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远景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新湖路圣淘沙骏园2栋D单元17A05。
法定代表人：陈炯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潜，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住所地：江门市江海区高新东路**号*栋*楼之一。
法定代表人：符顺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符金贵，男，汉族，1978年6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剑锋，系广东润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育之，系广东润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远景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远景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以下简称为“奥利胜电子厂”）、符金贵票据追索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远景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奥利胜电子厂立即支付票面金额人民币110，000元；2、判令奥利胜电子厂支付利息损失1336.1元（利息暂时从2016年4月5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上述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3、判令符金贵对上述票面金额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奥利胜电子厂与符金贵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该支票为不完全票据，该支票本身无效，相关出票行为在性质上为未完成的票据行为”所适用的法律错误。原审所依据的《全国支票影像交换系用业务处理办法》的第四十四条规定与《票据法》第八十四条不一致。根据《票据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支票必须记载的事项包括：（1）表明“支票”的字样；（2）无条件支付的委托；（3）确定的金额；（4）付款人的名称；（5）出票日期；（6）出票人签章。在这些绝对必要记载事项中，并不包括支票密码。因此，如果在一张加密支票上密码未填写而其他绝对必要记载事项已填写完整，则并不影响该支票的有效性和出票行为的最终完成。《全国支票影像交换系用业务处理办法》系部门规章，部门规章违反《票据法》的相关规定，不应适用该规章作为审判依据。根据我国《票据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密码”并不属于支票必要记载事项，故“密码”记载与否并不影响支票的效力，持票人亦无审查支票是否设定“密码”的义务，票据债务人不得以支票未记载“密码”或“密码”错误为由拒绝履行票据义务。当事人的约定或行业规则均不能违背票据法的上述规定。支票上记载密码，是出票人基于票据安全的考虑与付款银行进行约定的结果，对持票人并无约束力，设定“密码”与支票系“无条件支付的委托”的法律性质相冲突，限制了票据的流通性，若因支票未记载密码而导致支票无效，则不仅对持票人不公平，亦会影响票据的流通，故支票上未记载密码并不影响票据自身的效力。二、原审在考察符金贵出具的《担保函》效力时，将支票认定为《担保函》主合同缺乏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支票系票据，并非合同。出票人与持票人系票据法律关系，并非合同关系。该担保函，属于民事保证，并非票据保证，不符合票据保证的法律要件。担保的事项为申请人获得奥利胜电子厂的付款。担保函所对应的主合同不是票据，而是奥利胜电子厂向申请人支付款项的约定。因此，该担保函合法有效。符金贵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奥利胜电子厂、符金贵辩称，一、奥利胜电子厂没有填写支票支付密码，尚未完成签发支票的行为。《票据管理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申请人申请开立支票存款账户的，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和农村信用合作社可以与申请人约定在支票上使用支付密码，作为支付支票金额的条件”。《票据法》第九条规定：“票据上的记载事项必须符合本法的规定。票据金额、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得更改，更改的票据无效。对票据上的其他记载事项，原记载人可以更改，更改时应当由原记载人签章证明”。奥利胜电子厂签写的银行支票，法定记载事项虽已经完备，但其他记载事项即关键的支付密码并未填写。根据银行业务支票支付密码操作规定，奥利胜电子厂签发支票时，在密码器中输入出票日期、金额、收款人后会随机提供一组支付密码数字，将该支付密码数字填写完整后，出票行为才能完成。如此行为，整个银行业普遍采用支票密码支付工具，奥利胜电子厂于开户银行使用支票必须填写支付密码，而且涉案支票上明确有密码一项为必须填写事项，否则银行就会以不符合规范要求—无密码而拒绝承兑支票（而不是以空头为由拒绝承兑）。另根据《票据法》第八十一条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此“签发”，指的就是支票上各事项填写完整或者可以由持票人补充填写完整(如常见的收款人空白），票据达到可承兑条件。而不是以票据“交付”持票人为付款条件。因此，奥利胜电子厂签发此次支票是尚未完成出票的行为，无密码的支票应属无效票据，银行无需对此兑付。二、奥利胜电子厂与远景峰公司并不相识，也无交易往来，远景峰公司请求票据付款也没有事实基础。奥利胜电子厂与远景峰公司素不相识，也无生意往来，其从第三方收取一张尚未完成出票行为的支票，本身支票未填写完整，也不能通过持票人自行补记，不具备承兑条件，也就是不符合《票据法》第81条的规定，出票人对远景峰公司并没有无条件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远景峰公司应当向第三方主张其他法律关系的权利。三、基于出票人对远景峰公司并没有无条件支付票据金额的义务，符金贵自然对远景峰公司无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远景峰公司提交的编号10504430/13026572，《中国建设银行支票》，该支票记载：出票日期“2016年3月25日”、收款人：深圳市远景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付款行名称：中国建设银行江门分行外海支行，出票人账号：44×××03，人民币“110000元”出票人签章处盖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财务专用章、符顺德的私章，支票的用途、密码栏为空白，附加信息：凭支付密码支取。
根据远景峰公司提交的《担保函》，符金贵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担保函》给远景峰公司，确认其本人对支票（支票编号10504430/13026572，金额110000元）个人担保该支票可以在有效期日期内进账，如未能进账本人会以私人转账形式支付。
在本案诉讼期间，远景峰公司确认奥利胜电子厂在交付支票时没有交付支付密码。远景峰公司在支票有效期内向奥利胜电子厂索要支付密码，奥利胜电子厂以远景峰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提供支付密码，远景峰公司在与银行沟通后，根据银行的建议并未向银行要求兑现。
远景峰公司认为该公司与奥利胜电子厂有业务往来，远景峰公司向该厂供应LED芯片，该厂为支付货款而交付上述支票给远景峰公司，同时，符金贵出具《担保函》给远景峰公司，确认其本人对上述支票可以在有效期日期内进账承担担保责任。
在本案诉讼期间，奥利胜电子厂确认上述支票的出票日期、票面金额是由该厂的财务人员所填写的，支票上该厂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符顺德的私章都是真实有效的。但认为该厂与远景峰公司没有业务往来，上述支票是出具给“科为”的，符金贵出具的《担保函》也是连同上述支票出具给“科为”的。该厂将上述支票交付给“科为”时，收款人一栏是空白的。远景峰公司应该是因为该支票的流转而取得该支票。但奥利胜电子厂未能举证证明“科为”的主体性质，也没有举证证明“科为”是否实际存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基于远景峰公司持有奥利胜电子厂出具的编号10504430/13026572，《中国建设银行支票》，由于该支票附加信息栏记载凭支付密码支取。而远景峰公司在提示付款的期限内未能取得该支票的支付密码。所以，无法向付款行提示付款而请求出票人按支付金额承担付款责任而引起的纠纷。所以，本案案由应为票据追索权纠纷。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定为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不当，应予调整。
在本案诉讼期间，远景峰公司与奥利胜电子厂对上述支票的交付方式存在争议，双方也未能举证证明上述支票的交付方式。鉴于支票是可以流转的，无论远景峰公司是基于奥利胜电子厂的交付，还是根据该支票的有效流转而取得上述支票，远景峰公司现持有该支票，基于支票的无因性，远景峰公司是上述支票的持票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一条规定“支票是出票人签发的，委托办理支票存款业务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在见票时无条件支付确定的金额给收款人或者持票人的票据。”根据《全国支票影像交换系统业务处理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出票人开户银行收到支票影像信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拒绝付款：……（二）约定使用支付密码的，支付密码未填写或错误；……”。远景峰公司持有奥利胜电子厂出具的上述支票，由于该支票附加信息栏记载凭支付密码支取。而远景峰公司在提示付款的期限内未能取得该支票的支付密码。这实际上是出票人取消了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具有密码栏，并记载凭支付密码支取的支票欠缺密码，则该支票为不完全票据，该支票本身无效，相关出票行为在性质上为未完成的票据行为。故持票人既不享有付款请求权，亦不享有追索权。远景峰公司以上述支票向奥利胜电子厂行使追索权，请求该厂支付票面金额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远景峰公司的该项请求应予驳回。
上述支票是远景峰公司与奥利胜电子厂之间发生的主合同关系，符金贵出具《担保函》给远景峰公司，确认其本人对上述支票在有效期日期内进账承担担保责任，如未能进账其本人会以私人转账形式支付。所以，符金贵的保证责任为连带责任保证，是上述主合同关系的从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据此，符金贵出具的《担保函》是基于主合同无效而被认定为无效，符金贵对《担保函》的无效并无过错。所以，远景峰公司以该《担保函》向符金贵主张担保责任，请求符金贵对上述票面金额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远景峰公司的该项请求应予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八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远景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26.72元，由远景峰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奥利胜电子厂是否应向远景峰公司支付涉案支票款项，符金贵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案涉的支票形式要件完备，依法完整记载了必须记载的事项，应属有效票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票据诉讼的举证责任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依照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票据的出票承兑、交付、背书转让涉嫌欺诈、偷盗、胁迫、恐吓、暴力等非法行为的，持票人对持票的合法性应负责举证”。本案中，远景峰公司提供了诉争票据原件以支持其权利主张，依法完成了就其持票合法性的初步举证义务。在奥利胜电子厂未举证证实远景峰公司以欺诈、偷盗或者胁迫等非法手段取得诉争支票，或者其明知有前列情形，出于恶意取得诉争支票的情形下，依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认定远景峰公司享有票据权利，出票人奥利胜电子厂须承担相应的票据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只适用于直接前后手的存在基础关系的票据债务人与持票人的情形，持票人依有效支票向出票人主张票据权利，且出票人与持票人皆认可双方存在基础交易关系时，出票人才可以对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与自己有直接债权债务关系的持票人进行抗辩，否则，应从票据的无因性出发，依法保护持票人的票据权利。本案中，奥利胜电子厂明确提出抗辩其与远景峰公司非属前后手的情形，故其再行以与远景峰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对持票人远景峰公司进行抗辩拒绝承担票据责任，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支票未填写支付密码，远景峰公司不能行使票据追索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支付密码的使用为出票人与银行之间的内部约定，相关支付密码的作用仅视同签章，若支付凭证上的密码填写错误，付款行可视同签章与银行预留印鉴不符予退票及拒绝付款。案涉支票上加盖了出票人的财务专用章及负责人的印章，该印章真实且符合规定，支票未有支付密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充其量仅该部分内容不具有票据法上的效力，依出票人与银行之间的协定可以作为银行拒绝付款、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之一。但对于其他票据当事人，支票仍然有效，持票人可以向出票人或者其他票据义务人行使追索权。票据法上的效力和票据本身的效力是两种不同概念，前者指票据行为的效力。一般情况下，一个票据从制作到流通过程中会发生若干个票据行为，由于票据行为具有独立性，某个票据行为的效力不影响其他票据行为的效力，更不影响票据本身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支票属无效票据，相关出票行为在性质上为未完成的票据行为，远景峰公司不能行使追索权，属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二审予以纠正。远景峰公司诉请要求奥利胜电子厂支付支票金额110000元及从2016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符金贵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审查，符金贵于2016年1月14日出具的《担保函》不符合票据保证的形式要件，票据保证不成立。但该《担保函》保证意思表示真实，手续完善，符合民事保证法律规定，民事保证成立。由于《担保函》未明确保证责任方式，依照我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责任方式应确认为连带责任保证。符金贵承诺对奥利胜电子厂的债务保证支付，故远景峰公司诉请符金贵对奥利胜电子厂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符金贵在履行了保证义务后，有权向被保证人奥利胜电子厂追偿。
综上所述，远景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民初986号民事判决；
二、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票据款人民币110000元及利息给深圳市远景峰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其中利息以11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三、符金贵对于本判决第二项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26.72元，由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符金贵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72元，由江门市江海区奥利胜电子厂、符金贵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张萍辉
审判员 陈侃伦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