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5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女，1963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峰，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柳柳，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CFD时代财富中心**层***室。
负责人：郭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下东大街段**号*栋*单元平安金融中心**层*号***********单元。
负责人：罗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号双子座大厦西塔**层****层*****层A。
法定代表人：李惠雄，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友伟，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燕、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乐金武汉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乐金成都公司）、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金中国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王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经济赔偿金的数额所适用的法律错误，且有失公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该条例针对违法解除情况下对于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做出明确规定，显然本案应当按照王燕自用工之日（2002年11月）起的工作年限计算赔偿金，即19,690元×14个月×2倍=551,320元。一审法院判决另中，钟静与王燕的情况基本一致，王燕的月平均工资高于钟静、工作年限也长于钟静，但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致使王燕获得的经济赔偿金少于钟静，有失公允。二、一审判决对王燕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无法律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仅规定了用人单位支付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姓名以及签字的保存时间，但并未免除被上诉人证实其已发放年休假工资或已休年休假的举证责任，且被上诉人完全可以通过提供打卡记录等方式证实王燕是否已休完年休假，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由其承担败诉风险。
乐金武汉公司、乐金成都公司、乐金中国公司辩称，王燕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关于经济赔偿金和年休假，即使是劳动合同关系也只能按一审判决的计算，双方应是劳务合同关系，其上诉请求均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乐金武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乐金武汉公司与王燕的劳动关系为合法解除，乐金武汉公司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38,981.76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乐金武汉公司无须支付王燕未休年休假工资21,726.9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燕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解除劳动关系的重要证据未深入分析，漏查部分事实，进而适用法律错误。乐金武汉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费用差异产生的原因是王燕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要求，未尽到管理职责，工作失职，导致费用差异无法追回。王燕以自己未签字为由进行抗辩不能证明其没有失职行为。王燕对武汉工贸的费用差异未有效控制，产生费用差异，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只要具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用人单位就有权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2.一审法院关于年休假问题的事实查明错误，乐金武汉公司的制度和通知明确规定年休假不能跨年度享受，并且王燕的年休假实际已经休完，不应再支付王燕年休假工资。3.王燕已达到退休年龄，已开始领取并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虽然继续留用在乐金武汉公司工作，但双方建立的不是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关系。双方之间的用工争议，应按劳务关系处理。
王燕辩称，王燕已经与乐金成都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社保目前一直在按照在职职工标准缴纳，没有在社保部门办理退休手续，工资由乐金武汉公司支付。在上诉中，乐金武汉公司才提出王燕已经办理退休手续，享受退休待遇。此前，乐金武汉公司认可其一直是正常工作，没有办理退休手续。
乐金成都公司、乐金中国公司述称，同意乐金武汉公司的上诉意见。
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乐金武汉公司、乐金成都公司、乐金中国公司支付王燕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551,320元（19,690元×14个月×2倍）；2.乐金武汉公司、乐金成都公司、乐金中国公司支付王燕2008年至2015年年休假工资99,581.9元（19,690元÷21.75元×55天×200%）；3.乐金武汉公司、乐金成都公司、乐金中国公司按19,690元/月的工资标准向王燕支付诉讼期间的工资；4.乐金武汉公司、乐金成都公司、乐金中国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燕2002年10月入职乐金武汉公司处，2012年10月22日王燕与乐金成都公司签订《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劳动合同（营业职）》，约定合同类型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0月1日起。乙方（即本案王燕，下同）根据甲方（即本案乐金成都公司，下同）工作需要在甲方湖北支社担任经销商、PART长，乙方的具体工作内容为：根据公司销售目标，执行产品销售任务；开拓并维护市场客户渠道；债权管理；PSI管理；促销员协同管理以及公司领导交办的其他任务。2016年8月26日乐金武汉公司向王燕发出《惩戒通知单》，认定王燕对武汉工贸现场实贩卖疏于管理，对费用差异未有效控制、对武汉工贸的费用差异未详细核对，对所负责渠道的实贩卖管理不善，在15年第三季度OLED电视达成奖励检查时发现不真实实贩卖销量。惩戒委员会经研究讨论决定对王燕作出解雇惩戒。2016年8月30日乐金武汉公司针对王燕的申诉作出《惩戒最终结果通知单》，维持对王燕作出的解雇惩戒。同日，乐金武汉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燕“在湖北支社任职期间，存在违纪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以及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决定双方劳动合同于2016年9月1日起解除并要求王燕于2016年8月31日前到人事部门办理相关离职手续。2016年10月11日王燕向武汉市江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同年10月17日该委作出江劳人仲不字（2016）第009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不予受理通知书送达后，王燕不服向法院起诉。
乐金中国公司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惩戒规定》第十二条惩戒事由及基准规定职员在发生符合下列各项内容的情况时，按照基准进行惩戒，并列举26类85项违纪事实及对应惩戒等级。2013年12月6日王燕在《员工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已阅读知悉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惩戒规定”，承诺将严格遵守该“惩戒规定”中规定的所有内容。王燕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9,690元。王燕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应享受年休假12天，乐金武汉公司未提供安排王燕年休假或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14号）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乐金武汉公司在向王燕发出的《惩戒通知单》中认定王燕“对武汉工贸现场实贩卖疏于管理，对费用差异未有效控制，对所负责渠道的实贩卖管理不善，在15年第三季度OLED电视达成奖励检查时发现不真实实贩卖销量”，但未提供王燕作为湖北支社经销商、PART长应承担的岗位职责、差异费用发生的具体事由、经过及王燕签字认可的相关证据，不能证明乐金武汉公司主张的损失与王燕有直接关联。且《惩戒通知单》中认定王燕存在的违纪情形与乐金中国公司制定的《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惩戒规定》中列举的26类85项违纪事实及对应惩戒等级并不相符，乐金武汉公司向王燕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只笼统注明王燕“在湖北支社任职期间，存在违纪行为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以及公司规章制度”，并未明确王燕具体的违纪事实及对应的惩戒等级，乐金武汉公司对王燕作出解雇的惩戒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王燕支付赔偿金。关于王燕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乐金武汉公司已经出具收入证明，证实王燕月均工资19,690元。乐金武汉公司虽辩称其中20,000元系保留工资，解除合同后王燕应予返还，不应计入平均工资，但鉴于本案乐金武汉公司解除王燕劳动关系不合法，该意见不予采纳，认定王燕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9,690元。因王燕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高于武汉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向王燕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数额支付，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即4,708.08元×3倍×12月×2倍=338,981.76元。王燕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680,353.04元的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乐金武汉公司未提供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安排王燕年休假或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证据，应按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支付王燕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即19,690元÷21.75天×12天×200%=21,726.90元。因《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用人单位保存向劳动者支付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姓名以及签字的时间为两年，乐金武汉公司对2014年8月31日前的工资支付不负有举证责任，王燕要求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4年8月3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王燕要求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5年年休假工资99,581.9元的请求，超过部分不予支持。鉴于乐金武汉公司已于2016年9月1日起解除与王燕的劳动合同，王燕已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且再未提供劳动，王燕要求按每月19,690元标准支付诉讼期间工资的请求，不予支持。乐金成都公司与乐金武汉公司同为乐金中国公司所属分公司，与王燕并未实际建立劳动关系，王燕要求乐金成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乐金武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燕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38,981.76元；二、乐金武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燕未休年休假工资21,726.90元；三、驳回王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八十七条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根据查明的事实,《惩戒通知单》中认定王燕存在的违纪情形与乐金中国公司制定的《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惩戒规定》中列举的26类85项违纪事实及对应惩戒等级并不相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也并未明确王燕具体的违纪事实及对应的惩戒等级，不能认定王燕严重违反了单位的规章制度。本案中，乐金武汉公司以王燕对武汉工贸现场实贩卖疏于管理，对费用差异未有效控制等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但该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与王燕有直接关联。乐金武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乐金武汉公司违法解除与王燕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乐金武汉公司提出系合法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乐金武汉公司解除与王燕劳动关系时，虽然王燕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乐金武汉公司未举证证明此时王燕已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双方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乐金武汉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的用工争议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王燕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超过武汉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八十七条规定，本案应以武汉市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为标准，按十二年年限计算王燕赔偿金，一审法院对劳动法律、法规的理解并无错误，王燕就赔偿金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一条、第五条第二、三款规定，在职职工享有年休假权利，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单位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未依法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应按职工工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由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的用人单位保存向劳动者支付工资凭证的时间为两年，乐金武汉公司对2014年8月31日前的工资支付不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乐金武汉公司应支付王燕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所作判项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王燕、乐金武汉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王燕与乐金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各负担10元，王燕负担部分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鹏
审 判 员 吴建铭
审 判 员 陈蔚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邱冠群
书 记 员 刘诗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