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7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1，男，1927年11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2，男，1949年11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3，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4，女，1956年6月20日出生。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峰，北京市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5，女，1958年7月19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晁某，男，1957年9月3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星美，北京市中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因与被上诉人宋某5、晁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25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峰，被上诉人宋某5、晁某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星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宋某5、晁某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宋某1从未将诉争房屋出售给宋某5、晁某。该《购房合同》中的名章不是宋某1的。宋某1对于诉争房屋，完全有能力自行支付购房款，并非由家人凑钱购买。宋某5、晁某陈述宋某1购买诉争房屋及《购房合同》形成事实情况前后严重矛盾，且漏洞百出。《购房合同》上“宋某1”的名章，既没有得到宋某1本人的认可，也没有经过公示或备案，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宋某1曾使用过该枚名章，并不能确定盖章人的真实身份。《购房合同》仅能表明合同上的名章与宋某1本人姓名一致，无法表明该合同是一份合法有效的合同，更无法表明合同内容的真实性。宋某1会书写自己的名字，宋某5、晁某也上过学，均没有必要盖名章。《购房合同》是喷墨打印，在1992年中国没有喷墨打印机。1992年个人出售房屋写购房合同一般都是用信纸书写，由双方签字摁手印。本案《购房合同》虚假，《证明》上没有宋某1的签字，必须是产权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由本人签字才能有效。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44条规定，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宋某5、晁某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宋某1至今无法证明《购房合同》中的名章并非其本人名章，鉴定结果只能证明两个名章不一样，无法证明《购房合同》中的名章不合法。关于宋某1有能力自行支付购房款的情况，因无法证明、也无证据证明而毫无法律意义。宋某1一再否认其签章，应当依法承担证明责任。关于宋某1会写字，不可能使用人名章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签名或盖章均具有法律效力。关于喷墨打印机等的主张更无意义，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关于1992年使用信纸书写购房合同等的说法不严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的上诉请求。
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宋某1、杨某和宋某5、晁某于1992年8月16日签订的《购房合同》未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某1与杨某系夫妻，二人育有5个子女，分别是宋某2、宋某3、宋某6、宋某4、宋某5。晁某系宋某5之夫。杨某于2013年2月17日去世。诉争房屋现登记在宋某1名下。
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要求确认未成立的《购房合同》，其内容为：“××厂通知办理购买房产所有证。事宣后，经宋某1召集主持全家开会研究通过。一、由宋某1老女儿宋某5及爱人晁某家出钱购买并一次性付清××722号购房款并享有房产权。二、两老人健在时，父母可继续居住所购的房，两老人不在世时，同意将房产权属于宋某5家所有。三、宋某5的哥哥、姐姐等各家，无论何时不得再参与，所购居住房后的一切事宜。四、此协议经会议通过，并由宋某1代表全家一方，与宋某1之女宋某5及晁某三者共同盖章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由宋某1及宋某5家各保存一份。1992年8月16日。”宋某1、杨某作为房产证人在合同上加盖了名章，宋某5、晁某作为购房付款人在合同上加盖了名章。
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表示宋某1夫妇从未和宋某5、晁某签订过上述《购房合同》。宋某1在签字时，一般加盖名章而不签字。1992年的时候，宋某1一共有一大一小两枚印章，小章用于单位领工资，大章是为了购买诉争房屋所刻。跟单位签订《房产卖契》、《××厂房屋买卖合同》、《改按成本价购房（不建住房公积金）变更产权申请》均使用的大章。《购房合同》上“宋某1”的印章明显不是小章，经过鉴定，也不是大章，故该《购房合同》上的名章系宋某5、晁某伪造，该《购房合同》非宋某1夫妇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并未成立。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还表示宋某1夫妇从来没有和宋某5、晁某约定过由宋某5、晁某购买诉争房屋，诉争房屋购买后即登记在宋某1名下，产权证也为宋某1夫妇保管，购房款后来也由杨某还给宋某5、晁某，诉争房屋应为宋某1夫妇的夫妻共有财产。就此，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提交《司法鉴定意见书》、产权证等证据予以证明。宋某1支出鉴定费4500元。
宋某5、晁某则表示宋某1有两个以上的名章，鉴定报告无法否认《购房合同》中宋某1名章的真实性。1992年××厂通知宋某1夫妇可以参加房改，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约定由宋某5、晁某购买诉争房屋。因为诉争房屋是单位给职工的福利，所以必须以宋某1名义购买，但是购房款都是宋某5、晁某出的，宋某1夫妇也没有给过宋某5、晁某购房款。就此，宋某5、晁某提交《××厂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录音、居住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其中，《证明》的内容为：“我父亲宋某1，母亲杨某，共生育我们5个子女，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即大儿子宋某2，二儿子宋某3，三儿子宋某6，大女儿宋某4，老女儿宋某5。坐落在××722号两居室住房是××厂要求职工购买现住房，当时购买该房需要交人民币壹万多元，于是利用一个星期天由我父母召集，主持召开了一个家庭会，当时参加会议的有，父母、大哥、二哥和三个嫂子，还有宋某4、金某、宋某5共10人。会上，我父亲说他买房没用，问我们谁愿意买房谁买，当时大哥、二哥、三位嫂子和我们都表态自己有房不想买，大哥说小妹可以买房，因为当时只有她没房，经商议都同意。会上，大哥对宋某5说：小英你买房后有父母在时，屋内的家具不要动，你连一颗钉子也不要动，等父母不在了，房子就归你了，你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并对其他人说，小英买房后你们将来别眼红。1992年8月宋某5一次性交足购房款，不久发了房产证，上面写的产权是我父亲宋某1。为防止以后为房屋产权发生纠纷，我父母于1992年8月16日与宋某5订了一个购房合同。合同规定：该房在父母健在时，由我父母继续居住，两老人不在时，同意将房屋归宋某5所有，并约定其他各家无论何时都不得再参与。以上情况确是事实。”《证明》上的“我”指代宋某4，《证明》上有宋某2之妻刘某、宋某3夫妇、宋某6夫妇、宋某4夫妇的签字。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对于《证明》不予认可，并表示《证明》上没有宋某1夫妇及宋某2的签名。
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宋某5、晁某以及宋某6曾经因诉争房屋的腾房问题产生纠纷，并于2014年一起做客北京电视台《第三和解室》栏目。在节目中，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表示1992年宋某1单位××厂房改，可以购买诉争房屋，因为从80年代开始宋某5、晁某就搬过来和宋某1夫妇居住在诉争房屋，就让宋某5、晁某出钱将房子买了，并没有说谁出钱将来房子就归谁，也没有说这钱系宋某1夫妇向宋某5、晁某的借款，后来因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产生矛盾，杨某将购房款还给了宋某5、晁某。宋某2陈述杨某归还宋某5、晁某购房款的原因是当时老家来人，晁某说家里不是宾馆，“也许在妹夫心里，房子给了他，父母成了寄人篱下，这样母亲决定给钱”。宋某5、晁某表示1992年就购买诉争房屋开过家庭会议，当时说好谁出钱将来房子就给谁，最后约定由宋某5、晁某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宋某1夫妇享有居住权，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签订了《购房合同》，宋某2之妻刘某、宋某3夫妇、宋某6夫妇、宋某4夫妇还出具了《证明》。节目中，宋某5、晁某向调解人员提交了《证明》，未提交《购房合同》。宋某2表示刘某不知道事情真相就签字不能代表其意见，其因为知道杨某已经将购房款还给宋某5、晁某所以没有签字，宋某3和宋某4表示当时不知道杨某已经把购房款还给宋某5、晁某，且宋某5说他们不签字晁某要和其离婚，所以才签了字，宋某4表示《证明》上的内容是宋某5、晁某起草、让其誊写的。
诉争房屋开始系宋某1夫妇居住，1987年为宋某1夫妇及宋某5、晁某共同居住。1994年宋某5、晁某搬走，1997年宋某1夫妇搬走，2009年宋某5、晁某搬回诉争房屋居住。2013年杨某去世后宋某1搬回诉争房屋居住了三个月后搬到宋某4处居住至今。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表示1994年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产生矛盾，宋某5、晁某被宋某1夫妇赶走，杨某将购房款1万元归还宋某5、晁某。2009年在宋某5、晁某提出支付租金的条件下，宋某1夫妇才将诉争房屋出租给宋某5、晁某居住。宋某5、晁某表示1994年是为了让孩子上好的小学才搬走，2009年孩子上大学了故又搬回，不存在宋某1夫妇赶他们走的事情，也不存在支付宋某1夫妇租金的事情。
宋某6经法院通知，明确表示放弃本案中享有的权利，不参与本案诉讼，法院不再追加其为本案共同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宋某1夫妇就诉争房屋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宋某5、晁某提交的《证明》，宋某2的爱人刘某、宋某3夫妇、宋某6夫妇、宋某4夫妇均认可全家人通过家庭会议的方式商定由宋某5、晁某借宋某1夫妇名义购买诉争房屋，上述人员虽系宋某5、晁某之兄嫂，也系宋某1夫妇之子女，本案系家庭成员内部发生的纠纷，上述人员作为家庭成员对相关事实更为熟知，故该《证明》中的证言具有较强的客观性和可采信度。且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在《第三和解室》也认可当初商量让宋某5、晁某出钱将房子买了，虽然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称当初并没有说谁出钱将来房子就归谁，但是根据通常的理解，再结合宋某2关于杨某还款原因一节的陈述，宋某4、宋某3关于如果知道杨某已归还购房款就不会在证明上签字的陈述，全家人在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发生矛盾之前，应当对由宋某5、晁某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并对诉争房屋享有实际产权并无争议。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称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于1992年8月16日并未签订《购房合同》，并提交了鉴定报告欲证明“宋某1”的名章印文系宋某5、晁某伪造，但是名章不具有唯一性，即便《购房合同》上的“宋某1”的名章印文与检材的名章印文并非同一枚名章印文，亦不能否认《购房合同》上“宋某1”名章印文的真实性。现宋某5、晁某提交的证据符合民事诉讼法所遵循的优势证据规则，法院对宋某1夫妇和宋某5、晁某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予以确认，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对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7年4月判决：驳回宋某1、宋某2、宋某4、宋某3的诉讼请求。鉴定费4500元，由宋某1、宋某2、宋某4、宋某3负担（已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宋某1、宋某2、宋某4、宋某3负担（已交纳115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2015年5月，宋某1曾起诉宋某5、晁某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宋某1的诉讼请求，宋某1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宋某1等四人否认宋某1、杨某与宋某5、晁某成立购房合同关系，并就此进行了名章鉴定，即宋某5、晁某提交的1992年8月16日的《购房合同》中“宋某1”的名章印文与检材的名章印文并非同一枚名章印文。在此情况下，宋某5、晁某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应当对合同订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宋某5、晁某提交的《证明》系宋某4亲笔书写，宋某4表示《证明》上的内容是宋某5、晁某起草、让其誊写证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另，《证明》上有多位家庭成员的签字，故该证明具有可信性。从《证明》的文字表述上看，含有确认诉争房屋由宋某5、晁某出资购买及宋某1、杨某与宋某5、晁某于1992年8月16日签订《购房合同》的内容，故该《证明》可以起到证明宋某5、晁某出资购买诉争房屋并与宋某1、杨某存在《购房合同》的效力。至于宋某1等四人提出杨某已将购房款退给宋某5、晁某一节，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本院难以采信。现就本案而言，宋某5、晁某提供的证据较宋某1等四人提供的证据更具优势。
综上，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宋某1、宋某2、宋某3、宋某4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新华
审 判 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陈亢睿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雨
书 记 员 李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