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藏01民终6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住所地西藏拉萨市柳梧新区国际总部城12栋2单元。负责人：王宏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禹，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一）：平措，男，藏族，现住日喀则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二）：格桑旺姆，女，藏族，现住日喀则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德吉曲珍，女，藏族，打工，现住日喀则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多吉旺久，男，藏族，现住日喀则市。法定代理人：德吉曲珍（原审原告四），系多吉旺久之母。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珠多吉，西藏自治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审被告：索朗，男，藏族，旅游司机，现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杰，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伟，北京市盈科（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普布旦增，男，藏族，现住拉萨市。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原审被告索朗、普布旦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被上诉人平措，及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珠多吉，原审被告索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伟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普布旦增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7）藏0102民初23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对责任保险的定义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对被保险人的定义，可以认定本案驾驶员仁青旺拉属于被保险人，不是第三者。若仁青旺拉的身份转化为第三者，则由此产生逻辑混乱：被保险人仁青旺拉向第三者仁青旺拉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仁青旺拉为第三者不当，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不应承担赔付责任；2、即使法院认定仁青旺拉的身份转化为第三者，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涉案车辆因使用性质改变，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也只能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索朗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基本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普布旦增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向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赔偿死亡赔偿金509140元、丧葬费5548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511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679738元；2、判令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先行向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进行赔付，不足部分由索朗和普布旦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原告提交身份证原件、户口簿原件、证明原件、普布旦增行驶证复印件、死亡人员户口注销证明原件、西藏班戈县人民医院死亡证明原件、火化证明原件，保险单两份，能够证实仁青旺拉于2016年10月4日死亡、原告平措为死者仁青旺拉之父、原告格桑旺姆为死者仁青旺拉之母、原告德吉曲珍为死者仁青旺拉之妻、原告多吉旺久为死者仁青旺拉之子，本院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号涉诉车辆的保险单两份，能够证实该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为7座*10000元/座，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为1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5月7日0时至2017年5月6日，本院予以采信。3.被告索朗提交《购车协议》原件一份，能够证实2016年8月20日，被告索朗从被告普布旦增处购买车牌号为×××，本院予以采信。4.事故发生后，被告索朗先后共向原告支付丧葬费14500元，本院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申扎县马跃乡5村境内意外事故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被告索朗提交《申扎县马跃乡5村境内意外事故情况说明》原件一份，该两份情况说明内容一致，经本院庭后核实，该情况说明确系申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纳。另，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委托申扎县人民法院从申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取到《申扎县马跃乡5村境内意外事故情况说明》原件一份、死者仁青旺拉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各一份、《个人陈述》复印件两份、《经过》复印件一份、《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申扎县人民法院发来的《申扎县人民法院办理委托复函》为该院针对我院的委托调查所作出的回复，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能够证实：2016年10月4日，涉案车辆由被告索朗聘请的具有驾驶资格的死者仁青旺拉驾驶。当日16时17分，死者仁青旺拉将该车停靠在色林错观景台斜坡处即下车。大约7分钟后，该车从斜坡下滑，死者仁青旺拉见状前去顶车阻止车辆继续下滑，但终被该车碾压致头部出血伴昏迷一小时后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事故给原告构成伤害，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二、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在哪种险种范围内进行理赔？即事发前作为司机的死者仁青旺拉将车辆停靠完毕，离开车辆后，被该车辆碾压致死，该情形下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应当以死者仁青旺拉为车上人员还是以车外人员身份对四原告进行相应的理赔。针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作为涉诉车辆的所有权人，被告普布旦增于2016年8月20日将涉诉车辆出卖给被告索朗，且将车辆交付了被告索朗，该车辆的风险自被告普布旦增交付完车辆时起即转移给了被告索朗，四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普布旦增对出卖车辆的行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被告普布旦增在本案无需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普布旦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法院采纳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事故系一起意外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过错，均不负事故责任。但是考虑到死者仁青旺拉在事故发生时的顶车行为表明其主观上具有防止因涉案车辆继续下滑造成其他危险结果发生的好意，故作为车辆所有人的被告索朗应当适当承担对死者仁青旺拉死亡造成的损失。对于承担责任的比例，一审法院认为，死者仁青旺拉死亡时为34岁，考虑原告平措和原告格桑旺姆年老丧子，死者仁青旺拉的儿子即原告多吉旺久尚未成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以承担50%比例的损失为宜。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对涉案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险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对于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在哪个险种范围内进行理赔，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死者仁青旺拉虽为被告索朗雇佣的涉诉车辆的驾驶员，但在事故发生之时，其并未实际操作、控制车辆的行驶，而是已经离开涉诉车辆。该车在熄火、静置七分钟左右后才从斜坡下滑，造成仁青旺拉死亡的后果，故死者仁青旺拉在事故发生当时的身份已经发生转化，其已不再是车辆驾驶人员，而应属于车外人员，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对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主张的因死者仁青旺拉为车辆驾驶员而不能在商业险和交强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的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主张在发生事故时，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发生了改变，导致危险程度增加，不应由其承担理赔责任。但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该事由并不能成为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拒绝向原告进行赔付的事由，故对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的该辩驳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针对四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核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509140元，被告索朗应当承担254570元；2.丧葬费55488元，因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索朗曾向四原告支付过14500元，故被告索朗应当承担13244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85110元，因原告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未举证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原告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要求被告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多吉旺久系未成年人，死者仁青旺拉为原告多吉旺久之父，原告德吉曲珍为原告多吉旺久之母，故一审法院核算被告索朗应当承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1275元；4.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方式包括死亡赔偿金，故对原告的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索朗应当向四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254570元、丧葬费13244元，应当向原告多吉旺久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1275元，以上款项共计289089元。综上所述，原告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要求被告索朗支付死亡赔偿金254570元、丧葬费13244元，原告多吉旺久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1275元，以上款项共计289089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超出一审法院认定的数额部分，根据公平责任原则，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普布旦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应当在涉诉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赔付责任。被告普布旦增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并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对本案依法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藏分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牌号为×××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原告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赔偿死亡赔偿金254570元、丧葬费13244元，向原告多吉旺久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21275元，以上款项共计289089元（大写：贰拾捌万玖佰零捌拾玖圆）;二、驳回原告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的其他诉讼请求。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索朗、普布旦增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予以证明本案车辆发生经营性质改变，保险公司应当免除责任。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国、索朗对此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车辆既未发生经营性质改变，也没有签署过该保险条款。对此证据，本院认为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条款已被当事人签收，故根据我国保险法的规定本院对此证据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平措、格桑旺姆、德吉曲珍、多吉旺久，原审被告索朗的答辩意见，本案涉及两个主要争议焦点：一是驾驶员仁青旺拉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否发生身份转化，成为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二是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是否发生改变及该改变能否成为保险公司免责的事由。关于驾驶员仁青旺拉的身份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条例）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相关规定，保险公司责任险的赔付范围的受害人并不包括被保险人。本案中，驾驶员仁青旺拉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属于前述保险法及条例所规定的被保险人，即在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身份转化。对此，本院认为，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由此立法可知，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强制险是一种社会保障险，目的是为道路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提供基本的保障。本条中之所以将”本车人员或者被保险人”排除在强制险的保险范围之外，是由于”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一般是车辆的所有人、管理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与机动车是一个整体，同机动车以外的第三者相比，本车人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处于强者的地位，其对车辆拥有一定的控制力，因此是否具有对车辆的”控制力”是区别”本车人员”与”第三者”的一个核心要点，且机动车作为移动的交通工具，被保险人、本车人员以及第三者的身份也在随时发生着变化。由此产生审判实务中以特定时空条件的转换作为判断被保险人、本车人员、第三者身份变化的标准，即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的人属于法律上的”第三者”还是”本车人员”，是以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是否失去对车辆的控制力（所处具体位置）为判断依据。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第三者的认定标准同样以对车辆运行是否具有控制能力为标准。结合本案，仁青旺拉在事故发生时处于车辆之外，其对车辆已失去控制力，故不属于”本车人员”，应当是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关于被保险人的认定问题，上诉人认为仁青旺拉是驾驶员，按照条例规定应当属被保险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公司订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负有支付保险费义务的机动车的所有人、管理人；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由此可知，被保险人包括了车辆所有人、管理人、驾驶人三类人员，而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被保险人只能存在一类人员，由此可知被保险人的身份是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是可能随时改变的。本案中，因涉案车辆既有”投保人”又有”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且车辆作为移动工具，它的状态亦随着相关人员的控制力而随时发生变化，所以被保险人是投保人还是驾驶员应当根据驾驶员对车辆的控制力确定，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处于停止状态，驾驶员身处车辆之外，失去了对车辆本身的控制，此时，被保险人身份应当由之前车辆运行时的驾驶员转化为车辆的投保人。故不存在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上诉所称的”被保险人向被保险人赔付”的逻辑矛盾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涉案车辆的使用性质问题，虽然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车辆存在车辆使用性质改变的免责事由，但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不予认可车辆使用性质改变的问题。因此，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对此应当负有举证责任，但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涉案车辆前往旅游景点系经营行为所致，故无法得出涉案车辆使用性质改变的结论。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内容，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也不存在明显的违法情形，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97.38元（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已预交），由平安保险西藏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加棠审判员  胡晓雯审判员  彭美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常德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