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际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其绪。
委托代理人史影洁。
上诉人魏际春因与被上诉人孙其绪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3）昌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际春、被上诉人孙其绪的委托代理人史影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魏际春自1999年起在昌邑市龙池镇国防路以南、三号公路以东的区域建设羊圈进行经营养殖，并逐步形成四至为东至东河、西至西路（三号公路）、南至拉盐路、北至北沟的养殖区域，在该区域内建设了羊圈、房屋等设施。2008年，魏际春因交通事故将该区域闲置。
2012年3月7日，魏际春与孙其绪签订买卖协议一份，该协议书约定：“甲方魏际春羊圈卖给乙方孙其绪经营养殖，价格计（伍万元整）先支付贰万元，羊圈面积东至东河，南至拉盐路，北到北沟，西至西路，在乙方养殖棚建成后，付剩余叁万元整后羊圈所有权归乙方。如果乙方在建新棚期间有外来人员干涉，甲方负责协调解决，如果解决不成退还押金贰万元整。乙方负责建成羊圈方可结算款数、押金。以上双方必须遵守，认真履行，任何一方违约包赔对方双倍赔偿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后，孙其绪给付魏际春20000元，由魏际春出具收条一份。
协议签订后，孙其绪了解到魏际春对该羊圈面积内的土地没有所有权及使用权，并于2013年3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魏际春返还其购羊圈款20000元并承担相应利息。原审诉讼中，孙其绪放弃要求魏际春赔偿利息的主张。魏际春在本案诉讼中提起反诉，主张孙其绪未按协议履行义务，且对其羊圈造成了损坏，要求孙其绪承担违约金100000元、羊圈修复费35000元，共计135000元。
针对孙其绪的起诉，魏际春主张，其在签订协议时已告知孙其绪自己没有涉案土地的所有权及使用权，是按照国家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开荒，且双方买卖的是羊圈及地上附属物；对涉案土地，政府部门应该进行调查，给其办理使用权证书；孙其绪曾就此事投诉过，但土地主管部门未对其作出处罚，由此可见其对该土地有使用权，孙其绪购买了羊圈，可以通过有关部门登记在孙其绪名下。
孙其绪申请原审法院从昌邑市国土局调取了涉案土地的土地登记审批表、55167部队宗地图、01001土地地籍调查表，证明涉案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济南军区潍北炮兵靶场所有。原审法院到涉案区域现场进行了勘验，并绘制了勘验图一份，用以确认涉案土地位置，双方当事人在勘验图上签字确认。
原审诉讼中，魏际春提供涉案区域现场照片7张，用以证明羊圈现状，主张孙其绪对羊圈造成了损坏。孙其绪对该主张不予认可。
以上事实，有买卖协议书、收款收据、土地登记审批表、55167部队宗地图、01001土地地籍调查表、现场勘验图、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土地所有权分为两类，一是国家土地所有权，二是集体土地所有权，其他民事主体包括个人及其他社会团体等均不得享有土地所有权，本案争议土地亦属于上述所有制范围。国有土地和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即单位和个人可经法定程序取得对土地使用权。从调取的本案争议土地审批材料看，该土地系国有土地，并经昌邑市人民政府批准由济南军区潍北炮兵靶场使用，该使用权依法登记，受到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魏际春虽主张其使用涉案土地过程中，未受到其他相关部门和个人的干涉，但这并不代表其使用该土地就是合理合法，土地使用权是经法定程序审批才享有的权利，并非长期占有使用就能形成合法的使用权，更不能进行买卖转让。魏际春主张其向相关部门申请审批土地使用权未果，这进一步说明其不享有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从没有默许和默认的法律规定，相关部门未作出回应不代表对其使用权的认可。本案土地是已经确定使用权的土地，也是已经利用的土地，该土地地籍调查表明确载明土地用途为打靶，并非农业用地，也非建设用地，魏际春所称的开荒养殖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在于国家，且本案土地系军事用地，具有一定危险性，魏际春无视其侵占国防资源的行为，无视其给自身带来的危险的行为，以开荒养殖的理由对于尚未取得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土地，在未经审批的情况下，占有使用数年，并获得个人收益，与其主张的“合情、合理、合法”明显与事实不符，亦不可信，其利用该土地进行买卖的行为更不能得到支持。关于魏际春主张的买卖标的物为羊圈等附属设施，而非土地的主张，从自然属性上看，地上附着物无法脱离土地而独立存在，地上附着物所有权的转移，自然伴随着土地使用权的转移，无论是从自然属性还是法律上看，土地和地上附着物不能分离。魏际春在其未取得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上建设羊圈等附属设施并转让他人，之后又未得到土地使用权人追认，该转让合同无效。对于无效合同，当事人之间应负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孙其绪给付魏际春的20000元，应由魏际春返还，孙其绪放弃对诉讼请求中要求魏际春支付利息的主张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魏际春虽主张孙其绪应赔偿其羊圈修复款35000元，但其提供的现场照片只能说明羊圈及附属物现状，而并不证明其存在的损失，魏际春又未提出其他证据证明其羊圈等附属设施存在损失，对其主张的羊圈修复款不能认定，不予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双倍赔偿拾万元的条款亦应无效，对魏际春提出的要求孙其绪双倍赔偿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其绪与魏际春于2012年3月7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二、魏际春返还孙其绪交付的押金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魏际春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00元，共计1800元，由魏际春承担。
宣判后，魏际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土地不是靶场用地，而是未利用的土地，上诉人是按照《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开发未利用的土地，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开发涉案土地同样受法律保护。上诉人使用涉案土地多年，政府主管部门及军事管理部门并未对上诉人提出异议，原审法院无权就土地所有权及使用权代替两部门行使权利。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其绪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涉案区域已经原审法院现场勘验并绘制勘验图，双方当事人在勘验图签字予以确认，涉案土地经昌邑市人民政府批准由济南军区潍北炮兵靶场使用，权属明确，因此，魏际春上诉主张其是依据《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开发未利用的土地，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孙其绪就双方签订协议效力及要求返还购羊圈款提起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魏际春关于原审法院无权审理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认定。魏际春在其未取得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上建设羊圈等附属设施并转让他人，之后又未得到土地使用权人追认，该转让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条款亦无效，双方当事人应负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孙其绪给付魏际春的购羊圈款20000元，魏际春应予返还；魏际春虽主张孙其绪对其羊圈造成了损害，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原审对合同效力及双方民事责任的认定均无不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魏际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审 判 员 张振显
代理审判员 王小维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新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