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兵十三民终字第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庙镇古山商场1幢1号。
法定代表人王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秀玲，新疆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凤台县新集镇。
法定代表人刘俊寿，处长。
委托代理人杨彩霞，新疆启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宫杰，男，43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计国秀，女，49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红山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巴里坤县博尔羌吉镇。
法定代表人杜泽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明增，男，汉族，1965年11月26日出生，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红山煤业有限公司党总支书记，住巴里坤县红星一牧场红星路1号3单元401室。
上诉人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因与上诉人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以下简称淮南工程处）和被上诉人宫杰、计国秀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红山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煤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4）巴垦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昆仑公司委托代理人孙秀玲，上诉人淮南工程处委托代理人杨彩霞、被上诉人宫杰、被上诉人红山煤业委托代理人尹明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计国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淮南工程处为房屋建筑施工总承包贰级企业，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贰级、管道工程专业承包叁级、混凝土预制构件专业叁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叁级施工资质。2013年1月18日，淮南工程处作为乙方与甲方红山煤业总厂签订了一份《技术合作协议》，合同乙方落款处加盖有淮南工程处合同专用章，并有淮南工程处法定代表人刘俊寿签字，委托人处有被告宫杰签字。协议中约定双方进行采矿、掘进安全生产合作，淮南工程处负责安全、生产的全过程，包括施工、生产、设备、设施、材料、人工、安全、质量、任务等总负责的形式对红山煤业项目进行施工生产。施工期间，计国秀为淮南工程处驻红山煤业项目部财务总监。2013年3月18日，淮南工程处作为甲方与乙方昆仑公司签订一份关于红山煤矿采面回采、掘进合同书，合同尾部甲方处为宫杰签名，加盖有淮南工程处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有张伦签名并加盖有昆仑公司合同专用章。合同中载明，合同期限为2013年3月18日至2014年3月18日；工程采用包安全、质量、施工技术管理方式进行；材料部分实行承包，即乙方承担火工品、钻杆、钻头等小材料；基本产量采煤2万吨／月，综掘400米／月，炮掘200米／月；工程款的结算方式为甲方按月对工程的安全、质量完成工程量进行验收，在达到甲方要求标准后，按当月实际完成量进行工程结算；乙方交于甲方安全风险、队伍稳定、违约押金400000元；无安全生产事故发生，合同期满押金一次性无息返还；合同期内乙方未按照甲方制订的工程计划或审批的作业规程、采煤质量要求以及安全质量标准化等要求进行施工和采煤的，扣押金总额的70%。2013年3月底，昆仑公司向淮南工程处缴纳押金400000元，淮南工程处红山煤业项目部向昆仑公司出具收据一份。2013年3月28日，淮南工程处与昆仑公司在红山煤业项目施工队队长裴国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5月8日，淮南工程处又与李奎、代爱民等五人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3年5月9日昆仑公司施工队没有完成计划工作量。2013年6月底，昆仑公司施工工人离开项目部。2013年9月6日，计国秀向昆仑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伦回复短信，同意9月12日前退还押金200000元，11月20日前退还剩余押金200000元。2013年9月19日，淮南工程处向昆仑公司退还了押金100000元。2013年10月15日，淮南工程处向红山煤业总厂出具了授权委托书，授权宫杰为淮南工程处驻红山煤业总厂的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代理事项为从事煤矿井巷采、掘工程项目的施工并办理工程预结算、转账，代理期限为工程施工完成。2014年4月12日昆仑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伦前往巴里坤协商退还押金事宜。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被告宫杰、计国秀、红山煤业总厂是否本案适格主体、原告昆仑公司与被告淮南工程处所签合同的效力以及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的责任问题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一、关于宫杰、计国秀、红山煤业总厂的主体资格问题。在淮南工程处与红山煤业总厂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中，宫杰作为委托代理人签字；淮南工程处作为甲方、昆仑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合同书上，在甲方栏内盖有淮南工程处的公章；淮南工程处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宫杰为驻红山煤业总厂代理人。上述有效证据，足以认定与昆仑公司签订合同的主体系淮南工程处，宫杰与昆仑公司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的行为。计国秀未与昆仑公司签订合同，淮南工程处的批复文件，能够证实计国秀系淮南工程处驻红山煤业项目部财务人员，故宫杰、计国秀均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昆仑公司称，宫杰、计国秀与淮南工程处系挂靠关系，无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红山煤业总厂和淮南工程处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与原告昆仑公司和淮南工程处签订的合同系不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红山煤业总厂亦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昆仑公司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国务院、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等下发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煤矿重大安全生产隐患认定办法（试行）》、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监察部等七部委下发的《关于加强小煤矿安全基础管理的指导意见》以及《关于加强国有重点煤矿安全基础管理的指导意见》既非法律，亦非行政法规，其禁止性规定不能作为合同无效的依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规定“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上述规定制定目的在于规范煤矿安全生产，且违反其内容导致的后果是“停止生产，排除隐患”，而非合同无效。判断合同效力应当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原告昆仑公司与被告淮南工程处签订的合同书，内容明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有效合同。
三、关于合同双方当事人的责任问题。原被告签订的合同约定，“合同期内乙方未按照甲方制订的工程计划或审批的作业规程、采煤质量要求以及安全质量标准化等要求进行施工和采煤的，扣押金总额的70%”，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原告施工需依赖被告下达具体的施工计划。被告未能提供其已向原告下达过足以保证完成合同约定工作量的施工计划、原告未完成工作量系其自身原因所致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以原告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为由主张不予返还押金并要求反诉被告昆仑公司赔偿损失871000元，无事实根据。原告施工时管理不善，对未完成合同约定的工作量亦负有部分责任。鉴于以上原因，该院酌定由被告淮南工程处向原告昆仑公司返还押金210000元；对于原告要求支付押金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合同约定押金为无息返还，故该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淮南工程处支付索款费用6955元的诉讼请求，因夜车、住勤补助及船汽车途补无相关法律依据，住宿费无相关票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索款费用以实际发生的飞机、火车、汽车票据计算为准，合计2345元，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返还原告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押金210000元、承担索款费用2345元，共计212345元；二、驳回原告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400元，依法减半收取3200元，由原告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510元，依法减半收取6255元，由被告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负担。
上诉人昆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昆仑公司与淮南工程处签订的《红山煤矿采面回采、掘进合同书》有效是错误的。该合同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双方返还财产，现一审判决扣除了9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认为昆仑公司施工时管理不善，造成了损失，在一审中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昆仑公司无法正常施工，是因为被上诉人在一个采掘面安排了多个工程队，场面混乱，无法有序施工。被上诉人既未给昆仑公司下达工作计划，也未按合同约定安排回采工作面和炮掘岩巷的工作任务。因此，是被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昆仑公司无法正常施工，被迫退出。昆仑公司退出后，已就解除合同及退还押金事宜与宫杰、计国秀口头协商达成分期退还押金400000元的协议，并已退还100000元。同时，被上诉人违反了国家安监总局及相关部门文件关于“煤矿将井下采掘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酌定返还210000元，少退还90000元，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被上诉人全额返还押金300000元。被上诉人宫杰、计国秀与淮南工程处系挂靠关系，且押金直接交付于二人，因此也应承担返还押金的责任。此外，红山煤业与淮南工程处签订有《技术合作协议》，两者之间不仅是技术合作，而是对煤矿开采的约定。故红山煤业应承担连带返还押金的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淮南工程处辩称，淮南工程处与昆仑公司签订的合同属有效合同，性质属于劳务分包协议。履约保证金不但不应退还唐钧，其还应承担淮南工程处的经济损失。请求驳回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
淮南工程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基本事实的认定有误。被上诉人昆仑公司是在对合同内容及履约要求充分了解的基础上，才与淮南工程处签订书面合同。昆仑公司不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是其从工人身上提成的比例过大，工人不愿意干，且对工人管理不善，根本无法完成工作任务。故其自行撤出工地。不论从合同履行时间，还是掘进的欠尺，昆仑公司的违约事实都是明显的。因其违约在先，所以其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不应退回。二、一审驳回淮南工程处的反诉请求是错误的。上诉人与昆仑公司签订了一年期的合同，昆仑公司只干了不到两个月就撤出工地。从履约时间上看，其已先行违约。因昆仑公司的原因导致掘进任务欠尺，上诉人为此受到红山煤业的罚款，对此唐钧理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唐钧上诉请求及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改判由昆仑公司赔偿淮南工程处损失871000元。
针对淮南工程处的上诉，昆仑公司辩称，其与淮南工程处签订的合同性质上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导致合同无效及履行期未满的过错均在于该工程处。请求驳回淮南工程处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宫杰辩称，其签订及履行合同的行为均属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驳回昆仑公司的上诉请求。宫杰同意淮南工程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被上诉人计国秀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红山煤业辩称，唐钧因与淮南工程处签订合同发生纠纷，红山煤业并非合同一方，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红山煤业与此纠纷无关，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昆仑公司注册登记的经营范围为：管道、钢结构工程、防腐工程、建筑工程施工；矿山机械设备安装、维修；五金交电、矿山机械设备及配件、钢材铜材销售。无许可经营项目。
又查，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红山煤业总厂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十三师红山煤业有限公司前身。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淮南工程处与昆仑公司签订合同是否有效；二、昆仑公司是否对淮南工程处所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淮南工程处与昆仑公司签订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淮南工程处与昆仑公司签订的《红山煤矿采面回采、掘进合同书》虽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淮南工程处将所承包的红山煤业红山煤矿井下采煤掘进工程的部分回采、掘进工程转包给昆仑公司，而昆仑公司既不具备安全生产的资质，也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资格证的施工人员。该合同违反了2002年《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关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淮南工程处与昆仑公司签订的上列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淮南工程处因该合同收取昆仑公司的400000元押金，应予全额返还，因淮南工程处已退还昆仑公司100000元，故该工程处还应返还昆仑公司300000元。上诉人昆仑公司主张双方签订合同无效，未退押金300000元应全额返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有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昆仑公司是否对淮南工程处所受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淮南工程处未完成其与红山煤业签订《技术合作协议》约定的生产任务，产生经济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淮南工程处虽主张昆仑公司的过错给其造成130多万元的经济损失，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原审法院对淮南工程处主张损失的具体数额不予确认并无不妥。因昆仑公司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所组织的人员也未经安全生产培训，且又不具备相应资质而承揽采煤掘进工程、对造成该合同的无效亦负有责任。昆仑公司未完成该合同约定的工作量也是造成淮南工程处未完成红山煤业规定的生产任务的因素之一，故昆仑公司对淮南工程处未完成与红山煤业约定的生产任务所造成的损失亦有过错，其应当对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该损失的产生主要过错在于淮南工程处，且损失难以确定具体数额，故本院酌定由昆仑公司赔偿淮南工程处的损失60000元。原审判决驳回淮南工程处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宫杰、计国秀在涉案纠纷中属履行职务行为，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处理正确，昆仑公司要求二人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红山煤业不是唐钧与淮南工程处所签合同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红山煤业与本案并无直接的厉害关系，昆仑公司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部分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昆仑公司与上诉人淮南工程处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4）巴垦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撤销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巴里坤垦区人民法院（2014）巴垦民初字第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返还上诉人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押金300000元和索款费用2345元；
四、上诉人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赔偿上诉人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损失60000元；
上述三、四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上诉人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反诉费6255元，合计12655元，由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负担11471元，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淮南新集矿山建筑安装工程处负担7300元，徐州昆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伟新
代理审判员 胡旭东
代理审判员 游乐然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