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06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翁发勇，男，197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义，重庆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沐成，男，1943年4月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永秀，女，194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某。
法定代理人刘梅，女，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系罗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某。
法定代理人刘梅，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系罗某的母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梅，女，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
罗沐成、刘永秀、刘梅委托代理人周里鹏，重庆锦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罗沐成、刘永秀、刘梅、罗某、罗某某与翁发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罗沐成、刘永秀、刘梅、罗某、罗某某于2011年11月9日以合同撤销权纠纷向巫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受理后于2012年1月4日作出（2011）山法民初字第01993号民事判决。罗沐成、刘永秀、刘梅、罗某、罗某某不服上诉。2012年6月5日，本院作出（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0555号民事判决。翁发勇不服二审判决，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4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申字第013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渝高法民提字第0025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巫山县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4月18日巫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山法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翁发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依法由审判员邹绍云与代理审判员赵自辉、何玉华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翁发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义，被上诉人罗沐成、刘永秀、刘梅及罗沐成、刘永秀、刘梅委托代理人周里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巫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翁发勇系原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业主，本案受害人罗先海（系罗沐成、刘永秀之子，刘梅之夫，罗某、罗某某之父）系该煤矿工人。2005年4月28日，罗先海在该煤矿井下劳动过程中，因瓦斯爆炸死亡。次日，死者家属刘梅、罗沐成与翁发勇达成《工伤补偿协议》，协议主要内容如下：一、由翁发勇一次性赔偿死者安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被扶养人罗沐成、刘永秀、罗某某、罗某抚恤金等费用共计壹拾贰万元整；二、受偿方领取上述款项后，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找赔偿方索要其它任何补偿；三、受偿方应提供被供养人户口簿、身份证及领取保险费的委托书（其保险所得费用由翁发勇享有）；四、上述补偿款项自本协议生效之日一次性支付完毕，本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生效。协议达成后由刘梅、罗沐成在协议上签字确认。同日，翁发勇一次性支付了原告方12万元赔偿款，由刘梅出具了领条。
同年6月28日，巫山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山劳社伤认字（2005）046号《工亡认定决定书》，认定罗先海属工亡。后原、被告双方因工伤补偿产生争议，翁发勇以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经营者翁发勇）的名义于同年7月17日向巫山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调解，被申请人为刘梅、罗沐成、刘永秀。同日，经巫山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持双方当事人调解并达成仲裁调解协议，仲裁调解书山劳仲案字（2005）91号载明：“一、申请人已一次性支付被申请人（死者罗先海）工亡待遇，即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等一切费用12万元。二、巫山县社会保险局支付罗先海的工亡待遇，刘梅、罗沐成、刘永秀的抚恤金由申请人巫山县大门坡煤矿领取。三、被申请人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找申请人提出异议”。同日，刘梅与罗沐成、刘永秀分别以翁发勇为受托人给巫山县社会保险局出具委托书。罗沐成、刘永秀的委托书载明“我们之子罗先海于二00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在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采煤时因工死亡。供养亲属抚恤金因大门坡煤矿已一次性支付给我们。巫山县社会保险局支付工亡待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由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领取”；刘梅的委托书载明“我丈夫罗先海于二00五年四月二十八日，在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采煤时因工死亡，长女罗某某（二00一年七月二日生）、二女罗某（二00四年十月四日生）供养亲属抚恤金因大门坡煤矿已一次性支付给我。巫山县社会保险局支付工亡待遇、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由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领取”。同年8月29日，巫山县社会保险局经审核同意支付罗先海的工亡丧葬补助金7176元、工亡一次性补助金64584元，并从2005年8月1日起发放遗属抚恤金，其中罗某某的抚恤金每月240元，从2005年8月1日起发至2019年8月止；罗某的抚恤金按每月240元，从2005年8月1日起发至2022年8月止；刘永秀的抚恤金按每月240元从2005年8月1日起发至终身。自2007年1月起，每人每月的抚恤金按国家政策调整为262元；2008年3月每人发了730元；自2008年4月起至2009年5月，每人每月的抚恤金按国家政策调整为314元。罗某某、罗某、刘永秀在巫山县净坛路邮政储蓄所开设个人结算帐户（罗某某帐号为6066xxxxx0106、罗某帐户为6066780xxxxxx0114、刘永秀帐户为6066xxxxxx0122），巫山县社会保局将罗某某、罗某、刘永秀的抚恤金按月分别汇入以上三个帐户内。原告方按照与翁发勇达成的《工伤补偿协议》及仲裁调解协议的约定，将存折交给翁发勇保管并由翁发勇领取三原告的抚恤金。截至2009年5月，翁发勇共领取抚恤金39738元、工亡一次性补助金64584元、丧葬补助金7176元，合计111498元，其中工亡一次性补助金和丧葬补助金由巫山县社会保险局直接汇入翁发勇个人银行帐户。后由于刘永秀、罗某某、罗某未按规定到巫山县社会保险局进行生存验证，该局于2009年6月停发3人的抚恤金。2012年6月30日，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经营者翁发勇）依据巫山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山劳仲案字（2005）91号仲裁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人为刘永秀、罗沐成、刘梅，要求由被申请人及巫山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将罗先海的2009年5月以后的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支付给申请人。本院受理后于同年7月26日裁定从巫山县社会保险局扣划刘梅、刘永秀、罗沐成2009年6月-2012年5月期间未领的抚恤金49842元（被抚恤对象实际为刘永秀、罗某、罗某某，刘梅不享受抚恤金，罗沐成没有被纳入抚恤对象），并于同年9月25日支付给翁发勇。至此，翁发勇共领取罗先海的工伤保险待遇161340元。自2012年6月起，下余抚恤金因原告方拒绝到巫山县社会保险局进行生存验证，巫山县社会保险局遂停止支付至今。
一审原告罗沐成、刘永秀、刘梅、罗某某、罗某诉称，原告罗沐成与刘永秀之子、刘梅之夫、罗某某、罗某之父罗先海于2005年4月28日在被告经营的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因发生矿难而死亡，双方于2005年4月29日签订了《工伤补偿协议》，约定“由被告方一次性支付赔偿金12万元，所有人的抚恤金由被告领取并拥有”。在赔偿协议上有原告罗沐成和刘梅的签名，无刘永秀的签名。原告认为，该协议是在工亡认定之前赔偿的，其数额大大低于应赔数额，显失公平，罗某、罗某某系未成年，抚恤金是罗某、罗某某纯获利的利益，监护人无权予以处分，刘永秀没有签名，罗沐成和刘梅不能当然代理。因此，一、本案在补偿协议上签字的原告属无权代理；二、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具有严格的人身依附性，不应由权利人以外的人所享有；三、原、被告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请求依法宣告原告罗沐成、刘梅与被告于2005年4月29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无效。
一审被告翁发勇辩称，我与原告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不应当无效。
巫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第（一）项“（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是指基于扶养关系、抚养关系、赡养关系、继承关系产生的给付请求权和劳动报酬、退休金、养老金、抚恤金、安置费、人寿保险、人身伤害赔偿请求权等权利。”的规定，抚恤金的性质是特定权利人的专属权利，此权利与权利人的人身或者人格有着不可分割的属性，只能在特定当事人之间生效。在抚恤金实际发生并特定化为某一笔债权之前，权利人不得概括性地把以后领取抚恤金的权利全部转让给第三人，否则有违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及社会公共政策和公序良俗。因此，被告翁发勇与原告刘梅、罗沐成于2005年4月29日达成的《工伤补偿协议》因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九条第（一）、（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巫山县人民法院判决：被告翁发勇与原告刘梅、罗沐成于2005年4月29日签订的《工伤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翁发勇负担。
翁发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
主要事实与理由：1.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2.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律未禁止此权利转让，且协议是等价的。3.被上诉人的请求已经仲裁并生效。
被上诉人罗沐成、刘永秀、刘梅、罗某、罗某某答辩，1.抚恤金具有人身属性，转让抚恤金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本案上诉人已获得超过12万元的资金，上诉人不能从中获利。3.上诉人的请求经过仲裁调解与本案没有关系。
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仲裁调解协议复印件，拟证专属于工作补偿的人身权利是可以转让的。2.福田镇政府的说明，拟证协议是在政府的主持下经死者家属的主动要求后过成的。3.上诉人写的一个请求。拟证类似案情普遍存在，法院裁判需考虑社会效果。
本院审查后认为，证据1、3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2，系复印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翁发勇与刘梅、罗沐成于2005年4月29日达成的《工伤补偿协议》的效力应如何认定？本院综合评述如下：
本院认为，罗先海，系罗沐成、刘永秀之子，刘梅之夫，罗某、罗某某之父，在原巫山县五龙乡大门坡煤矿井下劳动过程中因瓦斯爆炸死亡，已经由巫山县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系工亡，则罗先海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即本案的被上诉人，依法应当享有工伤赔偿的权利，包括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供养直系亲属抚恤金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二条的规定，抚恤金是专属于特定权利人的权利，与权利人的人身或者人格有着不可分离的属性。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规定了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的除外。结合本案，抚恤金在未实际发生并特定化为某一笔债权之前，基于公共政策和公序良俗的考虑，不得由权利人概括性地将以后领取抚恤金的权利全部转让给第三人。而刘梅、罗沐成与翁发勇于2005年4月29日达成的《工伤补偿协议》涉及到了抚恤金的概括转让，但该抚恤金并未特定化为一笔债权，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因此一审判决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翁发勇称其诉请已经仲裁调解。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巫山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达成的仲裁调解书中未提及本案诉争《工伤补偿协议》的效力问题，上诉人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罗沐成的抚恤金。由于一审中原告并未主张罗沐成抚恤金，本院二审不作评判。
综上，巫山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翁发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翁发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绍云
代理审判员 赵自辉
代理审判员 何玉华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