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民终字第014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景晖。
委托代理人王静。
委托代理人吴小同，江苏维尔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玲。
委托代理人尹波，江苏永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景晖因与被上诉人王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4）海商初字第1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景晖的委托代理人王静、吴小同、被上诉人王玲及其委托代理人尹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1、张景晖系海州区柔然建材商行的个体经营者。2、2012年9月12日，张景晖与王玲签订《销售订单》一份，王玲为同科别墅B12-104室房屋在张景晖处购买壁纸，销售订单中载明了单价、数量、型号等内容，并约定所有辅料赠付，手工费由店内付，贴完壁纸后按实用数量计算，三楼主卧室、床头、床尾软包法拉扣赠送，合同总价款为197700元，预付110000元款项，王玲在客户签字处签字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景晖按照合同约定粘贴了壁纸，王玲亦给付了部分款项，尚欠10000元未付。另，该份合同中约定的型号及数量的壁纸根据张景晖提供的产品价目手册中载明的价格，其总金额应为320658元，合同约定的价款为价目手册约定价款的61.65%。3、2012年10月3日，张景晖与王玲又签订《销售订单》一份，王玲为同科A6-1-402室房屋在张景晖处购买壁纸，销售订单中亦载明了单价、数量、型号等内容，并约定包含辅料、工费，合同总价款为50000元，预收定金5000元。上述合同签订后，张景晖为上述房屋粘贴了壁纸，王玲亦给付了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另，该份合同中约定的壁纸只有型号为6286、6260、6285的壁纸在张景晖提供的产品价目手册中有对应的价格，其余型号在产品价目手册中未有对应的价格，在产品价目手册中有对应价格的壁纸的金额应为58255元，其订单上的金额为36600元，合同约定的价款为价目手册约定价款的62.83%。4、2013年5月至2013年7月，王玲为同科C1-301室房屋、东方花园房屋粘贴壁纸，使用的壁纸亦是张景晖所销售的壁纸。该两套房屋的辅料、手工费由王玲自付。
当事人双方争议的事实：上述同科C1-301室房屋及东方花园房屋使用的壁纸为张景晖赠与还是王玲购买。
张景晖为证明其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交同科C1-301室房屋销售订单两份、东方花园销售订单一份，出库单5张。上述三份销售订单中约定的内容有数量、价格、型号等，亦有辅料、手工费的价格约定，手工费由客户自付，销售订单中壁纸的总金额为216993元，该金额为价目手册约定的价款，但均无王玲的签字，王玲对该三份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可。对于出库单只有编号为3043551（货物为K基膜）、3043556（货物为进口湿胶袋）的出库单中有王玲的签字，其余未有王玲的签字。
另，张景晖陈述其确实曾承诺赠送王玲壁纸，但承诺赠送的是一两万的国产纸，但尚未赠送。张景晖陈述粘贴别墅壁纸的手工费为40元一卷，25元一米，其他房屋为35元一卷，25元一米。同科C1-301室房屋系别墅，其粘贴墙纸的手工费已由王玲给付工人。
王玲为证明其辩解意见向原审法院提交2012年9月12日、2012年10月3日的销售订单两份，证明上述两份买卖的销售订单中有其签字，且给付了定金，且订单中约定的金额比价目表中优惠，辅料及手工都是出卖方赠送的。对上述两份销售订单张景晖予以认可，但称之所以优惠是因为是为了打开同科市场。
王玲亦提供三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陈述其系王玲的朋友，2013年春夏的时候其在买装潢材料的过程中偶遇王玲，与王玲一同到张景晖经营的壁纸店内，其听到张景晖的代理人王静说：“我既然送你的就是送你的任你选”。证人顾某系泰源市场的租户，其在缴纳水电费的时候经过王玲的办公室，听到王玲和另一女士争吵，争执的好像是壁纸的事情，听到王玲说送我的为什么要钱，另一女士说当时说送是为了打开同科市场，后来回家后她家对象不同意，问王玲能不能给付5万元，王玲没有同意。证人孙某系水电工，其陈述在2013年5月份左右，其在王玲家干活，后来看到代理人王静拿着鲜花和水果到王玲家，听到王静说：“人家能送我也能送”，至于怎么送，送多少都不清楚。对上述三位证人证言，张景晖均不认可不具有真实性。
王玲在庭审中提供录音材料一份，张景晖对录音材料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录音材料中反映王玲确系为张景晖带来了客户，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
另，王玲在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交照片一组，证明张景晖所售壁纸存在质量问题，张景晖对该照片不予认可，即使照片是真实的，照片中的壁纸也已经使用两年多了。
在审理过程中，王玲表示虽然涉案壁纸系张景晖赠与其的，但是其自愿给付张景晖50000元经济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同科C1-301室房屋及东方花园房屋的壁纸系买卖还是赠与。原审法院认为，1、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之间曾存在两份买卖壁纸的合同关系，形成了两份书面买卖合同，两份买卖订单中均约定了定金，约定辅料、手工赠送且有王玲的签字，合同中约定的价格约为价目手册中约定价格的60%。但张景晖诉称的同科C1-301室房屋及东方花园房屋的壁纸买卖并没有双方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只有张景晖自己单方制作的销售订单，其中未有王玲的签字，未有定金的约定，壁纸的价格亦是价目手册中的原价，且辅料、手工费均是买方自己承担，张景晖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该两份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原、双方签订的前述两份销售订单的内容差距较大，不符合当事人双方的买卖交易习惯。2、根据张景晖的陈述涉案同科C1-301室房屋壁纸的粘贴系王玲通过其公司找的粘贴工人，且工人的手工费已经结清，但壁纸的价款至今未付，不符合常理。3、张景晖亦认可其曾陈述要赠送王玲壁纸，但是对赠送的壁纸的种类、数量、价格，当事人双方陈述不一致，但是涉案房屋的壁纸已经粘贴完毕。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本案中，当事人双方都认可有赠与的事实，但是对赠与的标的陈述不一致，当事人双方均无书面证据证明其赠与的标的物，且张景晖陈述承诺赠与的是国产纸，但涉案墙纸中并未有张景晖陈述的壁纸，实际粘贴的壁纸为涉案的壁纸。4、三位证人的证人证言能够印证张景晖承诺赠与的事实，虽未能全面的反映赠与的过程，但亦可以印证王玲的辩称意见。5、根据王玲提供的录音材料的内容反映，张景晖认可王玲为其带来了客户，为张景晖的壁纸销售起到了一定的宣传作用，亦能印证王玲的辩称。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同科C1-301室房屋及东方花园房屋的壁纸系赠与合同关系，故张景晖要求王玲给付上述两房屋壁纸款的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张景晖诉求王玲给付同科B12-104室尚欠壁纸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从王玲提供的照片反映涉案壁纸确系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张景晖的该诉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示自愿给付张景晖50000元经济补偿，系王玲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王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景晖50000元经济补偿款。二、驳回张景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0元，由张景晖负担。
张景晖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关于同科C1-301室房屋及东方花园房屋的壁纸是上诉人赠与给被上诉人的认定错误。该认定依据的五个理由都不具备说服力，既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1、针对是否符合双方买卖交易习惯的问题。张景晖和王玲之间双方一开始并不熟悉，所以先后签订了买卖壁纸的两份销售订单，因王玲大部分款项已付清，张景晖基于信任故没有要求王玲在订单上签字。从两份合同的定金比例也可以看出，第一份合同的定金比例高达55.6%，第二份合同的定金比例为10%，因此双方并没有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双方多次合作后基于信任关系没有签订正式的销售订单是人之常情，不能作为不受买卖关系而是赠与关系的依据。如果是赠与，实际上连出库单都无需王玲签名确认。2、针对壁纸款未付，手工费已付是否符合常理问题。王玲到目前为止壁纸款一直未支付给张景晖，张景晖不可能为其垫付手工费。反之，如果确如原审认定的，壁纸是赠送给王玲的，那么上诉人送了二十余万元的壁纸，没有必要让王玲承担几千元的手工费。所以，原审认定的赠与关系于情于理不符。3、针对是否实际赠与及赠与的范围问题。原审认定存在严重的推理错误。虽然上诉人曾有表述要送壁纸，但是赠送的种类、数量、价格等原审法院都没有审理，却草率认定同科C1-301及东方花园所贴的壁纸全部都是赠送的。王玲提供的证据显示，上诉人要送也仅仅送一两万的国产纸，而王玲所用的壁纸中没有国产纸，进一步证明了上诉人并没有送，故双方在本案中不存在赠与关系。4、针对三名证人证言的效力问题。王玲提供的三名证人的身份原审法院没有查清，证人之一王某的实际身份是王玲经营的单位做饭的员工，证人孙某是王玲单位的水电工，与王玲都有直接的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证人顾某是王玲的商户，三名证人的身份都直接影响其证言的效力，另外他们对赠送的种类、数量、价格都说不清，更加不能证实涉案房屋采用的壁纸就是赠送的壁纸。也不能证实所用的所有壁纸都是赠送的壁纸。5、针对王玲为上诉人的壁纸是否起到所谓的宣传作用，宣传是否必然引起涉案房屋使用的壁纸是全额赠送的问题。王玲提供的录音资料内容不能显示其为上诉人起到宣传作用，但一审法院以此单一证据认定起到宣传作用从而认定赠与关系。如果被上诉人的确为上诉人带来了客户，起到了宣传作用，归根到底实际要查明被上诉人的行为给上诉人带来了多大的利润，足以让上诉人赠送价值20余万元的壁纸。但原审法院没有对该情况调查，就直接推理出涉案房屋使用的进口壁纸是全额赠送的法律关系缺乏必要条件。二、原审法院对壁纸存在质量问题认定草率，导致判决错误。原审仅通过看照片反映的情况就认定壁纸存在质量问题有违公正、严谨的原则，对上诉人提供的照片的真实性、壁纸的使用时间、问题的形成原因的异议都没有审查而直接定性存在质量问题显属错误。另外，质量问题与货款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在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就径直判决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明显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判决结果正确，要求维持。具体理由：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是买卖关系，是赠与合同关系。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就涉案房屋室内壁纸装潢事宜达成买卖协议，两份合同的价款是23万元、5万元，按照约定，被上诉人支付定金11万元、5千元，上诉人根据订单型号数量，无偿提供了辅料和售后服务，后被上诉人结清了两份合同的货款；本案争议的涉案房屋，被上诉人也请了专业人员进行设计，设计人员建议不宜使用同一品牌壁纸，因为之前用的壁纸存在质量问题。与此同时被上诉人的儿子的一个朋友也从事壁纸行业工作，愿意无偿提供服务，上诉人得知后与被上诉人联系，并承诺也可以无偿赠送。之后被上诉人答应了上诉人的赠与请求，第三套房屋又使用了上诉人的壁纸，并且在同科汇丰小区，积极介绍推荐上诉人经营的墙纸，并在装好墙纸后把房屋作为样品房向小区内业主推荐。以上事实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代理人王静录音以及证人证词可以证实。2、本案一审中作出赠与的认定，是符合事实的，上诉人事后的反悔行为，其上诉请求应该依法驳回。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在一审中不能举证“送国产壁纸”的这一说法。C-301房屋使用的壁纸双方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预付定金。3、事后上诉人以赠送的墙纸价格过高而反悔，要求被上诉人提供补偿遭到拒绝。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到的合同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一审中上诉人也没有就合同细节详细举证。4、被上诉人受赠的墙纸并没有像上诉人所陈述的那样昂贵。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上述墙纸问题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协商之后的赠与行为，双方不存在显失公平的行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要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系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有意思表示一致，现双方对标的物、价款等关键要素均未达成一致，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仅凭是否具有合理性推断双方存在买卖合同过于牵强，故上诉人的主张因其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对于被上诉人王玲尚欠同科B12-104室壁纸款10000元与涉案壁纸存在质量的关系问题，经审理查明，王玲表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愿给付张景晖50000元经济补偿，以了结本案纠纷，故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中“对于张景晖诉求王玲给付同科B12-104室尚欠壁纸款10000元的诉讼请求，从王玲提供的照片反映涉案壁纸确系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张景晖的该诉求不予支持”的表述不当，应予纠正，但其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4950元，由上诉人张景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丹
审 判 员 周兴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文远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