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盛装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80号。
法定代表人：王庆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晨，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瑞莹，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广电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358号广电大厦18楼。
法定代表人：张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丽，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韬，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石鼓路42号建华大厦704室。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启尧，江苏熙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包建国，男，汉族，1980年6月28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春，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金盛装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广电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电公司）、原审被告南京大报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报公司）、原审被告包建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4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并由广电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包建国在《2016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三方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三方合作协议书》）代表公司签字，未经金盛公司授权，仅是其个人行为，故《三方合作协议书》对金盛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因上述协议履行出现矛盾后牵扯到金盛公司，金盛公司遂出面与广电公司进行协商，双方达成新的协议即《2016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合同》，该合同约定案涉活动的全部费用为248万元，扣除已付140.5万元，尚欠107.5万元。3.广电公司未完全履行《三方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活动效果差，且至今未向中奖者交付所承诺的宝马车，故广电公司无权要求金盛公司垫付500万元。4.一审法院未依法组织质证，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广电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三方合作协议书》中“乙方处”明确载明为金盛公司，包建国既是金盛公司董事，又是金盛公司股东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乙方”处签字确认，系履行职务行为。2.举办案涉博览会前，金盛公司向建邺区城管局提交了关于搭建活动场地设施的书面申请，并加盖了公章。另金盛公司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曾对案涉博览会进行过多次宣传，并在其后认可的合同中确认案涉家居博览会已经完成，故《三方合作协议书》应对金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3.双方发生纠纷后，广电公司的工作人员虽曾向金盛公司发送过电子邮件，但金盛公司在回函中改变了付款总款及支付方式，故双方并未就变更原协议协商一致。4.广电公司在一审庭后曾提交了关于举办活动相关支出情况，其后又予以撤回，一审判决并未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5.广电公司为举办案涉博览会提供了大量的电视频道宣传资料，并出资或通过广告置换方式购买了大量奖品、礼品，已经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金盛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拒绝支付款项，构成违约。6.广电公司同意在金盛公司支付500万元后，按约将宝马车交付给中奖人。
大报公司述称，该公司是执行方，已实际履行了《三方合作协议书》中的义务，至于是否达成新协议与大报公司无关，大报公司对广电公司并无付款义务。
包建国述称，其与广电公司签订《三方合作协议》时，明确约定广电公司需为案涉博览会支出成本240万元，其才保证广电公司收益为500万元。此外，一审法院未组织各方对广电公司庭后提交的活动成本相关证据进行质证，故一审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广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金盛公司、大报公司、包建国立即支付400万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并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7日，广电公司（甲方）与金盛公司（乙方）、大报公司（丙方）签订《三方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三方结成战略合作伙伴，合力打造2016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十天十夜，十全十美）活动……活动独家冠名承办方为金盛公司，组织策划与执行力为大报公司；二、首场活动“2016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十天十夜，十全十美）”活动时间为2016年8月19日至8月28日9：00至20：00，地点为金盛国际家居江东门店，活动由甲乙两方携手主办，大报公司负责组织、执行并对接小区、电销；……五、金盛公司作为活动的主办方，全面发动商家积极参与并支持本次活动、最大限度调动商家的积极性完成售卡任务并保证不售假卡，7月28日之前要把所有参加活动的商家确定并签订好协议书，金盛公司负责收取活动的商户费用达到伍佰万元（此费用由大报公司统一归置并支付给广电公司），如有不足由金盛公司补足至500万元；超出500万元的部分，广电公司分享超出部分40%，其余作为整个活动执行团队的奖励，奖励方法三方另行商定，商户的收款截止时间为8月1日，参与活动的商户统一汇入大报公司指定账号；六、大报公司收到金盛公司商户款项后，及时进行对账并汇总，每到账100万元，即汇款给广电公司指定账户，在8月6日前，大报公司负责共计500万元款项全部汇入广电公司指定账户，广电公司开具正规发票给大报公司；七、500万元当中有240万元为本次活动的总执行费用（包括物料、搭建、抽奖礼品、奖品、小区爆破等费用），为保证活动顺利进行，广电公司在收到500万元总款两日内须将其中240万元转入大报公司账户用于执行，大报公司须开具正规广告发票；八、三方商定，此次活动中，广电公司在营收500万元的基础上，除去电视宣传费用，广电公司负责承担总执行实物费用中的240万元（其他主要成本由金盛公司承担），具体分解如下，（1）购买礼品及抽奖奖品100万元；（2）终极大奖抽宝马车约30万元；（3）场地搭建15万元；（4）物料印刷费5万元；（5）大报公司大报传媒打包执行（含小区、电销、聘请第三方团队、策划执行等）为60万元；（6）地推人员补贴及奖励5万元；（7）聘请临促5万元；（8）十全十美共10场活动专项费用20万元。这其中大报公司还打包执行费用60万元，由大报公司负责，大报公司对活动执行效果负责，此60万元的节余部分归大报公司，超出部分大报公司自筹，其它费用以实际支出为准，但原则上不得超出预算。如在活动执行过程中，预算未列项目确需产生该费用，可从其它节余费用中调剂，须提前申请，报组委会负责人同意……该协议落款处有广电公司及大报公司盖章确认，金盛公司处有包建国签名，金盛公司未加盖公章。
2016年8月10日，金盛公司向建邺区城管局申请在该商场东广场搭设展示大棚、拱门、宣传条幅等。该公司市场部在申请上加盖印章。2016年8月18日，包建国以金盛家居江东门店名义向广电公司出具《关于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的费用说明》（以下简称说明），载明：……目前已完成部分商户签约，商户累计共汇款给大报传媒100万元。因为我方内部合同程序缓慢，我们拟采取先推进商户缴费进程，合同后补的方式进行。现计划如下：一、在8月19日活动前，确保商户缴费并打款进大报传媒账户240万元；二、在活动结束一周时间内，即9月5日前，我方确保将余款260万元打进大报传媒账户。（因我方已要求所有开业商户约1000家参加此次活动，具体确认方式为，商户参与抽奖即视为参加活动。由我方统一收银，商户与我方在活动结束5天内结算，故最迟在9月5日前完成总500万的合同量）。该说明落款为金盛家居江东门店，包建国签名确认。后在金盛公司公众微信号上对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十天十夜，十全十美）活动进行了宣传。协议签订后，广电公司按约为2016年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开展了电视宣传，并且正常举行了2016年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活动，广电公司另提供了活动现场的部分照片。
2016年12月16日，广电公司工作人员潘少玲向金盛公司寄送电子邮件一份，其中附件为《12.16金盛十天十夜合同》，广电公司为甲方，金盛公司为乙方。该合同载明：合同总量为248万元整。鉴于金盛公司已组织商户支付140.5万元，因此金盛公司待支付给广电公司剩余尾款为107.5万元；……活动尚未兑付给中奖人的宝马车由广电公司负责协调提供给金盛公司，由金盛公司负责具体与获奖人对接，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合同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广电公司开具发票给金盛公司，金盛公司在接到发票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剩余金额人民币107.5万元到广电公司指定账户，金盛公司每逾期一天按照未支付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后金盛公司对上述合同进行了部分修改，修改后的合同载明：第三条金盛公司义务：（1）组织商户参加本次活动，负责活动现场安全管理等工作；（2）向广电公司支付费用（含税价）人民币107.5万元；（3）活动尚未兑付给中奖人的宝马车（新X1）由金盛公司协助广电公司向中奖人发放；第四条：本合同签署后，广电公司在1月26日之前开具正规发票给金盛公司，若广电公司此前未能将足额发票交付给金盛公司，金盛公司有权延迟付款，收到发票后，金盛公司于2017年2月28日前支付人民币30万元；广电公司在10个工作日内完成与中奖客户的车辆兑付手续后，将在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余下合同金额77.5万元到广电公司指定账户，每逾期一天以未付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承担违约金。
另查明，包建国系金盛公司董事，且为金盛公司股东南京金盛国际家居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盛家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大报公司实际收取费用140.2万元，并由大报公司将其中100万元汇入广电公司账户。
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案涉《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相对方是金盛公司还是包建国；二、承担给付义务的主体及金额。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广电公司和金盛公司、大报公司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相对方是广电公司及金盛公司、大报公司，包建国并非案涉《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相对方。理由如下：1.案涉《三方合作协议书》明确载明乙方为金盛公司，金盛公司虽未在《三方合作协议书》上加盖公章，但包建国在《三方合作协议书》的金盛公司处签名确认。包建国系金盛公司董事，且为金盛公司股东的法定代表人；2.从广电公司提供的金盛公司向城管部门出具的申请书、活动现场照片、金盛公司微信号上的宣传广告等，均可以看出金盛公司对于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十天十夜，十全十美）活动的举办是知晓的，金盛公司从未对该活动以金盛公司名义举办提出过任何异议；3.金盛公司向广电公司出具的《2016南京首届家居博览会合同》上记载的乙方为金盛公司，并由该公司盖章确认。故应当认定包建国与广电公司及大报公司签订的《三方合作协议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金盛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大报公司系《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组织策划和执行方，其向广电公司交付合同款项的前提是按照《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收取足额的商户费用。而本案中，大报公司仅收取商户相关费用140.2万元，在扣除《三方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打包执行费用”后，已向广电公司支付100万元，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给付责任。包建国签订《三方合作协议书》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也不应在本案中承担给付责任。根据《三方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应由金盛公司承担相应的给付义务。因大报公司处尚有活动费用40.2万元，且《三方合作协议书》约定广电公司收到案涉款项500万元后，应当支付给大报公司宣传打包费用60万元。因大报公司留存款项不超过60万元，故金盛公司应当承担的给付责任为359.8万元（500万元-100万元-40.2万元）。双方在履行《三方合作协议书》过程中，如存在其他争议，因双方当事人均未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关于广电公司主张金盛公司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给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相关，应予支持。
关于金盛公司提出广电公司于2016年12月底向金盛公司发出的《12.16金盛十天十夜合同》系邀约，金盛公司也盖章承诺，双方应当按照该合同的精神履行自身义务的意见，经查，2016年12月16日，广电公司工作人员潘少玲向金盛公司寄送电子邮件一份，其中附件为《12.16金盛十天十夜合同》，该合同对于金盛公司的付款方式进行了明确的要求，即：“合同总量为248万元整。鉴于金盛公司已组织商户支付1405000元，因此金盛公司待支付给广电公司剩余尾款为1075000元；……活动尚未兑付给中奖人的宝马车由广电公司负责协调提供金盛公司，由金盛公司负责具体与获奖人对接，并负责办理相关手续；本合同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广电公司开具发票给金盛公司，金盛公司在接到发票后的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剩余金额人民币1075000元到广电公司指定账户，金盛公司每逾期一天按照未支付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而金盛公司所回复的新合同对于广电公司所要求的付款方式等条件进行了实质性的修改，不应视为对于广电公司《12.16金盛十天十夜合同》的承诺。故金盛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应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南京金盛装饰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广电广告传媒有限公司支付359.8万元及利息（该利息以359.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南京广电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广电公司负责3900元，由金盛公司负担34900元（金盛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已由广电公司预交，金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一并给付广电公司）。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并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未有异议，本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三方合作协议书》是否对金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二、金盛公司应否支付广电公司359.8万元。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三方合作协议书》中虽未加盖金盛公司的公章，但签字人包建国是金盛公司董事，并系以金盛公司的名义而非个人名义签订协议，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依据前述法律规定，金盛公司应对其工作人员（包建国）的签字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三方合作协议书》对金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此外，协议签订后，金盛公司曾就案涉博览会向城管部门出具申请书，并在相关微信号上进行宣传活动，即金盛公司知晓并认可其是活动主办方，并已实际部分履行《三方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故金盛公司主张应由包建国个人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三方合作协议书》约定，金盛公司负责收取参与活动的商户费用500万元，如有不足由金盛公司补足至500万元，广电公司有权获得扣除大报公司执行费用（不超过60万元）后的剩余款项。现金盛公司实际收取商户费用仅为140.2万元，依约应由其补充剩余部分359.8万元，而大报公司留存款项仅为40.2万元，未超过60万元，故一审判决金盛公司应支付广电公司359.8万元，并无不当。金盛公司主张根据双方其后达成的新合同，金盛公司仅需支付广电公司107.5万元。但广电公司工作人员发送的《12.16金盛十天十夜合同》中关于发票开具时间、付款方式及宝马车的兑现流程等条款内容，均与金盛公司的回函存在明显差异，而合同价款则与付款方式密切相关，具有不可分割性，故不能据此认定双方达成了新的合意，金盛公司无权以此为由要求减少应付款项。
另金盛公司主张广电公司实际支出成本不足240万元，无权要求金盛公司补足500万元。但《三方合作协议书》约定广电公司承担的费用以实际支出为准，并未约定金盛公司承担补足义务需以广电公司实际支出240万元成本为前提，而金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曾为广电公司垫付过活动成本，故金盛公司上述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宝马车是否实际交付获奖人，则与案涉纠纷无关，亦非讼争款项的付款条件，金盛公司无权以此为由拒付广电公司剩余款项359.8万元。此外，广电公司已自行撤回关于成本费用的证据，一审判决并未据此认定相关事实，故金盛公司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缺乏事实根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84元，由金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毓敏
审判员 刘阿珍
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