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开联建筑装饰（福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金木，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秋斌、赵宸一，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瑞康鑫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玉裕，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跃通、王子清，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霆，男，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克愚、钟水明，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开联建筑装饰（福建）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开联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瑞康鑫贸易有限公司（下称瑞康鑫公司）、被上诉人雷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4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开联建筑公司承包保生堂研发中心办公楼幕墙工程，并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项目经理为黄文涛。2013年3月至8月间，瑞康鑫公司陆续为保生堂研发中心办公楼幕墙工程供应五金配件、胶水等材料。2013年8月30日，瑞康鑫公司的代理人苏泉英与雷霆签订《厦门保生堂工地供货对账单》，雷霆确认已向瑞鑫康公司支付货款93118.80元，尚欠货款263500.70元未支付。2013年7月1日，厦门开联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称开联装饰公司）向发包人承包保生堂研发中心研发楼幕墙工程，并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同样约定项目经理为黄文涛。2013年8月，厦门鹏中建筑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东方开联建筑装饰（福建）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12月，福建省南平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称南平铝业公司）向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开联建筑公司支付货款，雷霆承担保证责任。南平铝业公司提交的《铝型材购销合同》约定开联建筑公司向南平铝业公司购买铝型材用于厦门保生堂工地，开联建筑公司下单确认人为胡震刚，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2月5日至2013年11月30日；南平铝业公司提交的《确认书》上胡震刚签字盖章；南平铝业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委托单》上“收货单位签章”处由蔡俊雄、黄文涛签字确认。2014年3月，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延民初字第42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开联建筑公司应支付南平铝业公司货款，雷霆承担保证责任。
瑞康鑫公司以开联建筑公司、雷霆拖欠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开联建筑公司、雷霆共同支付货款263500.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瑞康鑫公司未能提交其与开联建筑公司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且提交的《订料单》、《送货单》、《厦门保生堂工地供货对账单》未加盖开联建筑公司公章，但结合瑞康鑫公司提交的证据及雷霆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雷霆向瑞康鑫公司确认尚欠货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责任应由开联建筑公司承担。理由如下：一、从开联建筑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看出，其承包保生堂研发中心办公楼幕墙工程项目，项目经理系黄文涛，与瑞康鑫公司提交的《订料单》、《送货单》上审核人黄文涛相吻合；开联建筑公司认为案外人开联装饰公司承包的保生堂研发中心研发楼幕墙工程项目经理亦为黄文涛，无法确认黄文涛代表的是讼争项目的审核，因案外人开联装饰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间系2013年7月1日，而黄文涛在《订料单》、《送货单》上签字的时间均在此之前，且在开联建筑公司与发包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后，故开联建筑公司提出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二、案外人南平铝业公司在（2014）延民初字第425号诉讼中提交的《铝型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开联建筑公司下单确认人为胡震刚，与本案瑞康鑫公司提交的《订料单》审批人胡震刚相吻合，合同有效期亦与本案相符；南平铝业公司提交的《货物运输委托单》上“收货单位签章”处由蔡俊雄、黄文涛签字确认，与瑞康鑫公司提交的《订料单》、《送货单》上蔡俊雄、黄文涛签字亦相符合。三、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责令开联建筑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其他供应商购买五金配件等相应的证据，开联建筑公司逾期未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雷霆在《订料单》及《厦门保生堂工地供货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应视为其代表开联建筑公司采购及确认货款的职务行为，因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开联建筑公司承担。根据该对账单，开联建筑公司尚欠瑞康鑫公司货款263500.70元未支付，该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瑞康鑫公司要求开联建筑公司支付货款263500.70元及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瑞康鑫公司要求雷霆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开联建筑公司提出的答辩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雷霆的答辩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开联建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瑞康鑫公司支付货款263500.70元及利息（从2014年10月1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瑞康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27元，由开联建筑公司负担。
宣判后，开联建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开联建筑公司上诉称：一、瑞康鑫公司、雷霆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开联建筑公司系诉争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第一，所谓的直接证据，是指开联建筑公司对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的直接确认或履行的证据，瑞康鑫公司已确认开联建筑公司并未签署相应的买卖合同，也未直接为该买卖关系付款，雷霆也在已开庭中确认未曾与开联建筑公司之间建立委托关系或者合作关系；第二，开联建筑公司从未在瑞康鑫公司或雷霆提交的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任何材料上盖章确认，所有材料都只有个人签字，且在原审法院开具调查令给雷霆，用于调查相关个人的社保缴交情况的情况下，瑞康鑫公司或雷霆仍未能以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除黄文涛以外的其他个人与开联建筑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关系。第三，雷霆提交的保生堂办公楼施工合同虽然将黄文涛列为项目经理，但开联建筑公司也提交了位于同一工程地址的保生堂研发楼施工合同，该合同由案外人开联装饰公司签署，也指定黄文涛作为项目经理，且两个工程时间重叠，施工工艺又完全相同，此时，瑞康鑫公司和雷霆理应继续证明诉争材料用于保生堂办公楼，才能要求开联建筑公司承担责任。二、瑞康鑫公司、雷霆提供的间接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第一，瑞康鑫公司提供的《订料单》、《申购单》证明力不足。首先，该《订料单》、《申购单》未经开联建筑公司盖章确认；其次，既然黄文涛作为所谓的项目经理，如若该工地确实需要购买材料，则相关《订料单》、《申购单》的批准人理应是黄文涛，但黄文涛却从未作为批准人在《订料单》、《申购单》签字确认，而是由雷霆作为批准人，结合雷霆自认与开联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承包合作关系，更进一步证明《订料单》、《申购单》是雷霆个人与瑞康鑫公司之间的买卖行为，与开联建筑公司无关；再者，《订料单》、《申购单》的签字人员除了黄文涛被指定为项目经理外，其他的人员均与开联建筑公司无关，原审判决以开联建筑公司在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与福建省南平铝业有限公司的调解案件存在类似签字的材料，直接推定本案的相关签字也与开联建筑公司有关，未注意到该案件的事实并未经过法院的审理，不得因为开联建筑公司接受调解就直接以该案件作为本案推定的事实基础，更何况该调解案件与本案存在的巨大不同，就在于开联建筑公司在该调解案件涉及的合同中盖章确认，但在本案的涉案材料并没有盖章确认。第二，瑞康鑫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无法证明开联建筑公司系合同当事人。首先，如果把《订料单》、《申购单》看作是订立买卖合同的行为，则每份《订料单》、《申购单》均要有对应的《送货单》，才能视为完整的买卖环节，但是瑞康鑫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与《订料单》、《申购单》存在无法相互对应的情况；其次，在51份《送货单》中，只有两份是由项目经理黄文涛签收，且第20页的《送货单》还标注已付，第47页的《送货单》金额则仅有750元，其他的签字人员则已被调查证明与开联建筑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因此，即使假设黄文涛作为开联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参与订购诉争材料，至多也只能认为第20页和第47页《送货单》所对应的材料已被开联建筑公司受领，而在欠款金额上，基于瑞康鑫公司已自认第20页《送货单》的款项已支付，则开联建筑公司至多仅应承担第47页《送货单》列明的750元款项；再者，在判断开联建筑公司是否受领诉争材料时，原审判决再次错误地引用前述延平法院的调解案件，将不能直接作为证据使用的调解案件的调解结果用于对本案的事实判断，明显错误。第三，瑞康鑫公司还提供了所谓的与雷霆之间就本案欠款的《对帐单》，拟证明开联建筑公司已对欠款进行确认，但该《对帐单》存在明显瑕疵：首先，在该《对帐单》签署之时，开联建筑公司的企业名称早已由“厦门鹏中建筑科技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由此证明雷霆不可能受开联建筑公司委托进行对帐。其次，该《对帐单》还可进一步证明，瑞康鑫公司和雷霆均已自认开联建筑公司根本未参与诉争买卖关系的履行，所有的材料款项均未通过开联建筑公司支付，原审判决无视这一重要事实，明显错误。第四，至于雷霆提交的证据，其既已自认与开联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承包合作关系，也未能证明其在诉争买卖关系中获得开联建筑公司的授权，不能仅仅因为延平法院的调解案件而直接认定雷霆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代表开联建筑公司的职务行为，否则将违法扩大生效裁判文书对相关案件事实的证明效力，增加一方调解其他案件的风险，也与法律规定精神相背离。综上，开联建筑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瑞康鑫公司对开联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瑞康鑫公司、雷霆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瑞康鑫公司答辩称：对于瑞康鑫公司提交的《订料单》的真实性，以及黄文涛为案涉保生堂办公楼幕墙工程项目经理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由《订料单》编制、审核、审批、批准处的签名，可以看出蔡俊雄、黄文涛、胡震刚、雷霆等人均为开联建筑公司人员，且由其签字前后顺序可以看出雷霆职位最高，胡震刚次之，均高于项目经理黄文涛。而该事实，除前述证据可证明外，尚有雷霆的陈述，尤其是案外人南平铝业公司在（2014）延民初字第425号案中所提交的《铝型材购销合同》约定的开联建筑公司下单确认人是胡震刚，所提交的《货物运输委托单》上收货单位签章处蔡俊雄、黄文涛签字可证。因此，由蔡俊雄、黄文涛、胡震刚、雷霆等人签字的《送货单》，并由送货单汇总而成由雷霆签字确认的《对账单》足于证明开联建筑公司为讼争买卖关系的当事人。况且，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责令开联建筑公司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其他供应商购买诉争工程五金配件等相应证据，但其始终提交不了，故原审法院依法判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并无不妥之处。《对账单》由瑞康鑫公司制作，开联建筑公司副总经理雷霆核对无误后签字确认形成。因瑞康鑫公司是与开联建筑公司前身鹏中公司建立买卖关系，故一直使用鹏中公司名称，开联建筑公司在2013年8月变更企业名称，《对账单》也是在同年8月形成，开联建筑公司未通知名称变更事宜，瑞康鑫公司不知情，故《对账单》的真实性及法律约束力不受影响。综上，瑞康鑫公司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雷霆答辩称：一、雷霆不是工程项目的承包方，瑞康鑫公司供货的幕墙工程配件均已用于开联建筑公司的工程，开联建筑公司要求雷霆个人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从订购单的时间上看，购买配件的时间与开联建筑公司承揽的保生堂研发中心办公楼幕墙工程施工时间同步，与黄文涛担任项目经理另一工程的施工时间不符。三、开联建筑公司与开联装饰公司是关联企业，且在同一个建筑工地分别承包同一栋楼的幕墙工程，派遣的是相同的人员，项目经理也是共同的。瑞康鑫公司亦曾经收到过开联建筑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孙霞支付的货款，孙霞的付款行为可以视为开联建筑公司履行合同的直接证据。综上，雷霆认为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开联建筑公司以其承包的保生堂研发中心办公楼幕墙工程、案外人开联装饰公司承包的保生堂研发中心研发楼幕墙工程的项目经理均为黄文涛为由，主张无法确认经黄文涛审核的《订料单》、《送货单》载明的货物系用于开联建筑公司所承包的前述项目，但开联装饰公司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时间为2013年7月1日，而黄文涛审核确认前述《订料单》、《送货单》的时间均在此之前，在开联建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向其他供应商采购五金配件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前述《订料单》、《送货单》载明的货物与开联装饰公司承包的项目无关，而系用于开联建筑公司承包项目的工程建设。案外人南平铝业公司在（2014）延民初字第425号案件中提交的《铝型材购销合同》中约定开联建筑公司的下单确认人为胡震刚，在《货物运输委托单》上代表开联建筑公司签字确认人为蔡俊雄、黄文涛，均与前述《订料单》、《送货单》上胡震刚、黄文涛、蔡俊雄签字一致，由此可以认定胡震刚、黄文涛、蔡俊雄均系代表开联建筑公司对外实施法律行为，而雷霆系以批准人身份与黄文涛、胡震刚、蔡俊雄共同在前述《订料单》、《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因此，雷霆对外实施法律行为的身份与黄文涛、胡震刚、蔡俊雄应当是一致的，再结合瑞康鑫公司与雷霆签订的《厦门保生堂工地供货对账单》载明的货物采购时间、货物名称、货款金额均可在前述《订料单》、《送货单》获得确认的事实，足以令瑞康鑫公司产生雷霆有权代表开联建筑公司对外实施法律行为的主观信赖，从而构成表见代理，雷霆所实施法律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开联建筑公司承担。综上，开联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由上诉人东方开联建筑装饰（福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冰宁
代理审判员 靳 羽
代理审判员 胡 欣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