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负责人：申建明。
委托代理人：汤云周。
委托代理人：陆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立勋。
委托代理人：周锦惠、陈静。
原审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昌顺。
上诉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国航浙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立勋、原审被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航总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秦立勋于2006年2月进入国航浙江分公司任飞行员。2006年2月20日，国航总公司（甲方）与秦立勋（乙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1.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05年12月16日开始；2.乙方同意按甲方的工作需要从事飞行工作；3.甲方安排乙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休假、法定节假日由甲方酌情安排；4.甲方按照有关规定，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乙方工资，乙方工资项目和水平根据甲方的有关规定确定。同时合同对劳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和续订，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责任等事项也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秦立勋进入国航浙江分公司担任飞行员。2011年8月20日，国航总公司向各分公司等部门下发《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年金实施细则》，决定建立企业年金制度。同年8月25日，国航总公司人力资源部下发《关于员工参加（或放弃）加入企业年金计划的通知》，规定“凡自愿放弃加入年金计划的，须由本人填写《员工放弃加入企业年金计划申请书》，并经本人签字确认后有效；凡未向公司主动提交以上申请书的，视为本人自愿加入企业年金计划。”秦立勋并未书面提出放弃申请。2011年12月起，国航浙江分公司正式按照上述文件要求开始在秦立勋每月工资中扣除个人缴纳及前期补扣金额。从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可见，国航浙江分公司与员工之间就薪资福利问题有内部网页等相对畅通的沟通渠道。
2013年2月21日，秦立勋向国航浙江分公司邮寄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公司有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安排疗养等违法行为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声明无论国航浙江分公司是否承认违法问题，仲裁或判决是否认定国航浙江分公司违法，均不影响其“依据劳动法第三十八条或三十七条解除合同的决定”。国航浙江分公司于同年2月22日收到该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后，未将秦立勋的解除行为向国航总公司报批。自收到秦立勋递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国航浙江分公司继续支付秦立勋工资并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但秦立勋提出辞职后即停止工作。因该劳动争议，秦立勋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移交相关档案资料，支付节假日加班工资、未休年休假工资等。2013年5月9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仲裁裁决书，裁决国航浙江分公司为秦立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移交手续，并驳回秦立勋的其他申请请求。因秦立勋与国航浙江分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均诉至原审法院。秦立勋请求判令：1.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并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秦立勋的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等相关手续的移交，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对秦立勋的安保评估；2.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秦立勋2011年2月至2013年2月未依法支付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2820.7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2473.34元；3.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秦立勋2011年至2013年度未安排共15天的带薪年休假的报酬89893.35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2473.34元；4.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向秦立勋支付2011年2月至2013年2月期间延迟发放节油奖的25%经济补偿金17614.87元及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未发放的节油奖22081.64元；5.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返还秦立勋被扣除的企业年金个人缴纳部分21761.62元；6.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秦立勋因未安排2011年度和2012年度疗养而应支付的疗养费用6000元；7.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秦立勋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自2006年至2013年2月止）372169元；8.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赔偿因未及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而造成秦立勋的误工损失212668元（暂计算4个月）。国航浙江分公司请求判令：1.国航浙江分公司不向秦立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移交手续；2.秦立勋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另查明，国航浙江分公司已按照秦立勋的基本工资为基数向秦立勋计发了2011年2月至2013年2月期间所有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国航浙江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秦立勋自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的所有节油奖。秦立勋2012年请事假天数累计28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是否存在未依法支付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年休假工资、节油奖等违法情形？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问题及劳动合同是否解除？秦立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
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是否足额支付问题，秦立勋所诉的国航浙江分公司违法情形，关于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是否足额支付问题，国航浙江分公司系以秦立勋基本工资为基数计发，而秦立勋认为应按实发工资计发。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集体合同》第十六条规定飞行人员执行《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人员薪酬福利管理规定》，加班工资的计发办法按国家和公司有关规定执行。《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人员薪酬福利管理规定》规定，飞行人员以本人基本工资为基数计发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加班工资通常以标准工资为基数计算，一般要扣除绩效、奖金、物价补贴等项目。国航浙江分公司依据上述文件规定，以秦立勋超过杭州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基本工资为基数计发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并无不妥，因实发工资包含了已经发放的加班工资、绩效、奖金等内容，会产生重复计算等问题，故对秦立勋的计算方法不予采纳。因国航浙江分公司已按照秦立勋的基本工资为基数计发了其2011年2月至2013年2月期间所有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不存在未依法支付的问题，故秦立勋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该段期间未依法支付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及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秦立勋的工作年限，秦立勋依法可以享受每年5天的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但职工请事假累计20天以上且用人单位按照规定不扣工资的，不享受当年年休假。秦立勋2012年请事假天数为28天，且国航浙江分公司未扣减其工资，故秦立勋依法不享受2012年年休假，其关于2012年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秦立勋自2013年2月21日提出辞职至双方正式解除劳动合同期间未再上班，而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仍支付秦立勋工资，该期间可视为秦立勋年休假期间，故秦立勋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秦立勋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2011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不予支持。此外，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因用人单位未安排年休假而应承担的一种法律责任，其性质不同于一般的劳动报酬，国航浙江分公司未安排秦立勋年休假，侵犯的是秦立勋的休假权利，不属于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合同法定解除情形，据此，秦立勋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节油奖问题，秦立勋诉称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迟延发放节油奖，因节油奖系国航浙江分公司内部节能激励方式，其支付时间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并无明确约定，现国航浙江分公司依据统计核算工作的实际情况推迟几个月发放，由其特定原因，不属于无故拖欠情形。经查，国航浙江分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秦立勋至2012年8月的所有节油奖，2012年8月份之后的节油奖因统计工作的延后性及发放的时间惯例，尚未发放亦在合理期限内，秦立勋也无证据证实该期间的节油奖金额及国航浙江分公司克扣的事实，故秦立勋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支付2011年2月至2013年2月期间迟延支付节油奖的25%经济补偿金及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未发放节油奖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企业年金问题，系国航浙江分公司给予员工的一种福利待遇，国家相关规范性文件对此并无强制性规定，因此国航浙江分公司在不违背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可在本单位内自主制定具体实施方案。根据国航总公司《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企业年金实施细则》、《关于员工参加（或放弃）加入企业年金计划的通知》的规定，职工个人可自愿书面放弃加入年金计划。秦立勋未书面提出放弃申请，视为参加该年金计划。国航浙江分公司按企业年金计划在秦立勋每月工资中扣留的年金个人缴纳部分，仍属秦立勋账户内的财产，故秦立勋要求国航浙江分公司返还其企业年金个人缴纳部分，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疗养费问题，秦立勋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有安排其疗养的义务，以及不参加疗养应支付其补偿及补偿的标准，故秦立勋要求支付疗养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关系问题，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秦立勋虽在国航浙江分公司工作，并接受该公司管理，由该公司支付其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从本案的证据分析，国航总公司对国航浙江分公司工作的员工实行的是属地化管理，未变更劳动关系的主体。为此秦立勋请求确认与国航浙江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秦立勋于2013年2月21日递交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表示无论国航浙江分公司是否认定违法，均不影响其“依据劳动法第三十八条或三十七条解除合同的决定”。《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有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不能以劳动合同期限约定为无固定期限限制秦立勋的择业自由，故秦立勋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期限届满，劳动合同即行解除。但鉴于国航总公司及国航浙江分公司的隶属关系以及国航总公司授权浙江分公司对秦立勋进行管理的事实，国航浙江分公司在收到秦立勋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应视为该通知对国航总公司也已送达。秦立勋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于2013年2月22日送达国航浙江分公司，故秦立勋要求确认与国航总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3年3月22日解除。秦立勋以此种形式解除劳动合同，不属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也不存在未依法支付劳动报酬等违法或违约情形，故秦立勋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鉴于秦立勋的劳动关系管理由国航浙江分公司负责，故秦立勋要求国航浙江分公司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手续，包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移交手续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中国民航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飞行记录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现6个月期限已满，国航浙江分公司有义务依据相关规定将秦立勋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故秦立勋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秦立勋诉请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的各项档案资料中，超出上述档案范围的，因无相关依据，不予支持。
秦立勋要求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赔偿因其未及时办理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而造成的误工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国航总公司、国航浙江分公司造成其误工损失，且国航浙江分公司在秦立勋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后，仍按公司相关文件规定的标准向秦立勋按月发放工资，故对于秦立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自2013年3月22日起解除；二、国航浙江分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秦立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依法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移交手续，将秦立勋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三、驳回秦立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国航浙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秦立勋负担，予以免交。
宣判后，国航浙江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不符合客观实际，是错误的。1.秦立勋是与国航总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秦立勋并没有向国航总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是向非劳动关系一方的国航浙江分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2.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国航浙江分公司与国航总公司也为此支出了巨额的招录、培训费用，国航浙江分公司与国航总公司均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故秦立勋与国航空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应解除。据此，国航浙江分公司不是用人单位，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应解除，国航浙江分公司不应向秦立勋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移交手续。当然，也就不用将秦立勋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移交中国民用航空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综上，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秦立勋答辩称：国航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提交辞职报告的主体问题，原审判决认定清楚，秦立勋有权向国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且劳动关系的履行均在国航浙江分公司，故原审判决对该主体的认定得当。关于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否可以解除的问题。无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或38条，秦立勋均有权依据自己的意愿解除劳动合同，原审判决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合法有效。关于出具解除证明、档案转移等问题，由国航浙江分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相关飞行履历档案等，系属国航浙江分公司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对该认定同样正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判。
国航总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发表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秦立勋于2006年2月进入国航浙江分公司任飞行员。2006年2月20日，国航总公司与秦立勋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与国航总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在试用期内提前三日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秦立勋于2013年2月21日向国航浙江分公司递交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国航浙江分公司于2月22日收到该通知书.二审期间国航浙江分公司确认秦立勋的工作任务由国航浙江分公司指派，工资由国航浙江分公司发放。因此秦立勋与国航总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于2013年3月22日起解除。国航浙江分公司认为其不是用人单位，秦立勋向不属于劳动关系一方的国航浙江分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符合法律规定，
劳动合同不应解除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移交相关档案材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根据中国民航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飞行记录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六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现六个月期限已满，秦立勋虽然是与国航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但是系在国航浙江分公司担任飞行员，且国航浙江分公司也自认秦立勋的工作任务由其指派，工资由其发放。因此国航浙江分公司有义务根据相关规定办理其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移交手续。国航浙江分公司认为不应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移交手续，不予支持。综上，国航浙江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均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为民
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
代理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