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龙法审监民再字第15号
原审原告：梁建英，女。
原审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全谷。
原审原告梁建英与原审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9月8日作出（2010）龙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以原审主要证据使用假印章，案件处理可能存在错误为由，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2014）惠龙法民监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8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梁建英、原审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全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1日，原审原告梁建英诉称，原审被告因经营中缺乏流动资金向原审原告提出借款要求，在1996年10月9日、1997年1月20日、4月15日分别向原审原告借款40000元、25000元、30000元，约定借款利息以月息1%计付，无约定借款期限。2009年6月，原审被告实行企业改制，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拖欠的利息，原审被告以经济困难为由不能及时清偿，承诺以处置公司财产清偿拖欠的借款本息，同年6月30日向原审原告出具“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确认拖欠原审原告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57000元。后经原审原告多次催收，原审被告未能清偿债务。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立即偿还原审原告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拖欠利息从2004年6月起暂计至2010年8月30日止70300元）。2、由原审被告负担受理费。
原审原告在原审中对其陈述事实提供如下证据：
1.原审原告身份证复印件1页；
2.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复印件1页；
3.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1页。
原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本院作出（2010）龙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调解书，协议内容如下：一、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欠原告梁建英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70300元，定于2010年9月18日前付清；逾期原告有权申请拍卖被告资产清偿上述债务。二、被告不按约定清偿原告借款本息，原告需要向法院申请执行的，被告从2010年9月1日起按实欠原告借款本金以月利率1%计付利息给原告至清偿款日止。三、本案受理费1805元由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称原审被告拖欠其借款及利息是事实，原审被告使用的公章真假与其无关，希望法院根据事实处理本案。庭审中梁建英表示其借款本金应为80000元，原审被告误将其妹梁建华的借款15000元计入其名下，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变更借款本金为80000元。原审被告答辩称，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向原审原告借款属实，对梁建英变更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同意还款付息。
再审中原审原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陈小萍签名加盖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印章，1996年10月9日、1997年1月20日收款收据原件各1张（缴款人联，内容分别为：今收到检察院交来代广州招待所借款15000元和40000元）。
再审中原审被告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05年6月20日龙门县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办公室龙财清（2005）2号《关于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清产核资报告》复印件1份。
2、借款清单1份及收款收据复印件29张。
3、拖欠干部职工借款利息计算清单复印件1份。
4、中共龙门县委办公室龙委办（1999）54号文件复印件1份。
5、2005年5月16日龙门县商贸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关于成立县汽车贸易公司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龙门县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办公室龙财清函（2005）03号《关于对县汽车贸易公司清产核资的通知》复印件2页。
再审中本院依职权调查取得如下证据：
1、1994年12月23日龙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与龙门县计划委员会协议书、1996年9月6日龙门县计划委员会关于更改沙河顶招待所承包合同年限的请示、2005年5月26日龙门县发展和改革局证明复印件共4页。
2、2005年6月20日龙门县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办公室龙财清（2005）2号《关于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清产核资报告》、龙门县物资服务公司和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清产核资结果汇报、清产核资工作底稿、单位及个人借款清单复印件共10页。
3、陈小萍签名加盖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印章收款收据复印件29张。
4、2004年12月31日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经办人会计吴铭辉出具书面材料复印件1张。
5、2001年1月18日龙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收缴执照、公章收据存根复印件1张。
6、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粤公（司）鉴（文）字（2013）10018号文件检验鉴定书复印件3页。
7、2014年5月26日龙门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向本院复函1份。
8、2014年1月29日龙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1份。
9、2014年6月16日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出具证明1份。
10、2014年6月12日龙门县人民检察院出具证明1份、1996年12月17日陈小萍签名加盖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印章写明“检察院交来借款20万元”收据复印件1份、龙门县人民检察院1997年7月29日出具“今收到县汽车贸易公司还来借款10万元”收据复印件1份。梁建英提交龙门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2000年1月11日、6月12日、8月8日、2001年7月9日收款收据原件4张，共款65000元。
11、2014年3月26日、6月6日本院向黄全谷调查笔录2份，2013年11月26日、11月29日龙门县纪委、龙门县公安局经侦大队与黄全谷谈话、讯问笔录复印件4份，共27页。
12、2014年5月30日本院向陈小萍调查笔录1份，2013年9月25日龙门县纪委向陈小萍谈话笔录复印件1份，共14页。
13、2013年10月11日龙门县纪委向黄日娥谈话笔录、2012年11月15日县工作组与黄日娥协调笔录复印件各1份，共6页。
14、龙门县纪委于2012年8月16日与王昌盛、2012年8月17日与吴伕、2012年11月2日与廖克才、2013年8月14日与陈叙容、2013年4月24日与廖润水、2013年4月15日与廖炳福谈话笔录复印件6份，共22页。
15、龙门县政府解决县汽车贸易公司欠款工作组于2012年11月5日与陈叙容，11月6日与梁达才、郑木双、刘忠娣，11月7日与梁建华，11月8日与茹锦香、李平生、张瑞英询问笔录复印件8份，共8页。
16、本院于2014年6月6日与梁建英，6月9日与梁建平、梁建华，6月11日与李平生调查笔录3份，共6页。
17、2014年6月10日龙门县土产日杂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证实原该公司离休干部苏齐娇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长女梁建英、次子梁建平，三女儿梁建华。
18、龙门县广州招待所集资款支付利息清单复印件9份，每季度支付一次，最后一张清单支付利息期间为1999年4月至6月。
19、龙门县计划委员会、龙门县计划局文件，龙门县发展和改革局会议记录复印件3份5页。
20、龙门县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的《关于重新核查汽贸公司投资资金的回复》1份2页。
21、2014年7月28日本院调查笔录2页（询问对象龙门县清产核资领导小组办公室负责人廖志超）。
经庭审质证，原审被告对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查取得的证据无异议；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1-5，及本院调查取得的证据1-3、7-18，20-21无异议，认为本院调查取得的证据4-6及原审被告单位印章的真伪与其无关，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属实。原审原、被告核对本院调查取得的证据后均认为，证据18利息清单记载的一笔债权人为梁建英的15000元本金，债权人应为梁建华，属笔误；证据3其中债权人为梁建英的1张15000元“收款收据”系重写，原审原告提供的证据“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确认拖欠梁建英的借款本金95000元计算有误，借款本金应为80000元。对证据19表示不清楚。
经审查，原审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证据的质证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查取得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的事实相关联，予以确认，可作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1994年12月23日，龙门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与原龙门县计划委员会（即现龙门县发展和改革局，以下简称县计委）签订协议书，将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以下简称广州招待所）发包给县计委经营旅业，起止期限为1995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31日。根据当时原审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以下简称县汽贸公司）上级单位县计委的工作安排，1995年1月1日至1999年12月31日，广州招待所由原审被告县汽贸公司负责经营管理；2000年1月1日至2004年12月，广州招待所由原审被告县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全谷个人承包。原审被告经营管理及个人承包期间，广州招待所印章由黄全谷持有。
因经营广州招待所缺乏资金，原审被告于1996年9月至1997年10月间，分别向本单位职工2人，县计委的领导干部7人，县计委下属陶瓷厂职工1人，上述单位干部、职工的亲属10人，龙门县人民检察院干部2人，共22人及龙门县人民检察院借款。其中1996年10月9日、1997年1月20日，龙门县人民检察院干部梁建英（现已退休）其个人以检察院的名义借给原审被告40000元和15000元；1997年1月20日、4月15日梁建英以本人名义借给原审被告10000元和15000元，上述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梁建英借款4笔共80000元。所借款项均由原审被告原出纳员陈小萍代表原审被告收取，并出具凭证（原始凭证原审原、被告表示已遗失），口头约定1998年6月前以月利率2%计付利息，1998年7月后月息调整为1%，按季度支付，无约定借款期限。其中1996年10月至1999年6月的利息支付清单，详细罗列了债权人姓名、本金、每季度利息金额，各债权人或代收人收取利息均在清单上签名确认。1999年4-6月的利息支付清单，载明梁建英本金1笔10000元、2笔15000元；检察院本金3笔，分别为100000元、40000元、15000元。经庭审核实，该利息支付清单记载梁建英名下的2笔本金15000元，其中1笔本金15000元债权人应为梁建华，原审被告制作清单时将“梁建华”误写为“梁建英”；清单中检察院名下2笔本金40000元和15000元，系梁建英个人以检察院的名义借给原审被告。
2004年10月，经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黄全谷授意，原审被告原出纳员陈小萍重写了29份加盖广州招待所印章的“收款收据”（三联收据），该收据第二联（缴款人联）由黄全谷、陈小萍分别交予各债权人。其中载明债权人为梁建英的收款收据共3张，1张日期为1997年1月20日，借款金额为10000元；2张日期为1997年4月15日，借款金额均为15000元（经查明其中1张1997年4月15日的收款收据无借款事实）；载明债权人检察院而实际债权人为梁建英的收款收据共2张，日期为1996年10月9日、1997年1月20日，借款金额分别为40000元和15000元，2笔借款的收款收据原件已由原审原告梁建英提交本院。
2005年5月28日，龙门县清产核资办公室对原审被告县汽贸公司进行清产核资，同年6月20日，作出龙财清（2005）2号《关于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清产核资报告》。该报告部分内容如下：“1995年1月至1999年12月31日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由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负责经营、管理。根据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帐上反映，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在1996年9月至1999年12月向公司职工和社会人员、单位借款余额944500元，用于龙门县驻广州办事处招待所设备购置和改造维修”。龙门县清产核资办公室编制的“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清产核资工作底稿、单位及个人借款清单”，记载部分县汽贸公司的债权人名单、债务金额，与上述29张“收款收据”复印件相符。
2009年6月30日，黄全谷、陈小萍按上述29份加盖广州招待所印章“收款收据”记载的债务内容，分别出具17份“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交予17名债权人，确认原审被告县汽贸公司拖欠各债权人借款及利息。确认书落款以企业的名义由法定代表人黄全谷、公司出纳陈小萍签名，加盖黄全谷私刻的印章，印文为“广东省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经查明非原审被告单位原正式印章）。其中1份“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确认原审被告拖欠原审原告梁建英1996年10月9日、1997年1月20日、1997年4月15日3笔借款及利息，本金分别为40000元、25000元、30000元，月息1%计付，未支付2004年6月至2009年6月30日期间的利息。
另查明一，陈小萍于2004年10月重写给梁建英加盖广州招待所印章的5张共款95000元的“收款收据”，与2009年6月30日黄全谷、陈小萍出具给原审原告梁建英的“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载明原审被告拖欠原审原告梁建英的借款及利息，为同一债权债务。5张“收款收据”其中1张日期为1997年4月15日，借款金额15000元的“收款收据”，系原审被告原出纳员陈小萍误写，无借款事实。原审主要证据“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载明拖欠梁建英借款本金95000元及利息与事实不符。再审查明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实际数额为80000元，并非95000元，原审被告拖欠原审原告借款80000元及2004年6月1日以后的利息未偿还。对此原审原告梁建英、原审被告及原审被告原出纳员陈小萍，予以确认。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梁建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归还借款80000元及利息，原审被告无异议。
另查明二，1999年11月5日，龙门县委、县政府发文将县汽贸公司列为撤销企业。2001年1月18日，龙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收缴了原审被告县汽贸公司的业务章和财务章。因未参加年检，2003年12月6日起，原审被告被龙门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至本案再审期间企业状态仍为吊销。原审被告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本案借款行为发生时至再审期间，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为黄全谷。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县汽贸公司因经营广州招待所缺乏资金向22人借款，原审原告梁建英为其中1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之中“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本案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梁建英借款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合法有效，予以保护。原审被告拖欠原审原告梁建英4笔借款共80000元及2004年6月起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付）未清偿，原审原、被告双方当事人当庭认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2003年12月6日起至本案再审期间，原审被告企业状态为吊销，原审被告仍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及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再审中原审原告梁建英变更诉讼请求，原审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再审查明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借款数额为80000元，非原审认定的95000元。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黄全谷、原出纳员陈小萍以原审被告名义出具给原审原告的“拖欠借款、利息确认书”部分内容不实，本院原审作出的（2010）龙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调解书，缺乏事实依据，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龙法民一初字第339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欠原审原告梁建英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从2004年6月1日起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付），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805元，由原审原告梁建英负担285元，原审被告龙门县汽车贸易公司负担15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善南
审 判 员 谢剑雄
代理审判员 钟素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丽芬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
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你院黑高法（一九九八）一百九十二号《关于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合同效力如何确认的请示》收悉。经研究，答复如下：
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
（一）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
（二）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
（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
（四）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
借贷利率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法（民）发（一九九一）二十一号《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有关规定办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201条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或提审的案件，由再审或提审的人民法院在作出新的判决、裁定中确定是否撤销、改变或者维持原判决、裁定；达成调解协议的，调解书送达后，原判决、裁定即视为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