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28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玉秀，龙渠鞭炮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邹建军，湖北图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辉，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素群，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安友，务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再华，务农。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田忠，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罗冬玲。
上诉人熊玉秀因与被上诉人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及被上诉人罗冬玲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民初字第028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朝友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吴卫、侯著韬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玉秀及其委托代理人邹建军，被上诉人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田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罗冬玲经本院开庭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一审诉称，罗辉、罗素群系死者罗振荣子女；孙安友系罗振荣之妻；罗再华系罗振荣之父。2014年7月31日，罗振荣接到熊玉秀电话通知给罗冬玲运送鞭炮，罗振荣便驾驶自己的鄂Q×××××号三轮摩托车运送。在运输途中，路经利川市忠路镇木坝村二台处发生交通事故致罗振荣死亡。经利川市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振荣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经认定罗振荣的死亡不属于工伤事故。罗振荣是在熊玉秀雇请过程中死亡的，应承担选任过错责任；罗冬玲作为受益者，且认可熊玉秀雇请罗振荣驾驶摩托车运送鞭炮，也存在选任过错责任。故请求判令熊玉秀和罗冬玲共同赔偿罗振荣死亡的经济损失的30%，共计人民币173198.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97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681元、丧葬费21608.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577329.50元）。
熊玉秀一审辩称，熊玉秀没有雇请罗振荣运输鞭炮，熊玉秀与罗振荣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有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鄂利川行初字第00036号”行政判决书印证。农村地区对小型的运输鞭炮并没有明确的规定，故熊玉秀没有选任过失的责任，但愿意对罗振荣的死亡做道义上的补偿。
罗冬玲一审辩称，因父亲过世，罗冬玲在熊玉秀处购买了5500元鞭炮，由熊玉秀负责送货。罗振荣系交通事故死亡，且负全部责任，与罗冬玲无任何法律上的关系，故请求驳回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罗振荣系利川市忠路镇龙渠鞭炮厂季节性工人。2014年7月31日，罗冬玲因家中办事需购买鞭炮，便根据罗振荣提供的信息到该厂季节性工人熊玉秀家购买鞭炮，并现场支付了5500元鞭炮款，其中包含100元运费。熊玉秀从他人处组织了5400元鞭炮、烟花后，联系罗振荣运送鞭炮，罗振荣用自家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给罗冬玲运送鞭炮途中，当车辆行使至本市忠路镇木坝村二台（小地名）弯道处，车辆驶出行驶方向道路右侧玉米地中，造成车辆受损、驾驶人罗振荣当场死亡的一般道路交通事故。经利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罗振荣应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2014年9月29日，罗辉向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12月5日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利人社工不认（2014）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罗辉不服，提起行政复议申请，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4月1日作出州人社复决（2015）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利人社工不认（2014）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罗辉仍不服，向利川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利川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鄂利川行初字第0003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了罗辉的诉讼请求。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遂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熊玉秀、罗冬玲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人身权益，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益的，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罗振荣用自己的三轮摩托车运输货物，收取运输费用，与熊玉秀之间没有形成固定的支配、从属关系，并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提供一次性的劳动工作成果，由罗振荣独立完成运输业务。故熊玉秀与罗振荣之间形成承揽运输关系，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提出罗振荣与熊玉秀之间属于雇佣关系的理由于法不符，不予支持。熊玉秀将危险物品交给罗振荣运输，且运输的鞭炮、烟花数量较大，存在安全隐患，理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但罗振荣是在承揽运输过程中因交通事故死亡，并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可以酌情减轻熊玉秀的选任过失责任。罗冬玲作为买卖关系一方，与罗振荣之间没有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故罗冬玲对罗振荣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罗振荣生前系利川市忠路镇龙渠鞭炮厂季节性工人，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当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24852元×20年＝497040元；丧葬费为21608.5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其已经主张死亡赔偿金，不再重复计算，对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未提交被扶养人的被抚养情况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熊玉秀赔偿罗振荣死亡的经济损失51864.82元；二、罗冬玲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30元，依法减半收取1365元，由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承担1228.5元，熊玉秀承担136.5元。
熊玉秀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涉案鞭炮是在熊玉秀家中购买错误。鞭炮并非是熊玉秀家中的，也不是龙渠鞭炮厂的货物，而是熊玉秀在他人处组织的货源。一审认定是熊玉秀联系罗振荣运送鞭炮错误。联系罗振荣运送鞭炮是熊玉秀与罗冬玲两人的合意，并非熊玉秀一人的独立行为。一审认定罗振荣运输的鞭炮、烟花数量较大，存在安全隐患无任何证据证实；2、原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鞭炮运输费100元是由罗冬玲支付、罗振荣提供一次性劳动成果，应当是罗冬玲与罗振荣之间形成承揽运输关系，而非熊玉秀与罗振荣形成承揽运输关系，熊玉秀与罗振荣之间没有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综上，熊玉秀没有雇请罗振荣运输鞭炮，仅仅是起到介绍的作用，不应当承担选人过失责任，但熊玉秀愿意在道义上给罗振荣一定的经济补偿。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熊玉秀的上诉请求。
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的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虽然原生效的法律文书与熊玉秀上诉状中诉称的熊玉秀系龙渠鞭炮厂季节性工人存在矛盾，但是在原生效法律文书中，熊玉秀与龙渠鞭炮厂均陈述罗振荣运送鞭炮时，熊玉秀已经不是该厂的员工，说明在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申请罗振荣工伤认定时，熊玉秀及龙渠鞭炮厂陈述的事实虚假，本案的客观事实是熊玉秀代表龙渠鞭炮厂安排罗振荣运送鞭炮的工作行为，本应属于工伤，但是虽经工伤认定申请、复议以及一审，均没有认定罗振荣为工伤。无奈之下，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才选择提起劳务纠纷之诉，但一审法院以承揽运输纠纷进行审理判决，本来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对该判决也不服，只是因为无力缴纳上诉费而没有上诉，但对一审判决结果没有异议，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为了查清本案事实，本院调取了利川市人民法院（2015）鄂利川行初字第00036号工伤行政认定一案卷宗的相关材料，分别是：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4年10月18日下午4时对熊玉秀的调查笔录，于2014年11月18日上午11时20分对马培举的调查笔录，于2014年12月2日下午4时对罗冬玲的调查笔录。恩施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3月17日对熊玉秀的调查笔录，于2015年3月17日对马培富的调查笔录，于2015年3月17日对谭祥兵的调查笔录。经庭审质证，熊玉秀认为，对罗冬玲的陈述有异议，罗冬玲没有如实陈述，客观事实是罗冬玲谈的价格确实是5500元，但包含了100元运费，这是罗冬玲与熊玉秀双方协商好了的。其他均无异议。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对罗冬玲的陈述无异议，罗冬玲的陈述与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向原审提交的证言一致。马培举、马培富陈述的内容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谭祥兵与熊玉秀的陈述有异议，事实上，熊玉秀在当时是以龙渠鞭炮厂的名义安排罗振荣运送的鞭炮，罗辉、罗素群、孙安友、罗再华申请工伤认定，也是这个原因，而且龙渠鞭炮厂对3000元以上的购买鞭炮是包送的，罗振荣发生交通事故发生后，是龙渠鞭炮厂安排人将涉案鞭炮送到罗冬玲家中的。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是国家行政机关依职权对本案有关的当事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的一方向接收劳务的一方主张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定作人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照约定向承揽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熊玉秀在2014年11月18日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是我自己卖鞭炮给罗冬玲……”，“……7月31日早上8点多，罗冬玲来到我家看货，并当时给了我5500元钱，给钱的时候罗振荣不在现场。罗振荣给罗冬玲一共拉的是5400元的鞭炮，罗冬玲给我的是5500元钱，其中100元是运费。装完货后，我就把100元钱给了罗振荣……”。罗冬玲在2014年12月2日利川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鞭炮的价格运费等事情是我和熊玉秀联系并谈好的，因为以前都是在她那买的，价钱和运费都是由我一起付给熊玉秀的，反正都是那些钱，要有熊玉秀喊人，要把鞭炮送到我家……”，“……当时罗振荣在送的过程中，我还在路上就听说罗振荣出了事情后，后来就由谭祥学派人把罗振荣拉的鞭炮用车转送到我家里……”。熊玉秀在2015年3月17日恩施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其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当时罗冬玲和我在场，罗振荣也在现场，我问他拖得起不，他说拖得起，就把鞭炮放在其电麻木车上（正三轮）……”，“……运费是我从罗冬玲支付的5500元中祥罗振荣支付100元运费……”。根据上述熊玉秀和罗冬玲的陈述可知，罗冬玲向熊玉秀购买鞭炮，熊玉秀雇请罗振荣运输鞭炮并向其支付劳动报酬，罗振荣与熊玉秀之间并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他们之间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民事案件的案由应按照双方存在争议的法律关系来定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确定本案系承揽运输纠纷属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罗振荣在提供劳务时因交通事故死亡，对此的经济损失，熊玉秀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罗振荣在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即罗振荣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对自身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认定熊玉秀对罗振荣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罗冬玲作为买卖关系一方，与罗振荣之间没有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故罗冬玲对罗振荣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熊玉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然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6元，由上诉人熊玉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