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伟方。
上诉人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君悦律所）、上诉人项伟方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4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君悦律所的委托代理人王先伟、曹文衔，上诉人项伟方及其委托代理人殷之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5月22日，项伟方与君悦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就项伟方与上海融侨居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侨公司）、福建卓越建设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上海市宝山区“融侨馨苑”住宅小区第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聘请君悦律所的律师提供咨询谈判和出庭代理服务相关事宜达成协议。《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一、乙方（君悦律所）接受甲方（项伟方）委托，指派王先伟律师（以下简称：承办律师）为甲方与融侨居业置业有限公司、福建卓越建设工程开发有限公司因位于上海市宝山区“融侨馨苑”住宅小区第一标段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一审代理人。”“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乙方的办案手续费由甲方实报实销（交通、差旅费、查档费）。诉讼代理费的收取方式如下：根据起诉书确定的诉讼请求金额依照《2009年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诉讼标的额》的70%中值计算。起诉前乙方根据甲方的指示出具《律师函》并参加与相对方的谈判，如果通过谈判等形式解决纠纷，乙方收取的律师费用按上述标准的50%计取。六、诉讼标的额一标暂定2800万元。签订本合同一周内甲方支付律师费用15万元，如果通过谈判等形式解决纠纷，乙方收取的律师费用在谈判协议（或其他形式）达成一周内按第五条计算方式付清余款。如通过诉讼则甲方应在法院立案之日起一周内再行支付15万元，本案审理终结（判决、裁决、调解、案件和解、撤销诉讼）后一周内付清所有余款。如果诉讼结果超过暂定额，超出部分乙方另行提取30%代理费。”“七、本合同有效期限，自签订之日起至本案审理终结（判决、裁决、调解、案件和解、撤销诉讼）并付清所有费用后止”。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项伟方如约向君悦律所支付了150，000元律师费。2012年5月22日，君悦律所的承办律师为项伟方拟写了民事起诉状，诉讼请求包含判令项伟方对“融侨馨苑”1-9号楼享有优先受偿权；融侨公司、卓越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34，251，876.35元、赔偿停、窝工损失4，528，615.20元、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436，388元、赔偿因人工费上涨导致的损失4，240，424元、支付分包配合费426，800元、退还代付的综合保险费576，789元；确认项伟方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工程联营合同》无效。上述诉讼请求涉案金额为44，460，892.55元。起诉状表述起诉时项伟方已经收到工程款金额为59，064，537.65元。当天，项伟方向君悦律所承办律师出具了特别授权委托书，委托其作为诉讼代理人。2012年5月22日当天，君悦律所承办律师向融侨公司发送催告函。同月29日，君悦律所承办律师又分别向融侨公司和卓越公司发送律师函。2012年6月5日，君悦律所承办律师前往卓越公司所在地进行调查。嗣后，项伟方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8月29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2012）宝民三诉委调120号案进行证据交换。期间，君悦律所承办律师参与了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之间谈判、协调，以及法院召集的证据交换，参与了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就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形成的磋商。2012年11月14日，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达成《上海‘融侨馨苑（一标段）’施工合同纠纷和解协议书》（以下简称：《和解协议书》），该协议约定“3、经共同确认，乙（融侨公司）丙（卓越公司）方已经支付给甲方（项伟方）的工程款为人民币68，417，369.80元。乙丙方应当支付甲方（一标段）的结算工程款共计为人民币94，808，430.00元（……）。即乙丙方仍应当支付甲方剩余工程款为人民币26，391，060.20元。4、各方同意在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前提下，乙丙方按以下方式向甲方支付上述款项（人民币26，391，060.20元）……5、乙丙方除应根据本协议第3条、第4条向甲方支付工程款外，乙丙方还同意向甲方支付甲方就乙方指定分包工程的分包配合费及赶工费人民币680，000.00元，乙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协议当事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和解协议书》约定的相关事项得到履行后，《和解协议书》的当事方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交《调解申请书》，要求法院制作民事调解书。2013年1月11日，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2013）宝民三（民）初字第129号案号制作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融侨公司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通过卓越公司向项伟方支付工程款7，458，129.16元，于2013年2月5日前融侨公司通过卓越公司向项伟方支付工程款9，480，843元，于2013年3月15日前融侨公司通过卓越公司向项伟方支付工程款2，844，252.90元。当事各方在法院调解笔录上签名后，该民事调解书已于11日当天生效。君悦律所要求项伟方支付后续律师费未果，2013年7月，君悦律所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项伟方支付所欠的律师服务费3，150，119.60元；支付调取证据发生的交通费和档案查询费956元。
原审认为，项伟方为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聘请律师提供咨询谈判和出庭代理服务，与君悦律所经协商达成《聘请律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究竟是属于非诉讼和解，还是经过诉讼解决，及如何计算收费；君悦律所主张的风险代理是否成立。1、关于纠纷解决形式属性和君悦律所主张的固定部分律师服务费的收取是否成立，《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起诉前君悦律所根据项伟方的指示出具《律师函》，并参加与相对方的谈判，如果通过谈判等形式解决纠纷，君悦律所收取律师费用按上述标准的50%计取。上述文意表明是否按50%收取律师费是以起诉为分界点。项伟方向法院提交起诉状，即启动了诉讼程序。法院随即向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发送了起诉状副本，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到庭应诉，法院又组织双方交换证据。鉴于双方当事人表明有和解基础，法院准许当事方庭外和解。在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后，应当事人的申请，法院根据和解协议内容形成民事调解书，上述过程均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因提起诉讼而进入诉讼程序。项伟方认为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是当事人庭外和解以非诉讼方式解决，应减半计收律师费，项伟方的抗辩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也不符合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以起诉为界的约定。对项伟方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聘请律师合同》约定，诉讼代理费的收取，根据起诉书确定的诉讼请求金额依照《2009年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诉讼标的额的70%中值计算。项伟方向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起诉状确定的要求融侨公司、卓越公司给付的各项诉讼请求金额累计为44，460，892.55元。请求事项的确定关系到当事人诉讼目的的实现和诉讼风险的承担，项伟方在民事起诉状上具名，应当认定其对起诉状所载内容，在起诉状向法院提交后产生的后果是认知的，君悦律所以44，460，892.55元作为诉讼标的额，依照《2009年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收费比例中值计算折成70%收费779，252.50元，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予以支持。扣除已经支付的150，000元律师费，项伟方还应向君悦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629，252.50元。2、风险代理是否成立。风险代理，是指律师接受委托人的委托办理法律事务，在签订委托合同时不事先收取律师费，而是在案件胜诉后，按案件获取的赔偿或收益的一定比例收取律师服务费。就本案而言，《聘请律师合同》既约定了按照起诉书确定的诉讼请求金额作为诉讼标的额计收律师费，又约定按照诉讼结果与诉讼标的暂定额的差额计收律师费，双重收费，收益保底，君悦律所不存在任何风险，君悦律所的主张与风险代理运作方式并不相符。《聘请律师合同》约定以起诉书确定的诉讼请求金额作为诉讼标的额计收律师费，而在计收风险代理费时却以诉讼标的暂定额28，000，000元作为参照比较标准计收费用，采用了不同的标准。按此收费方法，实际收取的律师费存在重复收费。因此，《聘请律师合同》设置的律师费收费方式缺乏公平、合理。此外，按照《聘请律师合同》的约定，风险代理费是以诉讼结果作为计收依据。直观而言，诉讼结果就是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债务金额19，783，225.06元，显然是没有超过约定的28，000，000元诉讼标的暂定额，风险代理提成不能成立。即使将《和解协议书》作为诉讼结果，按照《和解协议书》确定的项伟方名下工程结算款为94，808，430元，加上分包配合费、赶工费680，000元，扣除和解协议达成前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已经支付给项伟方的工程款68，417，369.80元，差额27，071，060.20元也没有超过约定的诉讼标的暂定额28，000，000元，风险代理提成同样不能成立。君悦律所将起诉时所主张的，没有得到融侨公司、卓越公司确认的已经支付给项伟方的工程款数据，作为计算风险代理费的依据，有失公允，不予采纳。君悦律所要求项伟方支付风险代理费2，527，167.71元的请求，不予支持。《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君悦律所办案费用凭据向项伟方实报实销。君悦律所要求项伟方承担外调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合计956元，项伟方对君悦律所提供的相关票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费用应该按涉及相关案件予以分摊，项伟方的该项意见予以采纳。因此项伟方应当承担的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合计478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于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做出判决：（一）、项伟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629，252.50元；（二）、项伟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外调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478元；（三）、驳回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008.60元，由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负担25，611.80元，项伟方负担6，396.80元。
君悦律所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要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第三项，改判项伟方再支付君悦律所2，527，167.71元。君悦律所认为，首先双方所签署的《聘请律师合同》中关于收费方式的约定完全符合部分风险代理的特征，是律师行业中常用代理方式的一种，并无违法之处，该约定应属合法有效。而原审认定依照该收费约定君悦律所存在双重收费不存在任何风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次，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的施工合同纠纷是在君悦律所代项伟方起诉后通过君悦律所的努力争取下双方才达成和解的，且法院也出具了调解书，项伟方理应按照《聘请律师合同》中起诉后实际获得的金额支付律师费，项伟方主张工程合同纠纷是非诉和解与事实不符。依照和解协议载明的工程款总额减去起诉状载明的已收款额即为项伟方实际获得的金额，这是君悦律所为项伟方争取到的诉讼结果。该结果明显超出合同约定的暂定标的额2，800万，故项伟方理应支付风险代理费。而原审仅依照调解书及和解协议所确定的债权债务金额均未超过2，800万元暂定标的额认定风险提成不能成立，应属认定事实错误。
项伟方亦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项伟方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项伟方支付君悦律所律师费100，415.53元。项伟方认为，其与融侨公司和卓越公司的施工合同纠纷的解决方式是非诉讼和解，律师费理应按照《聘请律师合同》中有关非诉讼方式解决约定的收费标准进行支付，即固定收费标准额的50%。理由为，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及卓越公司的施工合同纠纷在法院立案前就达成了和解，法院是应当事人的请求基于和解协议出具的调解书。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及卓越公司的纠纷是属于诉讼方式解决的与事实不符。另君悦律所根据工程合同纠纷起诉状推算诉讼结果进而主张风险代理费更没有依据。君悦律所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首先，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在解决的过程中，项伟方向法院递交了起诉状，法院收到诉状后亦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最后法院立案并依据当事人的和解协议出具了民事调解书，故项伟方与融侨公司、卓越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启动了诉讼程序，应属诉讼方式解决。项伟方上诉请求依据《聘请律师合同》中以非诉和解情形的约定向君悦律所支付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双方所签《聘请律师合同》中对于律师代理费的收取约定合法有效。需要明确的是双方在约定了固定收费的基础上，另约定若诉讼结果超过2，800万，则君悦律所对超过部分提取30%代理费，该约定是在双方当事人自愿的基础上达成的双赢条款，属当事人意思自治范围，并不违背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本院不认同原审对本案所涉代理费约定的评判意见。但本院认同原审对“诉讼结果”的界定即应以法院出具的生效法律文书即民事调解书予以确定，然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债务金额仅为19，783，225.06元，并未超过约定的暂定标的额2，800万元。显然君悦律所主张的风险代理提成条件并未成就。原审根据《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及项伟方签名确认的起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金额对律师服务费的判令，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君悦律所上诉坚持认为风险提成条件已成就，依据工程合同纠纷的起诉状所载已收款金额与和解协议所载结算工程款总额、民事调解书所载应付工程款金额可以推算出在项伟方起诉融侨公司及卓越公司之后至签订调解协议之前项伟方还收到11，900，245.79元，该部分款项亦属于诉讼结果的一部分。但本院并不认同君悦律所该主张，其一、君悦律所未能就该款项数额项伟方确已从案外人处收到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作为主张全程参与协调工程纠纷的君悦律所，其应当知晓并掌握工程款收付情况及相应依据，以利其切实全面的为当事人争取权益。其二、该部分款项也未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特别是对于工程合同纠纷起诉状所载已收款金额，并未经收付款双方当事人质证认可，且项伟方又主张该数额是君悦律所诱导下所写，由此本院难以认定君悦律所以起诉状为基础推算出的11，900，245.79元即属于《聘请律师合同》中所明确的“诉讼结果”之部分。君悦律所的上诉请求，理由与依据均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双方对原审就交通费、住宿费、查档费的判令，均未持异议，本院亦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017.30元，由上诉人上海君悦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20，217.30元，上诉人项伟方负担人民币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代理审判员 许鹏飞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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