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2993号
原告张月芬。
原告张惠芬。
原告张莉芬。
原告张彩芬。
原告张锡金。
原告张美芬。
上列六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晓丹，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六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琳，上海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严允玲。
法定代理人严允耀。
委托代理人李庆，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海阳老年事业发展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徐超。
委托代理人叶肖冬。
委托代理人蒋晓梅，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诉被告严允玲、上海海阳老年事业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海阳老年服务中心）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包宇峰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晓丹、李琳、原告张美芬的委托代理人黄晓丹、李琳、被告严允玲的委托代理人李庆、被告上海海阳老年事业发展服务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叶肖冬、蒋晓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诉称，自2008年6月11日起，六原告将母亲傅琴月送至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处入住养老，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六原告按月交付住宿费、养老费人民币212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014年1月5日，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将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被告严允玲安排与六原告的母亲傅琴月同住。2014年1月9日23时48分许，被告严允玲在其居住的房间内用脚踩踏同住该房间的傅琴月的头、颈等部位，致傅琴月当场死亡。2014年2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向六原告出具沪公（杨）鉴通字（2014）1182号鉴定意见通知书，经鉴定诊断，被告严允玲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严允玲在本案中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无受审能力。被告严允玲的违法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亲属傅琴月的生命权，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精神上也遭受了难以弥补的痛苦，被告严允玲应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安排患有XXX疾病的严允玲与傅琴月同住一室，存在重大过错，且未尽护理职责，致原告母亲死亡，亦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误工费10，849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219，255元、丧葬费30，216元、物损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尸检费500元。并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惩罚性赔偿原告333，320元。
被告严允玲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发经过属实，被告严允玲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管理混乱，严允玲入住时，未对其作精神状况检查，事发时处置不当，耽误了时间，未能及时阻止严允玲的侵害行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补充责任。对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误工费，认可3500元；交通费，认可40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由法院依法确定；丧葬费，由法院依法确定；物损费，酌情认可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确定；律师费，认可3000元；尸检费，应包括在丧葬费中，不予认可。
被告上海海阳老年事业发展服务中心辩称，原告陈述的事发经过属实，被告严允玲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告严允玲入住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仅两天，严允玲入住时，其家属未告知其患有XXX疾病，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对严允玲做过健康体检，但没有也不可能对其做精神状况检查，故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对严允玲患有XXX疾病不知情。事发时，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的服务员及时制止了被告严允玲的侵害行为，不存在延误，因此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没有过错，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即使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应当承担责任，也只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惩罚性赔偿缺乏法律依据。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作为非盈利性单位，其责任应当与权利相符。对原告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误工费，认可2000元；交通费，认可400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由法院依法确定；丧葬费，由法院依法确定；物损费，酌情认可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依法确定；律师费，认可3000元；尸检费，应包括在丧葬费中，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自2008年6月11日起，六原告将母亲傅琴月送至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处入住养老，六原告按月交付住宿费、养老费人民币2120元。2014年1月5日，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将被告严允玲安排与六原告的母亲傅琴月同住。2014年1月9日23时48分许，被告严允玲在其居住的104房间内用脚踩踏同住该房间的傅琴月的头、颈等部位致其死亡。事发时，傅琴月护理级别为二级护理。2014年4月2日，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杨刑医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对被申请人严允玲强制医疗。
另查明，1、2014年2月18日，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沪公精鉴字2014E002号XXX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鉴定诊断：被鉴定人严允玲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及目前处于发病期。刑事责任能力评定：被鉴定人严允玲在本案中应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受审能力评定：被鉴定人严允玲无受审能力。2、被告严允玲入住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时，其健康检查表神经及精神一栏为空白，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亦未对被告严允玲做精神状况检查。3、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护理员胡庆玲在上海市公安局杨浦分局刑侦支队2014年1月10日询问笔录中陈述：昨晚19时许，基本上我负责护理的老人都已经上床。约晚上20时许，我到一楼104房间巡视，发现靠窗的一床上没有人，卫生间的门锁着。我敲卫生间的门，一床的严允玲在卫生间内，她说在大便。我关照她早点睡觉，她答应了，当时2号床的傅琴月在她自己床上睡觉，我就离开104室去别的房间巡视了。约22时30分左右，我在209房间护理需要特别看护的两名老人时听到有异响，像是有东西调到地板上的声音，当时我不能确定是哪里发出来的，再说当时209的老人精神不正常，不肯睡觉，我在照看。所以我也没有在意这声响，等我安顿好209室的老人后，我就下楼查看一楼的房间就有情况了。在104室房间我发现2床的傅琴月不在床上，躺在2床、3床间的地上，被子扔在地上，马桶也翻掉了。1床的严允玲站在2床、3床间的床头柜前，脸对着床头柜，双脚在原地踩。当时，我很害怕，就赶快退了出去，到楼上叫了其余3名护工一起到了104室。进房间后，因为之前我一个人进房间的时候，房间内只开了一个小灯，我也没看真切。我们四个人一起进房间后，有人开了大灯，我看见2床的傅琴月躺在2床、3床间的地上，1床的严允玲用双脚在傅琴月的头部、颈部踩，双手撑着2床、3床间的床头柜上。我们四人就上前将严允玲拉开，但她反抗很激烈，还要打我们。王锡兰就上楼拿了绳子，我们将严允玲绑在床上。我们见傅琴月这时已经脸色发紫，好像快不行了，我就出房间打120了。4、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业务范围为老年人生活照料和康复护理、社区生活服务、社区安全服务，运营方式为自负盈亏。5、六原告提供的傅琴月居民死亡确认书显示傅琴月生前户籍地址为上海市杨浦区辽源西路XXX号XXX室。6、傅琴月与丈夫张云连共生育六名子女，即本案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张云连于1983年9月11日报死亡。7、审理中，被告严允玲将250，000元交至法院，并表示自愿在赔偿范围之外补偿六原告50，000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本案中，被告严允玲实施暴力行为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虽经法定程序鉴定为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但对其侵权行为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赔偿费用应从严允玲本人财产中支付。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作为具备专业资质的老年养护机构，在接受被告严允玲入住时，应对其精神状况是否适宜入住履行高度注意之义务，但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未做必要的询问及检查即安排严允玲与傅琴月同住一室。事发时，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的护理员发现异常情况后，亦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制止危害结果的发生。故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至于具体赔偿金额，误工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张锡金劳动合同等，酌情确定为3000元；交通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酌情确定为1000元；死亡赔偿金，确定为219，255元；丧葬费，确定为30，216元；物损费，酌情确定为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50，000元；律师费，酌情确定为8000元；尸检费，缺乏相应的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严允玲自愿在赔偿范围外补偿六原告50，00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关于六原告要求被告海阳老年服务中心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惩罚性赔偿原告333，320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严允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物损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人民币187，062元；
二、被告上海海阳老年事业发展服务中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误工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物损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律师费人民币124，709元；
三、准被告严允玲自愿补偿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人民币50，000元；
四、原告张月芬、张惠芬、张莉芬、张彩芬、张锡金、张美芬提出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292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3146元，由被告严允玲负担人民币1888元，被告上海海阳老年事业发展服务中心负担12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包宇峰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 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二条……
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