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金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运河镇城关街道、奚仲路。
法定代表人魏莲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敏，江苏敏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正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审原告）李永。
委托代理人王伯庭，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金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徐民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敏、胡正刚，被上诉人李永的委托代理人王伯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16日，金煌公司通过刘华林联系向徐州青山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蒜业公司）借银行承兑汇票计8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内容：借条今借到承兑汇票捌佰万元整，壹个月后归还捌佰万元整（8000000元）于2011年7月11号。借款人：魏辉哲（加盖徐州金煌房地产�发有限公司印章）2011年6月16号。
2011年7月10日，金煌公司的受托人刘华林出具“关于借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未还的说明”一份，内容：2011年6月16日我公司借徐州市青山蒜业有限公司开具给邳州市天源蒜业有限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十六张，票面金额均为五十万元，共计捌佰万元整。借期至2011年7月7日。该上述银行承兑汇票已经背书转让给了我公司，由于我公司现不能还付，我公司承诺按票面金额捌佰万元计息。同时按月利息二分五厘从2011年6月16日起计息。受委托人：刘华林（加盖徐州金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印章）2011年7月10日。
2013年7月19日青山蒜业公司将对金煌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李永，并通知了金煌公司。
2013年8月6日，李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金煌公司支付李永借款800万元，并支付利息380万元，合计1180万元，诉讼费由金煌公司负担。
金煌公司一审辩称：李永与金煌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李永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证明其主张，金煌公司提供以下证据：2013年9月23日刘华林和魏辉哲签订借款还款协议一份，证明魏辉哲共欠刘华林1900余万元，800万元承兑汇票是刘华林向青山蒜业公司借的，还了刘华林向王成喜的借款，不需要魏辉哲承担还款责任。签订借款还款协议时房雪峻、魏莲欣、胡正刚、刘华林的录音资料及光盘一份，证明800万元是刘华林向青山蒜业公司借的，还了刘华林欠王成喜的借款。李永质证认为：还款协议真实性有待进一步落实，但该协议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该协议是金煌公司与刘华林之间处理相关债权债务的协议，同时该协议第三条也说明刘华林从青山蒜业公司借来800万元承兑汇票转借给魏辉哲。金煌公司和刘华林之间协议转让债务也必须征得债权人的同意，因此该协议不论真假与本案无关。录音有待进一步落实，但从第一页第七、八行也十分明确地说明是刘华林经手拿青山蒜业公司的汇票借给魏辉哲。
原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青山蒜业公司与金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的问题。李永提供金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辉哲出具的借条、承兑汇票复印件及刘华林的证言等，足以证明金煌公司已实际收到青山蒜业公司800万元承兑汇票的事实。金煌公司虽然主张借条加盖的公司印章不是其公司的印章，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签名和加盖公司印章的先后顺序来看，能够明显看出是先盖公司印章，魏辉哲再签名。也就是说金煌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魏辉哲在出具借条时，是以金煌公司的名义借款，而且魏辉哲是明知的。退一步，即使借条中的印章并非金煌公司的真实印章，但是从查明的事实，金煌公司多次用该印章对外从事公司业务，且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名，作为出借人青山蒜业公司有理由相信是金煌公司的借款行为，在此情况下金煌公司仍应承担责任。
二、关于利息的问题。金煌公司于2011年6月16日向青山蒜业公司借承兑汇票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1年6月2日。该承兑汇票的到期承兑日为2011年12月2日。虽然金煌公司出具的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但是从作为金煌公司的受托人刘华林出具的说明来看，承诺月息2.5分，并且从2011年6月16日起计算。原审法院认为，该说明加盖了金煌公司的印章，且有其公司受托人刘华林的签名，可以证明对涉案借票据行为进行了利息的约定。金煌公司向青山蒜业公司所借的并非现金，而是承兑汇票，对于利息的起算应以承兑汇票的到期承兑日的次日起算，故应从2011年12月3日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对于借款利率，借贷合同当事人约定利率过高应当予以调整，进行调整后的利率不应超过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本案中，双方约定利率月息2.5分过高，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故对约定的利率应当予以调整，原审法院将利率调整为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三、关于债权转让效力的问题。李永与青山蒜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依法有效。青山蒜业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金煌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之规定，李永与青山蒜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金煌公司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金煌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利息（以8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1年12月3日起计算至2013年8月6日止，利息不超过380万元）；二、驳回李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600元，由金煌公司负担。
金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合意发生在金煌公司与刘华林之间。金煌公司是向刘华林借用该800万元承兑汇票而非向青山蒜业公司借用，是刘华林向青山蒜业公司借来后又转借给的金煌公司的。刘华林在一审开庭中出庭作证时也认可该事实。另刘华林和魏辉哲于2013年9月27日签订《借款还款协议》中也明确了这一事实。且刘华林没有将800万元承兑汇票交给金煌公司，而是被刘华林先还了刘华林欠王成喜的钱，是魏辉哲与刘华林一起去王成喜处将承兑汇票交给王成喜的，刘华林答应以后再调资金给魏辉哲用，但并未实现。青山蒜业公司以其对金煌公司享有债权并将该债权转让给李永不能�立，李永不能据此向金煌公司主张债权。2、刘华林已经将涉案800万元偿还给了谢青山。因为在（2013）徐民初字第0139号案件中有刘华林给谢青山的转账支票800万元。由此可以进一步证明青山蒜业公司与刘华林之间存在涉案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且青山蒜业公司已经得到偿还。其对并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李永不能成立。3、《关于借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未还的说明》是虚假材料。公章系刘华林私刻。另，原审对承兑汇票的流转关系也没有查清。4、涉案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原审法院在不对刘华林出具的利息说明的公章真实性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以该利息说明认定涉案借款存在利息错误。5、青山蒜业公司不欠李永任何款项，涉案债权转让无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虚假诉讼。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直接依法改判驳回李永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李永提交了2010年10月21日魏辉哲、刘华林作为甲方与刘振林作为乙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载明，魏辉哲、刘华林作为甲方与刘振林作为乙方共同开发文化馆项目。金煌公司对该协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协议已经废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青山蒜业公司与金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2、涉案800万元承兑汇票涉及的债务是否已由刘华林偿还了青山蒜业公司，是否能视为涉案债务已经得到偿还。3、涉案债务利息应如何认定。4、涉案债权转让效力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
关于青山蒜业公司与金煌公司之间是否存在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的问题、以及涉案800万元承兑汇票涉及的债务是否已由刘华林偿还了青山蒜业公司，如果已由刘华林偿还，是否能视为涉案债务已经得到偿还的问题。金煌公司提出，刘华林是将青山蒜业公司800万元承兑汇票转借给金煌公司的，涉案借贷合意发生于刘华林与金煌公司之间，且刘华林并未将涉案800万元承兑汇票交给金煌公司，而是直接用来归还刘华林对外的借款及利息。本院认为，借条作为债权的一种凭证，在未载明出借人的情况下，应首先推定借条持有者为债权人。本案中，青山蒜业公司作为2011年6月16日魏辉哲和金煌公司出具借条的持有人，将该借条中所涉的债权转让给了李永。该借条记载：“今借到承兑汇票800万元整……”由于借条中未具体载明出借方，金�公司由此对出借方提出异议，认为该借条本是金煌公司出具给刘华林的，由于刘华林后来与青山蒜业公司恶意串通才把该借条交给青山蒜业公司的。金煌公司虽对出借人提出异议，但其提供的理由和依据尚不足以证明债权人是刘华林而非青山蒜业公司。具体如下：金煌公司为证明涉案款项债权人是刘华林，一审中提交了：1、刘华林在本案一审开庭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2、2013年12月8日房薛俊、魏欣莲、胡正刚、刘华林之间的谈话录音。3、2013年9月23日刘华林和魏辉哲签订的《借款还款协议》。经查，刘华林在本案一审开庭出庭作证的证言反映，金煌公司当时缺钱，开发需要资金，向青山蒜业公司借了800万元承兑汇票，当时魏辉哲出具了借条，加盖了金煌公司的公章，刘华林就将该借条交给了当时青山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青山。刘华林将该800万元承兑汇票交给魏�哲，后用来还账。刘华林上述陈述并不能体现金煌公司对于债权主体的主张。2013年12月8日房薛俊、魏欣莲、胡正刚、刘华林之间的谈话录音也不能体现金煌公司对于债权主体的主张。同时，魏辉哲对于《合作开发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虽提出该协议已经解除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且刘华林也陈述魏辉哲与刘华林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2013年9月23日刘华林和魏辉哲签订的《借款还款协议》属其内部关于相关债权债务的处理和认定，与青山蒜业公司无涉。二审中，金煌公司又提出，刘华林已经向青山蒜业公司偿还了800万元，由此证明应向青山蒜业公司承担偿还责任的是刘华林而非金煌公司，且涉案债务已经得到清偿。但由于刘华林与青山蒜业公司之间还有其他债权债务，金煌公司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其所述的800万元与涉案借条项下的债权债务存在关联。金煌公司持有涉案借条及2011年7月10日金煌公司的受托人刘华林出具的“关于借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未还的说明”，该说明中载明出借主体是青山蒜业。金煌公司虽对涉案借条及2011年7月10日说明上金煌公司公章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一审中未书面申请鉴定，二审中也未提供初步证据证明上述材料加盖的金煌公司公章存在疑点，故对其二审庭审中提出的对公章进行鉴定的请求，本院不予采纳。金煌公司所提的其未实际收到涉案承兑汇票，而是由刘华林偿还了对外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金煌公司所提的该异议属于收到借款后的款项使用情况，并不影响青山蒜业公司对于金煌公司存在债权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依据青山蒜业公司持有涉案借条及2011年7月10日说明等证据，认定青山蒜业公司与金煌公司之间存在800万元承兑汇票的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根据如上分析，金煌公司上诉所提的涉案800万元承兑汇票所涉的债务已由刘华林偿还给青山蒜业公司，因缺乏证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债务利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金煌公司出具的借条虽未约定利息，但2011年7月10日的说明中明确承诺月息2.5分，且从2011年6月16日起计算，该说明加盖了金煌公司的印章，且有其公司受托人刘华林签名，可以证明对涉案借票据行为进行了利息的约定。涉案承兑汇票的到期承兑日为2011年12月2日，原审法院认定以承兑汇票的到期承兑日的次日起算利息并无不当。另，金煌公司的受托人刘华林出具的说明中承诺月息2.5分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故原审法院将利率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亦无不当。
关于债权转让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李永与青山蒜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且青山蒜业公司已将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金煌公司，故李永与青山蒜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金煌公司发生法律效力。金煌公司以李永与青山蒜业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认为涉案债权转让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600元，由上诉人徐州金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蓉
代理审判员 施建红
代理审判员 周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