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市之光生态环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木林镇顺焦路木林段83号。
法定代表人袁友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洪声，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红军，北京元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男，1962年11月19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城市之光生态环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9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在一审中起诉称：王伟于2011年8月入职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月工资为16600元。2015年4月，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起诉要求城市之光生态公司：1.返还2015年4月份扣罚的培训费155元；2.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2800元；3.支付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未缴纳社会保险的补偿金72000元。
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伟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伟于2011年8月16日入职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原名北京城市之光园林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变更为现名称）任项目经理，月工资16600元，双方分别于2011年8月15日和2012年8月15日签订期限自2011年8月16日至2012年8月15日和期限自2012年8月16日至2015年8月14日的《劳动合同书》两份。王伟正常工作至2015年4月16日。2014年6月3日，王伟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签订《培训协议》，约定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同意王伟参加质检员培训，培训期间自2014年6月5日至2014年6月10日，培训结束后，王伟承诺为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服务1年，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5年7月9日，培训费为620元。2015年4月14日，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向王伟发送《岗位调整通知书》，内容为：“王伟先生，您好！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及公司经营业务发展需要，要求部分重要岗位必须持证上岗。鉴于您目前的职称资格及业务能力。经讨论，公司认为您比较适合在专业工程师岗位工作，现将您由项目专业负责人岗位调至专业工程师岗位……”同日，王伟签署《岗位调整通知书回执》并写明：“未能就相关事宜达成一致。”2015年4月16日，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向王伟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伟“拒不接受公司岗位调整，违反公司相关规定”为由决定于2015年4月16日解除双方所签劳动合同。王伟于当日签署《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并办理离职交接，签署了《离职人员财物交接清单》。《离职人员财物交接清单》最下部“声明”一栏打印载明：“本人确认以上移交由本人亲自办理，且移交事项均属实，涉及培训退款情况从本人应发工资中扣除。”其后由王伟签字。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实际扣除王伟培训费155元。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称双方曾达成过调岗协议，但王伟反悔，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因而解除劳动合同。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就此提交《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由两张独立单面Ａ4纸张组成，加盖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公章的骑缝章，其中第一页全部为打印内容，载明甲乙双方即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和王伟，其中第一部分“岗位调整”的内容为“1.双方一致同意：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的岗位由项目专业负责人调整为专业工程师；……3.本协议生效后，如乙方无正当理由拒不执行本协议，则甲乙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解除，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为乙方收到甲方签发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日，乙方放弃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的权利。”《补充协议》第二页落款乙方处由王伟签字，日期写明2015年4月15日。王伟认可《补充协议》第2页落款处签字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补充协议》的真实性，并表示其不同意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调岗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同时要求其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内容涉及其离职后应遵守的保密义务，保密协议一共两页，第一页由其写明姓名和身份证号，第二页即为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的第二页，故其认为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利用其签署的保密协议变造了《补充协议》，事实上其从未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达成过调岗的书面或者口头协议。经询，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所述“拒不接受公司岗位调整，违反公司相关规定”的行为即指王伟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达成《补充协议》后又拒不履行的行为；王伟拒不履行《补充协议》的行为系通过口头向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提出的，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故而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王伟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10130号裁决书，裁决：1.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为王伟办理档案转移手续；2.驳回王伟的其他仲裁请求。王伟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查明该争议焦点的核心问题又在于王伟是否存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所述的“拒不接受公司岗位调整，违反公司相关规定”的行为。一方面，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向王伟发送《岗位调整通知书》，将王伟由项目专业负责人岗位调至专业工程师岗位，王伟于同日签署《岗位调整通知书回执》，明确写明未能就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提交《补充协议》，称双方于2015年4月15日就岗位调整达成了一致，王伟对于《补充协议》不予认可。《补充协议》由两张独立单面Ａ4纸张组成，加盖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公章的骑缝章，其中涉及王伟同意岗位调整和放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权利的事项均记载于第一页，该页全为打印件，无任何王伟确认信息。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向王伟给付过《补充协议》副本，在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单方掌握《补充协议》的情况下，证明《补充协议》第一页内容真实性的举证责任应由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负担，而单一加盖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公章的骑缝章不足以证明《补充协议》两页内容的连续性，进而不能证明第一页内容的真实性。故在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王伟认可《补充协议》第一页内容的情况下，该院对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主张王伟同意岗位调整的意见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即使按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所述，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称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后，王伟以口头形式拒不履行《补充协议》内容，但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亦未就王伟拒不履行《补充协议》的行为举证。故综合上述两方面分析，该院认为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王伟存在拒不接受公司岗位调整的行为，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以此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对于王伟要求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劳动关系系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违法解除，并非王伟违反双方的服务期约定，故王伟扣除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培训费155元缺乏依据，理应返还。王伟关于2011年9月至2014年8月未缴纳社会保险的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双方未就其它仲裁裁决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王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2800元；二、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退还王伟培训费155元；三、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为王伟办理档案转移手续；四、驳回王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现有证据证明补充协议第一页的内容真实性可信，王伟无证据证明其不真实。二、现有证据证明系王伟提出不履行补充协议，王伟应就其已实际在履行补充协议承担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综上，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王伟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伟承担。
王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的上诉请求。所有的协议及合同第一页均有签字，唯独此份最重要的文件没有王伟的签字。保密协议都是先签字后盖章，王伟没有拿走过保密协议，如果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认为王伟拿走过保密协议，其应举证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培训协议》、《岗位调整通知书》、《岗位调整通知书回执》、《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回执》、《离职人员财物交接清单》、《补充协议》、京朝劳人仲字［2015］第10130号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根据查明的事实，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系于2015年4月16日向王伟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理由为王伟“拒不接受公司岗位调整，违反公司相关规定”。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称解除的事实理由为2015年4月15日双方就岗位调整达成了一致并签订了《补充协议》，王伟拒绝履行。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表述为王伟“拒不接受公司岗位调整”，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所述存在矛盾之处，且《补充协议》由两张独立单面Ａ4纸张组成，其中涉及王伟同意岗位调整和放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权利的事项均记载于第一页，该页全为打印件，无任何王伟签字确认信息，而双方均认可之前签订的其他协议王伟均会在第一页签字确认。对于上述《补充协议》王伟不予认可且表示从未签订过《补充协议》，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王伟送达过《补充协议》副本，故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即使按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所述，王伟以口头形式拒不履行双方于2015年4月15日协商一致达成的《补充协议》内容，城市之光生态公司亦未就王伟拒不履行《补充协议》的行为举证，且未给予王伟合理的履行时间即于2015年4月16日解除了劳动合同。第三，调岗属于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平等协商并以书面形式予以确认，本案中，城市之光生态公司单方对王伟进行调岗并在劳动者明确表示不同意调岗的情况下即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依法应支付王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鉴于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系违法解除，并非王伟违反双方的服务期约定，故城市之光生态公司扣除王伟培训费155元缺乏依据，理应返还。
综上所述，城市之光生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城市之光生态环境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城市之光生态环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黄 丹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