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民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顺祥。
上诉人（原审原告）：应配珍。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金花。
上诉人（原审原告）：楼妃。
四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苏发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县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章伟国。
委托代理人：程慧丰。
委托代理人：唐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月根。
委托代理人：叶根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吉美源家具厂。
代表人：喻小林。
委托代理人：秦玉环。
上诉人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与被上诉人安吉县供电局、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安吉美源家具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安吉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2012）湖安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初，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将该公司办公用房的屋顶防水处理项目承包给楼雪平和案外人章英豪，口头约定25元一个平方，包工包料，楼雪平和案外人章英豪利润平分。9月14日上午，楼雪平、章英豪及郭永波（楼雪平、章英豪雇请的小工）开始进行防水处理作业，当天下午17时许，楼雪平在屋顶作业时，颈部碰到上方一万伏高压线，当场触电身亡。事发的高压线由安吉县供电局天荒坪供电营业所辖区内负责运行（线路名称为10KV井村182线36号杆线至38号杆线），于1987年建设并投入运行至今。2006年，安吉美源家具厂负责人喻小林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36号杆线至37号杆线之下建造厂房，并于2007年12月份，将该厂房租赁给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租赁合同中对房屋维修义务未作出约定。2011年2月15日，天荒坪供电营业所曾向安吉美源家具厂下发了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隐患通知书，告知安吉美源家具厂，其建造厂房的行为已危及线路设施安全运行及人身安全，要求立即拆除违章建筑并消除隐患，而安吉美源家具厂至事发未进行整改。2011年9月14日，经实测，该高压线线路位于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办公用房及生产用房之上，屋顶距离高压线垂直距离约1.5米。楼雪平生前在递铺镇经营屋顶补漏材料店，兼做屋顶补漏工作，楼顺祥系死者楼雪平父亲，应配珍系死者楼雪平母亲，程金花系死者楼雪平妻子，楼妃系死者楼雪平女儿。楼顺祥、应配珍有包括死者楼雪平在内的子女共五人。事发后，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已支付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因楼雪平死亡的损失20万元。原审法院审查确认：楼雪平死亡赔偿金为619420元、丧葬费为1786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4884元、交通费、住宿费为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损失共计77517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承揽是指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楼雪平和案外人章英豪合伙从事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屋顶防水处理工作，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按每平方米25元支付价款。在这过程当中，楼雪平并不受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控制、支配，双方也无从属关系，因而楼雪平和案外人章英豪与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是承揽合同关系，而非雇佣关系。本案案由应变更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楼雪平是因触电身亡，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指示楼雪平在存在高度危险的工作环境下作业，是造成楼雪平身亡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安吉美源家具厂未经批准，违章在高压线下建造厂房，厂房顶部距离10kf高压线垂直1.5米距离小于安全距离，在供电部门下发了通知书，告知安吉美源家具厂，其建造厂房的行为已危及线路设施安全运行及人身安全，要求立即拆除并消除隐患，安吉美源家具厂仍未采取措施，其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安吉县供电局，作为电力设施业主单位，已在事发前进行了检查和监督，已尽了管理监督责任，故不承担本案责任。楼雪平生前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从事屋顶施工过程中，应当知道对距离屋顶1.5米的高压线下作业的高度危险性，但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触电身亡，本身有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各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情况，酌情减轻各侵权人40%的赔偿责任。因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和安吉美源家具厂的行为共同造成了楼雪平的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且过错大小相当，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即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安吉美源家具厂各应赔偿242551元（已含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已付款200000元，应予扣除，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尚应赔偿42551元。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赔偿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因楼雪平死亡的损失42551元；二、安吉美源家具厂赔偿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因楼雪平死亡的损失242551元；三、安吉县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与安吉美源家具厂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4965元，由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负担3415元，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30元、安吉美源家具厂负担1320元。
上诉人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确定安吉县供电局不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安吉县供电局应根据无过错责任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的侵权责任比例应重新确定。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安吉县供电局辩称：按照电力保护实施规定业主单位和受害人作业应当经过安吉县供电局审批，但业主单位和楼雪平并未经过审批而进行违规作业，导致楼雪平触电身亡，该事故应免除安吉县供电局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宏德医疗公司辩称：楼雪平及章英豪、郭永波在高压线下作业中相互予以了提醒，对损害事实的发生，楼雪平本人应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美源医疗公司辩称：楼雪平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违规作业，应承担主要责任。楼雪平与章英豪均是防水作业的承揽人，原审中楼雪平家属放弃追究章英豪的赔偿责任，那么由章英豪承担的责任不能由被上诉人分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原审期间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安吉县供电局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系受害人楼雪平触碰高压线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应当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同时也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不可抗力；（二）受害人以触电方式自杀、自伤；（三）受害人盗窃电能，盗窃、破坏电力设施或者因其他犯罪行为而引起触电事故；（四）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第十七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必须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方可进行下列作业或活动：…（四）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作业。…”安吉美源家具厂在没有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36号杆线至37号杆线之下建造厂房，其行为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十五条的规定。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承租上述房屋后将屋顶防水工程交由楼雪平与章英豪承揽，各方在未经县级以上地方电力管理部门批准，并采取安全措施后，在电力电缆线路保护区内进行房屋防水作业工程，其行为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另查，2011年2月15日，天荒坪供电营业所曾向安吉美源家具厂下发了违反《电力设施保护条例》隐患通知书，告知安吉美源家具厂，其建造厂房的行为已危及线路设施安全运行及人身安全，要求立即拆除违章建筑并消除隐患，而安吉美源家具厂至事发未进行整改。2011年9月14日，经实测，该高压线线路位于安吉宏德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办公用房及生产用房之上，屋顶距离高压线垂直距离约1.5米。故本院认为，楼雪平触碰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原因在于其在电力设施保护区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安吉县供电局在事前也进行了检查和监督，所以安吉县供电局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确定其余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合理，损失数额认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之处，但实体处理正确。依照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65元，由楼顺祥、应配珍、程金花、楼妃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杰民
审 判 员 邱金海
代理审判员 周寅潇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贾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