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西少民初字第71号
原告张某甲，曾用名张某爱，儿童。
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男，1982年5月6日出生，汉族。系原告张某甲之父。
委托代理人张某香，女，196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系原告张某甲之祖母。
委托代理人张玉良，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莱西市卫生局，住所地：莱西市黄海路19号。
法定代表人张瑜，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杰钊，男，1956年7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秀娜，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解滨海，乡村医生。
委托代理人王秀娜，山东恒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某甲与被告莱西市卫生局、解�海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原告法定代理人不同意本院审理，要求将该案移送到青岛中级人民法院或者由与本院同级的其他法院审理。本院经与上级法院协调后，并书面通知原告的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庭审中，原告对合议庭成员提出回避申请。2012年7月31日，本院以回避理由不当驳回其回避请求。2012年9月25日，本案因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申请对原告张某甲的病情与该所接种疫苗的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伤残等级、参与度进行鉴定，本案中止审理。2013年10月29日本案恢复审理。原告张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张某乙、委托代理人张某香、张玉良，被告莱西市卫生局委托代理人张杰钊、王秀娜，被告解滨海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秀娜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甲诉称：2008年10月16日，原告按龙水防保所的通知到其指定地点接种流感病毒疫苗。同年11月16日，原告按龙水防保所的通知再次到其指定地点接种疫苗。同年11月19日，原告按龙水防保所的通知第三次到其指定地点接种了流感疫苗。原告于同年11月19日注射完疫苗回家后，当天下午就出现了脸发黄、眼圈发青、呼吸困难的危险症状，被急送到莱西市人民医院治疗。之后，原告被转到青岛市儿童医院治疗。后原告又经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诊断患“全面性癫痫伴热性惊厥附加症、病毒性心肌炎、支气管炎、感冒”等疾病。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在给原告注射流感疫苗过程中存在下列过错：一、违规给原告超大量注射流感疫苗，33天内注射三针。二、在接种疫苗过程中，违反《职业医师法》中规定的“告知�务”。其医疗卫生人员在接种前，未依照本条例规定告知、询问其监护人有关情况。三、疫苗接种人员无资质。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直接给原告造成了身体伤害，构成二级丁等医疗事故，理应负完全的责任。莱西市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因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责任理应由被告莱西市卫生局承担。被告解滨海系医务人员，在不具备资质的情况下，违规给原告注射大量疫苗，造成原告目前的状况，理应与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各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33143.09元（以下均为人民币），包括医疗费41079.09元、残疾赔偿金189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36元、护理费10842元、交通费6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9986元、后续治疗费260000元。
本案庭审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717178元，包括医疗费50000元、护理费14959元（102元／天×14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50元／天×146天）、残疾赔偿金55960元（13990元／年×20年×20%）、交通费10000元、住宿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每年按53000元计算（张某甲每年住院花费都在50000元以上，按53000元／年计算），计算至张某甲75周岁，合计355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按青岛市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8653元计算赔偿三年，即25959元。被告对上述损失应负全部赔偿责任。因为医疗过错参与度不等于民事赔偿责任比例，有错就要全部赔偿。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莱西市卫生局辩称：一、原告患癫痫等病症与接种疫苗无因果关系。原告接种第一针流感疫苗是2008年10月16日，而2008年2月5日就曾因高热惊厥、抽风等癫痫样症状在莱西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过。另外，龙水防保所工作人员应原告家人要求陪�到莱阳、青岛等地看病时，曾咨询过专家，被告知接种流感疫苗不会引起癫痫病。二、对于原告重复接种疫苗问题，其监护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在2008年11月16日正常完成流感疫苗接种前，已按照免疫程序接种疫苗多次，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应当知道、了解每次接种疫苗的间隔时间，疫苗的种类及接种次数，如实提供原告的健康状况及接种禁忌等情况，但原告监护人在2008年11月19日未经防保所通知主动要求接种疫苗时，仅与上次在本村接种间隔3天，且原告监护人舍近求远，变更接种地点，并没有如实告知前两次接种流感疫苗的过程和事实，在接种单位不知情的情况下导致了重复接种疫苗问题的发生，且其监护人未如实向接种单位告知原告既往患有癫痫症状等相关情况。因此，原告监护人对本次重复接种疫苗负有明显的过错。三、原告要求为其承担重复接种疫苗�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在没有鉴定结论的前提下，原告以构成二级丁等医疗事故为基础提出的赔偿诉求既无道理，又无法律依据。四、龙水防保所在原告重复接种疫苗问题发生后，基于人道主义为原告垫付的全部医疗费用，依法应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被告解滨海辩称：1、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由莱西市卫生局统一核发，证书编号370285xxxxxx。本人于2005年取得乡医职业证书并注册，证书编号370285xxxxxxxxxx。从2006年开始，由莱西市卫生局组织培训计划免疫接种知识，并取得相应的证书，与原告诉称本人无医疗机构资格及接种资格不符。2、本人按《疫苗流通和预防接种管理条例》要求，实施接种前均对受种者进行了询问登记，告知、预检查体后进行接种。3周岁以下儿童接种2针并未超量。3、张某甲在2008年10月16日之前便患有抽风，原告目前病情属于旧病，并非接种疫苗所致。4、2008年10月，本人按照龙水防保所的会议要求，对流行性感冒的易感人群下发了接种通知后，分别于10月16日和11月16日对原告进行两次流感疫苗接种，两次接种符合时间间隔要求，因此，原告重复接种疫苗与本人无关。
经审理查明：2008年10月16日、11月16日，原告在其家人带领下到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指定的临时接种地点，即被告解滨海处（卞家卫生室）接种流感病毒疫苗2次。同年11月19日，原告在其家人带领下再次到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接种流感病毒疫苗。原告注射完疫苗回家后，当天下午就出现了脸发黄、眼圈发青、呼吸困难的危险症状，被急送到莱西市人民医院治疗。之后，原告先后多次到莱阳中心医院、烟台毓璜顶医院、青岛大学医学院附属医院、北�儿童医院、青岛市立医院、青岛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307医院、第二炮兵总医院等医院治疗。医院诊断为：癫痫、病毒性心肌炎、癫痫并热性惊厥附加症等。
原告于2010年7月13日之前治病所支出的医疗费、交通费等费用70000元，均由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垫付，对此当事人无异议。原告自2013年7月13日之后至2013年10月止因治疗所支出医疗费28760.35元，原告对此无异议。原告住院治疗时间共146天，提供交通费据11547.7元，住宿费1680元，复印费402元。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申请鉴定，鉴定事项：1、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对张某甲疫苗注射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全面性癫痫伴热性惊厥附加症、病毒性心肌炎、支气管炎、感冒、免疫力低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与度。2、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用。本院经当事人协商确定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13年8月26日，该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对张某甲的医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医方医疗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医疗过错参与度为D级，理论系数值为50%，参与度系数值为40-60%。2、被鉴定人张某甲“癫痫轻度”的损害后果，构成九级伤残。3、被鉴定人张某甲癫痫伴热性惊厥附加症后续治疗费较为复杂，建议以当年实际发生的费用计。为此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支出鉴定费16250元。
还查明，2013年11月15日，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申请对原告治疗“癫痫伴热性惊厥附加症”所花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该所认为原告所花医疗费中因治疗支气管炎、病毒性心肌炎、感冒等其他病症所花的治疗费用与其无关。
再查明，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系莱西市卫生局的派出机构，为股级事业单位，实行差额预算管理。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为方便群众接种，在部分村卫生室设立临时接种点。本案解滨海处（卞家卫生室）即为该临时接种点。庭审中，原告表示，当初追加解滨海为被告，不是要求他承担责任。其履行的是一种职务行为，赔偿责任应由被告莱西市卫生局承担责任。2014年6月9日，原告以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系莱西市卫生局的派出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为由撤回对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的起诉，本院裁定准予原告撤回对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出示的门诊病历、住院病案、用药明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票据、住宿费票据、户籍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收费单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这些证明材料已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公民合法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人身权益的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因接种疫苗到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指定的接种点接种疫苗，因此与其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关系。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未按规定注意审查原告是否应注射疫苗及其他相关事项，未履行相对注意义务，致使原告重复注射，导致原告患癫痫伴热性惊厥附加症，存在医疗过失，该过失医疗行为与患者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采纳。因此，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应当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民事赔偿�任。原告亲属未如实向接种单位告知已注射疫苗的情况，对本次重复接种疫苗也负有过错。综上，结合本案各项因素，本院酌定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请求承担全部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对本案存在过错，鉴定费应由莱西市卫生局自行负担。由于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系莱西市卫生局的派出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能力。故该损失应由被告莱西市卫生局承担。被告解滨海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
原告系农村居民，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农村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原告请求护理费按102元／天及住院时间146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20元／天和住院期限146天计算；残疾赔偿金按照青岛�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及伤残等级九级计算；医疗费、住宿费、交通费、复印费可据实结算。原告请求按青岛市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额8653元计算赔偿三年，即精神损害抚慰金25959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加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损害后果，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的医疗过错致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并致其到全国多家医院就诊时间达5年之久，至今仍经常住院治疗，确实给其造成精神损害，为抚慰这种痛苦，该请求应予以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结合鉴定情况及法律规定，原告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关于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申请对原告治疗“癫痫伴热性惊厥附加症”所花医疗费的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因已过举证期限，该鉴定申请，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因接种疫苗受到伤害并产生的有证据证实的合理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8760.35元、护理费14892元（102元／天×14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920元（20元／天×146天）、残疾赔偿金55960元（13990元／年×20年×20%）、交通费11547.7元、住宿费1680元、复印费402元，以上合计116162.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959元。
综上，被告莱西市卫生局应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95656.23元（116162.05元×60%＋25959元）。因此，原告之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莱西市卫生局龙水卫生监督与预防保健所垫付医疗费用部分，应予以部分返还，即返还人民币28000元（70000元×40%）。被告莱西市卫生局辩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垫付医疗费用应予以返还的辩解，本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解滨海之辩解，本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莱西市卫生局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67656.23元（95656.23元-28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执行。
二、驳回原告对被告解滨海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31元、速递费180元，合计9311元，由被告莱西市卫生局负担1672元，原告负担763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李 俊
审判员 吴胜艳
审判员 战义德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赵俊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