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1民终176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秀英，身份证住址河南省新蔡县。
委托代理人：徐克帆，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晓霞，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江燕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负责人：何红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职务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伟钊，系华润万家公司员工。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丁正雄，系华润万家公司江燕店员工。
上诉人袁秀英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袁秀英称其于2015年4月15日被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江燕店（以下简称华润万家江燕店）的劳经理雇佣至该店工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工作内容为压纸皮工作。袁秀英于2015年4月21日中午13时左右，在广州市海珠区燕汇广场收货区被压纸皮机器绞伤右手。
袁秀英申请证人袁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袁秀英受雇于华润万家江燕店及事故发生的相关情况。证人袁某提交工作证显示其为“深圳市宏远达清洁服务有限公司”的员工，其称袁秀英操作的压纸皮机器放置在燕汇广场公用收货区。证人称其与袁秀英为老乡，“袁秀英受雇于华润万家江燕店”是听袁秀英陈述得知。
袁秀英提交的现场图片中显示袁秀英发生事故时操作的压纸皮机器上印有“广州润林贸易有限公司”字样。袁秀英、华润万家江燕店均确认压纸皮机器摆放的地点是燕汇广场的公共货运区域。
袁秀英提交《燕汇广场废旧物品回收协议》及收款收据若干。其中回收协议中载明“乙方（袁秀英）在甲方燕汇广场范围内可收购各租户的废气物品……合同期限从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止……”。收款收据上加盖有广州市燕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收费专用章，显示袁秀英每月缴纳废品外包的管理费300元及水电费。袁秀英确认截止至原审庭审时止，其仍然与燕汇广场签有协议并持续缴纳管理费及水电费。
华润万家江燕店提交《门店纸皮回收合同》，该合同载明“甲方：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公司）；乙方：广州润林贸易有限公司；一、甲方同意将……江燕店……的废纸皮承包给乙方回收。二、纸皮回收月承包费用江燕店乙方交甲方保证金20000元，月承包款11000元。……六、乙方负责安排员工现场捆扎纸皮，工作时间由甲方门店安排……十、乙方安装打包机时，……乙方负责承担有关设备的安全管理和安全使用责任……十五、本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7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止。”
华润万家江燕店为袁秀英垫付医疗费6500元，袁秀英予以确认。
袁秀英曾于2015年11月18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穗劳人仲不[2015]333号），以袁秀英主体不适格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原审庭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多次释明，袁秀英仍坚持主张其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但未能提交劳务合同、工作证、工资发放记录、工服或其他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袁秀英在原审中起诉要求：1、判决华润万家生活超市（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万家公司）及其江燕店连带赔偿我296890.1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润万家公司及其江燕店承担。
华润万家江燕店在原审中未提出答辩意见。
华润万家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袁秀英主张其为华润万家江燕店的员工应该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应证明其是在工作期间受到伤害。华润万家江燕店和我司均没有理由赔偿，请求原审法院驳回袁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袁秀英是否在为华润万家江燕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
袁秀英曾申请劳动仲裁，本案中经释明，袁秀英仍然坚持主张其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劳务关系，并认为是在为华润万家江燕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袁秀英主张其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袁秀英应对劳务合同关系的真实存在负有举证义务。现袁秀英未能提交劳务合同、工作证、工作服、工卡、工资发放证明予以证明，连实际雇佣其的“劳经理”的具体姓名都无法陈述清楚，华润万家江燕店对袁秀英主张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予以否认。袁秀英虽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并非华润万家江燕店的员工，对于“袁秀英受雇于华润万家江燕店”的证言也是来自于袁秀英向其的陈述，证人证言难以证明劳务合同关系的存在。另一方面，袁秀英自行提交的证据及庭上陈述不仅不能证明其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劳务关系，反而反映袁秀英截止至目前为止，仍与广州市燕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存在收购废旧物品的协议，并按月缴纳废品外包的管理费及水电费用。综上，原审法院对袁秀英主张其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华润万家公司及江燕店提供的证据，袁秀英事故发生时操作的机器并非华润万家江燕店所有，而属于案外人广州润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林公司）所有，且该公司与华润万家公司签订有《门店纸皮回收合同》，约定由润林公司提供打包机器并安排员工操作机器，该机器有润林公司负责安全管理责任，而袁秀英发生事故时，上述合同仍在有效期内。不仅如此，压纸皮的机器摆放的地点位于燕汇广场公共区域，该区域并不属于华润万家江燕店的管理范围。可见，华润万家江燕店既对事故机器没有所有权、管理权、使用权，也对事故机器摆放场地无管理监督义务，故原告要求华润万家江燕店及华润万家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袁秀英诉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袁秀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53元，由袁秀英负担。
判后，袁秀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本案应当属于雇佣合同责任纠纷，不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根据袁秀英提供的《燕汇广场废旧物品回收协议》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明显错误；（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和压纸皮的机器摆放地点足以证明我方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雇佣合同关系；（三）原审法院认定压纸皮的机器摆放地点位于燕汇广场的公共区域，该区域不属于华润万家江燕店的管理范围，原审法院明显查明事实不清；（四）根据压纸皮的机器摆放的地点和机器周围存放物品的情况，足以认定机器摆放的位置属于华润万家江燕店管理区域。三、原审法院应追加润林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未予以追加，明显程序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296890.1元；2、由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及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其他一切费用。
华润万家公司及其江燕店辩称，不同意袁秀英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中，双方确认华润万家江燕店为袁秀英支付的医疗费，共分两次支付，第一次3000元系涉案事故发生当日支付，当时袁秀英的家属并未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发生争执，即并未发生华润万家主张的袁秀英家属“闹事”。第二次3500元系涉案事故发生一周之后支付；华润万家江燕店确认其经营场所系租赁所得，涉案机器摆放在其收货区，而收货区属华润万家江燕店租赁范围之内；双方确认袁秀英主张出面雇佣其的劳经理，系指华润万家江燕店工程部经理劳某乙。
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主要为袁秀英与华润万家江燕店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或其他劳务关系。袁秀英主张其从事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压纸皮工作系受华润万家江燕店劳经理雇佣后进行。两被上诉人则予以否认。诚如原审分析，本案中，袁秀英虽主张其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雇佣劳务关系，却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但综合本案案情，原审据此便作出双方并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的认定，明显不当，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涉案事故发生后，华润万家江燕店的工作人员参与将袁秀英送至医院就医，且为袁秀英支付了3000元医疗费。华润万家江燕店在原审中对支付医疗费的事宜主张系因袁秀英的家属一直在闹事，其被迫为之。但二审中双方确认，支付该笔医疗费时，华润万家江燕店与袁秀英的家属并未发生争执或冲突。华润万家江燕店二审中又称因为发生事故的机器是其合作伙伴润林公司所有，且包装区和收货区较近，而且该店工作人员与袁秀英较熟，才送其至医院和支付医疗费。该解释明显比较牵强，不具合理性；二、出现事故的涉案机器虽然显示为润林公司所有，但该机器确实放置在华润万家江燕店的卸货区，二审中，该店承认该卸货区属于其使用范围。而原审认定机器放置地点是公共领域，明显不当。涉案机器位于华润万家江燕店的经营范围之内，如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袁秀英系基于何种原因使用该机器，如袁秀英擅自使用该机器，该店为何未进行管理或制止，华润万家江燕店未作出合理的解释；三、润林公司与华润万家江燕店存在合作协议，由润林公司独家收购江燕店的纸皮，且由润林公司负责压纸皮的工作。袁秀英使用涉案机器存在如下几种可能：1、袁秀英自其它处收购的纸皮，擅自或经允许使用该机器进行压纸皮的工作；2、润林公司雇佣袁秀英对其收购华润万家江燕店的纸皮进行处理；3、华润万家江燕店在履行与润林公司的合同中出现情形变更，由该店对纸皮进行处理或部分处理，其雇佣了袁秀英。本案中，并不能完全排除上述情况的出现，而如果是第2、3种情况，润林公司应参与本案诉讼，才能查清事实；四、至于袁秀英提供的《燕汇广场废旧物品回收协议》，该协议系其与管理、服务华润万家江燕店所在的燕汇广场的物业公司签订的协议，袁秀英在缴纳少量费用后，该公司允许袁秀英在其管理服务的范围内向各商户收购纸皮。而至于袁秀英向哪个商户收购纸皮，还需要袁秀英在具体事务中予以交涉，并不能得出袁秀英向华润万家江燕店收购纸皮，并自行在涉案机器中操作，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结论。
综上，本案中，原审法院未能完全查清本案事实，且未将润林公司列为本案当事人，也一定程度上影响到对案件事实的查明或认定，从而可能影响本案的正确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196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重审。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谢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