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程龙，男，1984年6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矫雅琴，女，1975年1月3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立环，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龙因与被上诉人矫雅琴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江惠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王奔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龙的委托代理人徐敏、被上诉人矫雅琴的委托代理人张立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矫雅琴在一审中起诉称：程龙曾于2010年至2011年作为矫雅琴的代理人将矫雅琴在中国红街工人体育馆东路的三处涉案房屋进行租赁，并签署有租赁合同。后矫雅琴曾明确告知程龙不让其继续代理矫雅琴出租该房屋，然而2012年程龙却在没有得到矫雅琴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将矫雅琴的上述房屋私自出租，并将房屋租金私自占为己有，给矫雅琴造成了重大损失。后矫雅琴发现上述情况并多次追讨，程龙虽偿还部分损失，但还剩288302.3元未归还。经双方协商后于2013年4月24日，程龙向矫雅琴承诺分别于2013年5月1日9点前偿还144151元，2013年5月20日9点前偿还144151元，并出具了欠条。然而，程龙在到期还款日并未清偿上述款项，给矫雅琴造成了重大损失，故矫雅琴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请求法院判令程龙返还矫雅琴28830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执行之日。
程龙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矫雅琴委托程龙作为代理人将中国红街工人体育馆东路三处房涉案屋进行租赁，并授权程龙代收租金后将租金打到矫雅琴账户。程龙尽职尽责完成了委托事项，在2013年2月8日前共打给矫雅琴640358.6元，尚欠房租134706元。2013年2月份，矫雅琴全权委托新的代理人郭子兴接管程龙的工作，郭子兴表示租金未足额交给矫雅琴，要求程龙支付607308元，否则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程龙诈骗的刑事责任。当时程龙正筹备婚礼，害怕婚事受到影响，在未经双方对账的情况下同意按矫雅琴要求打款607308元了事，无奈之下从亲友处借款支付给矫雅琴，并以叔叔程苏京的房产抵押贷款了600000元归还给亲友。但是，2013年4月29日左右，矫雅琴未经双方对账，单方面表示房租还差288302.3元，以即将找关系将程龙以欺诈罪抓起来为威胁，要求程龙在打印好的欠条上签字，之后程龙因为恐惧又凑钱打款给矫雅琴68500元。但是，程龙经过仔细核算，发现2012年6月至2013年2月期间代收的房租及杂费共计775064.6元，自己并不欠矫雅琴房租，相反，在矫雅琴的威逼恐吓下，多打给矫雅琴人民币606880元。因此，不同意矫雅琴的诉讼请求。程龙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的有关法律规定，请求法院判令矫雅琴返还程龙60688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其中5000元自2013年4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其中601880元自2013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
矫雅琴在一审中针对程龙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程龙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工人体育场东路三处涉案房屋登记在矫雅琴名下。
2010年7月6日，矫雅琴向程龙出具委托书，内容如下：“本人为中国红阶某楼某商铺业主矫雅琴，现委托程龙先生（身份证号码：×××）出租中国红阶某楼某商铺并负责合同的签署及所有相关事宜。”
2011年1月7日，程龙以矫雅琴代理人的名义与北京活力会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矫雅琴将北京市朝阳区中国红街某楼某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1）出租给北京活力会议服务有限公司，租期自2010年12月22日至2012年12月21日，月租金12000元，北京活力会议服务有限公司将租金支付至程龙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
2011年7月14日，程龙以矫雅琴代理人的名义与北京弘威嘉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矫雅琴将北京市朝阳区中国红街某楼某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2）出租给北京弘威嘉业投资有限公司，租期自2011年8月15日至2013年8月14日，月租金55951元，北京弘威嘉业投资有限公司将租金支付至程龙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
2010年9月6日，程龙以矫雅琴代理人的名义与庞鹏飞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矫雅琴将北京市朝阳区中国红街某楼某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3）出租给庞鹏飞，租期自2010年10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月租金50000元，庞鹏飞将租金支付至程龙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
2012年9月13日，程龙以矫雅琴代理人的名义与庞鹏飞签订了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若庞鹏飞以6个月为付款期提前付款1个月，则月租金调整为45000元；若庞鹏飞以1年为付款期提前付款1个月，则月租金调整为40000元。
2013年4月24日，程龙出具欠条，内容如下：“程龙，身份证号：×××，在2012年作为矫雅琴中国红街工人体育场东路三处涉案房屋出租代理人，房租款共计288302.3元没有支付转交给房主矫雅琴本人，并在没有得到矫雅琴本人同意的情况下，将租户房租私自挪用为己有，事发后程龙已将大部分房租款归还，但还剩下288302.3元未归还。经双方协商后矫雅琴同意暂不对程龙提起法律诉讼，但程龙本人必须在2013年5月1日9点前还清欠款的一半144151元，剩余欠款144151元必须在5月20日9点前全部一次性还清。如程龙本人到约定时间未归还所有欠款，矫雅琴将委托律师控告程龙欺诈罪提起法律诉讼。”
一审庭审中，程龙提交了三方协议的照片打印件，证明郭子兴受矫雅琴委托接管了三套房子，并于2013年4月7日签订了协议。矫雅琴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程龙还提交了其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2012年5月29日至2014年2月17日期间的交易明细及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8张，证明程龙向矫雅琴支付的租金数额。矫雅琴不认可程龙的证明目的。矫雅琴提交了其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交易明细，证明程龙向矫雅琴支付的租金数额。程龙认可该证据真实性。
一审庭审中，矫雅琴称程龙擅自将租赁合同中印有支付款项的一页替换，将载有原本应当直接将租金支付给矫雅琴账户的内容改为支付给程龙的账户。程龙称其从未替换过合同页，合同本来就是约定直接把租金支付给程龙，这也得到了矫雅琴的确认。
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多次要求程龙提供其名下工商银行账号为×××的账户2010年至2012年5月期间的交易明细，用以查明其是否将租户支付的租金全额支付给了矫雅琴。程龙最终答复其不能提供也没有必要提供上述交易明细。
一审法院经询，程龙称矫雅琴就三套房屋均向其出具了委托书，但现仅能提交一份。矫雅琴认可其向程龙出具了代为出租三套房屋的委托书。
一审法院又询，双方均认可程龙代为履行出租事宜期间，矫雅琴每月向程龙支付5000元报酬。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矫雅琴就代为出租三套房屋向程龙出具了委托书，程龙实际履行了代为出租房屋的义务，矫雅琴也履行了支付报酬的义务，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
矫雅琴主张程龙擅自修改租赁合同关于租金支付对象的条款，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租赁合同关于租期的约定可以推定程龙自2010年即开始代矫雅琴收取租金，程龙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代为收取租金的数额和已经将代收的租金足额支付给了矫雅琴的事实。但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程龙仍未向一审法院提交2012年6月以前的相关账户的交易明细，导致一审法院无法查清程龙收支租金情况。程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程龙出具的欠条写明程龙尚欠矫雅琴288302.3元租金。而程龙主张其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在此欠条上签字，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程龙对三套房屋的租金收支情况不能澄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欠条所载欠付租金数额是程龙在对租金支付情况核对后进行的最终确认，应当对程龙产生约束力。故程龙应当向矫雅琴支付所欠租金288302.3元。
矫雅琴要求程龙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欠条确定的相关事实予以支持。
程龙要求矫雅琴返还其多支付的租金及相应利息，但因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多支付租金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程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矫雅琴租金288302.3元；二、程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矫雅琴以144151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日起至程龙实际履行第一项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逾期支付利息；三、程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矫雅琴以144151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程龙实际履行第一项给付义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同期贷款利息计算的逾期支付利息；四、驳回程龙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程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租赁合同关于租期的约定就可以推定程龙自2010年即开始代矫雅琴收取租金，没有事实依据。2010年至2012年，程龙为矫雅琴出租房屋期间，不负责收取租金，即使有代为收款的情况，双方也已结清，双方只在2012年中期才发生争议，2012年中期以前的纠纷一审法院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而且2012年3月之前的请求也已经过了诉讼时效。2.本案中程龙作为房屋租赁的代理人，自2012年中期起是租金的代收人，而不是租户，程龙仅有义务将收取的租金转交给矫雅琴。2012年中期之前，双方均认可是由矫雅琴直接收取租金，因此，无权要求程龙对租户自租赁以来的每笔租金承担责任，矫雅琴要求程龙支付的款项必须经过对账才能确定，而程龙在被恐吓的情况下在欠条上签字，双方并未进行任何对账。3.一审中，程龙提交了2012年中期至今的银行历史明细单，反映了程龙收取租金和打款给矫雅琴的情况，结合三份《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收租时间和金额，足以证明2012年中期至今代收租金已一一对应的全部支付给矫雅琴，故程龙代收的租金已足额支付给矫雅琴。一审法院无视银行明细单这一证据，仅依据一份被恐吓而签字的欠条及所谓的推定，做出的判决是错误的。事实上，程龙已经多向矫雅琴打款了，并在一审中提出反诉。4.一审法院未将2014年4月24日之后程龙打款给矫雅琴的68500元予以扣除，是错误的。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矫雅琴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矫雅琴承担。
矫雅琴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程龙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4月29日，程龙向矫雅琴名下×××账户汇款63500元。2013年10月11日，程龙又向矫雅琴该账户转账5000元。
庭审中，程龙称矫雅琴每月应向其支付报酬5000元，但实际仅部分支付，并未全部支付。
程龙并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受胁迫出具欠条，亦未提交其2010年至2012年5月涉案账户的往来明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欠条、房屋所有权证书、租赁合同、委托书、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汇款凭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矫雅琴将107号房屋、602号房屋、603号房屋委托程龙进行出租，程龙接受委托并实际履行了代为出租房屋的义务，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根据程龙与承租人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显示，从2010年起，程龙即代为出租涉案房屋，租金直接支付到程龙账户。故程龙在收取租金后，负有及时、足额将租金转交矫雅琴的义务。
矫雅琴主张程龙并未及时、足额向其交付租金，并提交程龙出具的欠条，要求程龙向其交付代收的租金288302.3元。程龙称该欠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名，其并未核实金额，并提交2012年5月之后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程龙已超额向矫雅琴交付代收的租金。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程龙是否未足额向矫雅琴交付代收的租金及其金额。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程龙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而出具欠条，故本院对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程龙称欠条金额是矫雅琴单方核算，其并未进行对账核实。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程龙并未提交自2010年以来其收租账户的交易明细，致使一审法院无法就欠条金额与实际金额是否一致进行全面核实；再次，程龙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签字确认的后果承担责任；最后，出具欠条后，程龙又向矫雅琴账户转账、汇款，应视为其对欠条认可并主动履行。综上，由于程龙并未对其主张及抗辩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2013年4月24日的欠条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欠条所载金额为程龙对租金支付情况核对后进行的最终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出具欠条后，程龙已向矫雅琴支付68500元，应从欠条金额中扣减，故程龙尚欠矫雅琴219802.3元。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息主张，本院依据欠条约定及双方履行情况予以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07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50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三、程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矫雅琴支付代收的租金二十一万九千八百零二元三角；
四、程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矫雅琴支付逾期支付利息损失（以八万零六百五十一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三年五月二日起至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七万五千六百五十一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三年十月十二日起至实际履行七万五千六百五十一元的给付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十四万四千一百五十一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履行十四万四千一百五十一元的给付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五、驳回矫雅琴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12元，由矫雅琴负担756元（已交纳），由程龙负担20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4元，由程龙负担4112元（已交纳），由矫雅琴负担151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