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38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1，男，1970年8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诗茵，河南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女，1970年7月1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2，男，1995年5月5日出生。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胥钢，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1因与被上诉人汪×、张×2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3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3月，汪×、张×2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汪×与张×1原系夫妻关系，张×2系二人之子。2011年8月23日，汪×和张×1离婚。汪×原系被拆迁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村×号院的土地使用者，该院落现在被拆迁。2010年4月25日，张×1代表汪×、张×2与东坝乡×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选房套型单，该套型单中注明可安置人口为张×1、汪×和张×2，选定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1室和×号楼×单元×2室两套房屋并交付了全款。在汪×与张×1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拆迁后取得的上述两套房屋归汪×、张×2享有。现上述两套回迁安置房已经于2013年11月13日交付给村民，并已经办理完毕结算。但因为张×1怠于办理入住手续，北京市朝阳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因此无法给汪×、张×2办理入住手续。汪×与张×1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汪×、张×2有权行使对回迁房的所有权利，有权要求张×1配合办理入住手续，对回迁安置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现我们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汪×、张×2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1号房屋以及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2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
张×1辩称并反诉称：我和汪×是假离婚。拆迁后，拆迁款总计290万元，扣除生活费、购房款，剩余的180万元在汪×处。我是涉案房屋的被腾退人，对于拆迁腾退后的回迁安置房，理应享有居住权。而且我对张×2的起诉是持怀疑态度的，这是受了汪×的误导，我的儿子不可能逼迫我无处可住。综上，我不同意汪×、张×2的诉讼请求。根据我和汪×的离婚协议的约定，拆迁款应当是我和汪×、张×2每人三分之一，因为剩余的拆迁款均在汪×处，因此汪×应当给付我拆迁补偿款60万元。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汪×应当给付我24万元的补偿款。在我和汪×再婚后，我抚养了汪×与案外人所生之子张×3，按照每月1500元计算，一共抚养了5年5个月，而且因为给张×3上户口花费了14万元，上述款项也应当由汪×给付我。2010年7月28日，汪×的母亲看病，向我们借款10万元，汪×应当将其中的5万元给付我。在我和汪×第一次离婚调解书中，确定应当由汪×偿还的56578元的债务也是由我替汪×偿还的，汪×应当将该款项给我。综上，我提起反诉，请求判决汪×给付我拆迁款60万元、协议补偿款24万元、张×3上户口的费用14万元、张×3五年零五个月的抚养费97500元、汪×母亲看病的费用5万元、债务款56578元。
汪×、张×2对张×1反诉辩称：我们不同意张×1的反诉诉讼请求。关于张×1所述的补偿款，我已经给付了，汪×不欠张×1任何款项。2011年8月23日，汪×和张×1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汪×补偿张×124万元，该款项已经付清。关于张×1所述的张×3上户口的费用和张×3的抚育费，这属于汪×和张×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双方有这种义务支付上述费用，因为张×1与张×3已经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关于张×1主张的给汪×母亲看病的费用，这也是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张×1和汪×应当履行的义务。关于张×1所述的56578元的债务，这也是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汪×已经通过诉讼将该款项要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夫妻协议离婚时，可以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分割。本案中，张×1和汪×在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事项的条款，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财产约定条款。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在拆迁腾退后取得的150平方米的安置房屋由汪×、张×2享有，故本案中，汪×、张×2要求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1号房屋和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2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张×1提出要求汪×支付60万元拆迁补偿款的反诉请求，法院认为，可以查明汪×已经给付张×149万元的拆迁补偿款，关于张×1陈述的汇至案外人名下的30万元拆迁补偿款，后又转汇至汪×名下的事项，因汪×不予认可，张×1亦未就其陈述充分举证，故法院不予采信。在能查明的汪×取得150万元拆迁腾退补偿款情况下，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汪×尚需支付张×11万元。关于张×1主张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24万元款项，法院认为，张×1在2011年10月31日向汪×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钱款已经付清，在张×1未能证明该收条不涉及2011年8月23日离婚协议中约定的24万元款项的情况下，法院认定该款项已经由汪×付清，张×1要求支付该款项的反诉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1主张的张×3的抚养费和上户口费用的反诉请求，法院认为，上述费用的发生是在张×1与汪×复婚后，张×1明知张×3并非系其与汪×之子的情况下仍自愿支出，现张×1在离婚后要求汪×支付上述款项的反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1主张的要求汪×支付为其母亲看病费用的反诉请求，法院认为，该款项的支出亦属于张×1自愿支出，现张×1要求返还，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1要求汪×返还为其偿还的债务56578元的反诉请求，法院认为，该款项在2010年拆迁后已经偿还完毕，在张×1与汪×2011年8月23日的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涉及该款项，且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故张×1要求汪×返还该款项的反诉请求亦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汪×、张×2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1号房屋、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2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二、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1拆迁补偿款一万元；三、驳回张×1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1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原判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号院拆迁款里有张×4的份额，张×4去世后，其遗产应当由其继承人继承；双方离婚协议中关于拆迁款分割的约定无效；离婚协议中并没有明确约定回迁房的归属问题；张×1把10万元借给汪×母亲看病，给钱的时候没有说是赠与老人的，法院仍需分割给张×15万元；56578元债务系汪×婚前个人债务，张×1替其偿还之后，汪×仍应把相应钱款支付给张×1；原判对于30万元的去向没有审理查明；汪×说24万已付清的说法并没有银行交易记录凭证，原判仅凭张×1写的钱款已付清的说法认定24万元已给付，缺乏相应的证据支持。汪×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张×1与汪×于1994年4月7日登记结婚，1995年5月，双方生一子张×2。2002年6月28日，二人经法院调解离婚，在调解书中确定，二人共同债务56578元由汪×负责偿还。
张×1、汪×离婚后，汪×与案外人于2004年4月4日生一子张×3。2006年，张×1与汪×复婚，复婚后，张×3随张×1、汪×共同生活。为给张×3上户籍，张×1支付了14万元的费用。
2010年4月9日，张×1作为被腾退人与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腾退安置办公室签订《东坝乡城乡一体化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载明腾退房屋为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村×号院，在册人口为张×1、汪×、张×2，腾退补偿款总计为2903415元。拆迁腾退后，以张×1的名义购买了两套回迁安置房，分别为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1号房屋和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小区×区×号楼×单元×2号房屋。上述两套房屋已经具备交付条件，但因交付后的居住使用存有争议，张×1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拒绝办理收房手续。审理中，张×1和汪×均认可拆迁款在支付购买回迁安置房的款项后的剩余款项直接汇至张×1名下的银行账户。该剩余款项在偿还其他债务后剩余180万元。庭审中，张×1称其中的30万元汇至汪×亲戚名下，对此汪×不予认可。剩余的150万元，已经由汪×给付了张×149万元，剩余101万元在汪×和张×2处。2011年10月31日，张×1给汪×出具一份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日汪×钱款已经付清。”庭审中，张×1称该收条涉及的款项不包含离婚协议中约定的24万元，汪×称该收条包括该款项。
2011年8月23日，张×1与汪×在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办理协议离婚，双方在民政局达成的离婚协议主要内容为：1、1995年生一子，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至独立生活；2、朝阳区东坝乡×村×号拆迁款（男女双方及孩子各三分之一）；3、按政策享有150平方米，有母子双方享有，女方补偿男方24万元；4、共同债务2000元，双方各偿还1000元，双方债权15万元，各50％；5、无其他共同财产。
另查一，在张×1与汪×第一次离婚调解书中涉及的应当由汪×偿还的56578元的债务，在2010年前由张×1偿还了25000元，在2010年拆迁腾退后，从拆迁款中直接被法院划扣77000元（含延期利息）。
另查二，2009年10月，案外人张×6因遗嘱继承纠纷起诉张×1至原审法院，要求分得×号院的拆迁补偿款，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9月作出（2010）朝民初字第11591号民事判决，判决张×1给付张×6房屋重置成新价5万元、区位补偿价7万元，共计12万元。判决后，张×6与张×1不服，均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1年12月作出（2011）二中民终字第2144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业已生效。
另查三，2013年2月，汪×、张×2因分家析产纠纷起诉张×1至原审法院，要求确认汪×与张×1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确认两套安置房屋所有权利归汪×、张×2享有，张×1配合办理两套安置房屋的登记手续。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5月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114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汪×与张×1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驳回汪×、张×2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张×1同意原判，汪×、张×2不同意原判，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6月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00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业已生效。
本院审理中，张×1提交北京市公安局东坝派出所于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证明信，载明张×4户口登记地址为朝阳区东坝乡×村×号，该人因死亡于2007年10月21日注销户口，该人之妻杨×、之长子张×1、之女张×5。张×1提交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0月23日出具的三份证明，主要内容为：“张×4在该村×院内建有北房4间，南房4间。张×4和妻子杨×生育一子张×1、一女刘华，无其他子女。张×41976年和杨×离婚，1991年和刘×再婚直至张×4去世”。“农村宅基地发证审批表上记载的人口状况‘之妻’系张×4妻子刘×、‘之子’系张×1、‘之儿媳’系汪×、‘之子儿’系张×2”。“兹证明我村村民张×4系我村×号宅基地使用权人，张×1在我村没有另批宅基地，×号宅基地系张×4家祖业产”。张×1提交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号宅基地的拆迁款分配存在争议，有张×4的遗产，一审遗漏了其他的权利人。汪×、张×2质证称：对于证明信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三份证明不属实，刘×在1997年与张×4离婚了，离婚的时候没有财产争议，刘×在1997年之后已不属于家庭人口，1997年批宅基地的时候土地使用权人是汪×。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2002）朝民初字第9648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8月23日离婚协议书、（2010）朝民初字第11591号民事判决书、（2011）二中民终字第21448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11443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10044号民事判决书、《东坝乡城乡一体化住宅房屋腾退补偿协议书》、付款协议、收条、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执行通知、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生效判决确认汪×与张×1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有效，故张×1否定离婚协议书效力的各项上诉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上述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在拆迁腾退后取得的150平方米的安置房屋由汪×、张×2享有，原审法院依据汪×、张×2诉请判令二人对两套安置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张×1上诉提出原判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理由是×号院拆迁款里有张×4的遗产份额。根据查明的事实，×号院腾退补偿协议书载明安置人口为张×1、汪×、张×2，根据案外人张×6诉张×1遗嘱继承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没有显示×号院尚有其他人的财产份额，故关于张×1上诉提出原判遗漏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本案系依据离婚协议处理张×1与汪×、张×2之间的家庭内部关系，并不涉及他人权益，本案处理结果并不影响案外人张×6依据生效判决主张其相关权利。
关于张×1主张的56578元债务及其给付汪×母亲的5万元款项，因上述款项系在双方婚姻关系期间支出，张×1明知上述款项的存在，但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无其他共同财产，故本院认为双方已就上述款项自行处理完毕，现张×1要求汪×返还上述款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1主张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24万元款项，因张×1在2011年10月31日向汪×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钱款已经付清，故张×1再行要求汪×支付该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1主张的30万元，张×1陈述其已汇至汪×亲戚名下，后又转汇至汪×名下，对此，汪×不予认可，张×1亦无证据证明该款项已转至汪×名下，故张×1要求汪×返还，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1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7729元，由汪×负担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张×1负担7704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799元，由张×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 旭
审 判 员 薛 妍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禹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