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6民终22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学辉，男，汉族，1973年6月11日出生，住湘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屹，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珊云，系周学辉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周运华，男，汉族，1950年7月14日出生，住湘阴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军，女，汉族，1957年6月15日出生，住湘阴县。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系王军妹妹。上诉人周学辉因与被上诉人周运华、王军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6）湘0624民初1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双方当事人，书面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学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周学辉无需支付任何赡养费。事实与理由:1、周运华、王军收养周学辉后没有履行抚养义务，无理由要求周学辉支付赡养费；2、周运华系退休干部，有房产，有存款，有退休金，还有长期在深圳工作的亲生女儿，有很稳定的生活来源和养老保障。而周学辉工资不高，要还房贷、赡养患病的亲生父母、抚养小孩、照顾妻子、负责家庭开支，还要赡养周运华、王军与情理不合；3、周运华治病自费医疗费33726元，完全有能力支付，其未举证证明其亲生女儿已承担一半，不应判令周学辉承担自费部分一半的医疗费；4、周学辉没有与周运华、王军长期共同生活，还从周学辉身上获利，仅一审查实的就有3万多元；5、周运华、王军自1991年办理收养协议后，从未为周学辉添置任何财产，自2005年将周学辉驱除出家门后双方就没有了往来，周运华、王军退休后通过上访、举报等形式损毁、贬低周学辉声誉，索要高额经济利益，使亲情荡然无存，不配要求周学辉支付赡养费；6、解除收养关系后，不应按月支付赡养费。周运华、王军辩称，过养协议合法有效，收养关系依法成立，一审判决周学辉支付赡养费是正确的，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周运华、王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学辉从2016年9月起每月支付周运华赡养费600元，支付王军赡养费800元；2、请求判令周学辉一次性支付周运华医疗费16863元；3、请求判令周学辉每月支付周运华医疗费1000元，今后周运华、王军产生的医疗费和护理费由周学辉承担一半；4、由周学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周学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周学辉与周运华、王军的过养协议，确认双方不存在收养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兰田与汤和香系夫妻关系，周学辉系周兰田与汤和香的儿子；周兰田与周运华系兄弟关系；周运华与王军系夫妻关系。周运华与王军生育一儿一女，1987年9月17日，其儿子溺水身亡。1991年12月1日，湘阴县人民政府征兵办公室通知周学辉服现役。1991年12月8日，周兰田、汤和香作为过养人与周运华、王军作为接养人签订《关于周学辉过养的协议》，内容如下：经周兰田与周运华兄弟俩共同协议与周学辉本人自愿，周学辉过与周运华为子，为双方互相履行，将有关协议签订如下：一、明确周学辉过寄与周运华为子的关系，周运华有教育隶属权，有所属抚养义务和负责一切所经历的议事。二、过养后周运华负责周学辉的一切事程（如读书学费、学艺费、结婚开支、住房和日常生活，在条件允许下的工作安排）。三、协议是经兄弟双方协商与鉴证人鉴证后协成，不管在任何条件均要相互双方履行的协议，如反悔不仅不能继承家产，一切经济损失与其他事议均由解约者自负。四、周学辉对生身父母没有赡养的义务和承担一切经济负担责任，但有敬老尊贤和重大家事的参与所不加担子的指导性责任。五、本协议拟定之日起生效。请共同遵守（此协议一式三份）。过养人：周兰田、周学文、汤和香、李贵乡。接养人：周运华、王军。鉴证人：周阳春等人也签名。协议签订后，周学辉到部队服役，1994年9月考入桂林陆军学院学习，2004年转业，同年12月份到湘阴县民宗局工作。在《军队院校学员登记表》、《干部履历书》、《军队干部转业审批报告表》、《干部履历表》中周学辉填报的爸爸为周运华，妈妈为王军。周学辉在当兵期间，回家探亲时，也居住在周运华家中，曾经将工资卡交给周运华夫妇。××××年周学辉与汤珊云结婚，婚房设在周运华家中。2005年5月份，周学辉与汤珊云搬离周运华家，在外租住。周运华、王军的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周学辉搬离家之前大概收到了周学辉支付的三万元以内，搬离家后双方再无往来。”周学辉陈述：“支付给周运华的款项不止三万元，搬离家后，2005年6月14日晚和6月17日有电话联系，之后再无联系。”周运华现在每月养老金为1671元、津贴每月1662元，王军每月养老金901元，周学辉每月工资1733元、津贴一年19400元。周运华、王军的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在1989年开始到1991年12月入伍前，周学辉在读高中，放假时居住生活在周运华、王军的家中，读高中的粮食也是从周运华、王军家中拿出。”周学辉陈述：“读高中的生活费、学费均是生父母支付，也没有与养父母共同生活。”周运华于2015年4月1日患病住院至2015年4月29日出院，于2015年7月17日再次住院治疗至2015年7月28日出院，共用去医疗费91631.65元，不能报销的部分有33726元。2015年7月28日出院诊断：1、冠状动脉粥样硬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下壁）、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Ⅲ。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3、2级糖尿病、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糖尿病肾病。4、脑梗死后遗症期。5、前列腺增生。出院医嘱：1、低盐低脂、糖尿病饮食。2、监测血糖、血压、心率。3、避免劳累、受凉、情绪激动。4、带药氯吡格雷片[波立维]阿托伐他汀钙片[立普妥]厄贝沙坦片[安博维]美托洛尔缓释片[倍他乐克]左旋氨氯地平片[施慧达]阿司匹林肠溶液[拜阿司匹林]（上述药品长期服药）曲美他嗪片[万爽力]门冬胰岛素30[诺和锐30（笔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的焦点：一、周学辉读高中时是否居住生活在周运华、王军家中，读高中的学费及生活费是由谁支付的；二、双方签订的过养协议是否有效，能不能够形成收养关系；三、周学辉反诉要求解除收养关系的理由是否充分；四、周运华、王军要求周学辉承担赡养义务的理由是否充分；五、如果周运华、王军要求周学辉承担赡养义务，赡养费用如何合理计算；周学辉反诉请求解除收养关系，是否应当一次性补偿抚养费用。关于焦点一，周运华、王军、周学辉申请法院去当地调查，调查笔录显示周学辉高中阶段读书的生活费和学费以及放假居住地方的内容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由周运华、王军对该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焦点二，1、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八条规定：“亲友、群众公认或者有关组织证明确以养父母与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的，虽未办理合法手续，也应该按收养关系对待”。2、在本案中，养父母与生父母达成了《关于周学辉过养的协议》，且当时周学辉的实际年龄已成年，在事后周学辉的履历表中称呼养父母为爸爸、妈妈，可证实周学辉也是同意该过养协议的。3、因周学辉系周运华的侄子，虽然当时周学辉实际年龄已成年，根据1992年4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七条“收养三代以内同辈旁系血亲的子女，可以不受本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五条第（三）项、第九条和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周岁的限制”的规定，当时签订的过养协议，也符合收养法的规定。基于上述理由，认定《关于周学辉过养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形成了收养关系。关于焦点三，周学辉反诉请求解除收养关系。首先是周学辉能不能够提出反诉，构成反诉的实质要件是反诉与本诉之间必须有牵连关系，其牵连关系主要表现为：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请求建立在相同的事实基础上。在本案中，双方均基于收养关系而诉讼，因此，周学辉可以提出反诉。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养父母与成年养子女关系恶化，无法共同生活的，可以协议解除收养关系，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在本案中，双方陈述自2005年周学辉离家之后，仅当时电话联系了两次，之后双方再无联系。从庭审双方的陈述中，也可以看出双方存在很大的隔阂，庭后也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故周学辉提出反诉请求解除收养关系的理由充分。关于焦点四，周运华、王军与周学辉形成的收养关系合法有效，虽然签订过养协议时周学辉已成年，但周学辉在后来的当兵服役、考军校、转业、生活、学习、结婚等都离不开养父母的牵挂和操劳，养父母付出的心血无法用金钱衡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赡养人不得以放弃继承权或者其他理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的规定，周学辉不同意支付赡养费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周运华、王军要求周学辉承担赡养义务的理由充分。关于焦点五，赡养费包含生活费、医疗费等，因周运华、王军均有养老金，故其生活费用已得到保障，但其医疗费用有困难。首先是周运华住院治疗费用未得到报销的部分有33726元，因周运华、王军还有一女儿，只请求周学辉承担一半即16863元合理。其次，考虑周学辉在实际年龄成年之前是由生父母抚养，周运华、王军只对周学辉在签订过养协议后至周学辉离开周运华、王军家的时间段内进行了关心和操劳的实际情况，对周运华后段需长期服药的部分费用酌情按照每月300元从周运华出院之日起至中国人男性平均寿命73.64岁止按8.64年计算为31104元，以上共计47967元，由周学辉承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周运华、王军与周学辉的收养关系；二、由周学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赡养费47967元给周运华、王军；三、驳回周运华、王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550元，由周运华、王军承担100元，由周学辉承担4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年周运华、王军为周学辉、汤珊云操办婚礼时，周学辉亲生父亲周兰田送礼币50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周学辉应否支付周运华、王军赡养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自收养关系成立之日起，养父母与养子女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父母子女关系的规定；养子女与养父母的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适用法律关于子女与父母的近亲属关系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收养关系解除后，经养父母抚养的成年养子女，对缺乏劳动能力又缺乏生活来源的养父母，应当给付生活费。因养子女成年后虐待、遗弃养父母而解除收养关系的，养父母可以要求养子女补偿收养期间支出的生活费和教育费。”本案中，周学辉的亲生父母周兰田、汤和香作为过养人于1991年12月8日与周运华、王军作为接养人签订的《关于周学辉过养的协议》，符合收养法的规定，周运华、王军与周学辉形成了收养关系。根据婚姻法的规定，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周运华、王军均有养老金，生活费用已得到保障。但周运华于2015年7月28日出院诊断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性心脏病、陈旧性心肌梗死（下壁）、不稳定性心绞痛、心功能Ⅲ、高血压病3级、2级糖尿病、糖尿病视网膜病变、糖尿病肾病、脑梗死后遗症期、前列腺增生等多种疾病，且病情较为严重，其医疗费用确有困难。鉴于周学辉与周运华、王军养父母子女关系恶化，一审法院考虑周运华疾病治疗的实际需要，以及周运华、王军还有一女儿的实际情况，在支持周学辉的反诉请求判令解除收养关系的同时，确定周学辉承担周运华不能报销部分医疗费的一半即16863元，并酌情确定周学辉支付周运华后段医药费用31104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学辉认为不应支付赡养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9元，由上诉人周学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铁霞审 判 员 蒋立春审 判 员 甘春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曹 维书 记 员 陆丽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