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淄刑再终字第2号
原公诉机关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单某（曾用名单虹强），男，1970年1月11日出生于山东省高密市，汉族，初中文化，个体。因拒不执行判决于2008年12月19日被司法拘留。因涉嫌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08年12月31日被刑事拘留，2009年1月15日被逮捕。因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于2009年12月11日被淄川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2009年12月18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李伟、郭仁兴，山东恒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上诉人单某犯拒不执行判决罪一案，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于二○0九年十二月十一日作出（2009）川刑初字第253号刑事判决，单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年五月十四日作出（2010）淄刑一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单某于2010年10月25日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作出（2010）淄刑监字第12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再审申请。后单某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作出（2013）鲁刑监字第16号再审决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匡杰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单某及其辩护人李伟、郭仁兴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高某诉被告人单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2年10月11日作出（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单虹强（单某）支付高某货款本金262496.8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000元、财产保全费1541元及其他诉讼费300元。判决生效并进入执行程序后，本院执行部门向单某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执行传票，单某有执行能力，但以拒不到庭、躲避执行等方式长期拒不履行法院判决。至案件移送侦查之日止，案件执行标的达520909.80元。在案件审理阶段，单某亦未履行法院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
另查明，被告人单某于2001年1月16日移交给高某作抵押的“丰田花冠”轿车一辆，鉴定价值为98180元。
上述事实，有淄川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执行标的汇兑明细说明、询问笔录、搜查令、拘留决定书等，证实案件民事审理和执行相关事实；单某银行往来明细账、贷款申请材料、欠条、扣押清单、车辆查询信息、证人冷某、昝某证言、执行记事材料、单某的供述等，证实单某有执行能力而躲避或拒绝执行法院判决；收到条、淄博市工商局淄工商检处字（2001）第168号处罚决定书、证人费某、李某、王某、高某证言，证实单某移交给高某“丰田”轿车一辆及该车无法实际执行的事实；价值鉴定书，证实“丰田花冠”轿车的鉴定价值；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发破案说明等，证实案件的发破案情况；户籍证明，证实案发时单某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单某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等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罪判处单某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后，单某以“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等为由提出上诉，要求改判无罪。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上诉人单某申诉认为，其行为不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主要理由：1、其将价值30万元的“丰田”轿车抵押给高某，足以保证高某的债权实现，其主观上没有拒不执行的犯罪故意。2、（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进入执行程序之后，原审法院长时间没有将抵押的“丰田”轿车依法拍卖，本身程序违法，且一审刑事判决将淄工商检处字（2001）第168号处罚决定书作为证实该“丰田”轿车无法执行的主要证据，但该处罚决定书系伪造，故一审判决错误。3、高某于2001年取得抵押的“丰田”轿车，公安机关2009年委托鉴定该车价值时，却将鉴定的基准日定于2002年11月，导致鉴定价值过低，且鉴定程序存在违法。
单某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申诉理由相同，并当庭提交山东省工商局告知书一份，证实淄博市工商局未作出过淄工商检处字（2001）第168号处罚决定书，告知书盖有“山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人民来信来访专用章”。
淄博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对辩护人提交的告知书无异议，但认为，原审上诉人单某对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
经本院再审查明，2002年6月7日，高某诉原审上诉人单虹强（即单某）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高某诉称，其为单虹强联系的高密热电厂供应煤炭，单虹强尚欠其货款未付，要求单虹强偿还货款303696.80元，并提交高某与单虹强于2000年5月1日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高某与单虹强于2001年1月1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高某开走单虹强丰田佳美车一部（车号吉H×××××）作抵押，单虹强于2001年2月底还款十万元，2001年3月还清”；高某于2001年1月16日书写的收条一份，内容为“单虹强佳美丰田车一辆临时作为一部分欠款抵押，等三月份将欠款付清后，车归原车主单虹强，如因汽车手续出现的一切问题由单虹强负责任”等。
单虹强辩称，合同双方为高密热电厂和张店方日物资经销处，其所欠煤款数额应为262496.80元，其已将价值30万元的“丰田佳美”轿车抵押给高某，并约定如不能清偿剩余货款用该车抵顶。并提交“高密热电厂单虹强”与“张店方日物资经销处高某”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未加盖单位公章）；“张店方日物资经销处”于2001年9月16日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我单位与高密热电厂的煤炭购销业务货款结算中的剩余部分，由单虹强以丰田佳美车号吉H×××××（估计价值30万左右）作抵押，如果到期无力偿还，以车抵消剩余货款”。高某当庭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认为本案系涉及原、被告之间的个人业务。
淄川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是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单虹强欠高某货款262496.80元应予支付。单虹强主张将“丰田佳美”车全部抵顶欠原告的货款，不符合担保法中抵押物受偿的法律规定，车辆的价值注明为估计30万元左右，说明该车只是抵押，故单虹强据此认为已经付清高某的欠款依法不能成立。据此，作出（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单虹强支付高某货款本金262496.80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6000元、财产保全费1541元及其他诉讼费300元。上述款项共计金额270337.80元。该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
（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单虹强不主动履行该判决，经高某申请，2003年1月22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次日，淄川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向单虹强送达执行通知书和执行传票，之后多次到单虹强家或者电话通知单虹强到庭，但单虹强以在外打工为由不到庭，亦不履行判决义务。2003年5月19日，淄川区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2006年1月，经高某申请，淄川区人民法院裁定恢复执行，后执行人员两次到单虹强家送达执行传票，单虹强父母拒不提供单虹强联系方式，单虹强亦未到庭。2008年高某向淄川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提供单虹强（单某）的身份信息、住址及有能力履行的线索。2008年12月19日，淄川区人民法院依法扣押单某鲁G×××××“桑塔纳”轿车一辆、手机一部及现金700元，通过查证车内物品并经进一步调查取证，执行人员发现：单虹强现名为单某；扣押的桑塔纳轿车登记为单某所有；2002年前其已取得全部结算的40余万元煤款；2007年个体经营电动自行车；2008年其个人银行账户有多次大额现金往来业务；2008年6月其以经营电动车资金不足为由从潍坊市农村信用社高密市联社贷款30万元；2008年他人向单某分别借款4000元、20000元等。淄川区人民法院遂于2008年12月19日决定对单某司法拘留，后于同年12月29日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至此，（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执行标的已达520909.80元。2009年11月20日，公安机关委托鉴定部门分别对吉H×××××“丰田花冠”轿车、鲁G×××××“桑塔纳”轿车进行鉴定，鉴定价值分别为98180元、1072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淄川区人民法院（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书、还款协议、收到条、证明等证据，证实高某诉单虹强凭样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经过及判决情况。
2、申请执行书、淄川区人民法院立案审批表、执行通知书、执行传票、执行记事、民事裁定书、搜查令、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发破案说明等证据，证实（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的执行情况及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经过。
3、证人冷某出具的证明，证实其已于2002年前将结算的40余万元煤款全部支付给单某。该证明与单某所供已与冷某结清煤款相印证。
4、扣押清单、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车辆照片，银行往来明细，税务登记证，贷款申请审批书、客户档案，欠条等证据，证实淄川区人民法院扣押单某桑塔纳轿车等物品及单某银行账户往来、贷款、经营、债权等情况；该组证据与证人冷某证明能够证实单某有执行能力。
5、吉H×××××车辆信息，证实该车的所有人、厂牌型号、发动机号等基本信息，单某非该车的登记车主。
6、证人高某证言，证实其之所以不同意变卖“丰田”轿车，是因为其与单某有协议约定，单某给其钱后，其便将“丰田”轿车还给单某。
7、淄川区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淄川价鉴字（2009）231号鉴定结论书及书面答复，证实涉案“丰田花冠”轿车的鉴定价值及该价值的鉴定依据、计算方法；该车的基本信息与单某在（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中提交的车架号、发动机号一致，证实所鉴定的“丰田花冠”轿车即为上述“丰田佳美”轿车。淄川价鉴字（2009）234号鉴定结论书，证实鲁G×××××“桑塔纳”轿车的鉴定价值。
8、执行标的汇兑明细说明材料，证实至案件移送侦查机关侦查之日止，（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执行标的达520909.80元。
9、原审上诉人单某供称，其对（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判决的结果及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均知道，2003年、2004年曾收到过法院的传票，但始终没有去过法院，也没有派人去看过车；高某给其发送煤炭，其再通过冷某向高密热电厂发送煤炭，冷某于2004年与其结清全部煤款；其对个体经营电动车、向信用社贷款及借给他人款的事实均予认可，并供称其在外还有债权。
10、户籍证明，证实原审上诉人单某的出生日期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是，原审上诉人单某主观上是否具有拒不执行判决的故意。现综合全案证据，针对单某及其辩护人的申诉理由、辩护意见，分析如下：
1、关于原审上诉人单某所持其认为已用估计价值为30万元的“丰田”轿车予以抵消货款，主观上无拒不执行故意的申诉理由，经查，该申诉理由，单某曾在（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中主张过，高某当庭对单某所提交由“张店方日物资经销处”出具的“以丰田车抵消剩余货款”的证明不予认可，且上述民事判决已认定该民事案件系单某、高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单某的该主张未予采信，从而判决单某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而判决后单某并未提出上诉。该民事判决生效后，单某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亦未到法院说明情况或主动提出以车抵顶的执行方案，而是拒不到庭，躲避执行，足以说明其主观上有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的故意。故该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原审上诉人单某所持对“丰田”轿车鉴定价值过低、鉴定程序不合法的申诉理由，经查，根据淄川价鉴字（2009）231号鉴定结论书及车辆信息，鉴定车辆“丰田花冠”轿车（即前述“丰田佳美”轿车）的初次登记日期为1993年5月15日，鉴定人员经过市场调查和对现场车辆进行勘查，采用重置成本法，确定基准日2002年11月的综合成新率为35%，基准价格为280500元，从而确定鉴定价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真实有效；（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于2003年1月进入执行程序，鉴定结论将基准日定于2002年11月对单某有利。故该申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3、关于原审上诉人单某所持原审法院未及时拍卖“丰田”轿车，程序违法，且原审使用假证据判决错误的申诉理由，经查，根据证人高某证言、单某供述以及车辆查询信息，（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高某因与单某有还款协议在先，不同意执行该丰田轿车；单某作为被执行人，非该丰田轿车的登记车主，且单某始终拒不到庭说明其对该车所享有的权利；这客观上造成执行人员无法确定该“丰田”轿车是否属于单某所有，从而无法执行该车。关于淄工商检处字（2001）第168号处罚决定书，现经核实虽系假证，本院再审不予采信，但该份证据的缺失是否足以影响单某拒不执行判决罪的构成，应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根据鉴定结论，2002年11月该“丰田”轿车价值98175元，即使（2002）川法民初字第1178号民事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该车能够被拍卖，且不考虑迟延履行债务利息，单某拒不执行的金额仍为172162.80元（270337.80元-98175元），亦达到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罪情节严重的定罪标准。故该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上诉人单某作为有义务执行法院生效民事判决的当事人，明知法院判决其有支付高某货款的义务，有执行能力而对执行通知、传票置之不理，躲避或逃避执行，拒不执行法院判决的义务，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执行判决罪。原审判决、裁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09）川刑初字第253号刑事判决和本院（2010）淄刑一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相 林
审 判 员 郭红利
代理审判员 王欣欣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孟爱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