行的义务。但其供电的标的是海湾嘉园的建设用电，而不是居民生活用电。海湾嘉园在建设过程中陆续将完工后的房屋出售给买受人，致使小区的用电量增加，海湾嘉园应当按照相关规定向供电部门提供增加供电容量的设施和供电申请，以便供电部门监管用电安全和协调电网的电力资源。但海湾嘉园并未履行该义务，致使小区配电盘至分接箱供电线路故障引起电压不稳，导致案涉火灾的发生。另，海湾嘉园与射阳供电公司于2016年5月18日才签订《资产移交协议》，将相关的供电设施移交给射阳供电公司，故应认定陈旭在2016年2月6日火灾发生时与射阳供电公司之间不存在供用电合同。现有证据尚不能证实射阳供电公司向海湾嘉园提供的电力产品存在质量瑕疵，故案涉火灾的发生与射阳供电公司无关联。（四）2012年12月，戴广余以个人名义与巨大公司签订的《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嘉园在建、待建工程转让合同书》中约定，原由巨大公司于2011年1月24日与海河镇政府签订的新联合开发协议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经双方协商并经海河镇政府同意全部转让给戴广余或者戴广余指定的第三方。后该协议得到了海河镇政府的认可，故该合同依法成立。虽然前述合同中用于开发的土地尚未取得使用权，应认定无效，但并不影响责任主体的认定。本案审理中，戴广余未向一审法院披露有其他的第三方承担该合同的义务，故应认定因该合同所产生的后果由戴广余承担。戴广余、束青林在答辩时提出的戴广余与巨大公司签订的《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嘉园在建、待建工程转让合同书》是戴广余签订，束青林相对于该合同是隐名合伙人，对外不享有权利，同样对外不承担义务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五）陈旭与海湾嘉园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该房至火灾发生之日。在此期间，戴广余并未对陈旭居住该房提出异议或作出权利主张，故应认定陈旭居住该房已经得到戴广余的认可或默许，陈旭居住该房不存在过错。作为出售房屋的戴广余未能提供可供买受人居住、生活的安全的水、电条件，致使陈旭在居住时因房屋发生火灾造成损失，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戴广余承担。陈旭现要求戴广余赔偿财物损失18.03万元，依法应予支持。（六）陈旭在诉讼中要求戴广余、束青林返还房款20万元，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买受人依法应当返还收取的房款，但陈旭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已经向海湾嘉园支付了20万元房款的证据，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判决：一、戴广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旭财物损失18.03万元；二、驳回陈旭对束青林、海河镇政府、射阳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0元，鉴定费6300元，合计14200元，由戴广余负担9706元，陈旭负担449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陈旭因案涉火灾事故所导致的财产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2.陈旭应否对自身的财产损失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房屋所附着土地为农民集体土地，尚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陈旭与射阳海湾嘉园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经审查，本案中，陈旭与射阳海湾嘉园于2014年9月6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陈旭作为买受人对所购房屋作一次性付款。2012年12月，戴广余以个人名义与巨大公司签订《射阳县海河镇海湾嘉园在建、待建工程转让合同书》，双方约定原由巨大公司与海河镇政府签订的新联合开发协议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戴广余或者戴广余指定的第三方。现在陈旭依照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房屋后，其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并入住至火灾发生之日，戴广余并未对陈旭入住该房屋行为提出权利主张，故应当认定陈旭入住该房屋行为已经得到戴广余认可。作为海湾嘉园在建楼盘的权利义务继受人，戴广余未能提供具备安全入住条件的房屋给买受人居住，以致于陈旭在入住后因供电线路故障引起电压不稳，导致卧室内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造成损失。因戴广余未举证证明尚有第三方应承担前述合同义务，故应认定因履行该合同所产生的后果由戴广余承担。
关于陈旭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经审查，现没有证据证明火灾系由陈旭入住后进行不当装修或不当使用电源所引起，故戴广余要求陈旭自行承担责任缺乏依据。
关于海河镇政府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经审查，根据海河镇政府与巨大公司签订的《新联合投资协议书》约定内容，不能得出海河镇政府系对该房屋开发项目进行投资的事实。且承接射阳海湾嘉园开发项目的权利义务系戴广余基于其与巨大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而非与海河镇政府之间的约定。因此，戴广余要求海河镇政府对陈旭的损失承担直接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关于射阳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责任问题。经审查，射阳海湾嘉园建设过程中，射阳供电公司依法应当向该项目提供建设用电，而非居民生活用电。现海湾嘉园在建设过程中陆续将完工后的房屋出售给买受人，致使小区的用电量增加，但未依相关规定向供电部门履行增容供电申请，以致于小区配电盘至分接箱供电线路故障引起电压不稳，进而引发火灾。且海湾嘉园与射阳供电公司于火灾发生后才签订《资产移交协议》，陈旭于火灾发生时与射阳供电公司之间也不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故根据现有证据要求射阳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综上，戴广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00元，由戴广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静云
审判员 林洪全
审判员 刘圣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华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