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荔法刑初字第562号
公诉机关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汉族，文化程度本科，原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北京派出所副所长，户籍地广州市越秀区。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受贿罪于2014年1月14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1月2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越秀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建球、梁小凤，广东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公诉机关以穗荔检公刑诉（2014）39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犯玩忽职守、受贿罪，于2014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长蔡正尧及人民陪审员邓志能、何惠芳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公诉机关指派代理检察员张惠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及其辩护人黄建球、梁小凤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9年12月至2013年8月，被告人陈某在先后担任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交通防火大队副大队长、治安管理大队一中队教导员（仍借调交通防火大队副大队长职责），分管越秀区西片街道（矿泉、流花、六榕、光塔、北京、洪桥、人民、珠光、广卫、诗书、东风、大新）消防监督执法工作期间，严重不负责任，不认真履行职责，放任位于其辖区未经消防验收，且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的建业大厦进行违法出租经营，导致建业大厦在2013年12月15日发生重大火灾，据评估，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人民币4066.23万元。
2007年至2013年期间，被告人陈某利用其在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任职期间负责该区消防监督执法工作的职务便利，收受广州市金利消防工程设计安装有限公司林楚强、邓伟谊（均另案处理）贿送的现金共计人民币14000元。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证实上述指控的事实，认为被告人陈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无视国家法律，玩忽职守，致使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某犯罪后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请法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某的辩解：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受贿罪及受贿金额没有异议，只是受贿的具体时间已记不清楚。但辩称自己在职期间已经履行了职责，只是履行职责不够认真，且建业大厦发生火灾时，其已离开职位三个月之久，其继任者也只是行政处罚，自己的行为应该受到纪律处分，但不应受到刑事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是关于受贿罪，行贿人的证言及其他证人证言证实行贿人是2009年承揽建业大厦消防工程后才开始向被告人行贿，2007年至2009年的6000元红包的事实存疑，不应认定；被告人犯罪后自首、没有为行贿人谋利益、积极退赃，可以对被告人免于刑事处罚。二是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客观上被告人不存在不履行职责和不正确履行职责的情况，主观上没有任何故意和过失，被告人的行为属于工作失误，建业大厦发生火灾时被告人已调离交防大队，之后相关人员、部门、有关领导都对建业大厦进行过消防检查，建业大厦问题归根到底是政府维稳的政策等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并不是被告人一人乃至越秀分局所能掌控，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是不公平的。被告人的行为构成受贿罪，不构成玩忽职守罪，建议免于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7年至2013年，被告人陈某利用其在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任职期间负责该区消防监督执法工作的职务便利，收受广州市金利消防工程设计安装有限公司林楚强、邓伟谊（均另案处理）贿送的现金共计人民币1400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经法庭质证、认证，查证属实并予以采纳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广州市公安局民警员工信息简表及任职审批表，证实陈某的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
2.《关于2006年以来区公安分局防火科（交通防火大队）光塔街分管领导和管片民警情况》、《关于印发越秀区公安分局2010年消防监督三分三定工作方案的通知》等，证实陈某于2006年至2013年9月分管消防监督执法工作。
3.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分局对建业大厦消防行政处罚材料，证实越秀区公安分局2010年至建业大厦发生火灾前，对该大厦出现的遮挡消火栓、堵塞疏散通道等情况责令整改并处以警告、罚款等处分；2010年11月23日，对建业大厦二至二十六层出租方广州市信龙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未经消防验收，擅自投入使用的情况，责令停止使用，并处以罚款三万元；2011年1月4日被强制执行停止使用，并对大厦进行了清场。
4.广州市人民内部矛盾调处办公室《关于复建盘活建业大厦工作协调会议纪要》，证实市政府有关部门召开协调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要求相关部门要支持以盘救盘、复建盘活建业大厦，支持开发企业做好该项目相关的收尾工程，强调市消防局要在永久用电满足或达到启动所有消防设备运行时给予消防验收。参会单位有：市调处办、市城建、市规划局、市国土房管局、水务局、消防局、供电局、越秀区府办公室、光塔街办事处。
5.建业大厦复建盘活协议及补充协议，证实复建计划中完成该大厦竣工验收的时限为2013年4月底前，补充协议为4月5日前通过消防验收。
6.破案报告，证实被告人陈某于2014年1月14日自首，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7.暂扣财物收据，证实被告人陈某退出赃款1.4万元。
8.建业大厦火灾损失资产评估报告，证实建业大厦火灾损失为4066.23万元。
9.被告人陈某的供述与辩解：2007年4月至2011年11月，我分管越秀区全区消防监督执法，2011年11月后，我负责原越秀片区消防监督执法，建业大厦在我管辖区域内。具体职责是组织消防监督检查，上报检查发现的问题，对纳入辖区411间消防重点单位进行监管，对派出所的消防监督执法开展指导和督促，并检查落实；进行消防宣传和演练；依法对检查中发现的消防违法行为和火宅隐患进行查处；火灾事故调查善后工作，其他消防工作。2009年，光塔街派出所对建业大厦消防违法行为处罚过，这些处罚大多由我批准。2010年7、8月份，交通消防大队组织对越秀区全区烂尾楼进行检查，我对其他烂尾楼进行了检查，建业大厦由其他民警负责检查，检查情况汇总到我这里，我发现建业大厦存在问题，我向区政府汇报了情况。2010年10月下旬，建业大厦孙穗等小业主闹访区政府领导后，我带领派出所片区民警、消防民警黄觉锋和大队消防民警陈裕蓉去了建业大厦现场，我发现该烂尾楼2至26楼都作为鞋材的仓库和办公室在使用，并且该楼消防设施不完善，未经消防验收就投入使用，隐患很大，我向上级汇报后立即调查取证，依法对建业大厦作出行政处罚，先要求建业大厦整改，但建业大厦在一段时间后都未整改，于是我们决定对建业大厦立案调查，并对相关公司做出了罚款3万元和责令停止2-26层使用的行政处罚。2011年1月4日，根据之前对建业大厦的调查，我向上级申请对建业大厦进行强制执行的行政处罚。不久，我局决定对建业大厦强制执行，我和交防大队长李菁带队去了现场，我亲自带领民警对建业大厦2至26楼逐层贴封条，区工商局查封了建业大厦负一、负二层的车库。2011年1月，我们大队对大厦2至26层的每一层黏贴了封条，消防大队和派出所组织货主现场清货，逐一迁出，货主进入大厦搬货（成品鞋），都要向我们申请，并由我们大队民警、派出所民警连同大厦物管人员在现场核查后，才能由民警撕开封条，让货主整车搬出货物，直至2011年春节后建业大厦才清空。2011年6月，广州市调处办召开关于处理建业大厦烂尾楼盘活问题的会议，并出具了会议纪要，建业大厦根据会议纪要开始逐渐出租。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明确不同意建业大厦出租的行为，但处于当时的维稳形式敏感复杂，最后还是允许出租，只是要求加强监管，严防火宅事故发生。2011年8月，我知道了市调处办关于建业大厦的会议纪要，我们分局没有参加，这份会议纪要要求按照一楼一策、以盘救盘、特事特办的盘活方法，各职能部门协调解决建业大厦的没有永久供电和未通过消防验收等问题，会议纪要附着业主和建业大厦房地产开发公司等单位之间盘活复建建业大厦的协议。虽然会议纪要没有明确建业大厦可以对外出租，但我看了建业大厦盘活复建的协议内容后，我的理解是建业大厦可以通过出租收取盘活资金。2011年9月左右，我从光塔街派出所了解到建业大厦又开始对外出租，依据是市调处办的会议纪要。后来，我和陈裕蓉去建业大厦看了一下，我们发现那时建业大厦对外出租的楼层并不多。
2007年至2013年期间，我分七次共收受广州市金利消防工程设计安装有限公司业务经理邓伟谊现金人民币1.4万元。
我在2007年吃饭的时候认识邓伟谊。我认为邓伟谊经营的业务是关于消防设施的，而我多年来的职责也与消防监督检查有关，同时邓伟谊所在公司也是负责建业大厦的消防设施建设，我想邓伟谊过节送钱给我，是希望跟我搞好关系，希望我在平时的消防检查、管理上能给予关照，不要给与阻扰和刁难。
9.证人邓伟谊的证言，证实其分七次向陈某行贿1.4万元的事实：2007年至2013年每年春节请吃饭，每次送给陈某2000元。以上我送了钱的这些消防民警，他们对辖区内的消防工程企业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施工是否规范等负有监管职责，他们经常会来我们工地进行消防安全检查，为了使公安消防民警放松对我们施工过程的监管，不要为难我们施工或者少来、不来我们施工现场检查，所以我们要给他们送钱；而且我们消防工程企业承接工程都是包消防验收合格的，在验收过程中如果被公安消防民警卡住了，到时候会相当麻烦，我们得罪不起，所以平时就要通过送钱给他们来维护关系，以便方便通过消防验收。
10.证人林楚强的证言：从2007年至2013年每年春节，通过邓伟谊分7次送给陈某1.4万元。邓伟谊向我汇报，经我同意并签字后，邓伟谊再从出纳李艳容那儿支取。我送钱给消防民警，除了希望他们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给予消防生意信息关照的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公安消防民警对辖区内的消防工程企业在施工过程中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施工是否规范等负有监管职责，我们在越秀区做消防工程就要服从他们的日常检查和监管。我们给这些公安消防民警送钱就是为了使他们放松对我们施工过程的监管，不要为难我们施工，少来或者不来我们施工现场检查。而且我们消防工程企业承接工程都是包消防验收合格的，在验收过程中如果被公安消防民警卡住了，到时候会相当麻烦，我们得罪不起，所以平时就要通过送钱给他们来维护关系，以便方便通过消防验收。这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使我们业务开展顺利，进而获得更好利益。
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控辩双方的意见综述如下：一是关于受贿时间问题。行贿人邓伟谊的证言，证实其从2006年起就在林楚强的消防工程施工公司工作，负责联系业务、工程监督以及保持与政府消防主管部门的联系，逢年过节都会请消防部门有关领导吃饭送红包；被告人陈某的供述也承认逢年过节有参加行贿人邓伟谊的宴请，对收受行贿人1.4万元的事实供认不讳，只是在具体时间上记忆不清。所以，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受贿1.4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罪名成立。二是关于被告人陈某的行为是否构成玩忽职守罪的问题。玩忽职守罪是渎职犯罪，要求行为人在履行职责中存在玩忽职守的行为，并给国家和人民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且行为人玩忽职守行为与重大损失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本案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在位期间，履行了对建业大厦消防工作的监督检查，并对该大厦出现的遮挡消火栓、堵塞疏散通道、未经消防验收就擅自投入使用等情况，责令整改并处以警告、罚款等处分；2011年1月，被告人亲自带队对建业大厦违反消防规定的情况进行查处，并进行清场整改；广州市人民内部矛盾调处办公室形成《关于复建盘活建业大厦工作协调会议纪要》之后，被告人带民警对建业大厦的消防情况继续进行检查，并将有关情况及时向领导进行了汇报；被告人于2013年8月底调任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北京派出所副所长后，其继任者及政府相关部门领导对建业大厦的情况进行了检查督促。以上事实，证明被告人陈某在自己的工作职权范围内已经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不存在玩忽职守的行为；被告人在建业大厦发生火灾之前近四个月已调离消防工作岗位，且建业大厦火灾发生的直接原因是建业大厦首层总电源线更换时，存在设计错误和不符合规范的现象，导致总电源线短路引燃可燃物所致，火灾的发生与被告人的工作职责没有必然的关联。因此，建业大厦重大火灾事故的发生并非因为被告人陈某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职责所导致的，两者不具有内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并不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犯玩忽职守罪的证据不足，罪名不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无视国家法律，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以惩处。被告人陈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且积极退赃，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陈某犯受贿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但指控被告人犯玩忽职守罪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被告人陈某的辩解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辩护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的其他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月14日起至2014年10月13日止。）
二、被告人陈某退出的赃款1.4万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由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检察院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蔡正尧
人民陪审员 邓志能
人民陪审员 何惠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敏华
陈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