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一民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彦彬，男，1969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万云，女，196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代理人张弛，黑龙江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继光，黑龙江酬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尤其彪，男，195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俐，女，195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教师，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委托代理人张建文，黑龙江建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彦彬、周万云因与被上诉人尤其彪、王俐林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3）五民初字第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后，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彦彬、周万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弛、侯继光，被上诉人尤其彪、王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建文于2014年1月13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其彪、王俐在一审中诉称：2005年12月31日尤其彪、王俐、史彦彬、周万云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尤其彪、王俐将承包五常市大烟筒林场施业区曾炮岭许家沟内的水田6公顷、旱田6公顷、荒地3公顷，合计15公顷的土地转包给史彦彬、周万云经营使用，合同期限为15年，即自200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转包费为人民币20万元。双方在合同第六条约定“在乙方（史彦彬、周万云）承包期内，甲方（尤其彪、王俐）提出终止合同，甲方要按15年承包费的总额加倍赔偿”。现尤其彪、王俐本人身体患病，家庭生活困难，要求将土地收回，并同意按合同条款的约定加倍赔偿。故尤其彪、王俐，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尤其彪、王俐，史彦彬、周万云终止合同，史彦彬、周万云将承包尤其彪、王俐的15公顷林地退还给尤其彪、王俐，案件受理费由史彦彬、周万云负担。
史彦彬在一审中辩称：一、史彦彬不同意终止林地承包合同，因承包合同是依法成立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故请求承包合同履行至合同期满。二、尤其彪、王俐如果实在执意要违约解除合同，要依据实际情况赔偿史彦彬违约金加投入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46690元。其中：合同违约金400000元，史彦彬对土地改良、打井、修水库、建仓房等长期资金投入，并雇用钩机、推土机平整土地投入费用135270元及利息，合计111420元。同时要求支付尤其彪、王俐付史彦彬2013年种地投入物资款、工人工资及历年投入的设备款48363元。
周万云在一审中辩称：一、周万云不同意尤其彪、王俐终止合同的诉讼请求，尤其彪、王俐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是法定理由，其提出的生活困难和患病的理由不能成立，完全是出于恶意，法院不应予以支持。二、如果法院判令解除合同，要求按合同的规定，赔偿合同未履行损失838433元，其中：8年的承包费780000元，其他经济损失58433元。
原审判决认定：尤其彪、王俐与史彦彬、周万云于2005年12月31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合同载明“一、承包地点：五常市大烟筒林场施业区曾炮岭许家沟尤其彪地；二、承包面积：水田6公顷，旱田6公顷，荒地3公顷；三、承包期为十五年，自2006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终止合同；四、甲方按以上面积收乙方承包费200000元，乙方分二次付清，在乙方承包期的十五年内国家有关部门收地租（林地承包费）由甲方负责，收水利费由乙方负责；五、乙方第一次应交承包费150000元（2006年3月15日以前交清），第二次承包费50000元，2009年3月15日前交清，承包费以收据为准；六、在乙方承包期内，甲方提出终止合同，甲方要按15年承包费的总额加倍赔偿，乙方要终止合同，甲方不退还乙方承包费；七、甲方承诺，在乙方承包期的第一年内给乙方盖70平方米的住房，把房前的大水坝面标准加高一米，把乙方所承包的旱田用推土机改成水田3公顷左右，否则甲方按实际费用赔偿乙方；八、乙方在承包期的三年内，负责把承包的荒地（草甸子）改成地；九、乙方必须按甲方要求承包期的最后一年，将水田地埂子修好，对承包田的田地进一步规划，把水库管理好，特别是雨季看护好水库，坝面不能被水冲开，不能放干水打鱼，要节约用水库存水，把房屋维修好，否则按实际费用赔偿甲方”。
合同签订后，尤其彪收史彦彬给付的承包费200000元。史彦彬在2006年至2007年承包期间将承包田中的草甸子改成水田，将承包田中的旱田大部分改成水田，并修壕及小塘坝，支出工时费53650元，尤其彪于2006年给付史彦彬改地及修小塘坝款7000元。2012年，五常市大烟筒林场向尤其彪、王俐收取荒地费用时，尤其彪、王俐、史彦彬、周万云因费用承担问题发生争执，尤其彪于2013年1月16日书面通知史彦彬终止林地承包合同，收回林地，并自2013年4月起在林地中育苗及春耕。史彦彬拉到林地中的春耕物资化肥123袋（其中：大庆尿素20袋，石家庄硫胺39袋，2008倍丰复合肥64袋）、农膜311.9公斤（其中：兰光膜170.9公斤，大膜106.3公斤，农膜34.7公斤）、种子1080公斤（其中：极品稻香150公斤，普通极香930公斤）、柴油5桶（50斤塑料桶）、汽油2桶（50斤塑料桶）、竹片22捆、袋片90.5公斤、壮秧剂30袋、胶丝19.15公斤。同时史彦彬在林地中物资另有水泵、水管、柴油机、电瓶、机油、农机具及生活物资。
另查明，史彦彬在承包期间，在承包的林地中建仓房24平方米及打水井一口，支出费用8500元。
原审判决认为：尤其彪、王俐与史彦彬、周万云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并约定尤其彪、王俐提出终止合同时，按十五年承包费的总额加倍赔偿，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林地承包合同有效。尤其彪、王俐书面通知史彦彬、周万云提出终止合同，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确认终止合同的效力。合同终止后，尤其彪、王俐应当按约定赔偿史彦彬、周万云十五年承包费的双倍即400000元。史彦彬、周万云要求尤其彪、王俐支付和赔偿合同未履行部分的应获得的利益及损失838433元，超过合同订立时双方约定赔偿承包费的双倍，其请求不予支持。史彦彬、周万云要求尤其彪、王俐赔偿合同约定以外的旱田改水田、修壕及小塘坝的投入款，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对投入款未发生过争议，投入款应含在双方已预见赔偿双倍承包费之内，史彦彬、周万云另行要求赔偿的依据不足，其请求不予支持。史彦彬、周万云在林地中修建的仓房及水井，合同中虽无约定，合同终止后尤其彪、王俐可继续使用，尤其彪、王俐应给史彦彬、周万云予以补偿。经释明，双方不同意对水井、仓房及物资进行价格评估，故按史彦彬、周万云提供的价格予以补偿。史彦彬、周万云要求支付春耕物资款，尤其彪、王俐在备春耕期间提出终止合同，并构成违约，对拉到林地中的生产物资，史彦彬、周万云已不能再经营承包田，这部分物资应归尤其彪、王俐所有，尤其彪、王俐应给史彦彬、周万云予以补偿。史彦彬、周万云要求其他生活物资一并归尤其彪、王俐并给予补偿，生活物资不是春耕物资损失，要求尤其彪、王俐支付价款的请求不当，其请求不予支持。史彦彬、周万云要求尤其彪、王俐支付雇工、运费、物资折旧款、投资款利息，双方在合同未明确约定，其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据此判决：一、尤其彪、王俐与史彦彬、周万云终止林地承包合同；二、尤其彪、王俐赔偿史彦彬、周万云违约金400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三、史彦彬、周万云所建水井一口、仓房24平方米归尤其彪、王俐所有，尤其彪、王俐给付史彦彬、周万云价款85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四、史彦彬、周万云在承包林地中的化肥123袋（其中：大庆尿素20袋，石家庄硫胺39袋，2008倍丰复合肥64袋）、农膜311.9公斤（其中：兰光膜170.9公斤，大膜106.3公斤，农膜34.7公斤）、稻种1080公斤（其中：极品稻香150公斤，普通极香930公斤）、柴油5桶（50斤塑料桶）、汽油2桶（50斤塑料桶）、竹片22捆、袋片90.5公斤、壮秧剂30袋、白胶丝19.15公斤归尤其彪、王俐所有，尤其彪、王俐给付史彦彬、周万云春耕物资折价款3167234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尤其彪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交纳。
宣判后，史彦彬、周万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对尤其彪、王俐解除《林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尤其彪、王俐在看到解除《林地承包合同》后可得利益大于继续履行该合同的利益，抛弃诚实信用，不遵守社会公德，对史彦彬、周万云的损失视而不见，为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恶意解除合同，其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一审法院判令尤其彪、王俐赔偿史彦彬、周万云违约金人民币400000元，数额明显低于史彦彬、周万云的实际损失。在本案中，尤其彪、王俐恶意解除合同，应赔偿史彦彬、周万云的经济损失、违约金及履行合同后的可得利益。史彦彬、周万云基于对《林地承包合同》的合同信赖承包后对林地、水库不断修整使其适于耕种，在史彦彬、周万云把承包林地改造完成后，尤其彪、王俐即强行撕毁合同，抢占劳动成果，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应赔偿史彦彬、周万云的上述各项实际损失。本案中《林地承包合同》尚未履行的期限还有8年，该林地最低限额的可得利益为每年的承包费，现今每年承包费为97500元，即双方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史彦彬、周万云8年的实际可获得利益为780000元，如果尤其彪、王俐违约，强行解除合同履行，这部分收益应当由尤其彪、王俐对史彦彬、周万云予以赔偿。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尤其彪、王俐终止《林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
尤其彪、王俐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史彦彬、周万云的上诉请求答辩：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史彦彬、周万云与尤其彪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审理合同案件应首先依法确认合同的效力，只有在合同有效的前提下才能认定合同是否全面履行，进而确定违约责任及承担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合同的效力避而不谈，直接按有效处理属于违法错判。《林地承包合同》无效的理由：1、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据《森林法》第四条、第六条规定，改变林地使用权是要式法律行为即取得林地使用权必须向当地林业行政部门申请登记核发证书依法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当事人双方私自转让承包林地的使用权行为因违法而无效。2、违背合同约定。二审中尤其彪提供了其与案外人五常市大烟筒林场签订的本案争议林地的《林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第十条规定承包的林地不得擅自转让，若转包须向林场申请经其同意批准、履行变更手续。尤其彪在未经原发包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包无效。3、损害国家利益。承包的标的［林地］是国有林，依据尤其彪与国有五常大烟筒林场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书》第七条约定承包方不准擅自改变承包地用途，不准非法占有林地进行扩增。非法转包给史彦彬、周万云后，史彦彬、周万云改变了林地用途，进行毁林开荒将承包的林地全部改造成水田，违背合同的约定和《森林法》的规定更为严重的是破坏国家林业资源，损害国家利益。4、王俐对［林地］无处分权，转包无效。王俐、尤其彪与五常市大烟筒林场签订的《林场承包合同书》中不是承包人，其无权转包国有林地，所以王俐、尤其彪与史彦彬、周万云签订的合同无效。二、遗漏主体，应追加五常大烟筒林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林场是国有林地的管理人和使用人，转包合同是否有效直接涉及国家利益，为使国家利益不受侵犯，应追加其参加诉讼。三、王俐不具备被告的主体资格。王俐不是原承包人对林地无处分权同时也不应承担法律义务。一审判决列为原告并判其承担赔偿义务属于错判。四、一审判决显失公正。假使合同有效，该合同显失公平，判决显失公平。照一审判决，尤其彪、王俐收史彦彬、周万云2000**元要返给史彦彬、周万云、还要赔200000元、此外还要赔11万余元，尤其彪、王俐承包的林场却白白给史彦彬、周万云使用7年颗粒不收、分文不得这明显不公。五、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只认定史彦彬、周万云交200000元承包费，未认定交费时间，交费时间直接涉及史彦彬、周万云是否违约，涉及尤其彪、王俐是否赔偿200000元。见合同第六条：乙方不按时交清承包费，甲方有权将地收回，终止合同，不退还乙方所交承包费。交承包费的收据在史彦彬、周万云持有，一、二审中史彦彬、周万云不出示，按证据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综上，尤其彪、王俐认为与史彦彬、周万云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无效，同意返还承包款，史彦彬、周万云承包7年的经营收益应归尤其彪、王俐，尤其彪、王俐同意赔偿其投入的损失但需要鉴定评估。
在本院审理期间，史彦彬、周万云提供三份史彦彬与徐宝军、苑生君、王福权、丛子辉签订的水田、旱田承包合同，意在证明土地的实际价值，如果不解除合同的话，史彦彬、周万云可得到利益。
经质证，尤其彪、王俐对史彦彬、周万云提供证据有异议，认为不是一块土地，价值不能一致。
尤其彪提供林地承包合同书一份，拟证明2006年尤其彪与五常市大烟筒林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
经质证，史彦彬、周万云认为不是新证据，不予质证。
本院认证意见：对举示的史彦彬、周万云提供三份水田、旱田承包合同，因尤其彪、王俐有异议，且该三份证据不是双方签订合同的土地，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尤其彪举示林地承包合同书，是尤其彪与五常市大烟筒林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后，尤其彪将承包林转包给史彦彬、周万云，该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因尤其彪与五常市大烟筒林场就本案诉争之林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后，取得该林场的使用权，尤其彪、王俐又与史彦彬、周万云签订该林地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所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有效并无不当。
关于史彦彬、周万云提出尤其彪、王俐解除《林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应予驳回问题。尤其彪、王俐与史彦彬、周万云于2005年12月31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第六条约定：“在乙方承包期内，甲方提出终止合同，甲方要按15年承包费的总额加倍赔偿，乙方要终止合同，甲方不退还乙方承包费”。这是双方就合同履行期间内，就单方提出终止合同及所承担责任的约定，而这项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据此，在履行2012年双方当事人因费用问题发生争执，尤其彪以书面形式通知史彦彬作出终止合同，收回林地的意思表示后，原审判决判令尤其彪、王俐双倍赔偿史彦彬、周万云承包费400000元，亦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因此，对史彦彬、周万云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史彦彬、周万云提出尤其彪、王俐赔偿400000元数额低于实际损失问题，因双方订立合同中未约定其他投入的赔偿，且其投入亦在承担期间得到相应的回报。一审判决按双倍赔偿承包费中亦含有史彦彬、周万云投入和损失费用。因此，史彦彬、周万云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史彦彬、周万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静
审判员 刘松江
审判员 安红霞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史万强
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