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3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顺，男，1954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现住上海市。
委托代理人任玉萍，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素宝，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乔达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原乔达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思南路XXX号XXX室。
法定代表人MATHIEURENARD-BIRON，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雪，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定凯，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开疆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孙开江，总经理。
上诉人何家顺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家顺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素宝、任玉萍，被上诉人乔达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乔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上海开疆货物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疆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家顺系江西省景德镇市户籍，原在江西工作，因企业倒闭失业。来沪后于2004年3月入职乔达公司，双方签订了三年期限的劳动合同。2008年7月25日，何家顺与乔达公司签订离职确认书，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乔达公司一次性支付何家顺补偿金人民币12，518.88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2011年7月，开疆公司与乔达公司签订协议书，乔达公司委托开疆公司为乔达公司提供上海市内快递服务，期限为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协议到期后，如无异议，此协议自动延续，协议条款内容全部有效。2013年8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了至2014年8月29日的协议书。协议约定，开疆公司派遣员工在乔达公司经营地提供现场快递收发服务，该等员工应视为已与开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正式员工，开疆公司应将相关劳动合同（复印件）提供乔达公司验证。
2013年8月5日上午10点10分左右，何家顺驾驶燃气助动车在华夏中路、张东路口与货车相撞受伤。交警部门以此起事故成因与事故发生时两人驾车通过路口时信号灯控制状态有关，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4年4月，何家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肇事车辆单位及保险公司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2014年11月14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支付何家顺医疗费等合计601，991.63元，肇事车辆单位赔偿何家顺11，800元。
2013年11月，何家顺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乔达公司与何家顺存在劳动关系，乔达公司与何家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仲裁委根据乔达公司的申请，追加开疆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014年3月仲裁裁决：一、确认何家顺与乔达公司2013年8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对何家顺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何家顺、乔达公司均不服裁决诉至原审法院。何家顺请求判令确认乔达公司与何家顺自2008年7月2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乔达公司与何家顺补签书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乔达公司请求判令该公司与何家顺2013年8月5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2014年10月，何家顺年满60周岁，在江西省办理了退休手续，享受养老保险待遇。
以上事实，有何家顺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13159号民事判决书、沪劳人仲（2013）办字第937号裁决书，乔达公司提供的离职确认书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审理中，何家顺提供了：一、工作牌；二、东方海外大厦员工餐厅饭卡；三、关于要求核实何家顺为乔达公司办理药品通关单的函；四、办理通关手续时至阿斯利康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斯利康公司”）取、还药品进出口批单的签收单，上述证据证明何家顺系乔达公司员工，2013年8月5日至上海市食品药品检验所（以下简称“药检所”）办理乔达公司相关药品通关单手续。经庭审质证，乔达公司称，证据一，工作牌与现公司使用的样式不同，有可能是何家顺2008年7月离职前持有未归还的；证据二，饭卡系东方大厦整幢楼的饭卡，乔达公司并未给何家顺充值；证据三，2013年8月5日何家顺去过药检所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何家顺与乔达公司有劳动关系；证据四，真实性不予确认。
乔达公司提供了：一、离职确认书及补偿金结算单；二、2011年6月至2014年8月期间乔达公司与开疆公司的快递服务协议书；三、进口药品报检单、通关单；四、乔达公司与开疆公司的运费结算票据，市内当天件单件报价单，上述证据证明乔达公司将与主营业务没有直接关系的工作均采取外包形式，由开疆公司为乔达公司提供市内快递业务，包括药检事项的跑单。何家顺系开疆公司安排到乔达公司专门负责药检等事项的快递服务人员。乔达公司为阿斯利康公司提供货运代理服务，以阿斯利康公司的名义向药检所申请通关手续，相应的单据均由乔达公司制作，药品进出口报关业务系公司委托专门的货物报关单位完成，何家顺仅到药检所递交材料，并不涉及通关单的申请，通关、报关等业务必须有相关资质人员完成，且该跑单并非每天都有，每月仅4－5单。乔达公司与开疆公司以运费业务量来结算快递费用，从未向何家顺以包括现金方式在内的任何形式发放过任何报酬。经庭审质证，何家顺称，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据二、三、四，不予认可，系乔达公司自己制作的。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一种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具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本案争议焦点是乔达公司与何家顺于2008年7月25日解除劳动合同之后，双方是否继续维系着原有劳动关系。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从管理角度来看，乔达公司对何家顺的工作时间不进行考勤，何家顺根据乔达公司的要求到客户单位领取并寄送快递件即完成任务，亦无证据证明何家顺需接受乔达公司相关劳动规章制度的管理约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双方之间缺乏人身隶属性的特征。何家顺提供工作牌、饭卡，仅能证明何家顺可以进入乔达公司领取快递件并可在乔达公司办公大楼内用餐，并不能起到证明双方是用工与被用工的劳动关系的作用。药检所的证明只认可何家顺于2013年8月5日和之前曾来过该单位办理药品通关单的手续，说明何家顺并不是每个工作日都为乔达公司办理药品通关单的手续。至于何家顺出示签收单来证明乔达公司客户单位领取和归还药品进口批单的签收记录，而这仅能反映何家顺在为乔达公司从事与药检事项跑单业务相关的活动。从具体工作方式来看，双方之间形成的关系亦相当松散，何家顺是利用自备助动车等工具完成寄送快递工作，乔达公司并不提供何家顺相关劳动工具。在劳动报酬方面，双方之间没有关于基本工资等事项的约定，乔达公司在双方原有劳动关系解除之后没有再支付过何家顺工资收入，何家顺也无证据证实乔达公司发放其工资收入。何家顺在双方原有劳动关系解除后的近五年时间，乔达公司从未为何家顺缴纳过社会保险费，何家顺对此应当是清楚的，且亦无证据证明何家顺向乔达公司主张过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权利。因此，综合本案情况来看，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未形成隶属主体间的以指挥和服从为特征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故对何家顺要求确认与乔达公司自2008年7月2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不予支持。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乔达公司无法定义务与何家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何家顺已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何家顺与乔达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自2008年7月26日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何家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上诉人何家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双方对何家顺在2008年7月至2013年8月5日一直在办理通关工作没有异议，2011年7月，乔达公司将通关业务外包给开疆公司，在此之前何家顺确为乔达公司工作，乔达公司支付了劳动报酬。2011年7月开疆公司承接了乔达公司的快递业务，按照开疆公司所述，乔达公司将通关业务承包给何家顺，开疆公司没有安排何家顺从事办理通关工作，开疆公司与何家顺没有劳动关系，说明在2011年7月以后，仍然是乔达公司安排何家顺工作，按月向何家顺支付固定月工资。从工资支付情况来看，开疆公司系代乔达公司支付工资，实际是乔达公司向何家顺支付了工资。从工作内容来看，何家顺在实际工作中需要到阿斯利顿公司借取进口药品报检单，持单到药检所办理进口药品通关，取得通关证，若申请材料发生错误，还要代表乔达公司与阿斯利顿公司进行沟通，协助核对修正，显然何家顺不是快递员工作，从事的是办理通关工作。此外，何家顺完全按照乔达公司的指令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通关工作，不是随心所欲，自作主张，可做可不做。乔达公司对何家顺的管理类似不定时工作制，只要完成通关任务即可，至于乔达公司对何家顺不考勤，责任不在何家顺。乔达公司没有为何家顺缴纳任何社会保险费，也只能说明乔达公司违规用人，责任不在劳动者。何家顺从2008年7月至2013年8月5日一直在乔达公司工作，如果双方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不可能前后保持近十年的劳动关系和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何家顺从事的工作系乔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何家顺为乔达公司付出了劳动，乔达公司向何家顺支付了报酬，双方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并实际发生了用工关系。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何家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乔达公司辩称，何家顺与乔达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08年7月已经通过书面形式协商解除，并且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补偿金。之后，何家顺在开疆公司的组织安排下，为乔达公司提供快递服务，双方并没有实质劳动关系。原审已经查明何家顺的岗位性质，何家顺并不是所谓的通关岗位，而是开疆公司为乔达公司服务中的快递工种，乔达公司本身是也有通关部门的，是外包的。何家顺的工作就是从药检所拿回来通关单据，取件不需要委托书，而且都是认识的，不需要何家顺签字，取件后送到机场专门地方，不需要办理申请、申报手续。事实上这种点对点的快递服务是广泛存在于市场中的，不能因为快递员没有与快递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就认定与帮忙投递的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何家顺的工资也是由开疆公司发放，何家顺的快递跑单业务不是乔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而是开疆公司向乔达公司提供服务的内容，乔达公司按快递业务量与开疆公司结算。原审查明事实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开疆公司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乔达国际货运（上海）有限公司更名为乔达国际货运（中国）有限公司。
本院审理中，何家顺代理人称，“原审时承办法官有打电话给代理人，代理人说按照年龄来说，应该是办理退休手续了，但之后询问何家顺本人，何家顺表示案件还没有结束，所以没有办理退休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仍然为何家顺与乔达公司在2008年7月26日至2013年8月5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何家顺与乔达公司在2008年7月25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何家顺主张其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即一直为乔达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仍然保持劳动关系，但对此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故本院难以采纳何家顺关于双方自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即一直保持劳动关系之主张。其次，经查，何家顺在2013年8月5日之前确曾经为乔达公司到客户单位与药检所之间领取和归还药品进口批单，并送到浦东机场通关部门，但此种工作方式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正如原审法院所述，劳动关系是一种兼有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性质，兼具平等关系和隶属关系特征的社会关系。认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结合双方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从管理角度来看，何家顺根据乔达公司的要求到客户单位领取并寄送快递件即完成任务，有单子就送，送完即可回家，乔达公司对何家顺的工作时间不进行考勤，也不对何家顺进行任何劳动纪律的管理和约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故双方之间缺乏人身隶属性的特征。从具体工作方式来看，何家顺与乔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亦相当松散，何家顺是利用自备助动车等工具完成寄送快递工作，乔达公司并不提供何家顺相关劳动工具。从支付劳动报酬来看，何家顺无证据证实系乔达公司直接发放其工资，而是自乔达公司将快递业务外包给开疆公司后，由乔达公司与开疆公司结算后，由开疆公司支付给何家顺。因此，综合在案证据，何家顺与乔达公司之间未形成隶属主体间的以指挥和服从为特征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故何家顺要求确认其与乔达公司自2008年7月26日起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难以支持。综上，何家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开疆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何家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周嫣
审判长 翁 俊
审判员 浦 琛
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何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