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商终字第2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
委托代理人丁燕燕，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央商务区支行（原名：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南京路支行）。
负责人宋胜军，行长。
委托代理人姜宏志，山东柏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丁燕燕。
上诉人李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中央商务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商务区支行）、原审被告丁燕燕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3）南商初字第30337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4月2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青松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商务区支行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9月1日，工行商务区支行与李峰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李峰向工行商务区支行申请个人住房抵押贷款35万元，贷款期限为10年，贷款利率为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上浮20%，借款人应以“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借款人连续三次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或发生其他违约情形的，贷款人有权宣布上述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和其他费用；贷款人有权解除上述合同。订立和履行上述合同所需的登记、公证、评估等费用，以及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李峰以青岛市市北区西仲路21号×单元×××户房产作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房地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号，他项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12号）。2011年8月15日，丁燕燕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与借款人均负有清偿全部贷款的义务，对全部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1年9月13日，工行商务区支行依约发放了贷款35万元，期限自2011年9月13日至2021年9月13日，年利率8.46%。但李峰、丁燕燕不能依约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工行商务区支行诉请法院判令：一、解除工行商务区支行与李峰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二、李峰、丁燕燕偿还工行商务区支行贷款本金320608.86元及其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和复利（暂计至2013年8月31日为17445.94元）；三、李峰、丁燕燕承担律师费18700元；四、确认工行商务区支行对李峰抵押的房产（青岛市市北区西仲路21号×单元×××户，房地产权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号）享有优先受偿权；五、李峰、丁燕燕承担诉讼费用。
李峰、丁燕燕在一审中共同辩称：工行商务区支行应一并起诉姜天林，因该行放款时直接将款打入了姜天林的账户，李峰并未收到款项。当初签字时合同内容是空白的，且李峰已在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起诉姜天林，经一、二审程序，并已申请执行。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1年9月1日，李峰与工行商务区支行签订编号为：（房屋抵押）字青岛分行南京路支行（2011）年0000377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李峰向工行商务区支行申请贷款，金额为35万元，借款期限为10年。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20%确定；将贷款一次性划入下列账户：户名：姜天林，账号：62×××98，开户行：工行；借款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在上述合同约定的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如借款人连续三次或累计六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贷款人有权宣布上述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贷款人有权解除上述合同；李峰以其所有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西仲路21号×单元×××户房屋为上述借款作抵押担保，抵押金额为35万元；订立和履行合同所需的登记、公证、评估等费用，以及由于借款人和担保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等所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
2011年8月15日，丁燕燕签署《共同还款承诺书》，承诺：1、本人同意并委托借款人以其名义办理包括但不限于开设贷款账户、还款账户、签订借款借据等业务；2、本人与借款人均负有清偿全部贷款（包括但不限于本金、利息、复利、罚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的义务，对全部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1年9月5日，工行商务区支行与李峰在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对上述房屋办理房屋产权抵押登记（房屋抵押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12号）。
2011年9月13日，工行商务区支行向姜天林的62××98账户转账35万元，李峰在个人借款凭据上签字捺印。
上述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李峰、丁燕燕未依约还款。截止到2013年8月31日，李峰、丁燕燕共欠工行商务区支行借款本金320608.86元，利息17445.94元，共计338054.80元。
2012年9月10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就李峰诉姜天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北民二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李峰在该案中诉称：李峰之子因赌球欠姜天林朋友之债，2011年8月10日，姜天林诱导李峰签订汽车转让合同，约定姜天林将一辆车牌号为鲁B×××××的途锐越野车转让给李峰，李峰向银行贷款35万元，该款直接划入姜天林的账户，李峰多次索要未果。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并非李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也未就购车事宜达成合意，合同应属无效。为维护合法权益，李峰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无效；判令姜天林返还李峰35万元及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银行利息；诉讼费由姜天林承担。该判决书认定：公民从事民事法律行为，最基本的特征应是意思表示真实，虚假的意思表示订立的合同应属无效。李峰、姜天林均认可双方订立《汽车转让合同》，并非真正地进行车辆买卖，即李峰并不是真正地想购买合同中的车辆，姜天林也并不是真正转让车辆，双方只是通过签订合同达到其他目的，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转让车辆亦属于海关监管禁止转让的车辆，故双方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应属无效，姜天林应将收到的35万元返还李峰。李峰在银行所贷35万元款项自始由姜天林占有使用，故李峰请求判令姜天林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3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为计息标准的利息，应当予以支持。姜天林主张李峰之子欠其借款，所贷35万元系李峰自愿代替其子偿还借款，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峰、姜天林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无效；二、姜天林向李峰返还购车款35万元；三、姜天林以3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20%为计息标准，向李峰支付自2011年10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
姜天林不服上述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意见：一、姜天林于2013年6月30日前付给李峰10万元整，2013年7月30日前付给李峰10万元整，2013年8月30日前付给李峰10万元整。每次逾期不付，双方按一审判决执行。双方履行完毕后，就该案纠纷互相不再追究。姜天林与李峰之子李宝林的纠纷也互相不再追究；二、一审案件诉讼费7500元由李峰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姜天林负担。
另查明，工行商务区支行为提起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87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工行商务区支行与李峰订立签署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等法律文件均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拘束力，各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约定的义务。李峰抗辩称其系在空白的合同及借款借据上签字，原审认为，李峰系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知道在空白合同及借据上签名所引起的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李峰该抗辩，原审不予采纳。上述合同等签订后，工行商务区支行依约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李峰未能按合同约定还款期限及时履行偿还全部借款本息义务，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次数超过上述合同中约定连续三次或累计六次的次数，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根据合同约定工行商务区支行有权宣布上述合同提前到期，并有权解除上述合同。李峰作为该借款的抵押人，相关抵押物已由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合法设立，李峰依法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以抵押房产对上述借款的清偿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工行商务区支行依法对于该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丁燕燕作为上述合同项下贷款的共同还款人，应按相关约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峰、丁燕燕抗辩称借款直接打给姜天林，工行商务区支行应一并起诉姜天林，原审认为，李峰与姜天林的案件已经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纠纷与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李峰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原审不予采纳。另工行商务区支行主张的律师代理费属于上述借款合同约定的由李峰承担的费用，是工行商务区支行催收债务、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项目，其收费金额也未超出《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规定的标准，原审对此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工行商务区支行与李峰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编号为：（房屋抵押）字青岛分行南京路支行（2011）年（0000377）号《个人借款／担保合同》解除；二、李峰、丁燕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工行商务区支行借款本金320608.86元及其利息（截止2013年8月31日利息17445.94元；自2013年9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罚息等按照上述合同约定计算）；三、李峰、丁燕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工行商务区支行律师代理费18700元；四、工行商务区支行对李峰提供抵押的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西仲路21号×单元×××户房屋（房地产权利证号：青房地权市字第××号，房地产他项权证号：青房地权市他字第20××12号）享有抵押权，可以其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上述债权。如未按判决规定的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82元，保全费2247元，由李峰、丁燕燕承担。因工行商务区支行已向原审法院预交，李峰、丁燕燕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工行商务区支行。
宣判后，李峰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李峰上诉称：涉案《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签订的基础为李峰与案外人姜天林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而该合同已被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2）北民二商初字第392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李峰不存在向姜天林购买二手车的真实意思表示。2011年9月1日，李峰系在姜天林与工行商务区支行工作人员的操作和诱导下在空白的购车合同及《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上签了字，事后李峰到该行查询是否放款时才得知放款账户填写的是姜天林的账户，35万元直接打到了姜天林的账户，李峰并未收到银行贷款。李峰与姜天林、李峰之子李宝林与姜天林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李峰也从未授权姜天林代偿欠款，姜天林与工行商务区支行工作人员恶意串通，骗取他人银行贷款后非法据为己有，损害了李峰的合法财产权。本案的还款义务人应为姜天林，其与银行工作人员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一审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驳回工行商务区支行的起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工行商务区支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工行商务区支行承担。
被上诉人工行商务区支行答辩称：李峰的上诉请求无合同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原审被告丁燕燕的答辩意见同李峰的上诉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工行商务区支行工作人员杜昌开在二审中到庭说明了涉案贷款的情况。杜昌开称，其在工行商务区支行任个人贷款调查员，凡个人贷款均由其向有关人员了解相关事宜，看是否符合贷款条件，贷款用途能否通过审查；姜天林、薛龙找其做个人贷款，此二人与其存在业务关系；涉案借款合同上除李峰签名及审批人签名之外，其他手写内容均为其填写，借款凭证上的内容亦为其填写；关于涉案贷款汇入姜天林账户的问题，因姜天林提交了其与李峰签订的《汽车转让合同》，贷款用途系购买二手车，根据受托支付的规定，买谁的车就将贷款打到谁的账户上，故该款项被汇入姜天林的账户；其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只能在职责范围内行事，其无权也无能力帮李峰从姜天林处要回贷款。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工行商务区支行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工行商务区支行以李峰签字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借款凭证，丁燕燕签字捺印的《共同还款承诺书》及该行与李峰在房产部门办理的房屋他项权证，主张解除该行与李峰签订的上述借款合同，由李峰、丁燕燕共同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且该行对抵押房产享有抵押优先权。李峰与丁燕燕对其二人在上述材料中的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上述借款合同、借款凭证上除李峰及审批人的签名外的其他手写内容均为工行商务区支行工作人员杜昌开填写，但李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名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汽车转让合同》中的售车方为姜天林，且《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为购二手车，并指定姜天林的账户为贷款划入账户，故工行商务区支行将李峰所贷款项划入姜天林的账户并无不当。在工行商务区支行已按约发放贷款后，作为借款人的李峰负有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之义务，然而李峰在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不再还款构成违约，故工行商务区支行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的借款合同，并要求李峰偿还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李峰未按约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根据涉案借款合同第十七条之约定，工行商务区支行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亦应由李峰承担。鉴于丁燕燕就涉案贷款向工行商务区支行出具《共同还款承诺书》，故丁燕燕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工行商务区支行已就李峰名下的房产取得他项权证，故该行对该房产享有抵押优先权。因此，原审各项判决正确。
综上，李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元，由上诉人李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