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资民终字第10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世龙，男，汉族，现住资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燕，女，汉族，现住资阳市。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东海，资阳市云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杰、男，汉族，现住资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雪琴，女，汉族，现住资阳市。
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艳秋，女，汉族，住资阳市，系二被上诉人之女。
上诉人刘世龙、熊燕因与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5）雁江民初字第2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世龙、熊燕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东海，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艳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二原告刘世龙、熊燕系夫妻关系，死者刘欣怡系二原告大女儿，身高104CM，刘熙媛系二原告小女儿。二原告及其两个女儿居住在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花果山廉租房小区1栋3单元9号。二被告张杰、肖雪琴系夫妻关系，二被告居住在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花果山廉租房小区1栋3单元28号。
资阳市雁江区车城大道花果山小区系廉租房小区，该小区1栋顶楼为开放式，无门锁开关。二被告在该单元楼顶修建铁栅栏，长期圈养两只烈性犬。
2015年3月18日，二原告让其大女儿刘欣怡和小女儿刘熙媛独自在小区玩耍。2015年3月18日上午10时30分许，二原告发现刘欣怡昏迷在该小区3单元和2单元之间的水泥地上。随后，刘欣怡被送往资阳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资阳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载明刘欣怡死亡原因系肺脑联合脏器损伤。2015年3月18日上午10时42分，二原告拨打报警电话，资阳市雁江区公安分局筏子桥派出所出警对事故现场进行保护。2015年3月18日11时36分至2015年3月18日13时26分，资阳市公安局雁江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勘验情况：现场位于雁江区车城大道三段花果山廉租房小区，该小区西侧由东向西依次是水泥公路、工地、资阳市人民医院办公楼、车城大道三段东三巷，东侧是春天半岛小区，北侧是资阳市人民医院办公楼，南侧由北向南依次是水泥公路、车城大道三段。中心现场由小区西侧一大门进入，小区一幢楼房为六楼一底砖混机构，坐南向北，从东向西依次是一单元、二单元、三单元。楼房三单元与二单元间南侧有一“T”形巷道，东侧巷道东西长327CM、南北宽210CM，巷道地面为水泥地面，在距北墙126CM、东墙270CM处有6.1×4.2CM范围的血泊，据介绍刘某某尸体原位于此处。尸体旁有一压发及黄色儿童塑料拖鞋一只，长20CM，鞋底有“SPORT”字样。一幢居民楼楼顶四周有高116CM、宽47CM的砖混结构的雨儿墙，三个单元楼楼梯间均可到达楼顶，楼顶平台西侧圈养有狼狗两只，南侧圈墙为铝合金围栏，圈门关闭完好。测得狼狗印痕为8×7CM范围的五处类圆形印痕。三单元楼梯间至屋顶南侧、东侧有大量类似狼狗脚印所形成的印痕。屋顶南侧雨儿墙二、三单元之间平台上靠墙叠放有砖块，从下至上依次叠放三块5CM厚的实心砖、23CM高空心砖一块（均为砖红色）。砖块西侧平台上放有一分红底白圆点的塑料口袋，袋内装有铅笔、本子、粉红色包及彩色弹珠铁盒一个。叠放砖块对应雨儿墙南侧墙面上有160×113CM的线形划痕，划痕顶端雨儿墙台面上有90×47CM范围的擦拭痕迹，擦拭痕迹西侧140CM处的雨儿墙台面上从东至西依次安放有小（锅盖）天线三个，天线底座均有水泥块压住加固，东侧端天线底座周围可见45×23CM的转红色粉末迹。据介绍雨儿墙旁屋顶叠放的四块砖块原均放于天线处用于加固天线。雨儿墙顶端面擦拭痕迹处对应墙外侧185CM雨棚上，有一只黄色儿童塑料拖鞋一只，长20CM，其鞋底有“SPORT”字样，由此垂直向下22CM地面即是发现死者处。扩大搜索范围，未见其他异常。现场棉签转移红色斑迹一处，现场绘图三张，现场照相35张。初步认定为高坠死亡。
原审中，原告刘世龙、熊燕诉请法院：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之女刘欣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按4：6的责任划分）共计324781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二原告刘世龙、熊燕主张其大女儿刘欣怡的死亡与二被告张杰、肖雪琴在其居住单元的楼顶圈养烈性犬有关，但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及人民法院依照申请调查取证，二原告仍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即二原告大女儿刘欣怡死亡与二被告圈养烈性犬之间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必然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之女刘欣怡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按4：6的责任划分）共计324781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世龙、熊燕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告刘世龙、熊燕表示不服，上诉来本院，诉请：一、依法撤销（2015）雁江民初字第244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24781元；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刘世龙、熊燕提起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住资阳市雁江区花果山廉租房小区1栋3单元（该小区产权归国家所有），楼顶属公共区域，且为开放式，无门锁开关，本小区住户任何人都有可能且有权利进入该楼顶。被上诉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四川省犬类限养区犬只管理规定》第九条）在楼顶长期饲养两只烈性犬，其在饲养过程中就应当预见到狗会惊吓或伤害他人（公安机关对本单元住户谢家蓉的询问笔录第2页中证实这两只狗曾经有伤人的先例）。据被上诉人张杰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所养的两只烈性犬白天是不会叫的，除非看到生人上去了才会叫几声”，而事发当时两只狗异常狂吠长达1、2分钟，被上诉人都没有开门上楼查看，以致上诉人之女刘欣怡因受惊吓坠楼而亡。通常情况下，成年人看到两只体型如此巨大的狼狗尚且害怕，更何况是一个年仅3岁多的小女孩。被上诉人饲养的烈性犬虽没有对上诉人实施咬、扑、抓等加害行为，但其饲养烈性犬本身就构成对他人的潜在危险和损害，本案的受害者就是在受其惊吓后，出于求生的本能希望站到更高处来避免受到伤害，而在避免受到伤害的过程中不幸坠楼死亡，被上诉人应对该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饲养动物致人损害是一种特殊类型的损害，既不能将损害限定在狗是否实施了怒吼、狂叫、呲牙等的恐吓动作，应根据当时的环境背景和当事人的具体状况，正确判断这种特殊类型的损害。被上诉人在公共区域违规饲养烈性犬，未采取足够的防护措施，未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致使上诉人之女因受到惊吓坠楼身亡，两者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对上诉人之女的死亡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否认二者之间的关联性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过后，上诉人到资阳市雁江区气象局调取了相关的气象资料，证实2015年3月17日白天无雨，有轻雾；3月18日凌晨3-5时有小雨量降雨。按常理推断，如果是雨前所留下的印痕，在雨后应模糊不清，而在公安机关2015年3月18日10时42分的现场勘验照片中的狼狗印痕清晰可辨。被上诉人饲养的两只狼狗体重70公斤左右，身长80多公分。而栅栏高度仅有1.4米左右。且没有用铁链拴养，而是在栅栏内放养，不排除两只狗有跳出栅栏伤害或惊吓他人的可能。被上诉人称将饲养的狼狗白天关养，晚上放出，这一关一放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而恰巧是在案发当天上午，被上诉人因为看电视而晚起，直至案发时狗异常狂叫1、2分钟都没有上楼，被上诉人是否前一天晚上放了狗当天早上还没来得及关回栅栏也不得而知。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既认定本案为动物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举证责任倒置，也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侵权人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在诉讼过程中也没有举出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方有故意和重大过失。鉴于本案被上诉人违反禁止性规定饲养烈性犬造成上诉人之女刘欣怡死亡的后果。应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采用无过错的归责原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十条及《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得援引过失相抵规则减轻责任，也不得适用不可抗力作为免责事由。因此本案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之女刘欣怡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刘世龙、熊燕提起的上诉，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上诉人故意将死者的时间、地点写错。本案的证人证明了当天没有听见狗叫。警察对本案进行了调查：死者是高空坠落而死。公安机关也调查了犬只不可能翻出犬舍。死者的死亡后果是上诉人没有尽到监护义务造成的。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刘世龙、熊燕提交了两组新的证据材料：1、资阳市雁江区气象局2015年8月21日出具的《气象资料证明》，该证明的内容为“兹证明雁江区气象站观测站2015年3月17日白天无雨，有轻雾；3月18日凌晨3-4时降雨0.6毫米，4-5时降雨0.1毫米，均为小雨量级”，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当天凌晨5时后在下雨，被上诉人饲养的犬只是出过犬舍的。2、关于罗威纳犬的科普资料，拟证明被上诉人饲养的犬只具有极强的攻击性。
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1、关于气象资料，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气象资料只能说明有少量降雨，不能证明是否能冲刷狗爪印，不能证明当时被上诉人饲养的狗出过犬舍。2、关于犬只的科普资料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该材料为复印件、真实性存疑。
本院对以上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为：一、气象资料只能反映雁江城区2015年3月18日凌晨有过少量降雨，是否能证明被上诉人饲养的犬只在本案事发时出过犬舍还需其他证据予以作证，该证据材料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罗威纳犬的科普资料只是介绍了被上诉人所饲养犬只所属品种的一般属性，该科普材料不具有普遍性和必然性，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饲养的犬只的习性具有攻击性，也不能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所饲养犬只的攻击行为所致，该证据材料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在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材料。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刘世龙、熊燕之女刘欣怡的死亡后果是否为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饲养的犬只攻击行为所致？2、上诉人刘世龙、熊燕在一审中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和第八十条“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饲养动物损害责任较之一般侵权行为采用的是更为严格的过错推定责任和无过错责任，但被侵权人要主张权利仍然需要证明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饲养、管理的动物存在攻击行为，且动物的攻击行为与当事人的受损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即被侵权人需证明存在动物侵权行为及动物侵权行为与当事人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刘世龙、熊燕主张其女刘欣怡从高楼坠落导致死亡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饲养的烈性犬只攻击行为所致，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原则，上诉人刘世龙、熊燕并未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第一，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被上诉人饲养的犬只属于禁止饲养的烈性犬只；第二，从公安机关对本案事故的现场勘验笔录来看，死者刘欣怡的身上未发现有犬只攻击或接触的痕迹；第三，上诉人主张事发时被上诉人对饲养的犬只未采取合理的控制措施、犬只离开犬舍对上诉人之女进行吼叫从而导致上诉人之女受到惊吓翻墙坠落而亡，但上诉人在本案的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该主张。综合前述法律规定和案件事实，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饲养动物致人损害或禁止饲养的烈性犬致人损害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上诉人刘世龙、熊燕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刘世龙、熊燕要求被上诉人张杰、肖雪琴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上诉人刘世龙、熊燕作为本案受害人刘欣怡的法定监护人，对其子女的人身安全负有照顾义务，而上诉人对其女疏于看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饲养犬只违反了相关管理规定、影响了其居住环境，可以向相关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反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14元，由上诉人刘世龙、熊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力
审 判 员 周 群
代理审判员 刘兆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卓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