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览鼎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葛塘街道工农社区宁六路359号A幢312室。
法定代表人陈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斌，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莲菊，女，汉族，1981年10月12日生，户籍地河南省商水县，现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代理人卢苏丽，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薇，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南京览鼎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览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莲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7日作出的（2016）苏0116民初4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京览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斌，被上诉人杨莲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卢苏丽、魏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15日，杨莲菊进入南京览鼎公司从事设计师工作。双方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一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2月15日至2013年12月31日，第二次劳动合同期限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合同约定的杨莲菊工资标准为每月1500元。南京览鼎公司为杨莲菊办理了社会保险，但是自2015年6月起，南京览鼎公司伪造了杨莲菊与江苏劲驰环境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驰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通过劲驰公司为杨莲菊缴纳社会保险。2016年1月12日，南京览鼎公司向杨莲菊邮寄了一份用人单位为劲驰公司的劳动合同，杨莲菊拒绝签订该份劳动合同书。2016年2月20日，南京览鼎公司向杨莲菊邮寄了一份南京览鼎公司、杨莲菊之间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莲菊拒绝签订该份劳动合同书，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3月4日，南京览鼎公司向杨莲菊邮寄了一份南京览鼎公司、杨莲菊之间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他合同约定同续订之前一致，但杨莲菊仍拒绝签订劳动合同书。2016年3月9日，南京览鼎公司书面通知杨莲菊因其屡次拒绝签订劳动合同，故双方于2016年3月11日终止劳动关系。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杨莲菊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5431.83元。
2016年3月24日，杨莲菊向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6月12日，该仲裁委做出宁化劳人仲案（2016）455号仲裁裁决书。南京览鼎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南京览鼎公司无需向杨莲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886.47元；2、南京览鼎公司无需向杨莲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5824元。
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京览鼎公司与杨莲菊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合法，南京览鼎公司是否应当向杨莲菊支付赔偿金；2、南京览鼎公司是否应当向杨莲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原审法院认为：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已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届满，南京览鼎公司要求杨莲菊与第三方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之后又要求杨莲菊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莲菊拒绝签订均是合法有效的。此后，南京览鼎公司同意与杨莲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杨莲菊以南京览鼎公司对自2015年6月起通过劲驰公司为杨莲菊缴纳社会保险未做出合理解释为由，拒绝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杨莲菊上述行为表明，因南京览鼎公司未依法为杨莲菊缴纳社会保险费，杨莲菊不愿意再与南京览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而要求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南京览鼎公司书面通知杨莲菊双方于2016年3月11日终止劳动关系，表明南京览鼎公司同意解除事实劳动关系。因此，杨莲菊主张南京览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是，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南京览鼎公司应向杨莲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43.24元（5431.83元×4.5个月）。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劳动合同期满，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超过一个月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仍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南京览鼎公司与杨莲菊之间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后，双方未终止劳动关系，杨莲菊继续在南京览鼎公司单位工作，此前双方已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杨莲菊未提出继续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南京览鼎公司应当与杨莲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南京览鼎公司直到2016年3月4才同意与杨莲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南京览鼎公司应当向杨莲菊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6年3月4日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156.78元（4623元+1201元÷9天×4天）。因杨莲菊不愿意与南京览鼎公司继续订立劳动合同，故双方最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杨莲菊要求南京览鼎公司支付2016年3月5日至2016年3月11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的双倍工资差额，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南京览鼎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南京览鼎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莲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443.24元；三、南京览鼎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莲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156.78元；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为5元，由南京览鼎建筑材料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南京览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京览鼎公司与杨莲菊未能续签书面劳动合同，责任在于杨莲菊。劳动合同的签订是双方行为，南京览鼎公司单方无法完成。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期满后，南京览鼎公司多次向杨莲菊发出续签劳动合同的要约，杨莲菊先后以各种不同的理由拒绝签订，南京览鼎公司不断满足杨莲菊提出的新要求，杨莲菊最终还是拒绝签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杨莲菊。（二）南京览鼎公司依法终止与杨莲菊的劳动合同，不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1.由于杨莲菊拒绝签订劳动合同，南京览鼎公司依法终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五项之规定，南京览鼎公司无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南京览鼎公司依法为杨莲菊缴纳了社会保险，南京览鼎公司与劲驰公司系关联企业，杨莲菊社会保险在关联企业间移转，连续缴纳、并未中断，没有对其造成任何损害。3.本案系南京览鼎公司提出终止劳动合同，并非是杨莲菊提出终止劳动合同。一审判决以“杨莲菊不愿意再与南京览鼎公司续订劳动合同，而要求解除事实劳动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三）因杨莲菊拒签书面劳动合同，南京览鼎公司不应支付其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适用的前提是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其本意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应归咎于用人单位。本案中，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于杨莲菊，是劳动者未与用人单位订立。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南京览鼎公司不支付杨莲菊经济补偿金24443.24元和双倍工资差额5156.78元。
被上诉人杨莲菊辩称：南京览鼎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事实与理由不是事实。南京览鼎公司与杨莲菊未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责任在于南京览鼎公司。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南京览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南京览鼎公司是否应支付杨莲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南京览鼎公司是否应支付杨莲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南京览鼎公司是否应支付杨莲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十八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连续订立了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劳动者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应当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三十日前，书面告知劳动者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据已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双方已签订了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杨莲菊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条件。南京览鼎公司公司应当在第二期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满三十前，书面告知杨莲菊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未履行该义务，违反法律规定。同时，南京览鼎公司于2016年1月12日向杨莲菊提供续订的劳动合同中用人单位为劲驰公司、2016年2月20日向杨莲菊提供续订的劳动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因2015年6月起南京览鼎公司擅自将杨莲菊的社会保险缴纳义务转移至劲驰公司，杨莲菊对此有异议。南京览鼎公司于2016年3月4日向杨莲菊提供续订的劳动合同虽用人单位为本案上诉人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未对社会保险缴纳的问题作出答复，杨莲菊不同意续签，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由此可见，南京览鼎公司与杨莲菊未能续签劳动合同的责任在南京览鼎公司。结合杨莲菊的工资标准，原审判决南京览鼎公司支付杨莲菊未续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156.78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南京览鼎公司主张双方未能续签书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杨莲菊，其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南京览鼎公司是否应支付杨莲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如前所述，双方未能续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南京览鼎公司，杨莲菊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是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南京览鼎公司在杨莲菊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可以与杨菊终止劳动关系，但南京览鼎公司仍应向杨莲菊支付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结合杨莲菊的工作年限、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及杨莲菊的请求，原审法院判决南京览鼎公司支付杨莲菊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4443.24元，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南京览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军
审 判 员 王晓燕
代理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