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鲁执监字第12号
申诉人（异议人、申请复议人）：黑龙江省大兴农场。住所地：黑龙江省富锦市建三江管理局大兴农场。
法定代表人：高明涛，场长。
委托代理人：刘相曾，黑龙江勤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传喜，黑龙江省大兴农场司法分局职工。
申请执行人：张传华。
委托代理人：李为山，山东法杰（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韩凌。
申诉人黑龙江省大兴农场（以下简称大兴农场）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东港区法院）（2014）东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和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日照中院）（2015）日执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东港区法院查明：张传华与韩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4年3月19日，东港区法院作出（2014）东民一初字第100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被告韩凌分别于2012年7月10日、2013年4月26日、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2月31日向原告张传华借款100万元、80万元、30万元和20万元。被告韩凌于2014年3月31日前偿还原告张传华本金230万元及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3月31日的利息59000元。二、案件受理费25200元，减半收取12600元，由被告韩凌负担。
调解书生效后，被执行人韩凌未履行义务，申请执行人张传华申请强制执行，东港区法院于2014年4月1日立案执行。2014年4月28日，申请执行人张传华向东港区法院提交了执行被执行人韩凌在大兴农场到期债权的申请书，并提供了大兴农场与周传云于2010年10月3日签订的大兴农场房地产开发拆迁保证协议、周传云出具的2011年8月22日收到韩凌拆迁保证金200万元的收条。
2014年5月10日，东港区法院作出（2014）东执字第778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通知大兴农场收到履行通知后三日内将对被执行人韩凌所负到期债务200万元直接交付东港区法院；如有异议，应当自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东港区法院于2014年6月6日到大兴农场送达该通知书。因大兴农场未在指定的三日内提出异议，2014年6月10日，东港区法院作出（2014）东执字第778号民事裁定书，扣划了大兴农场在中国农业银行黑龙江省建三江支行大兴分理处存款200万元。2014年7月4日，张传华与韩凌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法院已经执行1977400元，剩余部分双方另行协商处理，无需法院继续执行；二、诉讼费用由张传华负担，执行费由韩凌负担；三、本协议签字后，双方同意终结本案执行。2014年8月12日，东港区法院裁定终结本案的执行。2014年8月17日，东港区法院将（2014）东民一初字第1002号民事调解书和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邮寄给中国农业银行黑龙江省建三江支行大兴分理处。
2014年8月27日，大兴农场向东港区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主要理由为：2014年6月10日，东港区法院强行扣划大兴农场200万元款项，没有任何执行依据，且裁定书没有引用法律条款，也没有向协助银行送达生效执行依据，其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依法规范人民法院执行和金融机构协助执行的通知》的有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请求返还扣划的款项并赔偿因此造成的损失。
东港区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三款第（3）项、第65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0条的规定，东港区法院于2014年6月6日向大兴农场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因大兴农场未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大兴农场于2014年8月27日才向东港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且未能履行付款义务，东港区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扣划其银行存款并无不当，大兴农场主张东港区法院扣划其银行存款没有任何执行依据的理由不成立。大兴农场主张（2014）东执字第778号民事裁定书没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具体条款，但不影响对案件的实体处理，故大兴农场的该理由亦不成立。虽然东港区法院在扣划款项时未向中国农业银行黑龙江省建三江支行大兴分理处送达（2014）东民一初字第1002号民事调解书副本，但东港区法院在大兴农场提出异议前，已将相关的法律文书邮寄给中国农业银行黑龙江省建三江支行大兴分理处。故对大兴农场的异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东港区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2014）东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驳回大兴农场的异议。
大兴农场不服，向日照中院申请复议，主要理由如下：一、东港区法院没有向大兴农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二、被执行人韩凌在大兴农场没有到期债权，不存在履行到期债务的说法；三、东港区法院审理的是一起虚假诉讼案件，应予纠正；四、东港区法院对“强制扣划大兴农场200万元未向农行送达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及裁定未引用具体条款”轻描淡写归纳为不影响实体处理的理由严重违反法律。
日照中院查明，执行中当事人向法院提交了4份证据拟证明韩凌对大兴农场享有到期债权：一、佳木斯万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基公司）与大兴农场于2010年10月3日签订的大兴农场房地产开发拆迁保证协议；二、万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传云出具的收到韩凌拆迁保证金200万元的收条，该收条上注明：此款为2011年9月交纳给大兴农场，农场返还时归韩凌；三、万基公司大兴农场项目部于2014年6月7日出具的说明：周传云在2010年10月为开发大兴农场商业街东侧地段向大兴农场缴纳的贰百万元拆迁保证金，韩凌于2011年8月22日付给了周传云，此款即应为万基公司大兴农场项目部开发该项目的拆迁保证金。现韩凌已退出该项目，同意该笔保证金支付给韩凌，附收据、银行汇款票据复印件；四、万基公司于2014年6月8日出具的证明：万基公司有贰百万元（2000000）拆迁保证金挂在农垦建三江大兴农场账户上，这笔钱归韩凌所有，农场尚没有返还给韩凌。现在万基公司同意农场可以在任何时候直接将这200万元拆迁保证金支付给韩凌本人。
另查明，执行法院涉案送达回证（1423853）载明，送达文书名称一栏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受送达人签名或盖章一栏为“留置送达”，代收人及代收理由一栏为“在场人高兴清、盛禄，律师丁明仕，被执行人韩凌夫妻，大兴农场法庭庭长刘”，备考一栏为“2014年6月6日上午找到大兴农场场长高明涛，高明涛看了到期债务通知书以后，联系大兴法庭庭长及分管政法的副书记刘滨，该通知书送达给刘滨，本人承认接收，但拒绝签字”。
还查明，执行法院2014年6月6日的记事中载有“早上去大兴农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到场长办公室见到大兴农场法定代表人高明涛，高明涛看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打电话联系了大兴法庭刘庭长和分管农场政法副书记刘滨，让我们具体找他们两人办理，刘庭长把我们带到法庭，等刘滨书记。下午和法庭刘庭长一起去刘滨办公室，见到刘书记，说明来意，并送达了到期债务通知书，刘书记承认接到该通知书，但拒不签字”的内容，同时还载有“送达在场人高兴清、盛禄、大兴法庭刘庭长、申请人代理人丁明仕、被执行人韩凌夫妻两人”的内容。高兴清、丁明仕、韩凌、晁玉红在该记事纸上签名。
执行法院记事载明，6月7日韩凌夫妻找大兴农场政法委副书记刘滨联系关于支款事宜，刘滨让财务查清该款在农场落在谁的名下，经财务证实应该是万基公司名下。6月8日万基公司出具证明该款系被执行人韩凌所有，并同意由韩凌支取，韩凌把两份证明一份送给了大兴农场，一份交付到东港区法院，农场对此无异议。高兴清、丁明仕、韩凌、晁玉红在该记事纸上签名。
执行法院在2014年6月10日的记事中载明，早上去了大兴农场，法定代表人高明涛在开会，电话联系让找刘滨书记。一上午没见刘滨书记，电话告知刘滨书记，在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以后，你单位未提出异议，我们将依法扣划该笔到期债权，扣划到法院以后，15日内我们不支付给申请执行人。如有异议，可书面材料邮寄东港区法院，15日内不提出异议，我们将直接将该笔执行款交付给申请执行人张传华。到达农村信用社以后，农村信用社以无账户拒查询，然后去了农行，在农行大兴农场的账户上扣划了二百万元。农行工作人员电话联系了大兴农场，告知法院到农行扣划款。高兴清、丁明仕、韩凌、晁玉红在该记事纸上签名。
再查明，上述执行案件在大兴农场向东港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前已经执行结案。
日照中院认为，本案的审查重点有三个：一是关于执行法院向申请复议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是否合法的问题；二是关于被执行人韩凌对申请复议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法院可否强制执行的问题；三是关于涉案执行依据是否在执行复议程序中审查的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日照中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向法院提交的用以证明被执行人韩凌对大兴农场享有到期债权的证据和申请执行人张传华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的规定，执行法院于2014年6月6日向大兴农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但对于该通知书是否已合法送达，大兴农场对此予以否认，认为执行法院没有向其送达。但结合执行法院送达全过程的记录及被执行人的陈述等证据，执行法院在签字送达不能完成时，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留置在大兴农场可控制的区域和可掌握的人员处，可以推知大兴农场对于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送达这一事实是知晓的，应当视为送达已完成。执行法院留置送达大兴农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达到了让受送达人知晓的目的，符合送达的相关法律规定。
关于被执行人韩凌对大兴农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法院可否强制执行的问题。执行法院根据当事人向法院提交的用以证明被执行人韩凌对大兴农场享有到期债权的书证等材料，在被执行人不能清偿涉案债务时，向大兴农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不违背法律规定。大兴农场如果认为被执行人对其享有到期债权有异议，可在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后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但大兴农场在执行法院于2014年6月6日向其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后的两个多月，即2014年8月27日才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已远远超出提出执行异议的期限，且未履行付款义务，执行法院依法对大兴农场强制执行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执行依据是否在执行复议程序中审查的问题。大兴农场认为涉案执行依据是一起虚假诉讼案件，该项复议理由，未向执行法院提出，且对于涉案执行依据是否为虚假诉讼，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大兴农场如对执行依据有异议，认为执行所依据的裁判错误，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予以审查认定。因此，对于申请复议人的该项复议理由，日照中院在执行复议程序中不予审查。2015年1月21日，日照中院作出（2015）日执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申请复议人大兴农场的复议申请。
大兴农场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请求撤销东港区法院（2014）东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书和日照中院（2015）日执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返还东港区法院在大兴农场处强行划走的200万元国有资金。主要理由如下：东港区法院和日照中院认定东港区法院向大兴农场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结合本案，通过阅卷及庭审调查，东港区法院没有向大兴农场的法定代表人高明涛或委托、指定的代理人及负有签收义务的任何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据执行人员称，因大兴农场拒绝签收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故适用的是留置送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2条规定：“受送达人拒绝接受诉讼文书的，送达人可以邀请有关基层组织或者所在单位的代表到场，说明情况，在送达回证上记明拒收事由和日期，由送达人、见证人签名或者盖章，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也可以把诉讼文书留在受送达人的住所，并采用拍照、录像等方式记录送达过程，即视为送达”。卷中唯一能够证明向大兴农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证据是办案人员在送达回证上的签名，办案人员在送达时邀请过谁，没有记载。韩凌的代理人晁玉红在日照中院组织听证时表示，办案人员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放在大兴农场副书记刘滨的办公桌上。刘滨既不是大兴农场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指定或者委托的接收人，更不是负责收发的人，上述送达不符合留置送达的规定，东港区法院实际没有依法向大兴农场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日照中院在裁定中阐述：“执行法院在签字送达不能完成时，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留置在大兴农场可控制的区域和可掌握的人员处，可以推知大兴农场对于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的送达这一事实是知晓的，应当视为送达已完成”及“农行工作人员电话联系了大兴农场，告知法院到农行扣划款。高兴清、丁明仕、韩凌、晁玉红在该记事纸上签名”没有证据证明。大兴农场的其他申诉理由与申请复议理由一致。
张传华答辩称：日照中院（2015）日执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大兴农场的申诉请求。主要理由如下：一、韩凌在大兴农场存在200万元到期债权，大兴农场法定代表人高明涛在办公室见到了法院送达的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当场安排专人配合处理，并且同意执行人员扣划200万元。二、即使大兴农场对扣划200万元有异议，根据执行的相关规定，逾期未提则视为认可存在到期债务，同意扣划银行存款。事实是大兴农场收到履行通知书后，在指定的三天内没有提出异议，并且执行人员在2014年6月10日扣款时也明确告知分管农场政法副书记刘滨，履行通知送达三天到期后，该单位未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将依法扣划该笔到期债权。大兴农场在2014年6月6日收到履行通知书后的2个多月，即2014年8月27日才提出异议。东港区法院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给大兴农场指定履行三天的时间没有违反相关规定。没有规定指定时间必须是十五天，而本案的执行人员在远隔数千里的地方，在大兴农场没有提异议同意配合扣款的情况下，根据实际情况给出的三天指定时间，符合法律精神，并不违反相关规定。三、即使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送达程序有瑕疵，但并没有加重大兴农场的履行义务。四、200万元早已执行完毕，在没有加重大兴农场的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执行回转，降低了司法效率，浪费了司法资源。五、张传华与韩凌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事实，东港区法院民事调解书明确认定，大兴农场称是虚假诉讼系单方陈述，没有任何依据，而且也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本院查明，2015年5月12日，万基公司对大兴农场提起物权确认诉讼，请求确认拆迁保证金200万元为其所有。2015年5月18日，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受理了该案。2015年6月5日，韩凌向黑龙江省建三江农垦法院申请以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同日，该院通知韩凌参加诉讼。张传华、韩凌以法院已受理上述案件为由，申请我院中止审查大兴农场申诉一案。
本院认为，东港区法院在向大兴农场送达（2014）东执字第778号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时，采取的留置送达方式未严格遵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送达法律文书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东港区法院在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中给大兴农场指定的履行期限和提出异议期限为3日内，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的规定不符，亦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另外，关于被执行人韩凌对申诉人大兴农场是否享有到期债权的问题，即使大兴农场超过法定期限提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也应当进行审查，以确定是否存在到期债权，东港区法院以申诉人大兴农场超过规定期限提出执行异议不予审查不当。因此，东港区法院作出的（2014）东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和日照中院作出的（2015）日执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工作若干问题规定（试行）》第129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高级人民法院统一管理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日执议字第5号执行裁定和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4）东执异字第46号执行裁定；
三、发回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张 雪
审 判 员 赵海滨
代理审判员 孙 峰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