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
上诉人孙某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2015）温乐民初字第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事实已核查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孙某、周某甲于××××年××月××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年××月××日生育一子，取名周某乙。因感情不和，双方于2009年7月22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其离婚协议约定：“……二、婚生子周某乙的抚养权归周某甲，并由当事人周某甲抚养成人，费用由周某甲承担；孙某不承担子女抚养费，孙某依法享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周某甲有协助义务。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夫妻共同财产。四、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夫妻俩向孙某父母借款人民币伍万元整，由周某甲负责偿还……”。2010年间，周某甲书写“股权证明”给孙某，载明：“上海浦东电线电缆集团船用电缆有限公司成立之初，其股东陈立鹏名下的由2008年5、6月份投资的十万元股份，由于周某甲与孙某婚姻关系终止，现以上股份由孙某持有，由其孙某所有，该股份孙某必须由儿子周某乙继承。”2014年10月27日，陈立朋书写信件给孙某，载明：“2007年4月份，周某甲投资上海浦东电线电缆集团船用电缆有限公司的股东陈立朋名下10万元。2010年7月16日，陈立朋退回周某甲12万元……”此期间，孙某向周某甲索取上述款项未果，故而引起本案之诉。
原判认为，孙某、周某甲在协议离婚后，周某甲出具股权证明给孙某，该事实双方均予以确认，应予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股权证明的效力问题。首先，该财产真实存在，虽然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称无夫妻共同财产，但是离婚之后周某甲出具的股权证明以及陈立朋的信件，均可以证明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股权形式的夫妻共同财产。其次，该股权证明虽然在时间上有所涂改，但是其记载的内容均为周某甲亲笔书写。即使在出具股权证明时，股权实际已经得以实现，也只是股权承载的形式从股权转为退股款而已，其实质上是周某甲对自己的股权或退股款所做的处分。因此，该股权证明应为有效。二、股权证明的性质问题。孙某主张基于周某甲隐瞒财产行为，对未分配夫妻共同财产再分配的意思表示，因周某甲隐名入股导致无法变更登记。周某甲主张该股权证明系其对其所有的股权赠与给孙某的意思表示。原判认为，周某甲投资入股的时间在婚姻存续期间，因此，该股权证明处置的是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周某甲个人财产。该股权证明的性质：部分属于赠与，部分权利本身归属于孙某。从股权证明的文字表述来看，属于附条件的赠与行为，即确认归孙某所有，但同时附条件要求必须由婚生子继承。至于周某甲是否属于隐瞒财产，亦或是其他情形，孙某就此事实并未举证，在股权证明中也无相关表述，故不予采信。三、周某甲是否有权利撤销该股权证明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显然上述退股款尚未实际交付孙某，因此，周某甲有权利撤销赠与。但是正如前文所述，该股权证明本身有部分权利归属于孙某，故周某甲仅能撤销其有权利赠与的部分。孙某在反诉答辩意见中称，周某甲因超出举证期限等原因，无权提出反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第三十五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周某甲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股权证明无效，经原审法院向其释明，其亦确认了股权证明的效力，并提出了反诉。故对孙某上述反诉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孙某所主张的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理解与适用》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某甲应当支付孙某退股款6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5月19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民一庭转付。二、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撤销周某甲书写的“股权证明”中涉及处置孙某份额部分（即总额的二分之一部分）。四、驳回周某甲的其他反诉请求。若周某甲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00元，由孙某负担150元，周某甲负担150元；本案反诉受理费300元，由周某甲负担150元，由孙某负担150元。
宣判后，孙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在返还不当得利时，如果该不当利益又产生了利息及其他利益，也应偿还。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知退股款属于上诉人，在收到退股款后恶意隐瞒事实，系侵占行为，应于收到退股款之日起向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二、原审不认可股权证明的性质为离婚后财产再分配协议确权行为，而认为是部分属于赠与的行为，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举证规则，应该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婚内投资股权一事已经向上诉人明示。现离婚协议中没有提及该部分财产，已经证明被上诉人隐瞒婚内财产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以少分或不分。本案中，双方达成了财产分配协议，将诉争股份确权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的分配原则，原审法院不应该以撤回赠与的理由支持被上诉人的侵占行为。其次，离婚后双方就该股权进行确权，如果没有法定无效的理由，确权就是有效的，而非赠与。如果股权确权协议可以任意撤销，那么任何离婚协议上占有财产的一方都可以以撤销赠与的理由拒绝履行离婚协议。三、根据我国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只有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才可以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而原审中上诉人并没有变更诉讼请求，而且被上诉人称股权证明无效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也没有采信，故原审举证期限并没有重新指定或变更延长，而被上诉人在庭审结束数十天之后才提交反诉申请，依法应不予受理或予以驳回。故原审诉讼程序违法，应予纠正。四、当庭补充如下：根据《物权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共有人可以协商确定分割方式。本案中，争议双方已经在离婚后就股权进行了分配，确定了由上诉人取得股权的所有份额，定性为赠与行为实际上是否定了共同所有人就共同财产所应有的协商分割权利，是违反物权法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将退股款12万元退还给上诉人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从2010年1月26日起到实际支付之日止）。
被上诉人周某甲答辩称：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已经达成一致意见，诉争股权是被上诉人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书上也写明，双方无共同财产。当时被上诉人向他人借款10万元投资股权，上诉人对此也是知情的。离婚时没有要求上诉人承担孩子的抚养费，所以这笔股权她也不要了。2010年间，因被上诉人酒后一时冲动，将10万元股权赠与给对方，但是没有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因为没有考虑周全，所以现在要求撤销赠与。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某甲在其与上诉人孙某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入股，虽然被上诉人主张本案所涉股权系其以个人财产投资，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判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诉争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处理正确。周某甲向孙某出具的股权证明载明周某甲投资的股份由孙某所有，由于所涉财产系周某甲、孙某共同所有，周某甲此举实为将自己享有的部分无偿给予孙某，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原判将股权证明定性为部分属于赠与合同正确。周某甲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撤销赠与，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孙某关于本案股权证明不属于赠与性质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周某甲原主张股权证明无效，经原审法院释明后确认了股权证明的效力，并提起反诉，原审法院对其反诉予以受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并无不当。原判从上诉人孙某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其利息损失，亦无不妥。综上，孙某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孙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柯丽梦
代理审判员 包 锋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