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11民终18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负责人：赵永忠。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昌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兰。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久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绍辉，湖南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7民初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7民初509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的母亲成仁娇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该条规定系国务院作出的具有强制力的行政法规。本案中，成仁娇已满65周岁，超过退休年龄，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主体，成仁娇与上诉人之间是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将职工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列入基本养老保险范围，成仁娇已年满65周岁，依法享受了法律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上诉人与成仁娇形成的是劳务关系。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被答辩人以成仁娇已满65岁，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具有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主张上诉人与成仁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被答辩人没有证据证明成仁娇领取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认为成仁娇已年满65周岁，推断其已领取了新型农村养老保险，进而否认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被答辩人以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无法办理职工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进而否认双方劳动关系已经成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告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依法确认原告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的母亲成仁姣和被告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成仁姣生前系被告位于二广高速公路湖南段2391公里处+200米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保洁员。2017年2月15日上午9时20分许，成仁姣在服务区加油站工作过程中被肖志刚驾驶的粤LIU6**小型轿车撞伤，因医治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及家属多次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2017年3月27日，原告向蓝山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了请求确认成仁姣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仲裁申请，同日，蓝山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处理范围”为由，对原告的申请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于2017年4月1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的母亲成仁姣和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时查明，成仁姣系农村居民，无固定收来源，未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告黄昌标是成仁姣的儿子，原告黄海兰是成仁姣的女儿，原告胡久兰是成仁姣的养女。一审法院认为，一、从目前中国的法律规定来看，超龄老人可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但是一旦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了退休金，与用人单位建立的关系便成为劳务关系。其理由如下：第一、从法律上讲，超龄老人可以成为劳动者。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上看，仅是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除此之外，其余人员均可以具有劳动者的身份，超过60岁的老人同样可以成为劳动者。第二、退休并不适用于全体超龄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是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之一。退休只适用于行政事业单位或企业单位享有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并不适用于全体超龄老人。目前我国农村、城市存在着大量的超龄老人，他们虽然超过了退休年龄，但并不享受养老金等退休金，仍然靠自己的劳动收入维持生活。第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退休金”是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界限，并非由“退休年龄”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因此“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退休金”是劳动关系与劳务关系的界限，而并非由退休年龄判断是否构成劳动关系。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两者对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规定不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将劳动合同终止的条件解释为“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属于下位法对上位法的扩大性解释，与该条例的立法宗旨相悖，当两者冲突时，理应适用上位法。二、从案件事实来看，成仁姣与被告之间的关系是劳动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其理由如下：第一、本案中，成仁姣为农业户口人员，成仁姣领取的农村居民养老保险金是政府补贴，不是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成仁姣并未享受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因此，不能依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确认成仁姣与被告为劳务关系。被告以此主张成仁姣与其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成仁姣为被告提供劳动时，虽已年满60周岁，但相关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农业人员60周岁后，不能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第二、《最高人民法院(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的适用条件是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因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前提，而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基本前提。成仁姣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并不适用该条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合法的，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原告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的母亲成仁姣和被告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承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三份新证据。证据1、颜见发的证人证言，拟证实上诉人春节期间因为工作需要，颜见发向上诉人提供特定、一次性的劳动服务；2、黄昌标给上诉人出具的领条，拟证实黄昌标代成仁娇领取的是点工工资，上诉人雇请成仁娇从事保洁工作是按天计算报酬的；3、彭素如的证人证言，拟证实春节期间，上诉人因工作需要，临时请人做事，雇请的人员不受上诉人管理和控制。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2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所陈述的不是事实。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证人颜见发未出庭作证，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是黄昌标出具的领条，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对证据2-3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为应对2017年春运，雇请成仁娇从事保洁工作，双方约定按70元/天计算报酬，成仁娇于2017年1月26日至2月15日（21天）在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从事保洁工作，成仁娇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子黄昌标从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领取点工工资1470元。成仁娇系农村户口，在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时已满65周岁，已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是：成仁娇与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对此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或者宣告失踪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成仁娇在上诉人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从事保洁工作时已满65周岁，已享受农村养老保险待遇且成仁娇从事的保洁工作具有临时性、短期性的特征，上诉人并不对成仁娇的工作过程进行监督、管理，上诉人对成仁娇的工作成果进行验收后按70元/天向成仁娇支付报酬，故成仁娇与上诉人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成立的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蓝山县人民法院（2017）湘1127民初5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湖南省联泰石油有限责任公司蓝山服务区加油站与被上诉人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的母亲成仁娇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被上诉人黄昌标、黄海兰、胡久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燕审 判 员  陈 俊代理审判员  唐英虎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廖 娜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二）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三）劳动者死亡，或者被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或者宣告失踪的；（四）用人单位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