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六民一终字第00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霞，系解某祖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解云鹏，系解某祖父。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洁，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某。
法定代理人：蒋某，系解某母亲。
委托代理人：胡正军，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解某甲，系解某父亲。
委托代理人：易伟，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学霞、解云鹏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2013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3）裕民一初字第0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学霞、解云鹏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洁，被上诉人解某的法定代理人蒋某及委托代理人胡正军，原审被告解某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4年9月原告解某的母亲蒋某与被告解某甲因离婚纠纷提起诉讼，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审理，以（2004）裕民一初字第54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婚生女解某由蒋某抚养，协议第三条约定：解某甲2004年8月7日向蒋某承诺的条件，现等待解某甲家房屋拆迁时，属解某甲的回迁房屋不少于一百平方米一套兑现给蒋某（该房产权归婚生女解某所有）。如不能兑现，蒋某可向人民法院随时申请执行解某甲人民币20万元。2007年11月23日，被告解某甲与父亲解云鹏、母亲胡学霞及弟弟解登科家庭成员共四人，共同回迁房屋10套。同日办理华安小区3号楼2单元303室交接时，小区物业公司收取业主首次物业服务费及装修垃圾清运费，收据上客户名称是解某甲。2008年9月起，在房屋装修后原告解某与其母亲蒋某搬进该房屋居住至今。2008年10月至2009年6月，被告胡学霞陆续为该房支付部分装修材料款和工人工资。2008年11月至2011年6月30日，胡学霞又为该房交纳了物业服务费。
2008年7月24日，经六安市天鸿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居间介绍，王声时购买被告家庭回迁的一套房屋（位于六安市华安小区×#×单元×××室及储藏室），在“权益转让合同”上转让方为解云鹏、胡学霞、解某甲及解登科，在落款处有四人签字，解登科妻子余庆宏及蒋某也在合同上签字。同日，解某甲出具收条，收取王声时购房款207000元，在解某甲签字下方注有“代收”二字。2008年12月13日，蒋某出具收条，收到解某甲给付解某的生活费50000元。同日，解某甲出具收条，收到蒋某装潢费50000元，写明该费用用于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的装潢。收条下方，解某甲又补充注解：此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的产权归解某所有，属合法使用人。
2010年7月30日，六安市房管局颁发房产证，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及储藏室的房地产权利人登记为解某甲。2011年4月14日，在六安市房产局交易大厅，胡学霞与解某甲签订协议，解某甲将其名下的本案讼争房屋以400988元出卖给胡学霞，但胡学霞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同年4月15日，胡学霞交纳契税8020元，同年4月29日六安市房管局重新颁发房产证，将讼争房屋登记在胡学霞名下。2011年5月9日解云鹏、胡学霞以返还原物为由将解某甲起诉至法院，要求其返还讼争房屋，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1）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某甲将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及储藏室返还解云鹏、胡学霞。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没有通知解某参加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4月29日，解某以赠与合同为由起诉解某甲，要求解某甲履行第546号民事调解书的赠与约定，确认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归解某所有，要求解某甲协助办理讼争房屋的过户手续，胡学霞和解云鹏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经审理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裕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解某的诉讼请求。解某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判决、发回重审。在二审的庭审笔录上，胡学霞承认与解某甲的房屋买卖中未支付购房款。该案发回重审后，解某申请撤诉。现原告解某以在审理（2011）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案件过程中，因不能归责于原告本人的事由而未参加诉讼，该案判决错误，损害原告利益，要求撤销（2011）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解某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1）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判决书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1、解某提起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解某甲与解某之间已构成房屋赠与关系。我国合同法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①解某甲对赠与财产享有处分权。拆迁时解某甲与其父母及弟弟解登科家庭成员共有四人，均是被安置对象，回迁的房屋共计10套，在家庭内部已明确将讼争房屋分配给解某甲所有，2007年的物业费收据和2010年的房产证均可印证，故解某甲享有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可自由行使房屋处分权，其赠与行为合法有效。②解某甲赠与房屋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解某甲在离婚时即承诺兑现给婚生女解某一套房屋，在回迁房屋交付后，将自己名下的回迁房赠与解某，并帮助解某母女完成房屋装修，足见赠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③赠与合同已实际履行。解某甲将回迁房装修后，交付给解某母女居住生活，解某一直控制、使用赠与的房屋已有数年，是该房的实际所有权人。故在审理（2011）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案件过程中，解某甲和胡学霞故意规避事实，不如实告知法院，造成解某未能参加该案诉讼，对此解某本身无过错，现法院判决解某甲将讼争房屋返还胡学霞，明显损害了解某的民事权益，故解某提起撤销之诉，诉讼主体适格，诉讼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2、解某甲与胡学霞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解某甲在赠与解某房屋数年后，明知该房应属解某所有，却在没有实际收取购房款的情况下，与胡学霞签订买卖合同，将房屋过户到胡学霞名下，双方的买卖行为是不真实的。而胡学霞曾为讼争房屋支付过部分装修款和工人工资，还为该房交纳过三年的物业费用，其明知该房系解某甲赠与解某并一直由解某居住使用，在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时，与解某甲签订虚假买卖合同，将赠与房屋的产权转移，双方系恶意串通行为，故买卖合同无效。
3、被告辩称离婚调解书已履行完毕，200000元卖房款已由原告法定代理人蒋某领取，不应兑现讼争房屋。2008年7月王声时购买华安小区×号楼×××室时，转让方是解云鹏、胡学霞、解某甲、解登科，系家庭成员共同出售，解某甲出具收条并注明“代收”字样，但并未注明替蒋某代收，更不能证明蒋某领取了该款。2008年12月，解某甲收取蒋某×号楼×单元×××室装潢费时，收条上特别注明×号楼×单元×××室的产权归解某所有，属合法使用人。按照时间先后，对照离婚调解书，如解某甲履行了200000元的给付义务，则无需兑现讼争房屋。故被告辩解意见不成立，也无确凿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解某诉请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11）六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判决书，理由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撤销本院（2011）六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民事判决，即：被告解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六安市佛子岭路以南、南华路以东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及储藏室返还原告解云鹏、胡学霞。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三被告负担。
上诉人胡学霞、解云鹏上诉称：1.解某甲与蒋某离婚调解书未实际履行，因那时的房屋未回迁，赠与亦不成立；诉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为胡学霞。2.原判认定解某甲与胡学霞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是错误的。3.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解某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解某答辩称：1.解某甲作为解某的父亲对本案没有提起上诉，说明其没有撤销赠与解某房屋的意思表示。2.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解某甲答辩称：其与胡学霞之间确实存在房屋买卖合同，诉争的房屋不是其对解某的赠与，要求撤销。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胡学霞、解云鹏举出下列证据：1.选房结果通知单复印件，证明包含诉争房屋在内的10套房屋所有权都是上诉人，而不属于解某甲。2.诉争房屋×号楼×××房屋及储藏室的房产证复印件，登记在王永兵名下，证明该房现已经转让给第三人。
解某质证称：1.选房结果通知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据此不能证明诉争房屋即是胡学霞的。2.房产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胡学霞转让房屋存在恶意，并将会涉及另一诉讼。
解某甲质证称无异议。
解某二审庭审中举出下列证据：若干份购置家具及装潢材料的票据，证明原判认定胡学霞支付诉争房屋的装修费是不正确的。
胡学霞、解云鹏质证称：票据上没有解某或蒋某的名字。
解某甲质证称：票据非正式票据，且不能证明系诉争房屋所用，亦未标注系解某或蒋某支付的款项。
解某甲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证：1.选房结果通知单的真实性各方不持异议，但仅能够证明诉争房屋的初始产权人为胡学霞，而不能证明胡学霞一直为该诉争房屋的产权人。2.王永兵房产证的真实性各方不持异议，该证能够证明诉争房屋目前的产权登记情况，本院予以确认。3.至于若干份购置家具及装潢材料的票据，解某的母亲蒋某举出该组证据证明目的为诉争房屋的装潢等费用为其支付，但该证明目的，又与蒋某和解某甲在2008年12月13日互相置换收条的内容相矛盾，故不予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期间提供证据的质辩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亦同一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26日，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及储藏室产权登记在王永兵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的争议来源于解某甲与蒋某之间的离婚诉讼，该案经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解某甲2004年8月7日向蒋某承诺的条件，现等待解某甲家房屋拆迁时，属解某甲的回迁房屋不少于一百平方米一套兑现给蒋某（该房产权归婚生女解某所有）。如不能兑现，蒋某可向人民法院随时申请执行解某甲人民币20万元”。此时，解某甲与其父母胡学霞、解云鹏共同居住的房屋面临拆迁，可见调解协议确定的房屋是可以实现的。另外，从该份协议所确定的“该房产权归婚生女解某所有”，以及2008年12月，解某甲向蒋某出具的收条上特别注明“×号楼×单元×××室的产权归解某所有，属合法使用人”的事实看，解某甲将该房赠与解某，实属无疑，且此时解某已在该房居住。现解某甲称撤销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解某甲与蒋某离婚时，解某尚年幼，该赠与行为，应当系具有抚养子女的道德义务范畴，解某甲要求撤销，不符合该条规定。
诉争房屋系解某甲与其父母胡学霞、解云鹏共同居住的房屋被拆迁后返还的房屋，该点各方均不持异议。胡学霞、解云鹏辩称：根据2008年3月23日解云鹏、胡学霞与解某甲（长子）、解登科（次子）达成的《赠与、借用房屋协议书》，赠与解某甲的房屋系华安小区×号楼×××室，而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借用给解某甲的房屋，实际产权人应为胡学霞。但该辩解，与以下事实不符：“2007年11月23日，解某甲与父亲解云鹏、母亲胡学霞及弟弟解登科家庭成员共四人，共同回迁房屋10套。同日办理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交接时，小区物业公司收取业主首次物业服务费及装修垃圾清运费，收据上客户名称是解某甲。2008年9月起，在房屋装修后解某与其母亲蒋某搬进该房屋居住至今。2008年12月13日，蒋某出具收条，收到解某甲给付解某的生活费50000元。同日，解某甲出具收条，收到蒋某装潢费50000元，写明该费用用于华安小区3号楼2单元303室的装潢。收条下方，解某甲又补充注解：此华安小区3号楼2单元303室的产权归解某所有，属合法使用人。2010年7月30日，六安市房管局颁发房产证，华安小区×号楼×单元×××室及储藏室的房地产权利人登记为解某甲”。即便《赠与、借用房屋协议书》真实存在，从房屋登记的情况看，亦不排除以后胡学霞、解云鹏将诉争房屋实际赠与解某甲的可能性。因此，本案诉争房屋的初始产权人应为解某甲。
确定解某甲为本案诉争房屋的初始产权人，根据其与蒋某的离婚协议时房屋赠与解某的约定，解某已经接收并入住该房。在不能归责解某本人的事由、且其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六裕民一初字第00815号关于“被告解某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六安市佛子岭路以南、南华路以东华安小区×号楼×××室及储藏室返还原告解云鹏、胡学霞”的判决，显然损害其合法权益，故解某可以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身份，申请撤销。因此，原判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胡学霞、解云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胡学霞、解云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武
审判员 杨小林
审判员 王世如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 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