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步德。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青，浙江振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甫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甘志伟，浙江信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卫平。
上诉人杨步德为与被上诉人曹甫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4）杭淳商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杨步德、曹甫来合伙开网吧，为筹集经营网吧的资金，用曹甫来的住房抵押贷款，每年均能按期还款付息。2009年5月，杨步德、曹甫来经营的网吧并入淳安县畅翔网络科技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畅翔公司）后，即不再需要维持网吧营业的流动资金，当时用曹甫来的住房抵押贷款的金额为29万元。但是，杨步德尚经营其他企业，要求曹甫来继续用住房抵押贷款供其使用。2010年5月19日，曹甫来及其妻子余娟英与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用曹甫来的住房抵押，在2010年5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可循环贷款，最高贷款限额为60万元。2010年5月25日，曹甫来提取贷款60万元，其中40万元用银行本票转账存入杨步德的建设银行账户，余款20万元提取现金。曹甫来于2011年4月26日还清贷款本息后，于2011年4月28日再次申请提取贷款60万元，其中40万元转账存入杨步德的建设银行账户，其余20万元提取现金存入杨步德的建设银行账户。曹甫来于2012年4月25日还清贷款后，于2012年4月27日再次用住房抵押贷款60万元，约定的借款期限至2014年4月24日止。当日，杨步德填写结算业务申请表，将60万元借款电汇至建设银行金华市开发区支行朱惠玲的账户。朱惠玲为杨步德妻子朱小群的姐姐，在杨步德开办的数码对讲机专卖店工作。每次信用社贷款期限届满时返还借款本金的款项，均由杨步德提供。2014年4月17日，杨步德从工商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至曹甫来的信用社账户，返还2012年4月27日的借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3月，由杨步德提供资金，曹甫来与佛山佐纳利服饰有限公司签订区域经销协议，在金华市婺城区经营服装店。
原审法院认为：杨步德返还的是2012年4月27日以曹甫来名义向信用社的借款，而杨步德、曹甫来在金华市婺城区经营服装店从2013年3月开始，借款与经营服装亏损之间没有关系。从杨步德的银行账户转账或取款返还信用社曹甫来名下的借款，从2007年开始延续至今。2012年4月27日，曹甫来从信用社借款60万元，由杨步德亲自填写申请表电汇至杨步德指定的账户。借款及电汇转账注明的用途为购买电脑设备。事实上，自2009年网吧并入畅翔公司后，曹甫来已经不存在批量购买电脑设备的需要，该款实际在杨步德的控制之下。杨步德提供的转账凭证不能证明杨步德、曹甫来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杨步德主张曹甫来向其借款60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杨步德要求曹甫来返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步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76元，减半收取4938元，保全申请费3520元，由杨步德负担。
杨步德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曹甫来在2010年5月、2012年4月两次向银行贷款均给杨步德是事实，但该循环贷款合同已于2012年4月25日因还清贷款而终止。2012年4月27日，曹甫来与银行重新签订两年期贷款合同而借得的60万元，与之前贷款合同的用途、金额和信用性质及向银行提供购销合同的主体均不同。2、原审判决依据朱惠玲在杨步德商行上班的照片，以及朱惠玲系杨步德的大姨、曹甫来汇款给朱惠玲的汇单由杨步德代为填写及之前曾有曹甫来向银行借款给杨步德的事实，认定涉案贷款是前期银行贷款的延续，同样由杨步德控制使用是错误的。杨步德不否认照片的真实性，但拍照的时间应是本案一审期间，地点为2013年搬迁后所在的金华市环城路新龙腾数码广场，而案涉银行贷款发生在2012年，杨步德在金华市丹溪路老龙腾数码广场的商行现已不存在，且当时朱惠玲已有自己经营的金华市婺城区惠灵电子商行，故该照片不能证明2012年朱惠玲在杨步德商行上班的事实，只能证明2014年5、6月的某一天朱惠玲在杨步德商行的事实。案涉60万元款项汇至朱惠玲账户的汇单、曹甫来与朱惠玲签订的购销合同及朱惠玲经商的事实均能证明曹甫来与朱惠玲存在业务关系。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依据是对间接证据的推定，没有直接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排除案涉贷款系给朱惠玲或通过朱惠玲给他人，不能唯一推定是通过朱惠玲给杨步德使用。曹甫来的抗辩理由和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缺乏朱惠玲的证词和相应材料佐证，杨步德提供的证据之证明力远大于曹甫来提供的证据。三、杨步德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应予认定。曹甫来在急于还贷又无钱归还的情况下，向杨步德借钱还贷。杨步德出于兄弟关系和之前的业务合作关系，相信曹甫来还贷后再贷款还款的承诺，向曹甫来出借款项。曹甫来收到60万元的汇单及相关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借款关系成立。四、原审判决名义上是审理借款关系，实质上是审理了不当得利或其他法律关系，程序不合法。原审判决按杨步德的诉请确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认定借款关系不成立，符合“诉什么，审什么，判什么”的原则。但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部分已超过审查借款关系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仅审查了杨步德与曹甫来之间的借款关系，还审查了“杨步德以曹甫来名义向银行贷款还款”，把争议焦点引向“谁向银行贷款”、“谁是银行的债务人”等，这与杨步德主张的与曹甫来之间的借款关系不同。原审法院未向杨步德释明而改变基础法律关系，程序不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步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步德负担。
被上诉人曹甫来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1、2010年5月、2012年4月，曹甫来两次贷款各60万元均借给杨步德，杨步德对此也是认可的，原审判决认定对该节事实的证据确凿。2、双方对于曹甫来于2012年4月27日贷款60万元汇至朱惠玲账户的事实均无异议，原审判决对该节事实的认定正确。3、2012年4月27日贷款发生时，朱惠玲是否在杨步德的商行上班并非关键，关键是朱惠玲与杨步德系近亲属，而曹甫来与朱惠玲并不熟悉，也没有业务往来，且案涉款项是由杨步德填写“结算业务申请表”，将60万元汇至朱惠玲的银行账户。该次贷款的资金流转过程与前两次贷款的资金流转过程，除收款对象不同外，其余均相同。根据交易习惯，曹甫来的抗辩意见符合常理。二、杨步德称曹甫来与朱惠玲存在电脑买卖关系，应提供买卖合同、货物交付凭证等证据材料。事实上，曹甫来与朱惠玲根本不存在买卖关系。三、杨步德主张的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杨步德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于2014年4月17日转账至曹甫来账户60万元，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并生效。相反，曹甫来举证证明了杨步德以曹甫来名义三次贷款各60万元，前两次贷款打入杨步德的账户，第三次贷款打入杨步德亲属朱惠玲的账户。双方共同经营的网吧于2009年5月由畅翔公司经营，曹甫来根本不存在购买电脑的必要。由此可见，杨步德三次向曹甫来借款各60万元的事实客观真实，杨步德于2014年4月17日转账至曹甫来账户的60万元实际系还款。四、原审判决未混淆法律关系，审判程序合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杨步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龙腾数码广场市场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及照片若干，用以证明杨步德的商行于2012年12月1日搬迁至金华市双龙南路1258号经营，曹甫来一审提供的照片的拍摄时间为2014年4、5月，可排除朱惠玲于2012年4月期间在杨步德商行上班的事实。
2、购销合同及购货清单复印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复印件，用以证明2012年4月，曹甫来与金华市婺城区惠灵电子商行有业务关系，该商行由朱惠玲经营，地址在金华市丹溪路1171号龙腾创业大厦。
被上诉人曹甫来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股权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2009年5月，杨步德与曹甫来之前合伙的网吧已入股畅翔公司，曹甫来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不存在购买电脑的必要，不需要向银行贷款。
对杨步德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曹甫来对证据1中证明的内容不清楚，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证据2认为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当时可能因贷款的需要，向银行提供过一些假合同，曹甫来与朱惠玲不认识，不可能与其发生买卖关系。
对曹甫来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杨步德认为系复印件，对该事实不了解，且入股问题与本案无关，曹甫来是否需要购买电脑不是本案焦点，最后一次贷款与前两次贷款相互独立，2012年4月的贷款用途、流向是清楚的，与杨步德无关，杨步德当时只是填写了“结算业务申请表”。
本院对杨步德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杨步德提交的证据2与曹甫来提交的证据均系复印件，在未经相关人员、单位确认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
根据一、二审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4年4月17日，杨步德从工商银行账户转账60万元至曹甫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账户。
另查明：2010年5月19日，曹甫来及其妻子余娟英与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签订《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以曹甫来、余娟英的住房抵押，在2010年5月19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可循环贷款，最高贷款限额为60万元。曹甫来于2010年5月25日、2011年4月27日，两次向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申请借款。前两次借款结清后，曹甫来于2012年4月27日又向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申请借款60万元，约定的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根据“结算业务申请表”，将该60万元借款电汇至建设银行金华市开发区支行朱惠玲的账户。淳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千岛湖信用社的收贷收息凭证显示2012年4月27日发生的该60万元借款于2014年4月17日还本付息。
杨步德、曹甫来均确认在双方合作开办网吧期间，即2010年前，曹甫来开始向信用社贷款，由杨步德归还贷款。杨步德认可2010年、2011年，曹甫来将两次向信用社的贷款给其，该两笔贷款已还清；并认可上述2012年4月27日的“结算业务申请表”系由其填写，朱惠玲系其妻子朱小群的姐姐。
本院认为：杨步德主张与曹甫来存在借贷关系，虽提供了其于2014年4月17日向曹甫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账户汇款60万元的凭证，但未能提供借据等能够证明其与曹甫来就该笔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证据。曹甫来辩称案涉60万元系杨步德用于返还以曹甫来名义向信用社申请而实际由杨步德使用的贷款，提供了2012年4月27日发生的约定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24日的60万元借款借据及由杨步德在2012年4月27日借款发生当日填写的相关“结算业务申请表”等证据佐证。结合杨步德认可曹甫来于2010年、2011年两次向信用社的贷款均系给其的事实，曹甫来的抗辩意见有一定的事实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因杨步德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与曹甫来之间存在案涉60万元款项的借贷关系，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驳回其要求曹甫来还本付息的诉请并无不当。杨步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
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76元，由杨步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