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深华消防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东深华消防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分公司
原审第三人：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
上诉人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深华消防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华公司）、广东深华消防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华九江分公司）、原审第三人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雨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6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深华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连带退还德南公司已付工程款226000元并赔偿德南公司损失6180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深华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连带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诉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深华九江分公司具备消防工程施工资质，应清楚消防工程报建及验收的相关程序、内容，现因消防未能通过验收导致涉案项目无法交付龙雨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以涉案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为由免除深华九江分公司的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深华九江分公司未按约完成泵房改造、喷淋系统、消防报警系统，也未按约报验，故德南公司有权解除涉案消防安装合同，要求深华九江分公司退还已付工程款并赔偿损失。二、关于反诉部分。1.深华九江分公司未按约提交结算报告和竣工材料，涉案工程也未能通过消防验收，德南公司支付工程款条件不成就。2.德南公司与龙雨公司约定合同总价618万，竣工日期2016年6月24日，双方约定因德南公司原因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的，工期不顺延，每逾期一日，德南公司应承担合同总价千分之二违约金。现因深华九江分公司施工的消防工程无法验收导致整个项目无法竣工验收，上述违约金应从德南公司支付深华九江分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故德南公司不应再支付深华九江分公司工程款。
深华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辩称：1.涉案消防工程于2016年7月20日已交付使用，未验收原因在于开工时未办理施工许可证。依照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办证义务主体是发包人或总承包方。2.德南公司要求深华九江分公司赔偿其损失618000元，上述金额系德南公司与龙雨公司约定的违约金，对深华九江分公司不具备约束力，德南公司要求在其支付深华九江分公司的工程款中扣减该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一审中，德南公司未提出深华九江分公司未按约完成泵房改造等观点，二审法院不应理涉，且上述观点与事实不符。
龙雨公司辩称，德南公司的诉讼请求与龙雨公司无关。
德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龙雨电子办公室消防安装合同，深华九江分公司退还己付工程款226000元，要求深华九江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五日内退出工地，赔偿损失61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华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承担。
深华九江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德南公司支付工程余款39.14万元；2.德南公司支付利息（2016年7月2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39.14万元为基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5日，德南公司与龙雨公司签订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龙雨公司将苏州市昆山市景潭路366号办公楼装修工程承包给德南公司，总造价为618万元，德南公司包工包料。工期为150天，从2016年1月5日至2016年6月24日。
2016年2月18日，德南公司与深华九江分公司签订消防安装合同，约定德南公司将龙雨公司办公楼喷淋系统、消防报警系统、泵房改造、屋顶增压、图纸涉及、第三方检测费用、报建及验收（除强电部分）发包给深华九江分公司，工程价款为52万元，合同约定签订合同后7天后支付主材总价的30%预付款，工程施工期间，深华九江分公司每月25日提供已完成工作量报表，报德南公司审算部及上级相关部门审核，在下月10日前支付工程款50%。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德南公司支付总完成工程款的60%。工程结算自德南公司收到结算报告和竣工材料一个月内，经审价部门审定后，消防验收合格后付至结算价的100%，若德南公司在规定时间内未审定，则工程结算总造价将被默认，并作结算依据。
2016年3月6日，德南公司与深华九江分公司负责人确认消防合同价款变更为53万元。
2016年1月30日，德南公司与深华九江分公司签订龙雨电子办公室自能化安装合同，约定德南公司将龙雨公司办公楼监控系统、广播音响系统、综合布线等弱电工程分包给深华九江分公司，合同价54万，合同签订后，开工后7日内支付购买主材总价40%，施工人员及材料进工地后，每月按确认实际工程量支付80%，竣工经验收合格，15日内办理结算手续，并支付到工程总结算款的95%，尾款5%作为保修款，保修期自甲方验收竣工之日起一年。本工程自2016年2月20日开工，于2016年6月20日竣工，工期总天数130天。
上述合同签订后，深华九江分公司按约施工，双方对于弱电工程合同即办公室自能化安装合同的履行无异议，深华九江分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完成消防合同施工并交付德南公司，德南公司认为深华九江分公司施工的消防合同无法获得验收，故双方产生纠纷。对于两份合同，德南公司共付款70万元。
一审另查明，德南公司与龙雨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对应的工程并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一审法院赴昆山市公安局消防大队了解到没有施工许可证的工程无法办理消防验收。2017年5月19日一审法院去龙雨公司现场查看，该办公楼已经投入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德南公司与深华九江分公司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涉案装修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不影响合同效力。双方对于自能化合同的履行不存在异议。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在消防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深华九江分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德南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未取得消防验收的责任在于深华九江分公司，而经一审法院调查，该工程未取得消防验收的原因在于未取得施工许可证，该责任并不在于深华九江分公司，故在该事项上深华九江分公司并不存在违约，德南公司要求深华九江分公司返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深华九江分公司已经交付涉案办公楼，龙雨公司已经使用涉案办公楼，深华九江分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一审法院对德南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深华九江分公司退出工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德南公司要求深华九江分公司赔偿损害618000元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深华九江分公司已经于2016年7月20日完成施工，德南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两份合同总价款为107万元，德南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70万元，还应支付37万元。关于深华九江分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该利息即为德南公司迟延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支持。双方签订的消防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德南公司支付总完成工程款的60%。工程结算自德南公司收到结算报告和竣工材料一个月内，经审价部门审定后，消防验收合格后付至结算价的100%”，自能化合同约定“竣工经验收合格，15日内办理结算手续，并支付到工程总结算款的95%，尾款5%作为保修款，保修期自甲方验收竣工之日起一年”，因双方均无法说明深华九江分公司支付的70万工程款中对应两份合同的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计算利息以34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1日起计算，以27000元（即5%的尾款）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计算，均计算至德南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东深华消防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九江分公司工程款370000元及利息（以34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21日起计算，以27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计算，均计算至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本诉案件受理费12250元，由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597元，由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德南公司向本院提交一组手机拍摄照片（共10张），证明深华九江分公司未按约完成泵房改造、消防报警系统、喷淋系统，也未将工程交付德南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深华公司认为上述照片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认为涉案消防工程已交付使用长达一年半之久，即使发生问题，责任也在于德南公司、龙雨公司。龙雨公司认为上述照片反映真实状况，合理合法。
深华九江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合格意见书》，载明：“关于1号、2号厂房，检测测试车间、研发车间，1号、2号门卫，公共厕所，泵房配电房发电机房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合格的意见苏州大唐通讯科技有限公司：…研发车间的层数为5层，建筑高度为23.55米，建筑面积为7402平方米，生产的火灾危险性类别均为丙类；…经审查资料及现场检查测试，意见如下：一、综合评定该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合格。…二〇一三年七月二日”。德南公司、龙雨公司对上述意见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且一致确认，上述意见书中研发车间即涉案消防安装合同中的办公楼。
龙雨公司于庭后向本院提交一份加盖龙雨公司公章的房产权证复印件，载明房屋所有权人系苏州大唐通讯科技有限公司，房屋坐落于昆山市××××房，规划用途系研制车间。
关于涉案消防安装合同中办公楼规划用途报批及变更事宜，龙雨公司于二审中陈述：1.“是研发车间，包括报批还有后续产证上备注的都是研发车间”。2.“委托是按照办公楼的标准。大唐公司是苏州龙雨电子设备有限公司收购过来的，2015年收购之前大唐公司申报的都是研发车间，是车间的性质，包括外观和内部构造。我们收购过来之后是按照办公楼的标准建造”。3.“没有看到相关的书面资料”（申请变更规划用途的相关材料）。4.涉案办公楼已投入使用。
上述事实，有德南公司提交的照片，深华九江分公司提交的《昆山市公安消防大队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抽查合格意见书》，龙雨公司提交的房产权证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德南公司与深华九江分公司签订消防安装合同，约定德南公司将龙雨公司办公楼喷淋系统、消防报警系统等分包给深华九江分公司，上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德南公司因涉案工程未通过消防验收与深华九江分公司发生争议诉至法院。
《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装修装饰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以及城镇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的施工，建设单位在开工前应当依照本办法的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建筑工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本案中，德南公司、龙雨公司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约定涉案办公楼装修工程总造价为618万元，且涉案办公楼建筑面积达7000余平方米，故应向相关行政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
《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本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以外的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在取得施工许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七日内，通过省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网站进行消防设计、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或者到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业务受理场所进行消防设计、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建设单位在进行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或者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时，应当分别向公安机关消防机构提供备案申报表、本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的相关材料及施工许可文件复印件或者本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的相关材料。按照住房和城乡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有关规定进行施工图审查的，还应当提供施工图审查机构出具的审查合格文件复印件。本案中，德南公司、深华九江分公司签订的消防安装合同虽约定工程内容包括报建及验收（除强电部分），但上述约定并未明确深华九江分公司负有办理施工许可证的合同义务。涉案工程因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无法办理消防设计或者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德南公司将上述责任归咎于深华九江分公司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深华九江分公司赔偿损失，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经龙雨公司确认，涉案工程已由龙雨公司实际投入使用。德南公司应向深华九江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德南公司于二审中向本院提交的照片并不足以证明深华九江分公司未按约完成泵房改造、消防报警系统、喷淋系统，也与龙雨公司将涉案办公楼实际投入使用的事实不符，故德南公司认为不应向深华九江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德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7元，由上诉人苏州德南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军芳
审判员 叶 刚
审判员 周 红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