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新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古翠路**号浙江科技产业大厦**层。法定代表人：金炎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沈军，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旭辉投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教工路*号**幢***室。法定代表人：张旭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骏飞，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金炎军，男，1975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金飞、裘瑜芳，浙江迪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杭州新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旭辉投资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旭辉企业）及原审被告金炎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3月12日，新锐公司经核准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金炎军；在其章程中约定“股东会对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作出决议，必须经出席会议的除上述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以外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等。2011年9月29日，旭辉企业分三笔向新锐公司汇款各800万元，合计2400万元，款项用途记明为投资款。2011年10月14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新锐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2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实收资本由1200万元变更为2000万元，股东由章云萍（6万元）、金炎军（856.68万元）等10名股东变更为旭辉企业（200万元）、章云萍（6万元）、金炎军（856.68万元）等15名股东；章程亦变更为“旭辉企业，以货币方式出资2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已足额缴纳”等。2012年8月14日，旭辉企业与新锐公司（金炎军）协商，形成《协议书》文本，该文本上载明：旭辉企业（以下简称甲方）于2011年6月按照与新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双方约定投资乙方IPO用人民币2400万元，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甲方撤出投资，并同意以下条件，1、乙方同意总共支付给甲方人民币4800万元；2、至2012年7月31日前，乙方必须支付给甲方4000万元；3、至2013年7月31日前，乙方必须支付给甲方800万元，并从2012年8月1日起支付该800万元利息至2013年7月31日，以年息20％计息，合计到期应付960万元；4、乙方必须严格按照双方的约定守时支付甲方款项，若延期支付，在甲方同意的情况下，乙方应按照年息30％支付给甲方利息，超时期限不得超过三个月。在上述文本内容之后，金炎军书写有以下内容：1、旭辉企业在新锐公司中的10％股权由金炎军全权处理；2、10月30日前，首期支付4000万元，2013年7月31号支付余下800万加上每年20％的利息，加上4000万元的三个月利息300万元，总计1260万元；3、如果10月30号前，一次性支付4800万元，旭辉企业酌情减免利息；4、股权交易中的所有税收由旭辉企业负担；5、所有股权转让总计4800万元及利息由金炎军全部承担。金炎军在其书写的内容处签名，并加盖有新锐公司的公章。2012年12月5日，旭辉企业（作为甲方）与金炎军（作为乙方）、新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曾于2012年8月14日经乙方提议，就甲方撤出投资、丙方支付甲方款项作出适当补偿、乙方愿为丙方承担清偿责任的事项达成合意一份，三方约定，1、新锐公司自愿支付甲方4800万元；……；在上述约定之后，乙方提出，1、甲方在丙方10％的股权由乙方全权处理；……；以上约定之后，由于乙、丙两方未能履行上述约定，经乙方再次提议，三方经商讨后同意将涉及本项事务的权利义务作出以下调整，一、由乙方回购甲方在丙方的股权，该股权总转让款4800万元，乙方应当在2013年1月31日前支付甲方2800万元，并以年息30％支付自2012年8月1日以来延期付款的利息，直到付清2800万元为止；二、乙方应当在2013年7月31日前支付甲方2000万元，同时支付该款自2012年8月1日至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以年息30％计；三、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第二笔转让金时，即应当配合乙方完成股权变更手续，工商变更登记完成后，与之相关的权利义务即转移与乙方；四、乙方不能按约定付款、甲方不能按约定协助乙方办理股权变更的视为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为100万元；五、乙方以其在丙方20％的股权作质押，为甲方上述债权提供保证，保证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主张权利的必要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双方的质押合同另行签订，并作为本协议的附件；六、丙方为乙方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本金、利息、违约金及甲方主张债权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七、本协议各项条款业经各方充分协商，均无误解和异议等内容。同日，旭辉企业（作为质权人）与金炎军（作为出质人）还签订了一份《股权质押合同》，就上述补充协议中的质押事项进行了约定。2013年5月初，旭辉企业收到金炎军支付的股权转让款600万元。应旭辉企业的催讨，2015年1月15日，金炎军向旭辉企业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曾于2012年12月与旭辉企业签约，约定旭辉企业撤回其在新锐公司的2400万元（折股10％）的投资，其于该公司的股权由本人接盘，并由本人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和数额支付价款；该协议由新锐公司担保；但由于本人的支付能力问题，迄今仅支付了对价600万元；鉴于本人仍不具备支付其余款项的能力，因而愿将本人所有但已质押与旭辉企业的新锐公司的股权，由旭辉企业以600万元的价值实现质押权；本人愿积极配合旭辉企业完成上述股权的过户登记手续；本人承诺，上述1200万元还款之后的款项于今后三年内陆续归还，其他条件仍按照原协议履行等内容。2015年3月17日，旭辉企业委托律师向金炎军、新锐公司发出律师函，指出：2012年12月5日，金炎军与旭辉企业签订补充协议一份……；上述协议签订后，金炎军分别于2013年5月6日、5月8日、5月10日、5月14日分四笔支付旭辉企业共计600万元，其余款项金炎军未按约支付，至今已大大超期；期间旭辉企业曾多次催讨，但金炎军均表示无力支付，需要展期；我们认为，上述补充协议依法成立，对各方均有约束力，金炎军未能履约的行为已造成旭辉企业的重大损失，为此，根据旭辉企业的意愿，特知会金炎军及保证人新锐公司，请在收到函件后的七日内支付补充协议约定之款项等内容。2015年4月，原告旭辉企业向原审法院起诉，即本案诉讼。旭辉企业并委托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向该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70万元。在本案审理中，旭辉企业申请财产保全，旭辉企业提供了730万元现金作为保全担保，还提供浙江亿联担保有限公司作保证担保，并因此向该公司支付担保费182500元。旭辉企业诉讼请求：1、金炎军支付转让款4200万元，2、金炎军支付未付款部分的利息2880万元，3、金炎军承担违约责任100万元，4、金炎军承担旭辉企业为主张权利支付的律师费70万元，5、金炎军承担旭辉企业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担保费用20万元，6、新锐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7、由新锐公司、金炎军承担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为：旭辉企业以股权转让纠纷向该院起诉，并提交了《补充协议》等证据。该《补充协议》系旭辉企业、金炎军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新锐公司章程的规定，合法有效，对旭辉企业、金炎军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按约定履行。但是金炎军未按约定付清转让款，现旭辉企业起诉要求金炎军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4200万元、逾期利息288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旭辉企业主张的利息损失已远远高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故对于旭辉企业主张的违约金100万元之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旭辉企业要求金炎军支付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用的主张，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旭辉企业还要求新锐公司对于金炎军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有新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内容，因为旭辉企业、金炎军均是新锐公司的股东，金炎军并担任新锐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法定代表人），根据我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新锐公司的章程中亦有类似约定，但是在新锐公司向旭辉企业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签订《补充协议》时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上述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对此，旭辉企业、金炎军、新锐公司均有过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新锐公司应承担金炎军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对于金炎军辩称双方签订协议不是金炎军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价款显失公平等意见，并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纳。新锐公司还辩称主债权没有到期，其主要依据是金炎军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承诺书》，因为该《承诺书》仅仅是金炎军的单方意思表示，旭辉企业并未同意；而且金炎军在《承诺书》中表示“1200万元还款之后的款项于今后三年内陆续归还”，延期还款的条件并不具备，故新锐公司的该辩称意见该院也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金炎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旭辉企业股权转让款420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28800000元。二、新锐公司对金炎军上述应付款项的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驳回旭辉企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5300元，由旭辉企业负担10600元，金炎军、新锐公司共同负担3947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金炎军、新锐公司共同负担。金炎军、新锐公司负担之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交纳。宣判后，新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新锐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新锐公司在《补充协议》上盖章系一种担保行为，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用章也未经过公司审批，即该盖章担保并非新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金炎军个人的擅自使用公章行为，新锐公司不存在过错。而且，旭辉企业作为新锐公司的股东，在做如此大额的投资之前理应知晓新锐公司的公司章程内容，应当知道未经股东会同意的担保系无效担保，在此前提下，旭辉企业依然选择无效的担保方式，系故意或重大过失，应当由其自身承担所有损失。原审法院在法律规定的“不超过二分之一”的范围内，判决新锐公司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相当于是新锐公司承担了法定责任范围内的三分之二责任（1/3÷1/2=2/3）。因此，新锐公司在本案中并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使承担责任，也不应当承担法定范围内的绝大部分责任。二、原审判决新锐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394700元错误。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中，旭辉企业要求新锐公司承担的诉讼标的为人民币7270万元，而法院判决新锐公司承担的是金炎军应付款项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金炎军应付7080万元，故即使根据该判决，新锐公司最多承担2360万元，诉讼费应为159800元。故原审判决新锐公司与金炎军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394700元错误。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旭辉企业对新锐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由旭辉企业负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旭辉企业答辩称：旭辉企业对原审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判决新锐公司承担过错责任持保留意见。新锐公司的担保行为虽未经股东会决议，但亦系有效。在担保事项过程中，旭辉企业是被担保一方，无从知晓新锐公司与金炎军之间的事情。此外，原审对于诉讼费用的裁决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金炎军答辩称：对新锐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无异议。新锐公司与金炎军签订的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新锐公司的行为名义投资实为借贷。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新锐公司在签订案涉《补充协议》向旭辉企业提供担保时未经过股东会决议，违反了相关法律以及公司章程中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旭辉企业亦未对此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中，债权人旭辉企业与担保人新锐公司对担保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新锐公司应承担不超过债务人金炎军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决新锐公司承担金炎军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诉讼费问题，原审根据新锐公司、金炎军的责任承担情况，判决新锐公司、金炎军共同负担3947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新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9800元，由杭州新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袁 正 茂审 判 员 夏 明 贵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二〇一六年四月五日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