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衢民终字第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怡婧。
法定代理人：李玲梅。
委托代理人：李逸芬，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白云学校。住所地：衢州市柯城区白云街道紫薇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海涛，校长。
委托代理人：郑孝明，浙江天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跃龙，浙江天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怡婧与上诉人衢州市白云学校（以下简称白云学校）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陈怡婧系被告白云学校四（4）班学生，该班级教室位于三楼。2013年11月15日早晨6点40分左右，原告陈怡婧等学生到学校，学生自行从教师办公室拿来教室钥匙打开教室，原告等人进入教室，7点左右，原告与同班另一学生吴孟翔发生纠纷，后原告自行爬上教室窗台，并做出身体往后仰的动作，不慎摔至楼下草坪受伤。事故发生时，教室内无老师管理。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衢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3天。出院后，经衢州天恒司法鉴定所鉴定，评定为九级伤残，营养期限60日，护理期限60日。原告陈怡婧于2003年9月11日出生，事故发生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因双方未能协商一致，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被告白云学校赔偿原告陈怡婧各项经济损失204866.26元（其中医疗费18436.26元、护理费18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赔偿金151404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7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18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白云学校承担。经审核，法院确定原告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7169.52元（法院根据有效票据审核确定），护理费12540元（住院期间130元／日×43日×2人=”11180元，非住院期间80元／日×17日×1人=”””1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30元／日×43日），××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20年×20%），营养费1800元（30元／日×60日），交通费430元，鉴定费2180元。以上合计186813.52元。此外，原告因本案事故导致伤残，精神上遭受了痛苦，根据过错程度和承担责任的能力以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的，还应当赔偿××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中，原告陈怡婧在学校教室内与同班其他学生发生纠纷后，自行爬上教室窗台，并做出身体往后仰的动作，不慎摔至楼下受伤，事故发生时原告陈怡婧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爬上窗台并做出身体往后仰的动作可能会发生危险并造成身体伤害的不利后果，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认知能力，故原告陈怡婧对其损害后果自身存在过错。被告白云学校虽然重视学生的安全，平时也采取了一些安全保障措施，进行了一些安全教育，但就本案事故而言，事发时教室内已有数名学生，而无老师进行管理，故被告白云学校并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被告白云学校的过错程度，确定被告白云学校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的教室存在明显安全隐患，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法院认为，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告未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全部在被告一方，故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对原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衢州市白云学校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陈怡婧人身损害赔偿款40362.7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二、驳回原告陈怡婧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4元，减半收取计2197元（原告预交），由原告陈怡婧负担1797元，由被告衢州市白云学校负担4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判决后，陈怡婧和白云学校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陈怡婧上诉称：一、关于对本案损害结果的责任承担。1.被上诉人对本案损害结果应承担全部责任。首先，被上诉人违反浙江省教育厅浙教基（2010）127号《浙江省教育厅关于切实减轻义务教育阶段中小学生过重课业负担的通知》的规定，擅自组织早自修，使得上诉人早到校。其次，被上诉人在学生到校的时间，没有老师管理，存在明显的管理漏洞，也埋下了安全隐患。再次，被上诉人的教室窗户离地面很低，而离桌面则更低，学生易于攀爬，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2.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自身无责任。第一，上诉人早到校行为是因为学校组织早自修不得不早到；第二，上诉人与同学发生争执直到坠楼，始终没有老师或班干部出面劝告、制止；第三，事故发生时，上诉人只是个刚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与其争吵的是个不到十周岁的未成年人，其语言和自控力都较低，自我保护、认识回避危险的能力较差，需要老师的教育以及有效的管理和负责任的保护。二、关于矫形器费用。上诉人经治疗医师建议需脊柱胸段甲壳背架固定，才在合法医疗器具机构购买该矫形器。该费用是合理的，应该得到法院的认定。三、关于交通费，一审以市区每日不超过10元为由认定上诉人的交通费为430元，不符合实际支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对本案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白云学校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错误。1.原判认定被上诉人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错误。2.原判在对被上诉人的赔偿标准适用城市居民错误。二、原判在对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认定上极不公正，没有充分厘清证据的证明目的，为了偏袒被上诉人而故意扩大上诉人的责任。三、原判认为“事发时教室内已有数名学生，而无老师管理”而认定上诉人“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因此确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错误的。1.本案中，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什么法律，因果关系怎么体现，上诉人主观过错在哪，原判都未作出相应的阐述。2.事实表明，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故意爬上教室窗台并作出将身体往后仰的动作而坠落在地造成的。3.上诉人学校教师不可能做到无限的管理职责。4.上诉人学校不提倡学生早到校，但从南平市3·23惨案发生后，教育行政部门要求学校不准拒绝学生进校园。为此学校还安排值班老师7点到校，正常上班时间冬令时为8点。这是学校为学生家长考虑的举措，并不是学校的义务。5.上诉人在教育、教学管理等方面，领导重视、制度完善、措施落实、管理到位，并不存在过错。四、原判应当适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而没有适用。综上，学校已经履行了基本的安全保护义务，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判决上诉人不负本案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原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
二审中，陈怡婧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衢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书，证明矫形器是为了治疗和恢复所必需的。白云学校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陈怡婧已经鉴定过了，治疗终结了，该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白云学校向本院提交了衢州公交集团公司盖章的《2013年下学期白云学校学生接送车排班表》一份，证明学生到校时间跨度大，不可能组织早自修。陈怡婧认为该证据只能说明接送班车的时间，且班车时间很早。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份证据材料的真实性都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陈怡婧提交的证明书，与其一审提交的购买矫形器的发票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其购买矫形器为治疗所必需，该费用应认定为陈怡婧的合理损失。对于白云学校提交的接送车排班表，可以证明接送车辆的时间，但与学校是否组织早自修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陈怡婧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8436.26元，护理费12540元（住院期间130元／日×43日×2人=”11180元，非住院期间80元／日×17日×1人=”””13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90元（30元／日×43日），××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20年×20%），营养费1800元（30元／日×60日），交通费430元，鉴定费2180元。以上合计188080.26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白云学校是否应当对陈怡婧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承担多少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条规定中的“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应理解为经学校允许的在校期间，在此期间，学校都应对学生负有教育、管理的责任。无论白云学校是否组织学生进行早自修，因陈怡婧到校时间是学校允许的在校期间，且为此也安排了值班老师，故白云学校应当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否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事发时已有数名学生进入教室，学校应当进行必要的管理，但在陈怡婧与他人发生争执乃至爬上窗户时，学校及其工作人员并未及时到场，亦未进行告诫或制止，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教育、管理上的过错。陈怡婧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其自行爬上窗户并作出身体后仰的动作，对该一系列自身行为的危险性，应当有一定程度的认知，而其自身的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故陈怡婧应当对事故引起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的责任。原审判定由白云学校对陈怡婧的合理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对于赔偿标准的问题，陈怡婧本人在城镇读书学习，而其户籍所在地的自然村的土地被全部征收，且房屋也已被拆迁，故原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应损失并无不当。对于交通费的问题，因陈怡婧提交的交通费发票存在连号情况，原审经过审查，酌情认定每日10元，并无不当。对于矫形器的问题，因陈怡婧二审补充提交了医院的证明书，本院认为与其一审提交的发票可以相互印证，陈怡婧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4）衢柯民初字第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衢州市白云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怡婧人身损害赔偿款40616.05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二、驳回陈怡婧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上诉请求。
三、驳回衢州市白云学校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94元，减半收取计2197元，由陈怡婧负担1757元，由衢州市白云学校负担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衢州市白云学校上诉部分809元，由其自行负担；陈怡婧上诉部分3590元，由陈怡婧负担3540元，衢州市白云学校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潘 婷
代理审判员 常东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思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