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最高法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占山，男，汉族，1978年10月5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大武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相顺，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省西海煤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北州刚察县热水矿区。
法定代表人：祁瑞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县利，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海翔，青海树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华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长江路128号10楼1104室。
法定代表人：冶明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刚，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福祥，青海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占林，男，汉族，1955年11月26日出生，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平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同，青海徐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中，青海徐晓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占山因与被上诉人青海省西海煤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海公司)、青海华楠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楠公司）、李占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青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李占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郭相顺、西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喇海翔、华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刚、李占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占山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由西海公司退还非法扣减的回填治理费、运输费合计3256202元，退还非法扣减的矸石煤资源费合计5326720元；由华楠公司和李占林退还非法扣减的管理费合计1400046.5元、退还非法扣减的矸石煤管理费合计1164955.5元；由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支付剩余挖煤劳务费合计885万元及逾期利息；由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承担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李占山实施的是挖煤劳务，本案应为挖煤劳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错误。（二）西海公司打着煤田治理的旗号，通过层层转包的形式，由华楠公司、李占林、李占山实施挖煤行为，导致涉案治理煤田安全隐患越来越严重，涉案所有合同应为无效。西海公司对于涉案合同无效负有过错责任，其无权克扣李占山矸石煤资源费，应当退还其已经克扣的110657吨（每吨50元）的矸石煤资源费；因涉案合同无效，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应当退还扣减的管理费、综合治理费和矸石煤资源费等。（三）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李占山已经实际履行了挖煤劳务，西海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劳务费，西海公司通过李占林仅向李占山支付了359万余元，剩余款项应当予以支付。原审法院未审查双方资金支付情况，仅凭结算单和李占山的承诺书认定双方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
被上诉人西海公司辩称，（一）涉案井田治理项目包含多项施工内容，李占山实施的仅为其中的土石方开挖、边角煤回收，涉案工程已经政府部门验收，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李占山与西海公司并不存在合同关系，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李占山起诉西海公司没有事实依据。（二）涉案项目，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李占林已经结算完毕，李占林与李占山也已经结算完毕，各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三）李占山在涉案项目中的盈亏是市场经营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华楠公司辩称，（一）华楠公司进行了多次股权变更，涉案项目是原股东李占林实际经营并与李占山签订合同，华楠公司不是合同的实际相对方，依法不应承担责任。（二）涉案项目的有关款项均是李占山和李占林实际结算支付，且双方已经结算完毕，互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占山起诉华楠公司无事实依据。（三）李占山在涉案项目中的盈亏是市场经营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李占林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是井田的治理合同，不是李占山提供劳务的劳务承包合同，本案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李占林对涉案井田治理工程进行了管理并承担了相关风险，有权收取管理费，且双方合同约定的管理费扣减属于双方合同价款内容，该合同价款的约定不属于合同无效后应当返还的内容，李占林不应当返还相关费用。（三）李占山和李占林实际已经结算，李占山并出具了承诺书，依据承诺书约定取得了补偿款，双方已经互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李占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的2010年、2011年、2012年、2013年、2014年治理协议全部无效；2、确认李占山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的2011年、2012年《柴达尔井田露天综合治理协议》全部无效；3、西海公司退还非法扣减的边角煤回采施工回填治理费、运输费3256202元，退还非法扣减的矸石煤资源费5326720元；4、华楠公司和李占林连带退还非法扣减的边角煤回采施工管理费1400046.5元、矸石煤管理费1164955.5元；5、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连带支付拖欠李占山实际回采煤施工费885万元及利息，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对上述款项本息承担连带责任；6、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西海公司向海北州政府上报《柴达尔井田露天采坑恢复治理方案》，拟对其所属煤矿的露天采坑予以综合治理。治理中，执行“谁开发、谁保护，谁破坏、谁恢复，谁受益、谁补偿，谁污染、谁治理”及地质环境治理与资源回收并重等原则，在保护地质环境的同时，对遇到的露头煤、边角煤进行回收。2009年12月1日，海北州政府对上述方案予以了批复。
2010年6月4日，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柴达尔井田露天综合治理协议书》（以下简称治理协议），约定：1、华楠公司将治理中出现的边角煤予以回采并运输至西海公司指定的煤场；承包期限内达到一定产量，西海公司给华楠公司吨煤费用差额补贴（含税价其中包括10元／吨回填治理费）：1-150000吨为118元／吨；2011年1月1日—6月30日，完成1-150000吨为120元／吨；2、自协议签订起至2010年12月31日，华楠公司必须完成原煤产量150000吨；2011年1月1日—6月30日，必须再完成150000吨（共计300000吨）。完成量达到80%以上不足100%，处罚200万元；完成量达不到80%，处罚200万元，并无条件解除协议，撤离现场。……7、华楠公司必须按综合治理方案进行回填治理，按西海公司生产部门的要求回填达到设计标高、坡度。结算时，西海公司从华楠公司煤款中扣10元／吨回填治理费，其中5元作为公司公用治理基金，另5元待验收合格予以返还。……9、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西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所造成的损失华楠公司自行承担：（1）华楠公司将协议转包或买卖他人；……（3）未按期完成西海公司规定的原煤产量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16、本协议自签字生效之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终止等内容。
2010年6月6日，华楠公司与李占山签订《柴达尔井田露天综合治理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1、自协议签订之日至2010年12月31日，李占山必须完成原煤产量50000吨；自2011年1月1日至6月30日，必须再完成50000吨。每少完成1吨处罚50元，并无条件解除协议；2、华楠公司每吨收取管理费5元；李占山应承担公司规定的税款和运费。3、李占山必须按综合治理方案进行回填治理，回填要达到设计标高、坡度。结算按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协议结算煤款。2010年12月30日前单价118元／吨，2011年6月30日前单价120元／吨；华楠公司从李占山煤款中扣10元／吨回填治理费，其中5元作为公用治理基金，由公司统一支配，另5元验收合格后返还等内容。
2010年12月31日，华楠公司向西海公司提交《申请》称，“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治理协议，我公司二年以来投入了很大资金没有找到煤带，就在协议快要到期时，此段煤田已找到15-18米左右煤带，并已向你公司回交原煤4万吨，因我公司在此段煤田投入很大资金没有收回，而且大槽煤土石方基本已经剥离完毕，望贵公司将此合同延续到2011年12月30日。”
2011年7月1日，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李占林）又签订治理协议，约定：1、李占林将治理中出现的边角煤予以回采并运输至西海公司指定的煤场；承包期限内达到下述产量，西海公司给李占林吨煤费用；2、李占林在治理中于2011年12月25日前完成原煤产量130000吨，分段考核，若在协议期限内完不成规定的原煤产量，将李占林的全部吨煤单价下浮5元；3、李占林完成上述回采产量后，西海公司按照吨煤单价1-130000吨为125元／吨（含税价，包括10元／吨回填治理费）；4、签订协议时，李占林须向西海公司缴纳保证金50万元，协议履行终结后予以返还；5、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西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所造成的损失华楠公司自行承担：（1）若出现华楠公司将协议转包或买卖他人；……（3）没有按期完成规定的原煤产量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19、本协议自2011年7月1日—12月31日终止等内容。同日，华楠公司与李占山又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李占山自协议签订之日至2011年12月3日必须完成原煤产量50000吨，每少完成1吨处罚50元，并无条件解除协议；2、每吨单价124元，华楠公司每吨收取管理费10元，出售矸石煤收取15元；李占山应承担税款和运费。……6、结算时，华楠公司从李占山煤款中扣10元／吨回填治理费，其中5元作为公用治理基金，另5元待验收合格予以返还。……13、综合治理期间，如投资过大或失误，由此造成亏损，由李占山自行承担，华楠公司概不负责等内容。
2013年6月30日，李占山与李占林就协议履行情况按照原煤产量、李占山使用的原材料，西海公司、华楠公司的扣款、矸石煤扣款、李占山的回款等方面进行了结算，结算形成了2010年、2011年、2012年三份收支明细表，李占山与李占林均签名认可。
2015年2月11日，李占山出具承诺书，载明：经2015年2月11日李占林与李占山协商同意，李占林补偿李占山20万元，2014年10月已补偿20万元，共计补偿40万元。李占山2007年至2011年承包原华楠公司矿（注：西海公司矿）亏盈与李占林无关，至此李占林与李占山无任何债权债务。任何一方不得反悔，本次为一次性解决，也就是最终解决。另外，2007年至2011年期间，李占林与李占山之间签订的所有协议，双方申明作废和无效。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楠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5日，股东为李占林、邵恩科，法定代表人李占林；2011年8月3日，华楠公司股东变更为吕天云、吕思明、田望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吕天云；2015年5月6日，华楠公司股东变更为冶明亮、冶明录、冶金林，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冶明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协议的性质和效力；二是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应否返还扣减的回填治理费、运输费、矸石煤资源费、管理费及支付剩余施工费。
（一）关于案涉系列协议的性质和效力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海北州政府批复同意进行柴达尔井田露天综合治理的主要目的，是采取土石方剥离、削平边坡、拉运土石、分层压实回填采坑、填埋、平整覆土、人工种草等形式，对因采煤形成的地形地貌、水层、土地资源、交通设施的破坏进行治理，最终排除露天采坑及遗留小斜井老窖积水，消除改扩建深部矿井的安全隐患，达到恢复土地植被天然资源环境。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的治理协议，其主要目的是依照《柴达尔井田露天采坑恢复治理方案》，完成对柴达尔井田露天综合治理工程项目建设，该协议具备建设工程施工的性质。后华楠公司与李占山签订的系列合作协议也具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性质。据此，案涉协议应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根据国土资源部《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第六条“国家鼓励企业、社会团体或者个人投资，对已关闭或者废弃矿山的地质环境进行治理恢复”的规定、国务院《关于全面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的通知》第（四）项“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对本地区生态环境进行监督管理，按照‘谁破坏、谁恢复’的原则，明确治理责任，保证治理资金和治理措施落实到位。对废弃矿山和老矿山的生态环境恢复与治理，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积极探索通过市场机制多渠道融资方式，加快治理与恢复的进程”的要求，国家允许通过市场机制多渠道融资方式，鼓励企业、社会团体或者个人投资，对已关闭或者废弃矿山的地质环境进行治理恢复。因此，矿山综合治理工程无需通过招投标形式，也无须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的强制性要求。案涉矿区属历史性开采区域，当地草原生态遭到严重破坏，矿区存在诸多生态和安全隐患，国家在政策上要求综合治理，海北州政府要求州域的矿产企业对矿区进行综合治理。西海公司作为案涉煤矿的开发、管理者，根据政府的要求对矿区进行综合治理，研究制定了《柴达尔井田露天采坑恢复治理方案》，执行“谁开发、谁保护，谁破坏、谁恢复，谁受益、谁补偿，谁污染、谁治理”和以地质环境治理与资源回收并重之原则，在治理过程中，对遇到的露头煤以及边角煤进行回收。该方案得到海北州政府批复同意。为此，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治理协议，将回采的边角煤交给西海公司，并由西海公司给华楠公司吨煤费用差额补贴的办法完成综合治理。因该综合治理工程不属于营利性项目，在治理过程中禁止再行采挖煤炭。西海公司作为综合治理工程的实施者，明知综合治理中禁止采挖煤炭，在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的协议中仍约定“华楠公司在承包期限内达到下述产量，西海公司给华楠公司吨煤费用差额补贴……。没有按期完成规定的原煤产量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西海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协议，所造成的损失华楠公司自行承担”，故华楠公司、李占林是以治理中回收煤炭的多少获取利益，客观上会加大华楠公司、李占林为追求利益而肆意采挖煤炭的可能性，而西海公司对此约定及煤炭的违法采挖也具有明显过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有关个人、组织必须依法申请登记并取得矿产资源开采权后才能开采矿产资源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
（二）关于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应否向李占山返还扣减的回填治理费、运输费、矸石煤资源费、管理费及支付剩余施工费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华楠公司与李占山签订的合作协议虽为无效合同，但双方对工程质量并无争议，因此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结算价款。2010年6月6日和2011年7月1日，华楠公司与李占山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华楠公司扣减回填治理费、运输费、矸石煤资源费等，且对协议履行中的商业风险明确约定“综合治理期间，如李占山投资过大或失误，由此造成亏损的其自行承担，李占林概不负责”。协议履行完毕后，2013年6月30日，李占林与李占山按照协议约定及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并形成2010年、2011年、2012年三份收支明细表。对此，双方均签字认可。2015年2月11日，李占山出具承诺书，该承诺载明：李占山2007年至2011承包原华楠公司矿亏盈与李占林无关，至此李占林与李占山无任何债权债务。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结算结果及李占山的承诺，双方已无返还及支付的内容。至于李占山要求支付拖欠回采煤施工费885万元的诉求，依据是2015年6月8日马琪等人签字的一份说明，拟证明2014年李占山交了9749吨煤。一审法院认为，该说明与李占山在2015年2月11日向李占林出具的承诺书内容相悖，且无其他证据对此予以证实，故对其该一诉求不予支持。
案涉综合治理区域属于历史性开采区，受边角煤储量的限制，存在无法以开采的原煤量获得利益的可能性。依据前述相关法律政策规定，结合案涉综合治理的目的、方式及综合治理工程的非营利性，李占山在与华楠公司签订治理合同时，应预见风险性，但其未进行市场风险评估，为获取利益，盲目与华楠公司、李占林签订合同，且其已将施工的工程量物化于综合治理工程中，即使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亦无财产返还可能。因此，李占山是否支付综合治理费用，是否盈亏，均属经营风险，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各方所订治理协议、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均属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李占林与李占山已按协议进行了结算并已付清工程款，李占山要求返还扣减费用和支付工程款的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占山与华楠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全部无效；（二）驳回李占山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1924元，由李占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期间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一是治理协议、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是综合治理合同还是采煤劳务合同；二是西海公司应否退还李占山回填治理费、运输费及矸石煤资源费等；三是华楠公司、李占林应否退还李占山施工管理费、矸石煤管理费；四是西海公司、华楠公司、李占林应否连带给付李占山回采煤施工费885万元及利息。
（一）关于治理协议、合作协议的性质问题
本案所涉柴达尔井田露天采坑恢复治理项目，系西海公司对所属煤矿按照当地政府综合治理的要求和“谁开发、谁保护，谁破坏、谁恢复，谁受益、谁补偿，谁污染、谁治理”及“地质环境治理与资源回收并重”的原则进行的综合治理工作，该项目已经过政府批准。项目实施中，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订立治理协议，该治理协议除第七条规定华楠公司必需按照西海公司综合治理方案进行回填治理，即按照要求回填达到设计标高、坡度，同时按其他省、州、县相关部门的要求搞好治理外，主要内容还包括按期、按质、按量回收边角煤，其中回收煤炭虽名为“回收边角煤”并约定采用差额补贴的形式给付对价，但因该协议规定最低完成的原煤产量等，明显不属治理项目中的回收，而是煤炭采掘，故本案治理协议，既包含采坑回填等治理内容，也有煤炭开采内容，属无名合同。合同履行中，协议涉及鼓励煤炭采掘的部分，因违反协议的治理性质和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其中所涉边角煤回收部分，应属有效。原审法院将之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处理，确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中，李占山认为上述合同为劳务性质，与事实不符。根据李占山与华楠公司的合作协议，李占山在一次性交纳200万元管理费后，须按时完成原煤产量和按约进行回填治理，并分阶段考核，否则每少完成一吨，处罚50元。其中，所采煤炭价格按照华楠公司与西海公司所订煤炭价格结算。从上述合同约定看，李占山和华楠公司所订合作协议虽与华楠公司和西海公司所订治理协议略有差异，但内容基本相同，均为回填治理和煤炭采掘，并按采掘的煤炭结算款作为合同履行的对价。由此，李占山取得报酬的根据并不是劳务付出而是煤炭采掘的数量、质量及综合治理是否达标，李占山认为其所订合作协议为劳务分包合同，事实根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西海公司应否退还李占山回填治理费、运输费、矸石煤资源费、管理费及支付剩余施工款的问题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李占山与华楠公司所订合作协议，属于华楠公司与西海公司所订治理协议后的再行分包行为。西海公司在与华楠公司的治理协议中虽约定收取回填治理费、运输费（未约定矸石煤资源费），但其相对方系华楠公司，李占山并不是协议当事人，更不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的实际施工人，故无论西海公司与华楠公司的治理协议是否有效、西海公司是否向华楠公司实际收取有关费用以及李占林是否实际支付有关费用，李占山向西海公司请求退还上述费用，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关于华楠公司、李占林应否退还施工管理费、矸石煤管理费及采煤施工款的问题
李占山与华楠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后，李占山按约予以了履行，李占林也代表华楠公司与李占山结算了工程款，对此，双方形成的2010年、2011年和2012年三份收支明细表可予佐证，即无论李占山是否涉嫌违法采煤作业并致合同效力受到否定性评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有关合同无效的处理规定，结合本案合同的履行实际，就已经履行的部分，亦不必相互返还，而属依法补偿之情形。其中，补偿的依据是李占山是否因此遭受损失及损失的数额。本案采煤行为，因涉及合法和违法行为的混同，李占山亦无法准确区分合法回收边角煤和违法开采煤炭行为的界限，原审参照双方合同约定的结算方法支付李占山相应的对价，实际已对其予以了补偿；对此，即使李占山尚有损失，因合作协议明确约定李占山风险自担，其现请求给予损失补偿，亦依法无据。尤为重要的是，2015年2月11日，李占山已向李占林出具承诺，声明“李占山2007年至2010年—2011年承包华楠公司矿（西海公司矿）的亏盈与李占林无关，至此双方无任何债权债务，任何一方不得反悔，本次为一次性解决，也是最终解决”。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双方均予认可。现李占山主张该承诺书清结的是李占山和李占林之间的个人债务，与本案施工合同无关，与承诺内容相悖，且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再行主张李占林给付有关费用和款项，有违诚信，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占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924元，由上诉人李占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春
审 判 员 汪国献
审 判 员 杨 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赵 敏
书 记 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