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赣中民一终字第3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辉。
委托代理人康军，江西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康市蓉江街道办事处东门路。
法定代表人袁乐春，系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赣州市开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赣州市章江北大道94号。
法定代表人廖瑜，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世进，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曾艳，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蔡辉因与被上诉人赣州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昌盛公司）、被上诉人赣州市开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开元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康民一初字第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0月11日，原告蔡辉与案外人邱诗元等人以被告昌盛公司的名义，通过拍卖方式取得原赣南轴承厂家属区4044.41m2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9年6月20日，邱诗元等人把上述土地使用权的合伙股份转让给原告蔡辉，由原告蔡辉独自进行“翠竹苑”住宅楼项目的开发利用。同年6月25日，被告昌盛公司作出“关于设立翠竹苑工程项目部为公司内设机构的决议”，并授权原告蔡辉全权处理“翠竹苑项目部”的一切事务。次日，原告蔡辉与昌盛公司签订“翠竹苑住宅楼项目建设挂靠协议”。同年12月5日，该项目部向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递交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开设了“客户全称为：赣州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翠竹苑项目部账户。2011年6月15日，南康市国土资源局通知昌盛公司于同年6月25日前向市财政补交土地出让金254.43万元。2012年8月10日，原告蔡辉通过其妻蔡京玲账户转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账号254.43万元，用于支付土地出让金。
另查明，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昌盛公司的诉讼案件中，根据本案第三人开元公司的保全申请，于2012年3月29日冻结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账号及存款叁百万元，之后，因被告昌盛公司未按双方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履行义务，开元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现原告认为“翠竹苑项目部”账户上的254.43万元为原告个人资金，要求确认账户及该账户上的254.43万元和利息为原告所有。
被告昌盛公司辩称，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是蔡辉一人出资开发建设，昌盛公司除收取3000元挂靠费之外，与“翠竹苑项目部”无任何经济和经营关系。中国农业银行南康支行账户是蔡辉为“翠竹苑”项目运作独立开设的账户，昌盛公司从未使用过该账户。
第三人开元公司述称，一、原告蔡辉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首先，本案诉争账户名称为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而不是蔡辉；其次，该账户性质为专用账户，需填写上级法人或主管单位名称和税务登记编号等内容，证明此账户系单位账户。根据相关规定，原告作为自然人在事实和法律上都不具有对争议账户提请所有权确认诉讼的事实主体资格。二、本案系虚假诉讼。诉讼的前提就是当事人双方之间存在纠纷和争议，但本案的原、被告之间没有任何争议，他们的目的就是损害第三人的利益。三、挂靠是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非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四、原告不能证明诉争账户系原告所有，反而证明系被告所有。首先，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本身不是独立的法人，而是被告昌盛公司的内设机构，原告对外处理该项目部的任何事宜都要有被告的授权委托；其次，无论是翠竹苑项目部还是蔡辉本人都无法开立此账户，能开立争议账户的只能是被告昌盛公司。诉争账户的名称是谁、由谁办理、印鉴印章为何，都不能抗辩此账户是昌盛公司所有这一事实。另外，南康市国土资源局通知补交土地出让金的对象是昌盛公司，而并不是翠竹苑项目部或是原告。所以，原告的证据只能证明诉争账户系被告所有。五、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在民法上遵循的规则是“占有即所有”，原告不能对已经转移占有的货币行使物上请求权。原告在庭审中陈述汇款是用于补交土地出让金，不论这笔钱是冻结前还是冻结后打入该账户，被告均拥有了这笔货币的所有权。无论是原告还是蔡京玲都不能对这笔钱主张物上请求权。综上所述，本案诉争的账户和账户里的钱依法属于被告昌盛公司，原告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昌盛公司2009年6月25日作出的公司决议，已经明确“翠竹苑项目部”是昌盛公司的内设机构。根据《公司法》规定，该项目部对外所从事的经营活动应由昌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蔡辉作为该项目部的负责人，与昌盛公司所签订的“翠竹苑住宅楼项目建设挂靠协议”对内具有约束力，对外并不能对抗昌盛公司的债权人。《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翠竹苑项目部是以被告昌盛公司的名义开设，根据上述规定，该项目部的财产包括动产和不动产均依法成为昌盛公司财产。本案中，原告蔡辉主张转入“翠竹苑项目部”账户上的254.43万元是用于交纳土地出让金的款项，但该笔款项入账后，无论属于何性质，均依法成为昌盛公司财产。原告将上述款项入账后，与昌盛公司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现原告请求确认账户及该账户上的254.43万元和利息属其个人所有，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蔡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55元，由原告蔡辉负担。
上诉人蔡辉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与昌盛公司是内部挂靠关系，进行的是上诉人与昌盛公司之间开发翠竹苑项目的部分财产的权属确认，为确认所有权纠纷。原审法院查明上诉人与昌盛公司之间的内部挂靠关系、上诉人独立开发翠竹苑项目、翠竹苑项目的开发和账目均与昌盛公司独立分开以及诉争账户亦为上诉人开设和使用，昌盛公司从未使用的事实，本应依据物权归属原则，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但原审法院在有开元公司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变成了上诉人与昌盛公司、开元公司之间外部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处理，使案件性质发生转变。由此可见，原审未尊重上诉人作为原告的诉讼地位，也未审查上诉人的诉请，更未对上诉人的证据予以认定，既认定挂靠协议对上诉人与昌盛公司之间有约束力，却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混淆了案件事实。二、原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开元公司申请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未对上诉人作法律上的告知和释明，也未明确开元公司是何种身份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就将案由改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违法。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指案外第三人就执行标的物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力而请求法院作出该特定标的物不得执行的判决。根据民诉法规定，启动执行异议的主体是异议人，且应在收到驳回异议的裁定书十五日内提起诉讼。因此，原审法院认为成立执行异议之诉，与法律规定相悖。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确认所有权纠纷认定为执行异议之诉，适用《公司法》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昌盛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开元公司辩称，开元公司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翠竹苑项目部是昌盛公司内设机构，诉争账户是以昌盛公司的名义开立的。本案系法律明令禁止的虚假诉讼，昌盛公司、上诉人对争议的账户都没有异议。在一审审理前，上诉人就以昌盛翠竹苑项目部的名义提起过执行异议，昌盛公司也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南康市人民法院也进行了执行听证，听证笔录证明了昌盛公司对本案诉争账户内的资金没有争议。上诉人在明知此账户涉及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恶意提起虚假诉讼，其目的就是为了损害第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在上诉中一再强调其与昌盛公司是内部挂靠关系，妄图将法律禁止的行为通过民事诉讼合法化，如果上诉人的主张得到支持，将严重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案由为何并不影响此案判决。一审法院依照《物权法》和《公司法》相关规定，认定本案争议账户和资金的权属系昌盛公司所有，因此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希望维持一审判决，并追究相关责任人提起虚假诉讼的责任。
二审查明，2012年3月29日，本院在审理开元公司诉赣州银行开发区支行、昌盛公司等委托贷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2）赣中民二初字第20号］中，依法冻结了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的二个账户及存款300万元。同年8月10日，上诉人通过其妻蔡京玲账户转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4的254.43万元被冻结。2012年11月12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向本院提交了《执行异议书》，要求立即撤销对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二账户的冻结，停止对该二账户的扣划执行程序，将所冻结款项返还给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异议理由是：一、该二账户属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专用账户，与昌盛公司无关；二、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与昌盛公司仅为单纯的挂靠关系，采用的是独立核算和单独列账的方式运作；三、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具体经营运作事实足以证明与昌盛公司无关。2013年1月29日，昌盛公司向南康市人民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认为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于2009年12月和2010年6月，分别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申请开设了二账户，专用于翠竹苑项目部的经营和往来账目，该二账户与昌盛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与昌盛公司仅为单纯的挂靠关系，采用的是独立核算和单独列账的方式运作，故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一切账目、财务来往均与昌盛公司无关。2013年1月30日，南康市人民法院公开举行了执行异议听证会，昌盛公司及其翠竹苑项目部、开元公司均参加了听证会。
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应为确认所有权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更改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法律规定，审理程序违法。案由是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根据当事人所诉的法律关系而确定的案件名称。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所有权确认纠纷是指就所有权的成立、内容及归属所产生的民事纠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人民法院对该实体上法律进行裁判，以阻止人民法院对执行标的物进行强制执行的救济方法。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包括二部分，一部分是要求确认账户归其所有，另一部分是要求确认该账户中的254.43万元及利息归其所有。显然，账户所有权归属是所有权确认纠纷。但是，如果案涉的账户归上诉人所有，则必然产生该账户内资金属于上诉人的结果。在本院（2012）赣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昌盛公司并未按调解书确定的时间清偿债务，开元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诉人不是本院（2012）赣中民二初字第20号委托贷款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作为该案的案外人，其要求确认本案争议账户中的254.43万元及利息归其所有，其目的就是通过诉讼排除对本案争议账户中254.43万元及其利息的强制执行。开元公司申请参加本案诉讼后，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了抗辩，也即形成了执行异议人与申请执行人之间的执行异议法律关系。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依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根据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及诉讼主张、诉讼目的，确定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对于上诉人要求确认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的账户归其所有的问题。上诉人认为其于2009年12月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申请开设账户，是专门用于翠竹苑项目部的经营和往来账目管理，该账户与昌盛公司无关。昌盛公司也认为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账户是蔡辉为翠竹苑项目运作独立开设的账户，昌盛公司与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无经济和经营关系。由此可见，上诉人、昌盛公司对2009年12月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名义向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申请开设账户没有争议。昌盛公司授权蔡辉全权处理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的一切事务。上诉人将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银行账户名称注明为“赣州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所预留印鉴为“赣州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翠竹苑项目部”。上诉人挂靠昌盛公司开发翠竹苑项目工程，这是上诉人与昌盛公司之间的内部约定，但是，对于第三人而言，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仍是昌盛公司的内设机构，其财产仍然属于昌盛公司，上诉人应当对其挂靠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并未主张银行办理开户手续存在错误，其主张案涉账户及账户内的254.43万元及其利息不属于昌盛公司所有，目的是为了避免承担其非法挂靠的民事责任，上诉人的行为违反禁反言原则。因此，根据上诉人提供的2009年12月5日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和账户的银行印鉴卡，本院认定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的账户归翠竹苑项目部所有。
对于上诉人要求确认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账户中的存款254.43万元及利息归其所有的问题。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的账户归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所有，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应当予以采信。案涉的账户归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所有，而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是昌盛公司设立的，是昌盛公司的一个内设机构，所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账户中的存款254.43万元及利息归昌盛公司所有。尽管本案查清上诉人挂靠昌盛公司开发翠竹苑项目，但是，上诉人个人借用、挂靠企业资质从事房地产开发是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上诉人应当对其挂靠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如果上诉人以账户和账户内款项的实际所有人为由主张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账户中的存款254.43万元及利息归其所有的主张获得支持，将使法律禁止的行为通过民事诉讼合法化。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仍是昌盛公司的内设机构，不能对外对抗昌盛公司的债权人。货币是种类物不是特定物，一经交付就发生财产转移。上诉人通过其妻蔡京玲账户转入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账户的254.43万元，无论其用途如何，其财产权都属于昌盛公司。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昌盛公司翠竹苑项目部在中国农业银行南康市支行账户中的存款254.43万元及利息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55元，由上诉人蔡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军
审 判 员 傅忠
代理审判员 彭莉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