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03刑终92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林黎明，男，1966年3月4日出生于浙江省瑞安市，汉族，大学文化，中共党员，原系中共瑞安市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副主任兼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常务副主任，住瑞安市。因涉嫌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6年4月18日被传唤，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瑞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建崇，浙江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李丽云，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审理瑞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林黎明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一案，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作出（2016）浙0381刑初224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林黎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受贿事实
2015年至2016年，被告人林黎明利用其担任瑞安市农村工作办公室（以下简称“市农办”）副主任、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市治污办”）常务副主任，分管农村污水治理工作、扶贫开发、农村劳动力素质培训等的职务便利，为林某1、魏某2、魏某1（均另案处理）、胡某1、王某1、郑某、董某2、李某、陈某1等人谋取利益，并伙同他人或者单独非法收受上述人员所送的现金、中石化加油卡、大润发超市卡等财物，共计折合人民币24.36万元。其中：
1、2015年8月份，市治污办工作人员金某2（另案处理）经丁某1（另案处理）介绍认识温州市生态园茶山胡某1水泥盖板加工厂老板胡某1、胡某2父子，四人商议后约定：由金某2向市治污办领导推荐由胡某1水泥盖板加工厂（以下简称“胡某1加工厂”）承接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窨井盖业务，胡某1父子按照一定比例给予市治污办领导、金某2、丁某1三人回扣。后金某2向林黎明推荐由胡某1加工厂承接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窨井盖业务，并告知回扣有林黎明一份。林黎明听后未表示反对，同时在得知胡某1加工厂生产的700型号的窨井盖经市治污办定点检测单位温州欧安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安公司”）检测不合格后违反检测合同约定同意胡某1去非指定检测单位浙江大玮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经浙江大玮检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合格后，林黎明同意胡某1加工厂承接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窨井盖业务，并在窨井盖质量检测、验收及货款支付等方面予以帮助和支持。2015年年底或者2016年年初，胡某1在收到瑞安市生活污水治理工程窨井盖供应业务的部分货款之后，为感谢林黎明及金某2的帮助，在温州茶山一饭店内将给林黎明及金某2、丁某1三人共计人民币10万元的回扣款交给金某2和丁某1，其中林黎明及金某2分到6.7万元，丁某1分到3.3万元。2016年2月份的一天，胡某1在收到部分货款后，其子胡某2及胡某1本人先后将给三人的共计8万元回扣款交给金某2和丁某1，其中林黎明及金某2分到5.3万元，丁某1分到2.7万元。至案发时，林黎明将其分得的6万元回扣仍放置于金某2处保管。2016年3月30日，金某2放在家中的赃款9万元被查扣，同年4月1日，金某2向廉政581账户退出3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辩解，同案犯金某2的供述，证人潘某（金某2的妻子）、胡某1、胡某2、丁某1的证言，瑞安市编外用工计划审批表、临时招聘人员登记表、关于金某2同志工作的说明，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温州市正龙市政建设有限公司营业执照，高楼镇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施工图技术交底会议纪要、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施工现场日常督查登记表，安全生产许可证、检测报告、鉴定资质证书，钢纤维窨井盖框架合同、钢纤维窨井盖合同，扣押财物清单、中国工商银行凭证、中国建设银行现金交款单。
2、2015年7月份，林某1、魏某1、魏某2（均另案处理）得知市治污办因污水治理工程急需窨井盖的消息，欲承接该业务，遂向林黎明和市治污办负责质量巡查的工作人员黄某（另案处理）提出承接窨井盖供应业务的要求，并承诺事后会给被告人林黎明和黄某好处费，林黎明予以同意。后林某1、魏某1、魏某2让瑞安市会礼水泥制品厂与市治污办签订窨井盖供应合同。林某1、魏某1、魏某2以向瑞安市会礼水泥制品厂低价购买，向市治污办高价销售的方式赚取差价共计23.4万元。2016年1月份的一天，林某1等人为了感谢林黎明及黄某在窨井盖供应业务的承接及质量监督方面给予的帮助和支持，在林黎明家中送给其2万元现金，林黎明予以收受；数日后，林某1等人再次在林黎明家中送给其2.5万元现金，林黎明予以收受。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的供述和辩解，证人林某1、魏某1、魏某2、黄某、易某的证言，钢纤维窨井盖框架合同、钢纤维窨井盖合同、各镇街窨井盖供货数量统计，中国工商银行飞云支行历史明细清单、发票、转账记录、结算清单、单某对账单，窨井盖照片六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检测报告，证明，归案经过。
3、2015年农历年底的一天，市治污办定点检测单位欧安公司负责人王某1为感谢林黎明在其公司为市治污办提供检测服务方面给予的支持，与林黎明约好后将装有3000元大润发超市卡的包裹和二壶糟烧放在林黎明家楼下的保安亭处，后林黎明予以收受。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的供述和辩解，证人王某1的证言，工程试验检测框架协议。
4、2016年2月份，瑞安市陶山镇后河村村委会主任郑某、党支部书记董某2为感谢林黎明在为后河村成功申请扶贫资金补助方面给予的支持，在林黎明的朋友董某1夫妻的陪同下在林黎明家中送给林黎明5000元大润发超市卡，林黎明予以收受。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的供述，证人董某1、董某2、郑某的证言，温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瑞安市扶贫专项资金使用经济责任书、预算单位财政直接支付申请书、关于下达2015年度第二批扶贫项目经费的通知、关于2015年度第二批扶贫专项资金切块安排的通知。
5、2016年年初，承接瑞安市锦湖街道林岙村污水治理工程的施工队包工头李某为感谢林黎明在工程款支付方面给予的支持，在林黎明办公室内送给林黎明5000元的中石化加油卡，林黎明予以收受。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的供述，证人李某的证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
6、2015年农历年底的一天，瑞安市金网职业技能培训中心负责人陈某1为感谢被告人林黎明对培训中心的现场考核、审核、获取财政拨款方面给予的支持，在林黎明家楼下的保安亭处送给林黎明5600元。2016年3月18日，林黎明的妻子将5600元等财物退还给陈某1。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的供述，证人陈某1、林某2的证言，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收款收据、2015年度劳动力素质提升工程培训档案。
（二）滥用职权事实
2015年8月至2016年3月间，被告人林黎明在担任市治污办常务副主任期间，行使其主管与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窨井盖供应商进行前期谈判工作、监督工程供应材料质量、牵头验收工程的职权时，因收受窨井盖供应商送的财物及接受吃请，以C250级别窨井盖（符合工程设计要求）的采购价向上述供应商采购了12000余套低于C250标准的700型号窨井盖，使得市财政额外支出310683元，且超越职权，违反国务院制定的《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和浙江省“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作协调小组办公室下发的关于每批次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等进入施工现场必须在建设单位或者工程监理单位监督下现场取样，并送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质量检测单位进行检测，未经检验或者检验不合格的不得使用的规定，自行决定施工单位无需对运至施工现场准备投入使用的窨井盖进行进场试验检测，致使12000余套不符合设计要求的窨井盖在100多个村的生活污水治理工程中被投入使用。经鉴定，对上述已投入使用的不合格窨井盖进行整改的费用预计为344万余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林黎明的供述和辩解，证人胡某3、伍某、张某1、黄某、金某1、张某2、金某2、林某1、易某、胡某2、王某1、邹某1、丁某2、方某、朱某、王某2、陈某2、叶某、阳某、杨某、项某1、曹某的证言，瑞安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瑞安市锦湖街道召开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作例会、《关于印发2015年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考核细则的通知》、《关于切实加强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施工现场规范化管理的通知》、《关于切实加强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质量管理的通知》、《关于组织开展2015年农村生活污水治理资金申报工作的通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陶山镇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小垅村）施工图设计文本、关于四个设计公司在四个不同的村做的施工设计图，工程试验检测框架协议，胡某1加工厂的供货明细、易某水泥加工厂的供货统计、情况说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鉴定资质。
另有《关于推进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的实施意见》、《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名单》、《关于曾爱慧等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关于调整瑞安市农办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关于调整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谈判工作小组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关于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职能配置、机构设置和人员编制方案》、《关于核定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借聘用岗位控制数的函》、《关于成立（调整）瑞安市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谈判工作小组的通知》、户籍证明等证实被告人的身份和职责。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人林黎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0元；追缴被告人林黎明的违法所得，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原审被告人林黎明上诉及辩护人杨建崇辩称，林黎明未直接收受胡某1或胡某2好处费，也未通过金某2收受好处费，亦没有与金某2、丁某1三人讨论搭股的事实，没有共同收受回扣的故意，该节不构成受贿罪。理由是（1）关于被告人供述笔录存在问题有2016年4月18日-2016年4月19日间对林黎明有疲劳审讯事实，前后笔录文字完全相同的有多处，被告人否认该节受贿事实的辩解未予记录，笔录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内容不一致，侦查人员参与纪委办案后又参与侦查活动，（2）原审法院未审查采纳林黎明供述笔录中提及的对金某2受贿事实不知情及拒绝金某2分钱给其的提议等对被告人有利的内容，（3）金某2在寻找合伙人、受贿款分配、保管等问题上的供述与其他证据不符，且不合常理，金某2作为利害关系人，口供有推卸责任之嫌，可信度低，（4）胡某1工场生产的窨井盖未让欧安公司检测是因该公司当时尚未取得检测资质，并非为供应商谋取利益。
辩护人李丽云还辩称，（1）林黎明笔录中关于该节事实的供述不稳定，而根据胡某1、胡某2、丁某1证言，预谋时并未决定要将好处费分给林黎明，原判据以认定搭股、收受好处费的事实证据实质上只有林黎明与金某2的供述，且好处费到案发时止未交到林黎明手中，故该节事实证据不足，未能排除合理怀疑；（2）即使认定林黎明搭股收受好处费，收受的也是金某2按约定帮其保管的6万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及辩护意见，经查：
1.程序方面。（1）根据讯问录像及笔录，2016年4月19日、20日，侦查机关共讯问两次，每次讯问时间及讯问间隔上保证了被告人必要的休息时间，辩方关于疲劳审讯的意见理由不足。（2）被告人供述笔录是证明案件事实的法定证据形式，经被告人手写修改并签字确认，应以笔录为准，且未发现笔录内容与录像内容的重大出入，辩方关于侦查机关未如实制作笔录的意见理由不足。（3）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侦查人员同时参与了纪委办案及侦查活动，且该情况也非法定的回避事由，辩方关于侦查人员回避的意见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林黎明侦查阶段供述取证合法性应予确认，相关上诉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2.实体方面。（1）同案犯金某2在寻找合伙人、受贿款分配、保管问题上与证人说法并无实质性矛盾，在谁先提议、受贿款是否一开始就约定分配方案、受贿款被扣押时的具体存放位置等次要细节上的矛盾并不影响金某2供述的可信性。（2）被告人林黎明在侦查阶段曾供称，同案犯金某2向其请托将胡某1厂的窨井盖列入其分管的污水治理工程的采购范围，并允诺按三人合伙形式分给其好处费，后来还告知已两次收到胡某1给予的好处费，其未拒绝，还将好处费暂存在金某2处，该供述得到同案犯金某2供述的印证，林黎明翻供没有合理理由，足以认定林黎明伙同金某2等人收受贿赂的事实。林黎明是否参与和行贿人及同案犯丁某1的预谋过程不影响林黎明受贿故意的成立。（3）根据王某1证言、工程试验检测框架协议，王某1所在的欧安公司是瑞安农办委托的瑞安农村生活污水治理工程市政材料独家检测单位，在欧安公司不具备个别检测条件的情况下也由欧安公司委托其他具备资质的单位，并不存在辩方所称因指定检测机构资质阙如无法检测的情况，林黎明在明知请托人的产品未通过欧安公司测试后，仍指定协议外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再次测试，最终导致工程采用了不符合设计标准的产品，明显利用了职务上的便利。（4）林黎明在侦查阶段供称明知包括其和金某2在内有三人参与分配好处费，系三人利用林黎明、金某2职务便利实施的共同受贿行为，故林黎明应对该共同受贿行为负责，辩方关于林黎明仅对自己实际分配到的好处费负责的意见于法无据。综上，相关上诉及辩护意见均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信、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林黎明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又违反规定处理公务，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已分别构成受贿罪和滥用职权罪。应予并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徐建伟
审判员 胡海疆
审判员 涂凌芳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