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芳芳，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石云，上海汇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小虎，XX年XX月XX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勇刚，XX年XX月XX日生，汉族。上列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和晓科，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负责人陈东，行长。委托代理人杨欣慰，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工作。上诉人吴芳芳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芳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石云，被上诉人蔡勇刚及被上诉人蔡小虎、蔡勇刚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和晓科，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杨欣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蔡勇刚与吴芳芳原系夫妻，于2009年2月2日登记结婚。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产权人为蔡小虎、蔡勇刚。2010年2月24日，蔡小虎、蔡勇刚（卖售人、甲方）与吴芳芳（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了房屋建筑面积61.13平方米；第二条约定了转让价款为96万元；第四条约定，甲、乙双方同意，甲方于2010年5月5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应在收到通知之日起的当日内对房屋及其装饰、设备情况进行查验。查验后，甲方将房屋钥匙交付给乙方为房屋转移占有的标志；附件三（付款协议）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于2010年2月14日前支付全部房价款的6.25%计6万元，作为定金。待支付尾款时抵作房价款；乙方于2010年2月28日前支付38万元；乙方于2010年3月31日前支付50万元、乙方于2010年3月31日前支付2万元。附件四（物业管理费、水、电、煤、电讯等其他费用的支付）中约定，甲方在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房屋验收交接后，与乙方共同办理水、电、燃气、电话、有线电视等过户手续。物业维修基金、水、电、有线电视、电话、燃气初装费由甲方无偿转让给乙方，乙方无须另外支付费用。2010年1月20日、1月25日，吴芳芳分别向蔡勇刚账号为XXXXXXXXXXXXXXX6840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汇入6万元、38万元。买卖合同签订后，蔡小虎、蔡勇刚仍居住在系争房屋内，且户口也从未迁出。蔡小虎、蔡勇刚与吴芳芳之间亦未办理水、电、燃气等过户手续。2010年2月22日，吴芳芳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个人住房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0年2月22日起至2040年2月21日止。2010年3月15日，上述贷款50万元汇入蔡勇刚账号为XXXXXXXXXXXXXXX5911的农业银行账户中。2010年3月15日至2010年12月31日期间，上述贷款支取完毕。其中2010年4月14日的记录显示“转支80,000元”。2013年8月13日，该账户被销户。2010年3月10日，系争房屋产权被核准登记至吴芳芳名下。2014年3月6日，蔡勇刚与吴芳芳登记离婚，在双方签署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载明：双方因性格不合自愿离婚，经双方协商，对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一、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目前女方未怀孕；二、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此房屋贷款余额由女方承担），房屋内家电、家具均归女方所有；三、婚后双方除上述房屋贷款无其他债务；四、女方补偿男方房屋折价60万元（离婚后半年内付清）。离婚后，吴芳芳还贷至今。2016年1月下旬，吴芳芳重新入住系争房屋。2015年12月7日，蔡小虎、蔡勇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蔡小虎、蔡勇刚与吴芳芳于2010年2月24日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吴芳芳返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剩余贷款并涤除设定在系争房屋上的抵押权；3、吴芳芳配合蔡小虎、蔡勇刚将系争房屋的登记权利人恢复至蔡小虎、蔡勇刚名下；4、吴芳芳迁出系争房屋；5、诉讼费由吴芳芳承担。原审庭审中，蔡小虎、蔡勇刚称，2010年，吴芳芳要申请买经适房，提出由其买下系争房屋后再申请，但后来说还是不行，因为是夫妻共同财产，吴芳芳又提出以假离婚的形式将房屋归吴芳芳，吴芳芳给蔡勇刚60万元，因为申请经适房财产不超过60万元就可以了，但街道还是不给申请；接收贷款的银行卡户名为蔡勇刚，但由吴芳芳掌管使用，贷款虽然发放至蔡勇刚名下，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贷款虽由吴芳芳出面归还，但离婚前也是以夫妻共同财产还贷的；蔡小虎于2016年1月下旬回来是准备出售系争房屋的，此时才得知房屋已过户登记至吴芳芳名下，之前一直不知道，以为当初签署买卖合同是为了贷款。吴芳芳称，当时蔡小虎、蔡勇刚要卖房，吴芳芳觉得结婚才一年就卖房舍不得，故吴芳芳问家里借了钱将房屋买下来，这样对自己也有一个保障；放贷的银行卡不在吴芳芳处，吴芳芳只用了贷款中的8万元，应该就是2010年4月14日的这笔，因为买房时，吴芳芳向家里亲属借过8万元，房屋过户后房贷一直由吴芳芳在偿还；离婚时，因为房价涨了，所以离婚协议上的60万元是支付给蔡勇刚的溢价部分；若法院支持蔡勇刚的主张，则要求蔡勇刚返还吴芳芳已经还贷的钱，之后的贷款由双方一起偿还。经法院释明，对已还贷部分的款项，吴芳芳同意本案中处理至2016年1月20日止。原审法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订立的合同应为无效。吴芳芳认为涉案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抗辩意见，缺乏必要的事实依据：一、蔡勇刚与吴芳芳于2014年3月登记离婚，而涉案买卖交易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显然有违正常的房屋交易习惯；二、从双方登记离婚的协议内容来看，当时系争房屋仍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即系争房屋归吴芳芳并由其偿还贷款，吴芳芳支付蔡勇刚相应的折价补偿款。这与吴芳芳关于真实房屋买卖的陈述相矛盾；三、原审庭审中，吴芳芳确认仅使用过贷款中的8万元，但不论其使用多少，这都说明贷款系由夫妻双方共同在使用和支配；四、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交接时间为2010年5月5日，实际上蔡小虎、蔡勇刚一直居住在系争房屋内，吴芳芳在本案诉讼前从未提出过异议，有违一般交易惯例；五、为办理银行贷款，银行大都需要买受人提供首付款支付凭证。本案交易发生在蔡勇刚、吴芳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仅凭留存在银行的首付款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交易行为。纵观本案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不管出于套取银行贷款的需要还是申请经适房的需要，本案买卖交易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蔡小虎、蔡勇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但不影响抵押登记的效力，抵押义务人应注销抵押登记后将房屋产权恢复原状。鉴于贷款行为发生在蔡勇刚、吴芳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项债务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双方共同偿还。本案中，无证据表明蔡勇刚与吴芳芳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婚内财产存在特别约定，吴芳芳要求返还离婚前的还贷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对于离婚后（即2014年3月）至2016年1月20日期间吴芳芳归还的贷款则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蔡勇刚应承担其中的二分之一。蔡勇刚与吴芳芳已登记离婚，吴芳芳再行居住使用系争房屋已无合法依据，蔡小虎、蔡勇刚要求吴芳芳从系争房屋内迁出，法院亦予以支持。涉案买卖合同无效，蔡小虎、蔡勇刚与吴芳芳均有过错，诉讼费用由双方各半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原告蔡小虎、蔡勇刚与被告吴芳芳于2010年2月24日就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被告吴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注销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的抵押登记，所需费用（具体金额以银行出具的结算凭证为准）由原告蔡勇刚、被告吴芳芳共同承担；注销抵押登记后十日内，被告吴芳芳协助原告蔡小虎、蔡勇刚将上述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蔡小虎、蔡勇刚名下；三、原告蔡勇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吴芳芳贷款本息（含罚息）29,090.10元；四、被告吴芳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迁出上海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6,7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1,700元，由蔡小虎、蔡勇刚负担5,850元，吴芳芳负担5,850元。原审判决后，吴芳芳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吴芳芳已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首付款的义务，原审却以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行为为由未予认定。原审对离婚协议签署的背景未深入调查，即认定系争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亦有失偏颇。原审依据发放至蔡勇刚名下的贷款中有8万元由吴芳芳使用即认定吴芳芳和蔡勇刚在共同使用和支配贷款，显失公平。原审以本案系争房屋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判定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也没有根据。吴芳芳已履行了购房款的支付义务。因此，吴芳芳要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驳回蔡小虎、蔡勇刚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蔡小虎、蔡勇刚承担。被上诉人蔡小虎、蔡勇刚辩称，不同意吴芳芳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闵行支行述称，要求系争房屋上的银行贷款得到相应偿还。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应当适用法律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和一方个人财产的规定。本案中，吴芳芳与蔡勇刚于2009年2月2日登记结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以书面形式约定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的归属，则应当认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吴芳芳与蔡小虎、蔡勇刚之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行为发生在吴芳芳与蔡勇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芳芳所称的支付系争房屋的首付款，从形式上看是从吴芳芳名下支付至蔡勇刚名下，但在现吴芳芳未提供充分相应依据予以证明该款项仅属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吴芳芳支付的所谓首付款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范畴，该款项从吴芳芳名下支付至蔡勇刚的名下并无任何实质意义，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能认定购买方实际支付了首付款。正如原审所指出的，吴芳芳在与蔡勇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蔡小虎、蔡勇刚购买系争房屋本身就有违正常的房屋交易习惯，对此吴芳芳也无法作出相应的合理解释。另结合原审指明的另外四点有异于正常房屋交易之处的分析以及本案当事人对于为何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陈述，本院认为，关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的诸多不合情理之处显示其不属于真实的买卖合同的范围，蔡小虎、蔡勇刚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具有相应的依据，原审据此判令合同无效，当属无误。原审根据法律关于合同无效处理的相关规定以及蔡小虎、蔡勇刚的诉请，对于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无效后果的处理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原审判令吴芳芳迁出系争房屋，也有相应事实根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吴芳芳的上诉请求，缺乏充分的事实根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400元，由上诉人吴芳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审 判 员 翟从海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