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汉，男，197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钰婵，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慧琳，广东金本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妙珍，女，198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杰，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华汉与被上诉人黎妙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华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黎妙珍全部诉讼请求。2、黎妙珍负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1、25万元借款并非真实存在。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应着重审查黎妙珍是否已实际向李华汉出借款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而在本案中，黎妙珍并没有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将25万元款项出借给李华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黎妙珍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李华汉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生效，其已将借款出借给李华汉。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应结合上述各种因素认定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但原审法院仅凭案外人的陈述认定黎妙珍有资金来源便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己生效，25万元借款真实存在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2、用于偿还车辆贷款的141800元款项用于归还夫妻共同债务，李华汉代黎妙珍偿还的70900元部分应予以抵扣离婚补偿款。该车贷的借款人为黎妙珍，该车辆购置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为购置该车辆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而《离婚协议书》中仅就该车辆作分割，未就该车的贷款作分割，该贷款应由李华汉与黎妙珍双方共同偿还，李华汉代黎妙珍偿还的70900元部分应予以抵扣离婚补偿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黎妙珍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25万元借款事实清楚，通过向他人借款后转借李华汉，借款来源合法。出具借条时写整数25万，实际上不止该数额。2、借款人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借款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意思真实合法。3、李华汉曾直接向出借人归还借款，证明借款真实。直接还款57300元给黎彩霞，证明出借人向其他人借款的事实。4、法律适用正确，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9条第5项规定，借款自出借人出借时成立。5、李华汉应偿还车辆贷款。车辆虽以黎妙珍名义购买，但黎妙珍没有工作，李华汉将车辆用于对外承包工程使用。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经协商车辆归李华汉所有，由李华汉偿还贷款理所当然。车辆在离婚后仍由李华汉占有使用，贷款应由其承担。车贷是夫妻共同之债，2015年8月离婚时已作处理，李华汉没有异议。
黎妙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华汉偿还黎妙珍借款49.5万元；2、李华汉支付黎妙珍逾期还款的利息自2015年10月5日起至还清为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李华汉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2015年8月12日，李华汉与黎妙珍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自愿离婚，约定婚生儿子李国伟归李华汉抚养，黎妙珍不需支付抚养费，粤Ａ×××××号小轿车归李华汉所有，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对外的债权债务在离婚后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后双方于当日在广州市番禺区民政局登记离婚。2015年9月6日，李华汉作为欠款人向黎妙珍出具《欠条》一份，写明欠黎妙珍55万元，每月还款3万元直至还清为止，其中30万元为离婚补偿款。同日，李华汉与黎妙珍签订《李国伟抚养权协议》，约定李国伟抚养权归黎妙珍，每月李华汉付给黎妙珍抚养费5000元。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如下事实：1、李华汉出具《欠条》后，共计向黎妙珍转账支付304424元，包括向黎妙珍尾号5635的账户转账141800元；向黎妙珍尾号8860的账户转账145300元；向黎妙珍尾号3031的账户转账8324元；向黎妙珍尾号9679的账户转账9000元。2、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3031账户转账的8324元作为本案欠款本金予以抵扣。3、李华汉已向黎彩霞转账支付57300元，作为本案欠款本金予以抵扣。4、李华汉于2015年10月向黎妙珍支付住院治疗费用1万元。5、李华汉与黎妙珍离婚后，原夫妻共同财产粤Ａ×××××号小轿车一直由李华汉实际使用。
双方对如下问题存有争议：1、《欠条》中所载30万元离婚补偿款之外的25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黎妙珍主张李华汉因承包工程缺资金，通过其向亲戚朋友借款共计25万元，借款是分多次以现金方式出借给李华汉的，该笔借款的资金来源包括向其姐姐黎彩霞借款19万元，向何庆光借款6万元；李华汉主张《欠条》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没有向黎妙珍或黎妙珍的亲戚借款，该笔25万元借款根本不存在，但就其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签订《欠条》后也没有以受胁迫为由向有关机关部门主张撤销；另外，李华汉主张30万元离婚补偿款应属于婚后财产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2、《欠条》中的30万元离婚补偿款是否包含李华汉应支付给黎妙珍的抚养费。黎妙珍主张《抚养权协议》与《欠条》是分开的，李华汉承诺每月给儿子抚养费5000元，从2015年9月至2017年8月，李华汉应给抚养费12万元，实际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8860的银行账户转账145300元，多给部分属于过年及儿子生病多给的；李华汉主张《抚养权协议》签订在《欠条》之前，签订《抚养权协议》后，黎妙珍要求其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双方口头约定该抚养费包含在30万元离婚补偿款内，由其出具《欠条》后将《抚养权协议》撕毁，因此，其向黎妙珍的转款均为补偿款，不是抚养费，即使要认定抚养费，其已经支付了2017年9月之前的抚养费，超额支付部分也应当作为补偿款抵扣。3、李华汉向郭绮芬支付的88454元，是否应作为本案借款本金予以抵扣。李华汉主张黎妙珍当时称建房子缺钱，询问能否在补偿款里面扣，其因担心黎妙珍乱用该笔钱，故将88454元转账给案外人郭绮芬，其本人与案外人郭绮芬及郭绮芬的丈夫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该笔88454元应当包含在应当支付的30万元补偿款中；黎妙珍不同意李华汉的主张，认为李华汉支付给案外人郭绮芬的88454元款项其本人没有收到，该笔费用双方口头约定是李华汉给婚生儿子李国伟在老家建房的钱，不应作为本案借款抵扣。4、李华汉主张除了双方确认款项外，其还向黎妙珍的表弟支付过4000元用于归还表弟垫付的住院押金，该笔款项也应抵扣本案补偿款，但对其主张无法提供支付票据证实；黎妙珍对此不予确认。5、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5635的账户转账141800元是否属于本案还款。黎妙珍认为该笔款项是用于偿还粤Ａ×××××号车辆按揭款，粤Ａ×××××号车是其本人的指标，按揭公司要求以其本人名义开立了尾号为5635的工商银行卡，按月扣收按揭款5474元，其与李华汉离婚时协议约定车归李华汉所有，故双方离婚后该卡一直由李华汉持有，经手用于归还上述按揭款。李华汉从2015年9月19日到2017年4月20日共计向该卡转账支付136300元，全部用于支付上述贷款，另外在5月22日支付的两笔共计5500元是李华汉自己用卡发生的业务，因此，黎妙珍未收到李华汉支付的款项，李华汉的上述转账1418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李华汉确认自2015年9月至2017年4月，其本人通过黎妙珍尾号16023的银行账户共向银行还贷109480元（共20笔，每笔5474元），因双方曾在离婚协议中约定黎妙珍无需向李华汉支付儿子的抚养费，故车辆贷款由黎妙珍偿还，因此李华汉代黎妙珍偿还的上述109480元款项应计入离婚补偿款内，作为《欠条》中的本金进行偿还，余下的转账共计32320元和本案无关，同意不作为欠款本金抵扣。6、关于本案借款的利息起算时间。黎妙珍主张《欠条》没有约定归还时间，应从2015年10月5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李华汉不同意黎妙珍的主张，认为25万元借款并非真实存在，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起算时间不合理。
本案审理过程中，黎妙珍申请案外人黎彩霞出庭作证，予以证实本案借款情况。黎彩霞出庭称：黎妙珍是其堂妹，其本人有固定工作，还有征地补偿，李华汉曾因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向其借款19万元，没有出具借条，借款部分通过现金支付，部分由李华汉拿其银行卡取款，李华汉借款后共计还款5.7万余元。黎妙珍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李华汉对证人证言不予确认，认为黎彩霞与黎妙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且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出借19万元的事实，另黎彩霞对借款过程记忆不清，无法明确借款次数与时间，但对借款金额记忆准确，不符合常理。
为查明事实，原审法院分别通知案外人郭绮芬、黎锐波及何庆光到庭接受询问。郭绮芬、黎锐波到庭陈述称：双方是夫妻，黎妙珍是黎锐波的姑姑，双方确认收到了李华汉转账的88454元款项，该笔款项是用于帮黎妙珍与李华汉的婚生儿子李国伟在老家建房，李华汉付款时只说是给儿子盖房的，并没有明确是代黎妙珍支付的；称房子盖好后由李国伟和黎妙珍共同居住；不清楚盖房子黎妙珍有没有出钱，确认盖房子的地是黎妙珍的；不清楚黎妙珍与李华汉的债务情况。李华汉对该证人证言予以确认，但主张所盖房子所有权为黎妙珍，黎妙珍是建房款的得益者，且黎妙珍向其要上述款项时曾明确从本案补偿款中抵扣。黎妙珍对上述证言无异议，同时主张盖房子其也有花费，李华汉只是部分出资，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盖房出资情况。案外人何庆光到庭陈述称：与黎妙珍是朋友，不认识李华汉，黎妙珍曾在2015年及之前多次向其借款，不清楚借款原因，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也未出具借条，借款以现金及转账方式支付，期间黎妙珍也陆续有还款，但至今还欠6万元左右；其借款资金来源为工资、股份分红、铺租等。黎妙珍对案外人何庆光的陈述无异议。李华汉对上述证言的合法性确认，对真实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何庆光未提供借款的相关银行流水核对，且据何庆光陈述，上述款项为黎妙珍所借，据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该借款应为黎妙珍的个人债务，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欠条》中所载的25万元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及30万元离婚补偿款是否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李华汉主张不存在25万元的借款，《欠条》是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其在签订《欠条》后也没有以受胁迫为由向有关机关部门主张撤销，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而且黎妙珍对于25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问题，也进行了举证，结合案外人黎彩霞与何庆光的出庭陈述，原审法院确认李华汉尚欠黎妙珍25万元借款的事实。另外，李华汉在《欠条》中明确尚欠黎妙珍离婚补偿款30万元，该笔补偿款可视为民间借贷进行处理，对李华汉认为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30万元离婚补偿款是否包含抚养费问题，因《抚养权协议》与《欠条》是分别签订，李华汉并未举证双方曾约定抚养费包含在离婚补偿款内，且黎妙珍也予以否认，因此，原审法院认定30万元离婚补偿款未包含李华汉应支付的抚养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李华汉出具《欠条》后向黎妙珍及案外人支付的款项总额及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金额。双方均确认李华汉分别向黎妙珍尾号5635、8860、3031、9679的账户转账支付141800元、145300元、8324元和9000元，另向黎妙珍支付现金1万元，共计314424元，向案外人黎彩霞转账支付57300元，向案外人郭绮芬转账支付8845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华汉主张曾向黎妙珍的表弟支付4000元用于归还表弟垫付的住院押金，也应抵扣本案补偿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黎妙珍对此也不予确认，因此，对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华汉支付的上述款项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金额问题。1、双方确认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3031账户转账的8324元和向案外人黎彩霞转账支付的57300元，均作为本案欠款本金予以抵扣，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9679账户转账的9000元。因双方对该笔转账总额无异议，现李华汉主张作为本案借款本金抵扣，黎妙珍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8860的账户转账支付的145300元。黎妙珍同意从上述145300元中抵扣李华汉应支付的2017年9月之前共24个月的抚养费，共计12万元，鉴于李华汉无法举证已定期支付了抚养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中的12万元与本案借款无关，应作为李华汉应支付的2017年9月之前的抚养费。对于超额支付部分即25300元，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认定为用于抵扣本案的借款本金。4、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5635账户转账支付的141800元。李华汉主张141800元中有109480元为其代黎妙珍支付的车辆贷款，应计入离婚补偿款内予以抵扣，余下的32320元和本案无关，但李华汉与黎妙珍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原夫妻共同财产粤Ａ×××××号小轿车归李华汉所有，双方也确认离婚后该小轿车一直由李华汉实际支配使用，且5635该账号也是由李华汉在实际掌控，应当认定李华汉是作为粤Ａ×××××号小轿车的所有权人通过黎妙珍的该账号自行偿还车贷，现李华汉主张因黎妙珍无需向李华汉支付儿子的抚养费，故车辆贷款由黎妙珍偿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且黎妙珍也予以否认，对李华汉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该笔141800元与本案借款无关，不作为李华汉的还款抵扣本案借款本金。5、李华汉向黎妙珍支付的现金1万元。双方确认该笔款项的支付时间为2015年10月，发生于双方当事人离婚后，现李华汉主张该笔1万元用于抵扣本案借款本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6、李华汉向案外人郭绮芬转账支付的88454元。黎妙珍作为李国伟的抚养人及盖房用地的使用权人，为该笔款项的实际受益者，黎妙珍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该笔款项为儿子的盖房款，其本人也有出资，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因此，该笔款项视为李华汉向黎妙珍支付的款项，用于抵扣本案借款本金。综上所述，李华汉向黎妙珍及案外人支付的款项中共计有198378元用于抵扣本案借款本金，李华汉尚欠黎妙珍借款本金351622元。
关于借款利息，结合《欠条》中每月还款3万元的约定，李华汉理应在2017年5月前支付所有欠款，鉴于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因此，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351622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华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黎妙珍偿还借款351622元及支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以351622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黎妙珍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李华汉负担6198元，黎妙珍负担2528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二审诉讼中，法院要求上诉人明确《离婚协议书》中的婚姻补偿款30万元是否在本案处理，上诉人称其一审已提出异议，认为该款属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不应当在本案处理。二审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欠条》中约定了上诉人欠被上诉人55万元，其中包括30万元的离婚补偿金。该30万元属双方之间就婚姻关系解除并协商由一方补偿另一方的款项，并无资金的融通往来，依法不属民间借贷纠纷所调整。一审法院已依民间借贷关系进行调整，虽上诉人上诉请求包括请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对该笔款项在内的全部诉讼请求，但上诉的事实理由并未对该款提出具体的事实法律依据，且经二审释明，上诉人仍不明确提出不偿还该款的依据。鉴于一审已对30万元离婚补偿款进行认定处理，上诉人李华汉二审未提出不承责的具体事实法律依据，同时，李华汉抗辩其偿还的部分款项是偿还离婚补偿款，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原审将欠条约定的离婚补偿款30万元与25万元借款共同作为借款处理，本院二审不再予以调整。
关于本案李华汉应还款的事实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黎妙珍提交了欠条，但李华汉抗辩未实际收取借款，本案应依据上述规定综合进行判断。1、双方确认李华汉向案外人黎彩霞转账支付的57300元，均作为本案欠款本金予以抵扣，但因且该款收款人不是离婚补偿款的收款人黎妙珍，且黎彩霞到庭确认其与李华汉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故本院认定该笔款项57300元为本案借款的还款。2、李华汉向案外人郭绮芬转账支付的88454元，黎妙珍作为李国伟的抚养人及盖房用地的使用权人，为该笔款项的实际受益者，黎妙珍主张双方口头约定该笔款项为儿子的盖房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确认。黎妙珍并未主张该款是借款还款，且该款发生于双方离婚后，故该款应在离婚补偿款中予以扣减。3、双方确认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3031账户转账的8324元、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9679账户转账的9000元、李华汉向黎妙珍支付的现金1万元。双方对上述款项均无异议，但上述款项均是在双方离婚后支付的，无证据证实用于归还借款，故应当认定为支付离婚补偿款；4、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8860的账户转账支付的145300元。黎妙珍主张从上述145300元中抵扣李华汉应支付的2017年9月之前共24个月的抚养费，共计12万元，因李华汉无法举证已支付了抚养费，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中的12万元作为李华汉应付的抚养费并无不当。对于超额支付部分即25300元，因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且该款在双方离婚后支付的，无证据证实用于归还借款，故应当认定为支付离婚补偿款；5、李华汉向黎妙珍尾号5635账户转账支付的141800元。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车辆属夫妻共同财产，因购买车辆向银行的贷款属夫妻共同债务，但因车辆一直由李华汉使用，李华汉转账该款的50%应作为离婚补偿款扣除无据，原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双方约定的借款25万元，现有证据证实实际支付的为57300元，本院认定借款57300元。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约定的借款25万元中其余借款已支付，本院不予认定为借款。离婚补偿款中，李华汉已付为141078元（88454元+8324元+9000元+10000元+25300元），未付部分158922元，应由李华汉向黎妙珍支付。故李华汉应向黎妙珍清偿债务158922元。
综上所述，李华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不清，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3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华汉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妙珍支付158922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158922元为本金，从2017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黎妙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李华汉负担2645元，黎妙珍负担6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4元，由李华汉负担2985元，黎妙珍负担3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一扬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兰永军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余立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