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男，1955年5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胡延祥，吉林起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图，男，1972年4月2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杜力涛，吉林佳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树田，男，1954年1月1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杜力涛，吉林佳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金因与被上诉人王宏图、周树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5）绿民二初字第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金的委托代理人胡延祥，被上诉人王宏图、周树田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杜力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金原审诉称：黄金系长春市绿园区同心街道（原西新镇）同心村村民，2003年1月11日与同心村民委员会签订《耕地承包经营合同》，承包经营本村耕地。2007年4月27日，长春市人民政府下发《长春市人民政府拟征地通知书》（长府函[2007]99号），拟征地范围包括黄金家庭承包的土地。2007年10月1日，王宏图、周树田找黄金商量合作建设温室，双方签订《合建温室协议》。约定由黄金出6—8亩土地，王宏图、周树田出资合作建设温室，时间从2007年10月1日至被征用土地止。土地被征用时承包地补偿款归黄金所有，地上物及青苗补偿款两方各一半。协议签订后，王宏图、周树田在黄金承包地上建设两个简易大棚，没有覆膜和玻璃，也没有在大棚里栽种植物。2008年4月19日，长春市公安局、市建委联合下发《关于严厉打击征地拆迁工作中的违法犯罪活动的通告》后，王宏图、周树田将建设的两个大棚拆除。黄金诉至法院，请求1、请求判决确认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2007年10月1日签订的《土地合伙协议》无效；2、诉讼费用由王宏图、周树田承担。
王宏图、周树田原审辩称：1、黄金所称的长春市人民政府拟征地通知书不是正式征地公告，仅是拟征地的通知，对使用人没有合法约束力，而且该征地通知书的范围不包括双方所签订的土地；2、王宏图、周树田所建大棚2008年4月没有拆除，而且一直栽种植物到2010年土地被征用，对此事实证明人可以证实；3、双方签订的土地合伙协议并不违反所依据的合同法，黄金所依据的合同法第53条是错误的；4、假设王宏图、周树田所建大棚违法、种植地上物违法，在征地前相关部门应当下发违法或违法拆除的通知书，但直到被拆迁双方均没有收到这样的法律文书，证明黄金所称的政府文件不是针对双方所争议的合伙土地；5、从黄金与西部新城重点项目建设管理中心签订的地上物征收补偿协议书以及被征收人地上物登记表充分证明王宏图、周树田所建地上物、所栽种的植物是合法的，否则政府不会进行补偿。综上，双方所签订的协议属有效合同，请求依法驳回黄金的诉讼请求。
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3年1月11日黄金与长春市绿园区西新镇同心村民委员会签订《耕地承包及经营合同》，黄金承包该村土地0.68公顷。2007年10月1日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土地合伙协议》，约定黄金将坐落于靶场北侧的承包地6-8亩与王宏图、周树田合伙建温室，时间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被征用土地为止，王宏图、周树田愿出资与黄金合伙建温室，怎么建等由王宏图、周树田决定，建完后的温室的种植管理及温室内的收入归王宏图、周树田所有，直至被征用土地时为止。土地被征用时承包土地补偿款归黄金所有，地上物及青苗补偿款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双方各一半，由黄金协助王宏图、周树田领取地上物及青苗补偿款，如数交给王宏图、周树田。现黄金要求判令《土地合伙协议》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黄金主张2007年4月27日，长春市人民政府下发《长春市人民政府拟征地通知书》（长府函[2007]99号），而后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双方于2007年10月1日签订了《土地合伙协议》，在明知征地的情形下还签订《土地合伙协议》，目的是要在拆迁时多索取拆迁补偿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的利益。但王宏图、周树田对此予以否认。本案中，黄金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市政府下发的通知书中拟征地范围包括《土地合伙协议》中涉及的土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2007年10月1日签订《土地合伙协议》时政府已经发布正式的涉及到协议中的土地的征地文件，并且黄金已经领取了部分补偿款，故黄金没有证据证明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土地合伙协议》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黄金主张《土地合伙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黄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原告黄金承担。
宣判后，黄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宏图、周树田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黄金请求确认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的《土地合伙协议》无效。无效合同是指合同已经成立，因欠缺法定有效要件，不受国家法律保护，没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合同作为典型的私法行为，必须在公权许可范围内实施，无效合同就是国家公权干预的结果。确认合同无效不仅是一个法律问题，也是对客观事实判断的问题。司法实务中的合同形形色色，涉及方方面面，判断合同是否无效具有相当难度，这是原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的原因之一。一、《土地合伙协议》签订的社会背景——政府将征收协议之土地。黄金在原审中提交《公证书》证明在2007年、2008年间，长春市政府在绿园区安排了四环路、景阳大路西延伸段、西三环、哈大客运专线、长春西客站、翟家明沟及串湖改造等8项重点工程，共涉及绿园区西新镇、城西镇九个村屯需要征地3平方公里，拆迁居民8000多户。在征地范围内的村民为了多获得征地补偿款，一些征地区域外的人，也从中看到了“发财之道”，趁征地之际，双方串通以租赁承包农民土地为名，在被征收区域内抢栽、抢种各种农作物，名贵树种，抢建各种建筑物，意图骗取国家土地补偿款。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政府2008年4月22日一次的集中整治行动中，就拆除了各种大棚、温室、作业间2000多栋。黄金也是为多得补偿款而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土地合伙协议》，王宏图、周树田建设的简易温室在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政府2008年4月22日的集中整治行动中拆除。二、《土地合伙协议》目的是为了“多获得土地补偿款”——国家利益受损。合同目的是指合同双方通过合同的订立和履行最终所期望得到的东西或者达到的状态。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的《土地合伙协议》建设温室，受农业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所调整，合同目的应当是该办法第一条规定的为了“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土地合伙协议》，名义上是建设温室，约定种植管理和收入归王宏图、周树田，实质是为了增加土地的地上物价值，土地征收时“多获得土地补偿款”。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协议时，知悉土地将被征收，所以约定协议期限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被征用止，协议的主要内容约定土地被征用时，地上物补偿款如何分配。如果建设温室是为“促进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黄金作为以土地合伙的当事人，却没有任何收益，明显不符合常理，从而也证明当事人订立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多获得土地补偿款”。有关国家土地征收的法律中，征收集体土地的，对于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由地方政府代表国家给予合理补偿。但是，本案当事人利用签订《土地合伙协议》的方式，恶意增加地上物价值，意图“多获得土地补偿款”，其结果是损害国家利益。三、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恶意串通”是指为牟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损害他人利益的违法行为。其构成要件有：一是主观心态是故意而为之，即明知某行为会损害他人权益，仍积极促成该行为发生或实施；二是为了牟取利益，即通过实施该行为可以获取一定收益，包括直接增加自身收益，以及通过减少支出而间接增加自身收益。当事人主观心态如何，是认定“恶意串通”的关键，而主观心态属于个人内心活动范畴，除当事人自认外，难以直接予以证实或查实。是否“恶意串通”对其认定应采取推定方式，在综合分析相关证据的基础上，按照证据规则第九条的规定，依照日常经验、行为习惯等，根据盖然性原则予以判断和认定。黄金认为，黄金与王宏图、周树田存在“恶意串通”。双方签订《土地合伙协议》，合同目的不是通过建设温室，种植农林植物，进行农业经营，发展农业经济，从而增加收入。合同目的是为了“多获得土地补偿款”，使国家利益受损。综上，《土地合伙协议》因违反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应为无效合同。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黄金上诉请求。
王宏图、周树田二审辩称：一、黄金所称的抢栽、抢种，意图骗取国家赔偿问题与王宏图、周树田无关，王宏图、周树田也是本村村民，不是区域外的人，黄金所称的王宏图、周树田所建的简易温室被拆除不是事实，因为不是事实，所以无法提供政府拆除的法律文书。退一步讲假设被拆除了也不影响双方合同的效力，因为建设的温室只是经营树木的附属设施，作用是使果树增产，主要是依靠树木获得收益，而且所建设的温室仍在涉案的土地上。二、王宏图、周树田取得涉案土地经营权后就栽种了树木，建设了温室，一直经营到2013年土地被征收。期间雇佣了证人唐某某等人建温室、栽树、剪枝。是否促进农业农村经济发展不知道，但王宏图、周树田获得了经营收益。黄金提供的证据均是对抢栽、抢种的整治，所谓的征地均是拟征地，而不是正式征地，法律没有规定“土地将被征收”农民应该放弃土地经营，根据土地管理法第27条规定严禁土地闲置荒芜，办理审批手续不用的，必须组织耕种。就本案来讲从拟征收到实际真正征收长达7年，如果不经营管理才是违法的。黄金所称当事人利用签订土地合伙协议是恶意增加地上物价值是错误的，如果是恶意的，就是违法的，但政府多年整治从未对王宏图、周树田的地上物进行拆除或处罚，充分证明所增加的地上物是合法的，从政府已经对地上物予以补偿，黄金也领取了部分补偿金上看，说明王宏图、周树田多年经营的地上物是合法的。三、黄金称与王宏图、周树田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退一步讲，假设双方就是为了多获得补偿款签订的合同，也不能就认定是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只要是通过合法经营，合法增加地上物，政府认可，多获得国家补偿实属正常。现政府已经对地上物进行了补偿，就证明所增加的地上物是合法的。综上，王宏图、周树田通过合法形式，利用土地正常进行经营多年，在土地没有被征收前，黄金从未提出过双方是恶意的，目的是骗取国家补偿款，也没有要求任何部门确定协议无效，该种提法是在与政府签订补偿协议后，其真正目的就是为了占有属于王宏图、周树田的补偿款。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现涉案土地已被征收，黄金已领取地上物补偿款170万元。
本院认为：黄金主张其与王宏图、周树田签订的《土地合伙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无效。但王宏图、周树田对该事实予以否认，黄金未向法庭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且黄金已实际领取涉案土地部分补偿费用。因此，结合本案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陈述，黄金的上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0元由上诉人黄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溪
代理审判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乔政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