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民再5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连州市九陂镇新墟村新寨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九陂镇新墟村新寨村。
负责人：张团结，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秀琼，广东信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清远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新城连江路金沙商务大厦*层*********号。
法定代表人：黄志源，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连州市九陂镇新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连州市九陂镇新墟村。
负责人：莫银妹。
再审申请人连州市九陂镇新墟村新寨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新寨经济合作社）因与被申请人金清远丰产林（纸材）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产林公司）、连州市九陂镇新墟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墟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8民终9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作出（2017）粤民申56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新寨经济合作社于2016年4月14日向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起诉称：坐落于连州市九陂镇北面的林地（四至范围：东至长塘去石寨小路、南至新寨村村边、西至长塘去马头山小路、北至黄田山倒水为界，面积2451.94亩）的所有权属于新寨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并由新寨经济合作社（原名连州市九陂镇长塘新寨经济合作社）的村民从1984年开始以户为单位承包经营，并签署了《连县林业责任山承包合同》，承包期限从1984年5月起至2014年12月。2005年6月，新寨经济合作社原来的村干部与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恶意串通，通过在《村民集体决议》的同意发包签名表上伪造、冒签或违法代签的方式，于2005年10月15日擅自将上述林地向外发包给丰产林公司，并签订《林业用地合同书》。该《林业用地合同书》的签订，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的相关规定，严重侵害新寨经济合作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依照《�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诉请判令：1.新寨经济合作社、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合同书》关于新寨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的相应部分土地的有关内容无效；2.丰产林公司立即返还所有权属新寨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的坐落于新寨村北面的林地（四至范围：东至长塘去石寨小路、南至新寨村村边、西至长塘去马头山小路、北至黄田山倒水为界，面积2451.94亩）的使用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丰产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丰产林公司与新墟村委会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合同书》，签订合同的主体包括九陂镇长塘老寨、新寨、下庄、新建、马头山五个经济合作社。新寨经济合作社起诉认为原来的村干部与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恶意串通在《村民集体决议》同意发�签名表上伪造、冒签或违法代签的方式违法将上述林地向外发包给丰产林公司并签订《林业用地合同书》的行为，严重侵害村集体的利益，请求判令《林业用地合同书》中关于新寨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的相应部分土地的有关内容无效，并返还林地使用权。新寨经济合作社、新墟村委会作为《林业用地合同书》的发包方，丰产林公司作为承包方，发包方所属的半数以上村民，以签订承包合同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原则，或者所签订合同内容违背多数村民意志，损害集体和村民利益为由，以发包方为被告，要求确认承包合同的效力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并可通知承包方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现新寨经济合作社以自己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与承包方丰产林公司签订《林业用地合同书》，侵害多数村民承包经营权为由，要求确认该《林业用地合同书》相关内容无效的，应当以该村多数村民为原告，以发包方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必要时可追加该承包方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粤1882民初361号民事裁定：驳回新寨经济合作社的起诉。本案受理费100元，依法退回新寨经济合作社。
新寨经济合作社不服一审裁定，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新寨经济合作社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作�涉案《林业用地合同书》的签订方、发包方显然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因此，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
丰产林公司于二审时答辩称：同意一审裁定，新寨经济合作社的上诉事实与理由，缺乏法律依据，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依法应当裁定驳回。
二审法院认为，丰产林公司与新墟村委会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合同书》，签订合同的主体包括九陂镇长塘老寨、新寨、下庄、新建、马头山五个经济合作社。新寨经济合作社起诉认为原来的村干部与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恶意串通在《村民集体决议》同意发包签名表上伪造、冒签或违法代签的方式违法将上述林地向外发包给丰产林公司并签订《林业用地合同书》的行为，严重侵害村集体的利益，请求判令《林业用地合同书》中关于新寨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的相应部分土地的有关内容无效，并返还林地使用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本案应当以新寨经济合作社村民小组多数村民为原告，以发包方为被告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发包方与承包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新寨经济合作社以村民小组名义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资格。因此，一审裁定驳回新寨经济合作社的起诉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新寨经济合作社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二审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2017）粤18民终9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新寨经济合作社申请再审称：二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涉案《林业用地合同书》由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与包括新寨经济合作社在内的五个经济合作社签订，其中2451.94亩林地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由新寨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新寨经济合作社是《林业用地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之一，是涉案林地的发包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寨经济合作社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二）张结如等14位新寨经济合作社的村民曾于2015年10月22日向连州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涉案林地。连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清连法民二初字第355号民事裁定，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签订合同的新寨经济合作社作为主体提起诉讼，继而驳回起诉。后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8民终36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可见，连州市人民法院和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次诉讼中均认定新寨经济合作社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上述裁定，新寨经济合作社在通过召开村民会议征得超过三分之二18周岁以上的村民同意后，作为主体提起本案诉讼，但一、二审法院又裁定驳回起诉，显然令人难以信服。（三）二审裁定认为本案应以多数村民为原告，以发包方为被告，承包方为第三人，是混淆了不同的诉讼基础。本案是确认之诉，签订承包合同的任何一方均有权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不是合同相对方的村民作为特殊诉讼主体也有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选择何种诉讼方式，是当事人的法定权利。（四）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的规定，涉案林地是新寨村民小组的集体资产，属于新寨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由新寨经济合作社代表全体经济组织成员行使所有权，依法自主经营管理和保护，因此，新寨经济合作社显然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五）对当事人诉讼权利的审查，应当根据程序法而非实体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是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订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时应当遵循的程序规定，属于实体法范畴。综上，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2.提审本案，判决确认新寨经济合作社、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合同书》关于新寨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的相应部分土地的有关内容无效；判令丰产林公司立即返还所有权属新寨经济合作社集体所有的坐落于新寨村北面的林地使用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丰产林公�承担。
本院查明：2015年10月22日，张结如等十四人以丰产林公司、新寨经济合作社、新墟村委会为被告，向连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合同书》关于新寨经济合作社经营管理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的相应部分土地的有关内容无效；丰产林公司立即返还所有权属张结如等村民集体所有的坐落于新寨村北面的林地使用权（四至范围：东至长塘去石寨小路、南至新寨村村边、西至长塘去马头山小路、北至黄田山倒水为界，面积2451.94亩）。连州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清连法民二初字第355号民事裁定，认为是否要解除涉案合同，应经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由签订涉案合同的新寨经济合作社作为主体提起诉讼，张结如等十四人原告主体不适格，�定驳回张结如等十四人的起诉。张结如等十四人不服，提出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4日作出（2016）粤18民终字第361号民事裁定，认为张结如等十四人并非《林业用地合同书》的签约主体，同时，虽然张结如等十四人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新寨经济合作社的部分村民，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其以十四人的名义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林业用地合同书》中部分内容无效，不符合原告主体资格，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再审认为，新寨经济合作社起诉请求确认其与丰产林公司、新墟村委会于2005年10月15日签订的《林业用地合同书》中关于由其经营管理、所有权属新寨村民小组的相应部分土地的内容无效并返还林地使用权。新寨经济合作社作为涉案合同的当事人，起诉请求确认涉案合同中部分内容无效�具备原告主体资格。新寨经济合作社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系对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个人承包时，应该履行的法定程序的规定，并非对起诉条件的规定，一、二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为新寨经济合作社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应以新寨村民小组多数村民为原告，并驳回新寨经济合作社的起诉、上诉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连州市�民法院（2016）粤1882民初361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8民终9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广东省连州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邹 莹
审判员 邵静红
审判员 江 萍
二〇一八年四月三日
书记员 彭思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