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13民初18482号
原告（被告）姚毅，男，1983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斯涵，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佟俊，北京市蓝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美玲，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俊，北京市嘉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被告）姚毅诉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货航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被告）姚毅之委托代理人王斯涵、被告（原告）国货航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美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毅诉称：姚毅与国货航公司于2006年9月2日建立劳动关系，担任飞行工作。姚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6年1月6日向国货航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书面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提出要求国货航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姚毅的劳动人事档案及相关技术档案的移交手续。双方劳动关系已经依法解除。双方没有基于培训签订专业技术培训合同，约定服务期，以此国货航公司要求返还培训费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为维护姚毅合法权益，姚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其无需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201万元。
国货航公司辩称：姚毅应当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具体理由同国货航公司的起诉意见。
国货航公司诉称：
2006年9月2日，姚毅与国货航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2016年1月6日，姚毅向国货航公司发出辞职申请书，国货航公司不同意姚毅的辞职，双方经过仲裁和诉讼。经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13750号判决书判决双方于2016年2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
姚毅因个人原因要求解除劳动关系，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虽然劳动关系经确认解除，但姚毅应向国货航公司返还培训费、支付相应的违约金等费用。因此国货航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国货航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收到仲裁委送达的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274号裁决书。国货航公司不服此仲裁裁决，特依法提起诉讼。
一、姚毅应返还国货航公司专业技术培训费用210万元。
自2005年12月至2006年11月，国货航公司先后出资支持姚毅在中国民航飞行学院、美国的IATA航校、HILLSBOROAVIATION飞行学院进行飞行理论及飞行技术培训，此阶段的费用合计为599881元，其后又接受国货航公司的新雇员培训，培训费用为5040元。2007年1月至2007年8月期间，姚毅接受B747初始训练和本场训练。此阶段的培训费用合计为604662元。姚毅在2007年4月至2015年期间，多次参加国货航公司组织的复训及检查、转机型训练、换季学习、应急生存训练等，此阶段的培训费合计550853元。姚毅由国货航公司出资接受的培训长达10年，上述国货航公司统计的培训费用总计为1760437元。
但是，《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民航人发[2005]109号）规定：“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中也规定：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该文件并由最高人民法院转发，并且在其转发通知里明确指出“请在审判工作中，参照《意见》确定的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此外，《航空公司飞行员有序流动公约》第9条也认可上述104号和109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并约定可以参照国内价格指数和飞行员培训费用的变化浮动，还可以计入其他无形资产补偿。由此可见，民航总局及各大航空公司针对培训费制定了相应的标准，是合理并应当参考的。
姚毅在国货航公司工作约9年5个月（约9.4年），根据上述规定中培训费用的计算标准，姚毅的培训费用近似为201万元（70＋70×20%×9.4）。因此，国货航公司请求法院按照该标准裁决姚毅向国货航公司返还培训费用。
二、姚毅应向国货航公司支付违约金232314.34元。
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里指出：“飞行人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最高人民法院转发的通知法发（2005）13号文件中明确提出，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应参照此文件的处理原则来处理飞行员劳动争议。飞行员是特殊劳动者，并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违约金有明确的约定，故姚毅应承担违约金。
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三十九条的约定：“如果乙方在本合同期限届满之前（即法定退休年龄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乙方应当向甲方承担以下赔偿责任：1、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违约月数（最多不超过12个月）……”因此被告违约月数应按照12个月计算。其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为232314.34元，姚毅应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即为232314.34元。
三、姚毅应返还其自解除合同之日起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107465.77元。
姚毅虽然于2016年1月递交辞职申请书，但国货航公司从为员工负责的角度依然为其缴纳各项保险，避免其保险中断导致不必要的损失。根据法院生效判决，双方已经于2016年2月解除劳动关系，国货航公司自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就没有为姚毅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因此姚毅应当返还自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间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共计107465.77元。
四、姚毅应当承担国货航公司支付的律师费用7万元。
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姚毅没有采取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国货航公司只好聘请律师应诉，此项费用的支出由姚毅引起，因此应当由姚毅负担。
综上，国货航公司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姚毅返还培训费201万元；2、姚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违约金232314.34元；3、姚毅返还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各项社会保险金共计107465.77元；4、姚毅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以上共计2419780.11元。
姚毅辩称：
关于培训费的答辩意见同我方起诉状。我方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违约情形，不需支付违约金，用人单位仅能在签订培训协议并约定服务期的情况下，约定违约金，双方并没有签订培训协议未约定服务期，国货航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违约金与培训费的诉求属于重复主张。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已明确要求国货航公司为姚毅办理社会保险的转移手续，未依法办理是国货航公司的违法行为，因此国货航公司不能因其自身过错要求姚毅返还社保及公积金。姚毅的社保和公积金一旦被要求返还，其合法权益并不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维护。国货航公司要求姚毅承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
姚毅为大改驾学员（大学生改飞行员），由国货航公司出资进行初始培训，于2006年9月2日与国货航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从事飞行员工作。
2016年1月6日，姚毅向国货航公司递交辞职申请。经过仲裁及一审、二审诉讼，最终由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3民终13750号终审判决，判令双方于2016年2月5日解除劳动合同，并由国货航公司为姚毅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后国货航公司申诉至顺义区仲裁委，要求裁决姚毅返还培训费201万元、违约金232314.34元、返还社会保险金107465.77元、承担律师费用7万元。顺义区仲裁委于2017年9月18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274号裁决书，裁决姚毅支付国货航公司培训费201万元，驳回了国货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姚毅、国货航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本院。双方均认可姚毅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前的技术级别为副驾驶。
为证明其公司为姚毅支出的培训费用，国货航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姚毅的飞行记录簿。记载了姚毅在职期间的飞行时间、飞行经历以及航空理论学习/复习与模拟机训练、熟练检查情况。姚毅认可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认为飞行记录簿没有体现费用，不能作为主张培训费的依据，且培训是航空公司的法定义务。
2、《关于大学毕业改运输机驾驶学生培训的合同》，该证据显示姚毅在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的共建费(理论培训费用和其他费用)共计12323元。姚毅认可参加了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培训，但姚毅对国货航公司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并不清楚，国货航公司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姚毅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3、IATA飞行学院培训协议、翻译件及出国赴港澳任务批件。该组证据显示姚毅等五名学员在该飞行学院进行了相关培训。姚毅承认参加了该培训，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但姚毅对国货航公司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并不清楚，国货航公司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姚毅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4、支付螺旋训练的记账凭证。该证据显示共支付数名飞行员螺旋训练费49575.5元。姚毅承认参加了该培训，该培训由国货航公司出资，但姚毅对国货航公司花费的培训费数额并不清楚，国货航公司也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针对姚毅所花费的培训费数额，也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5、关于申请代垫付款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五名飞行员申请国货航公司垫付进行螺旋训练的机票。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6、二份《委托培训合同》（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国货航公司签署）。二份《委托培训合同》培训期间为2013年2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了各类培训的价格。姚毅对《委托培训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其认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与国货航公司同属于一个集团，该份证据是否真实以及国货航公司是否确实支付了合同中列明的费用以及是否按照该标准支付，国货航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7、培训管理手册。该证据载明了专兼职讲师酬金发放标准。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实际支付凭证。
8、《飞行训练服务协议》（珠海翔翼），其中载明了各项训练服务费用标准。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国货航公司是否确实支付了协议中列明的费用以及是否按照该标准支付，国货航公司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另外，国货航公司根据其自行统计制作了姚毅的本场训练费测算表和培训费统计表。姚毅对本场训练费测算表不予认可，认为国货航公司没有提交有效支出凭证。对于培训费统计表，姚毅认可驾驶员飞行记录簿上记载的培训及姚毅本人签字的培训项目，培训费统计表上列明的培训项目是公司单方统计的，并不能证明国货航公司为姚毅花费了表上所列费用，关于复训、熟练检查、应急训练都是民航局对航空公司的法定要求，是航空公司维持其航空资质的必须，且每次复训的有效期仅为6个月，航空公司不应将其经营成本转嫁劳动者。
另外，关于国货航公司主张的培训费金额201万元，其解释称其实际支付的培训数额远高于201万元，但因为时间久远无法提交相关财务凭证。
国货航公司主张依据劳动合同第39条要求姚毅支付违约金，并提交劳动合同和姚毅离职前12个月的工资单。姚毅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认为劳动合同法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违约金有明确的要求，劳动合同第39条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作为主张违约金的依据。
国货航公司主张律师费用7万元，为此提交律师费3.5万元的发票一张，认为双方发生劳动争议后，姚毅没有采取协商或调解的方式解决，而是直接采用了仲裁和诉讼的方式，国货航公司只好聘请律师应诉，同时，劳动关系解除后，姚毅迟迟不返还培训费，国货航公司必须另行提起仲裁和诉讼。国货航公司的律师费分两次支付，共计7万元。姚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没有法律依据，发生争议后，仲裁和起诉是劳动者的权利，该成本不应由劳动者负担。
国货航公司提交姚毅的社会保险缴费明细，证明姚毅应当返还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期间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数额为107465.77元。姚毅对各项数额均认可，但认为国货航公司主张的社会保险费系因其违法和不履行生效裁判文书的行为造成的，不应由姚毅返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仲裁裁决书、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等证据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姚毅在国货航公司从事飞行员工作，国货航公司为姚毅出资进行了初始培训。国货航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需要为保持、提升姚毅的专业技能不断安排培训时间并持续投入培训费用，在姚毅提前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理应合理赔偿国货航公司培训费损失。考虑到行业特点，难以苛求国货航公司就所有培训开支逐一提供发票予以证实。本院根据现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姚毅工作经历与级别提升情况，并参照民航业培训费的一般标准，予以酌情确定。国货航公司在提出要求姚毅支付培训费用补偿的同时，另行要求姚毅支付违约金，构成重复主张，在酌情支持国货航公司关于培训费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院对国货航公司要求支付的违约金不再重复予以支持。
国货航公司主张姚毅返还2016年2月至2017年5月间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单位和个人部分）。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5日解除，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姚毅应当返还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后国货航公司为其缴纳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因社会保险以月为单位进行缴纳，故姚毅应当返还2016年3月至2017年5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另外，国货航主张姚毅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被告）姚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培训费二百零一万元；
二、原告（被告）姚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二〇一六年三月至二〇一七年五月社会保险费十万二千零六十九元四角八分；
三、驳回原告（被告）姚毅的全部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原告（被告）姚毅、被告（原告）中国国际货运航空有限公司各负担十元（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何庆玲
人民陪审员 李秀兰
人民陪审员 孙家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仝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