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阳中法民一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石湾路愉景花园。
法定代表人：刘贞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克健，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珊谕，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体育路湖湾华庭小区*幢首层。
负责人：黎泉，主任。
委托代理人：林多来，广东沿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愉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湖湾华庭业委会）物业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3）阳城法民二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8年8月17日，愉景公司作为投标人对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书》主要载明：“按现行的物业管理收费标准不变（附收费标准）……投标人一旦中标，本承诺书将作为与招标人签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附件，与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效力相同”。《承诺书》的附件《湖湾小区现行物业管理收费标准》载明：收费项目是二项。第一项是住宅收费：1、公安干警住房和别墅区每平方米0.5元；2、非公安干警每平方米0.6元；3、商铺区（或商铺）每平方米0.7元；第二项是车辆停车服务收费。2008年9月22日，愉景公司（乙方）与湖湾华庭业委会（甲方）签订了《阳江市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将湖湾华庭小区委托乙方进行物业管理，合同期限为3年，从2008年10月1日始至2011年9月30日止；合同期限内，乙方按照《承诺书》和有关收费标准规定对湖湾华庭业主的物业管理、停车服务进行收费；在甲方未进行招聘新的物业管理服务企业前，乙方应维持物业管理服务，不得中途退场；房屋共用部位、共用设备（电梯）、设备、公共设备的维修、养护费用按规定在公共维修资金中支付。2008年10月1日，愉景公司与肇庆市上菱电梯有限公司签订《电梯保养合同》，约定：从2008年10月1日起至2012年9月30日，愉景公司委托肇庆市上菱电梯有限公司对湖湾华庭小区商住楼的18台电梯实施保养维护服务，每台电梯每月保养费为300元；2012年9月28日，愉景公司与广州市国海电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电梯保养合同》，约定：愉景公司委托广州市国海电梯工程有限公司对湖湾华庭小区电梯商住楼18台电梯实施保养维护服务，每台电梯每月保养费为300元，保养期限从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愉景公司提供17份发票，证实其已支付了自2008年10月至2013年5月共56个月的电梯保养费302400元。合同期满后，湖湾华庭业委会没有选聘出新的物管公司，愉景公司按照原合同继续为湖湾华庭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后经愉景公司与湖湾华庭业委会协商决定于2013年6月4日终止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愉景公司于当日撤离湖湾华庭小区。愉景公司主张其于2008年10月1日进入湖湾华庭小区履行物业服务后，代为垫付了自2008年10月至2013年5月共56个月的电梯保养费302400元（即18部×300元／部／月×56个月）；电梯保养费应由湖湾华庭业委会从公共维修资金支付，因物业维修基金管理单位阳江市物业和房屋租赁管理所以有规定该费用不能在维修基金中开支的原因，一直由愉景公司垫付。愉景公司垫付电梯保养费后，多次向湖湾华庭业委会催讨无果，遂于2013年8月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湖湾华庭业委会支付愉景公司为之垫付的湖湾华庭物业小区电梯保养费3024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款时止。另查明，愉景公司是一间具有三级资质物业服务管理企业，该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经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由阳江市愉景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原审认为：本案属物业服务合同纠纷。愉景公司与湖湾华庭业委会签订的《阳江市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愉景公司请求湖湾华庭业委会支付电梯维护费302400元是否有依据；二、湖湾华庭业委会作为被告是否适格。对焦点一，愉景公司请求湖湾华庭业委会支付电梯维护费302400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从愉景公司提供的《投标人对阳江市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的承诺书》及附件《湖湾小区现行物业管理收费标准》、《物业服务合同》等证据均明确约定了愉景公司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对湖湾华庭小区全体业主的收费项目共有两项，一项是住宅收费，另一项是车辆停车服务收费。《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规定：“物业服务收费应当遵循合理、公开以及费用与服务水平相适应的原则，区别不同物业的性质和特点，由业主和物业服务企业按照国务院价格主管部门会同国务院价格的主管部门制定的物业服务收费办法，在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专项维修资金属于业主所有，专项用于物业保修期满后物业共用部位、公用设施设备的维修和更新、改造，不得挪作他用”。《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规定：“物业服务成本或者物业服务支出构成一般包括以下部分：……2、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运作、维护费用；……”。第四款规定：“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大修、中修和更新、改造费用，应当通过专项维修资金予以列支，不得计入物业服务支出或者物业服务成本”。《物业服务定价成本监审办法（试行）》第七条规定：“物业服务定价成本由人员费用、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日常运作和维护费用……”。第九条规定：“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日常运作和维护费用是指为保障物业管理区域内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使用和运作维护保养所需的费用。不包括保修期内应由建设单位履行保修责任而支出的维修费，应由住宅专项维修资金支出的维修和更新、改造费用”。上述法律法规均明确了小区电梯属于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备，电梯的日常运作和维护费用属于物业服务成本或者物业服务支出构成部分，只有电梯出现大修、中修和更新、改造的情况所支出的费用，才可以通过专项维修资金予以列支，不计入物业服务支出或者物业服务成本。而本案愉景公司自2008年10月至2013年5月共56个月向电梯公司支付每月每辆电梯维护费300元属于电梯的日常运作和维护费用，属于愉景公司物业服务成本或者物业服务支出构成部分，该电梯维护费按上述规定应由愉景公司自行负担。合同中第8款：“房屋共用部位、共用设备（电梯）、设备、公共设备的维修、养护费用按规定在公共维修资金中支付”亦明确约定费用的支取必须按规定支付，且经过物业维修基金管理单位审核同意才能支取。因此，愉景公司请求湖湾华庭业委会支付电梯维护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对焦点二，湖湾华庭业委会作为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物业服务企业向业主委员会提出物业费主张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拖欠物业费的业主另行主张权利”的规定，湖湾华庭业委会作为一个特殊的诉讼主体，其本身并没有相应的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责任财产，因而并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责任能力。虽湖湾华庭业委会为物业服务合同当事人，但是其并非物业合同约定的物业费交付义务人，该种义务的承担者仍是业主个人，故愉景公司在本案中将湖湾华庭业委会列为被告不适格，亦应予驳回愉景公司对湖湾华庭业委会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四款、《物业服务定价成本监审办法（试行）》第七条、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对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36元，由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9月22日签订的《阳江市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8条已明确约定，房屋共用部位、共用设备（电梯）、设备、公共设备的维修、养护费用按规定在公共维修资金中支付，并非由上诉人承担。原审认定电梯日常运作和维护费用属于物业服务成本或者物业服务支出构成部分，脱离了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不符合合同的本意。二、根据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电梯维修、养护费用并不是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在平时的物业管理服务活动中，为不影响业主的生活，在物业维修基金管理单位阳江市物业和房屋租赁管理所不同意在维修基金中开支电梯维护费的情况下，为了业主的利益，代为垫付了电梯修护费302400元，被上诉人应将该笔垫付的费用返还给上诉人。三、上诉人当时为湖湾华庭小区垫付电梯维护费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应第一届业主委员会的要求。第一届业主委员会当时明确要求上诉人暂时代为垫付，垫付后再由业委会返还。四、《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和《物业服务定价成本监审办法》（试行）都是由国家发改委和建设部制定的行政规章。《物业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物业服务成本或者物业服务支出构成一般包括以下部分：……2、物业共用部位、共用设施设备的日常运行、维护费用”，这是一个指引性条款，不是禁止性条款。《物业服务定价成本监审办法》只是适用于政府价格主管部门制定或者调整实行政府指导价的物业服务收费标准，对相关物业服务企业实施定价成本监审的行为，上述行政规章并无禁止物业服务企业与业主委员会在合同中约定电梯共用设备日常运行、维护费的承担归属。五、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1、本案是合同纠纷，被上诉人作为合同当事人之一，现因履行该合同发生争议，当然具备作为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是湖湾华庭小区业主推选成立的机构，是代表小区业主行使物业管理方面职能的主体，其既然能代表小区业主与上诉人签订物业服务合同，并履行该合同多年，行使了合同权利，那么其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与普通的合同当事人并无不同。至于其是否有足够的财产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并不影响其作为合同纠纷案件当事人的主体资格。3、原审既然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被告主体不适格，那么依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而不是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为之垫付的湖湾华庭物业小区电梯保养费3024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8月9日起计至付清款时止）。
被上诉人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答辩称：一、按《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第8条约定，在公共维修资金中支付的前面有三个字“按规定”。从文义上分析“按规定”这三个字是限制性的约定，即所列的各项费用是“按规定”支付，而不是无条件支付。如果所有的费用都是无条件支付，那么在公共维修资金的前面就无需写上按规定三个字进行限制。《承诺书》、《湖湾华庭小区现行物业管理收费标准》已经明确规定上诉人的收费只有两部份，即住宅收费和车辆停车服务收费。另外，根据《物业服务定价成本监审办法》第九条规定，电梯养护费用由物业服务企业承担，属于物业服务企业经营的成本之一。如果当时约定电梯养护费从维修资金中支付，那么上诉人不可能在代支了5年后才主张权利，上诉人的行为有悖常理。二、被上诉人是一个自治性组织，不是一个经济实体，没有责任财产，无能力承担任何的经济责任，被上诉人不具备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综上，原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物业服务合同纠纷。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经全体业主授权与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签订《阳江市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上诉人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讼争的电梯维护费用应由物业管理公司承担还是由业主承担。对于争议焦点一，业主委员会是经全体业主推选成立的机构，其有权作为当事人就物业服务有关事项代表全体业主进行诉讼，包括起诉和应诉，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全体业主承担，被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至于因本案诉讼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全体业主承担。被上诉人以其不是经济实体、没有财产、无能力承担经济责任为由，主张其不具备作为被告的主体资格，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从双方签订的《阳江市湖湾华庭小区物业管理服务合同》的内容看，双方除对物业管理费（住宅收费）和车辆停车服务收费的标准进行约定外，还另立条款（第8条）对电梯养护费的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物业管理费按干警0.5元／平方、非干警0.6元／平方、商铺0.7元／平方收取，由业主按月支付，电梯养护费用在公共维修资金中支付。由此可见，电梯养护费用并不包含在业主每月支付的物业管理费当中。公共维修资金是业主在购房时按一定比例支付的款项，属小区各业主的共有财产；合同约定电梯养护费用在公共维修资金中支付，即表明该费用是由业主承担，并不纳入物业管理公司每月收取的物业管理费当中，也不属于物业服务成本或物业服务支出构成部分。由于物业维修基金管理单位即阳江市物业和房屋租赁所以电梯养护费按规定不能在维修基金中支取为由拒绝支付，故该费用应由小区各业主另行支付。鉴于上诉人已代小区各业主垫支了电梯养护费302400元，该款应由小区各业主负责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代湖湾华庭小区全体业主垫支了电梯养护费用，该款应由全体业主返还，并从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即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该款利息。原审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江城区人民法院（2013）阳城法民二初字第444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上诉人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302400元及该款利息（从2013年8月9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上诉人阳江市愉景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36元，均由被上诉人阳江市湖湾华庭业主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林 浈 量
审判员 司徒达国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冯 梅 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