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民终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军，男，197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枣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永成，湖北胜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枣阳市南城人民路**号。法定代表人：蔡金侠，该公司执行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尚和，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兴军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鑫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兴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永成，被上诉人楚鑫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军共同接受了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兴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6日在上诉人住宅大门上张贴了一份《催款函》，将另一份塞进门缝，依据是所谓的2016年9月24日上诉人在另一诉讼中向人民法院确认的地址，并且次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户籍地邮寄了一份《催收函》，从而被原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事实上，上诉人早在外地多年，未在枣阳生活、工作、居住。2.按照法律规定，多付的利息应先行冲抵本金而不是抵扣利息，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的本金是977600元，但事实上本金应该是977600-61966.45=915633.55元。楚鑫源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一审中被上诉人充分举证了诉争借款到期后采取了多种足以让上诉人知悉的方式向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能够按照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时所留地址和联系电话进行送达，也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意思到达了上诉人，并且上诉人作为债务人有义务将住址、联系方式等重要信息变更情况及时告知债权人，否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另外，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并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2017年10月1日后第二次开庭虽提出相关抗辩，但此时应适用已实施的《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2.关于利息计算与抵扣，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典当抵押合同，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典当的利息不允许预先扣除，但没有规定综合费用不能预先扣除，我们典当费用包括典当利息和综合费用。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楚鑫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兴军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按月利率20‰自2012年8月7日起计算支付利息自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李兴军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2年10月5日起，每天按借款本金的1.5‰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支付楚鑫源公司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差旅费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兴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7日，楚鑫源公司（甲方）与李兴军（乙方）签订两份《短期借款抵押/担保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同意接受乙方的财产抵押，分别向乙方提供借款700000元和300000元，借款利率千分之二十；借款用途为短期业务周转，借款期限均为60天，即自2012年8月7日至2012年10月5日止；借款汇入李兴军在农村信用社的账号62×××33，乙方保证借款到期后一次性付清；乙方以抵押财产清单（附后）所列之财产设定抵押，保证以抵押财产为借款人在基于借款合同约定所发生的全部债务提供全额担保；借款人逾期还款，每天向甲方按本金的1.5‰支付违约金；借款人逾期还款五日以上，除每天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外，出借人可依法起诉至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所产生的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均由借款人承担等。”以上两份合同分别附有一份《抵押财产清单》，载明：“抵押人龚美彦，抵押物为枣国用（2010）第060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坐落于枣阳市××号，土地使用面积696平方米，双方确认抵押物价值为1500000元，设定抵押额度分别为700000元和300000元。”抵押人签名一栏由李兴军签字并捺印，李兴军并将上述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楚鑫源公司。楚鑫源公司向李兴军出具当票一张，记载主要内容为：“当户：龚美彦，联系人：李兴军，当物名称：国有土地用权证，规格和状况：696.0平方米土地，估价1500000元，典当金额700000元，综合费用22400元，实付金额677600元，典当期限自2012年8月7日至2012年10月5日，月费率1.60%，月利率0.40%。”在当户签章处由李兴军签名并捺印，但上述当物并未办理抵押登记。另，李兴军还在楚鑫源公司提供的一份借款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款凭证上签名捺印，“利率‰”处填写为20%，借款日期2012年8月7日，到期日期2012年10月5日。同日，楚鑫源公司通过其农村商业银行账户（82×××01）向李兴军指定账户转款700000元，另委托枣阳市百可企业信息服务中心通过其农村商业银行账户（82×××02）向李兴军同一账户转款300000元。后，李兴军开始按月向楚鑫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2013年3月28日，李兴军向楚鑫源公司偿还40000元，楚鑫源公司财会人员向李兴军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兴军所欠2012年12月份利息共计人民币叁万陆千元整（￥36000.00），另收元月份利息人民币肆仟元整（￥4000.00），截止3月31日还余壹拾壹万捌仟柒佰元整（￥118700.00）”。2013年6月1日，李兴军又偿还40000元，楚鑫源公司向其出具收据，注明收款事由为“支付1月利息，还余2600未付。”后由于李兴军对下余借款本息未能偿付，楚鑫源公司于2014年5月22日分别向龚美彦、李兴军发出《典当借款催收函》，均由李兴军签收，并承诺于2014年6月15日前还款。但李兴军仍未能还款。2015年4月17日，经楚鑫源公司再次催促，双方协商还款事宜，因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不欢而散，后李兴军外出务工。2017年4月16日，楚鑫源公司根据李兴军在其他诉讼中于2016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确认的地址到枣阳市财富广场××楼××单元其住处，在大门上张贴一份《催款函》，并将另一份《催款函》从门缝中塞进李兴军家中。次日，楚鑫源公司又向李兴军户籍所在地即枣阳市××街信用社邮寄一份《催款函》。因李兴军此后仍未履行偿付义务，楚鑫源公司于2017年8月3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决。楚鑫源公司为此向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5000元。审理中，楚鑫源公司认可李兴军借款支付利息实际是按月利率及月综合费率共计40‰计算，利息结算至2013年1月31日。另查明，楚鑫源公司于2012年5月10日注册成立，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动产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限额内绝当物品的变卖；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限期至2018年4月18日止）。一审法院认为，楚鑫源公司虽与李兴军签订短期借款抵押合同，李兴军并提供龚美彦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担保物，将土地使用权证交付给楚鑫源公司，楚鑫源公司也向其出具当票，但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也即未实际提供当物，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按照民间借贷处理。楚鑫源公司向李兴军提供了相应借款，则李兴军负有到期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义务，李兴军在借款到期后未能及时、全面履行偿付义务，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继续履行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楚鑫源公司请求李兴军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0‰支付自2012年8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李兴军辩称在收到借款之前已向楚鑫源公司预先支付40000元作为第一个月的利息，实际借款金额应为960000元，楚鑫源公司对此并不认可，李兴军也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辩称已预先扣除40000元利息的理由不予采信；但在楚鑫源公司向李兴军出具的当票中，明确载明“典当金额为700000元、综合费用22400元、实付金额677600元”，由此可以认定李兴军在收到以上700000元借款的同日付给楚鑫源公司22400元，该22400元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故一审法院认定楚鑫源公司向李兴军提供的借款本金为677600元和300000元，合计977600元。关于利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千分之二十”，未明确系月利率还是年利率，但根据金融机构贷款及民间借贷书写习惯，以及当票中所载标准，应为月利率20‰，该利率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限额，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楚鑫源公司请求李兴军按月利率20‰支付利息损失有理，予以支持。但因在履行借款合同中，李兴军又以1000000元为本金按双方实际约定的月利率40‰支付利息至2013年1月3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李兴军辩称双方实际按月利率4%结算利息，超出法律规定，楚鑫源公司收取的超出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利息应返还给李兴军的理由成立；同时因李兴军对以上借款仍有未支付的利息，故楚鑫源公司收取的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可视为对下余利息的支付。李兴军在庭审中称其按月利率40‰支付利息至2013年3月31日，根据其所举楚鑫源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据，其在2013年3月28日支付2012年12月所欠利息36000元和2013年1月利息4000元后，截至2013年3月31日尚余118700元利息未付，其在2013年6月1日支付的40000元也载明为支付1月利息，而其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对2013年2月、3月的利息已支付完毕，故根据李兴军所举两张收据以及其自认，认定其支付利息至2013年1月31日。由此计算其支付的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为61966.45元［（1000000元×40‰÷31天×25天+1000000元×40‰×5个月）-（977600×30‰÷31天×25天+977600×30‰×5个月）］，楚鑫源公司请求李兴军支付利息损失应自2013年2月1日起算，并应将上述61966.45元予以扣减。楚鑫源公司请求李兴军支付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提交了律师代理费的发票，且湖北明讼律师事务所也为楚鑫源公司本案诉讼提供了法律服务，故李兴军对该项合理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楚鑫源公司还请求李兴军支付其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差旅费5000元，但未举证证明该项损失的发生，故不予保护。楚鑫源公司放弃要求李兴军支付逾期履行违约金的请求，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李兴军辩称楚鑫源公司起诉超过法定二年诉讼时效，双方成立借贷合同时约定还款期限为2012年8月7日，借款到期后李兴军未能偿还全部借款本息，后经该公司催促，李兴军于2014年5月22日承诺在2014年6月15日前还款，诉讼时效因李兴军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到期后李兴军仍未能还款，则楚鑫源公司向法院请求保护权利的诉讼时效应自2014年6月16日起重新计算；2015年4月17日，楚鑫源公司再次向李兴军本人催促还款，此时诉讼时效因楚鑫源公司主张权利再次中断；此后因李兴军外出务工未回枣阳，楚鑫源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到枣阳市财富广场××楼××单元李兴军住处将催款函张贴于其大门之上，塞于门缝之内，次日又向其户籍所在地邮寄一份催款函，并提供了交寄运单，在李兴军没有反证能够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应推定楚鑫源公司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到达了李兴军，并再次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故楚鑫源公司于2017年8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适用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李兴军上述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李兴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776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776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并应扣减61966.45元）；二、李兴军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5000元；三、驳回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90元，减半收取6945元，由李兴军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被上诉人楚鑫源公司申请本院将李兴军已经支付至2013年1月31日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61966.45元直接从本金中予以扣减。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楚鑫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出诉讼时效；2.一审判决采用的利息抵扣方法是否正确。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诉争借款到期后，李兴军于2014年5月22日承诺在2014年6月15日前还款，因在承诺还款期限届满后其仍未还款，楚鑫源公司于2015年4月17日再次向李兴军催促还款，则本案诉争诉讼时效先后因李兴军同意履行义务及楚鑫源公司主张权利而多次发生中断；此后李兴军虽主张其外出务工未回枣阳，但其并未向债权人告知变更后的住址及联系方式，在此情况下，楚鑫源公司根据李兴军在其他诉讼中于2016年9月24日向一审法院确认的地址上门催款，并于次日又向李兴军户籍所在地即枣阳市××街信用社邮寄《催款函》，应认定楚鑫源公司已尽到了及时主张权利的义务，且该催款意思表示已到达了李兴军，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进而认定楚鑫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抵扣方法，二审中楚鑫源公司申请本院将李兴军已经支付至2013年1月31日的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部分的61966.45元直接从本金中予以扣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李兴军已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36%部分即多还的61966.45元应从当期下欠本金977600元中扣减，则诉争下欠本金应为915633.55元（977600-61966.45）。楚鑫源公司的申请和李兴军的该项上诉请求均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原审判决其他判项涉及的内容，因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对相关判项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兴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部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二审中出现新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北省枣阳市人民法院（2017）鄂0683民初38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李兴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15633.5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15633.5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3年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四、驳回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兴军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减半收取6945元，由李兴军负担6400元，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545元，均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被上诉人李兴军负担13000元，湖北楚鑫源典当有限公司负担8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尹波涛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靳谢兵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周宇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