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10民终1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地址：平果县马头镇炼沙村巴仲屯东侧。
法定代表人：邓国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海锋，广西凡正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李瑞承，广西凡正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启宁，男，1959年4月15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平果县。
委托代理人：黄伟旗，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振，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果县人民法院2017年6月30日作出的（2016）桂1023民初1091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15日通知当事人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邓国仕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海锋、李瑞承、被上诉人张启宁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伟旗、黄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平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桂1023民初1091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停运损失费、车辆押金、驾驶员保证金、车辆转出费；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虽无法继续履行，但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第八条第二款约定：“甲方有权确定乙方运营线路，并可根据旅客流量比例确定车辆数量增减”。上诉人因政府政策改变影响线路，在2014年10月9日开会向被上诉人告知政府的决定，并要求被上诉人改变营运线路，改为营运坡造镇至各村线路，同时要求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30日前提交书面申请。被上诉人不服上诉人安排，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第一条第二款约定：如遇到政府行为导致班线无法经营的，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本案中，平果县人民政府没有继续给上诉人发放平果至坡造线路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行政许可证”，才导致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在平果至坡造的线路上继续运营，根据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无需承担涉案车辆停运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并以此要求上诉人承担停运损失、车辆押金、驾驶员保证金、车辆转出费用违背合同约定，不符合事实。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停运损失的数额缺乏法律和事实的依据。一审中，被上诉人作为原告诉请上诉人赔偿停运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该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停运损失数据是有依据的。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了一个事实：在被上诉人主张的停运期间（即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0日），涉案车辆确实是在使用，虽然被上诉人称是私人使用，并没有运营，可这仅仅是被上诉人单方面陈述，并无其他证据证实。涉案车辆的性质是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运营车辆，该车辆一直在使用中。而车辆的实际控制人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能证实其并未载客或者车辆一直停放何处，那么应该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认定，就是该车辆一直在运营。一审判决错误的把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是违背举证原则的，以此认定的事实也是错误的。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停运期间并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判决的停运损失数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继而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客观事实、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张启宁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生效的（2015）平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上诉人在2014年11月20日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之后，未再依照《合同书》履行义务构成违约，应对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12月31日运营期限到期后，上诉人就没有帮被上诉人办理经营许可证、运输证、进站证、行车路单等相关手续，导致被上诉人已无法上路经营，上诉人应当赔偿停运产生经济损失。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停运损失数额正确。2016年5月3日，被上诉人起诉至平果法院要求对桂Ｌ×××××车辆从2015年11月3日到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值公司作出（2016）评值价桂10**-00279号价格评估结论书，结论为桂Ｌ×××××车辆从2015年11月3日到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停运损失为31752元，并且庭审过程中双方对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及车辆转出费用600元无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停运损失数额正确。此外，一审判决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的鉴定费应该由败诉方即上诉人来承担，现一审判决让被上诉人来承担鉴定费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启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二、被告赔偿原告的停运损失费31752元、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及车辆转出费用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2月6日，新龙公司为甲方与张启宁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乙方自行投资购买车辆（车号为桂Ｌ×××××），以甲方名义进行客运经营，甲方提供营运所需的各种证照；合同期限自合同订立之日起至乙方车辆依法报废或退出公司终止合同之日止。挂靠费用及支付方式：由乙方每月向甲方交纳挂靠费760元，乙方于每月28日前到公司指定的银行交清下个月车辆一切规费，由甲方交到有关部门；车辆由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乙方车辆挂靠甲方期间，乙方按照以下约定对车辆进行投保，其中：1、公路客运车辆需投保第三者责任险200000元以上（含200000元）及车上人员责任险30000元以上，公共汽车需投保第三者责任险200000元以上，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元以上。其它险种由乙方自行确定；在合同订立三十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交纳风险抵押金2000-5000元。双方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10月前，双方均按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2014年11月20日，新龙公司给张启宁发出通知，因国家对公交优先发展政策，经有关部门审批，开通平果至坡造11路城市公交车线路。公司决定在2014年12月初投放车辆营运，原来与公司承包的车辆，可以把车辆转到个人，或者转往其它公司，限张启宁在2014年11月30号前到公司领取相关手续，把车辆转出，逾期不办，公司将车辆按交警指定地点报废处理。发出通知之后，新龙公司未再按《合同书》约定的义务帮助张启宁办理相关手续。但张启宁车号为桂Ｌ×××××的车辆仍继续运营。为此，原、被告双方产生纠纷。2015年2月26日，新龙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1、要求解除新龙公司与张启宁于2010年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2、张启宁向新龙公司支付各项规费（挂靠费）5320元；3、将车牌号为桂Ｌ×××××客车登记的所有人名称变更登记为张启宁，所需费用由张启宁承担。张启宁提起反诉，要求：1、新龙公司赔偿因擅自解约造成的经济损失215600元；2、新龙公司发放2014年度燃油补贴；3、新龙公司赔偿线路牌号损失30000元。在诉讼过程中，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5年6月1日发出责令改正通知书给新龙公司，主要内容为：经调查，你单位存在以下违法事实，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桂Ｌ×××××号车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期限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但仍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对上述问题即日起整改。同时该通知还提出改正内容和要求如下：立即停止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行为。请于2015年6月5日前收回道路运输证、线路牌、进站牌等证件。
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平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并判决：一、驳回原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反诉原告张启宁的反诉请求。新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百中民二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至今，被告新龙公司仍未依照合同履行义务。被告新龙公司在接到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书后于2015年6月5日前收回涉案车辆的道路运输证、线路牌、进站牌等证件。2016年5月3日，原告诉至本院，并申请对桂Ｌ×××××车辆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停运损失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评估。2016年11月1日，广西评值价格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2016]评值价桂10**-00279号价格评估结论书，鉴定结论为桂Ｌ×××××车辆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0日期间的停运损失为31752元。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及车辆转出费用600元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2月22日，原告在庭审过程中提出要求解除与被告新龙公司于2010年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被告新龙公司亦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确认原告张启宁与被告新龙公司于2010年2月6日签订的《合同书》于2016年12月22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原告交纳的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及车辆转出费用600元，被告对该项主张的数额没有异议，但是主张支付三项数额的前提条件是车辆不存在其他的债务问题。因原、被告双方对该项主张的数额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数额予以确认。被告认为在车辆不存在其他经济纠纷或者财产问题上方能支付，但未能举证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新龙公司在2014年11月20日向原告张启宁发出通知之后未再依照《合同书》履行义务构成违约这一事实，已经本院生效的（2015）平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书进行确认，故被告新龙公司应承担本案的违约责任，对因违约造成原告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原告车辆的停运损失问题。关于停运时间，虽然在2014年12月31日道路客运班线经营期限到期后至2015年6月1日前，原告车辆仍存在违规运营的情况。但是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于2015年6月1日发出责令改正通知要求立即停止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行为，并于2015年6月5日前收回道路运输证、线路牌、进站牌等证件。且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车辆线路的运营期限到2014年12月31日，此后被告没有再帮原告办理相关手续。由此可见，原告的车辆从2015年6月5日起已无法再从事道路运输经营。被告主张，原告车辆在2015年6月5日后还存在违章记录，证实原告车辆仍在运营。对此，本院认为车辆从事道路运输经营需要办理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运输证，进站证，行车路单等手续和材料方可上路经营。没有办理上述材料，被告仅凭原告车辆的违章记录或者车辆违法年检就主张原告车辆仍在运营，本院不予采信。因为被告违约导致原告车辆停运，产生经济损失。现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车辆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0日的停运损失3175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张启宁与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于2016年12月22日解除；二、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给原告张启宁桂Ｌ×××××车辆停运损失31752元；三、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张启宁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车辆转出费用6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6元，由被告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2000元由原告张启宁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上诉人当庭提交一份平果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鉴定委托书》，拟证明被上诉人自2015年到2017年都一直在使用上诉人的公章进行车辆检验，其根本没有停止运营。因被上诉人涉嫌伪造公章，上诉人已报案。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鉴定委托书只能证明平果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对公章进行委托鉴定，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车辆实施运营。本院认为，该鉴定委托书系平果县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队出具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有十二辆客车在广福汽车检测站进行车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使用涉案车辆进行运营，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二审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停运损失费31752元、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车辆转出费6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鉴定费2000元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一，上诉人认为根据《合同书》的约定，上诉人有权确定被上诉人营运线路的权利，且在政府行为导致班线无法经营的情况下，双方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本案是因为平果县人民政府没有继续给上诉人发放平果至坡造线路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被上诉人又不服从上诉人改变营运线路，才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来承担停运损失费、车辆押金、驾驶员保证金和车辆转出费。本院经查，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书》约定：“乙方挂靠甲方经营期间，如政府及有关部门取消甲方或乙方解除合同退出公司的，甲乙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事宜和债权债务关系。”从本案双方提供的证据和查明事实来看，2014年11月2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通知，因国家对公交优先发展政策，经有关部门审批，开通平果至坡造11路城市公交车线路，上诉人决定在2004年12月初投放车辆营运，原来与公司承包的车辆，可以把车辆转到个人，或者转往其他公司，限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30日前到公司领取相关手续，把车辆转出，逾期不办，公司将车辆按交警指定地点报废处理。发出通知后，上诉人未再按《合同书》的约定帮助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可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情形是上诉人在公交车线路得到有关部门审批后，上诉人为了在2004年12月初投放车辆营运平果至坡造11路城市公交车线路，要求被上诉人把车辆转出。因此，上诉人称平果县人民政府没有继续给上诉人发放平果至坡造线路的“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与事实不相符。平果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二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和本院的（2015）百中民二终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在合同仍然有效期间上诉人发出通知后不给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属于违约。因此，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违约方，对造成的损失应承担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停运损失费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0日的停运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运营期限到2014年12月31日，由于上诉人不再给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被上诉人仍进行营运，2015年6月1日平果县道路运输管理所便向上诉人发出的责令改正通知，随后上诉人于2015年6月5日前收回被上诉人的道路运输证、线路牌、进站牌等证件。被上诉人没有以上证件，是无法进行道路运输的，故被上诉人的车辆应该从2015年6月5日起无法营运。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仍使用车辆违章运营，并没有停止运营的反驳意见，对此反驳意见上诉人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提供了上诉人车辆违章记录、违法年检和鉴定委托书等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车辆仍然在运营，一审判决没有采信上诉人的反驳意见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鉴定从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5月30日的停运损失，该鉴定意见是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做出，一审判决采纳该鉴定意见确认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费是正确的。关于车辆押金、驾驶员保证金及车辆转出费的问题。经查，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对车辆押金、驾驶员保证金及车辆转出费均没有异议。由于上诉人不再给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收回被上诉人的道路运输证、线路牌、进站牌等证件，双方在一审庭审中也表示同意解除合同，鉴于上诉人属于违约方，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车辆押金、驾驶员保证金及车辆转出费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停运损失费31752元、车辆押金1000元、驾驶员保证金2000元、车辆转出费6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25日收到一审法院的判决书，如果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由其承担鉴定费不服，应当在收到判决书15日内向本院提出上诉，现被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要求上诉人承担鉴定费，该请求已超过法定上诉期限，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4元（上诉人已预交946元），由上诉人平果县新龙公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预交受理费的多出部分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锡平
审判员 盘宏权
审判员 许彩乐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劳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