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佳盛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富春江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1251689-X。
法定代表人：王家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施正祥，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尧化门。组织机构代码：13489112-8。
法定代表人：李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宏宝，江苏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强。
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双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乐清市乐成镇清运路***号。组织机构代码：14554217-7。
法定代表人：郑春生。
委托代理人：欧阳俊，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乐清分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叶舟。
原审第三人：尚宝忠。
上诉人温州佳盛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三公司）、原审第三人乐清市双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雁公司）、叶舟、尚宝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潘林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易景寿、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中建八局三公司前身为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第三建筑公司，乐清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大楼由其承建，第三人叶舟、尚宝忠是该工程实际施工方。2007年8月30日，叶舟、尚宝忠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第三建筑公司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与原告佳盛公司签订一份《建材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由乐清市公安局指挥中心项目部向佳盛公司购买“蒙娜丽莎”牌抛光砖，货款总额为440859元；付款期限及方式为：预付款为付总额10%，付款期限为2007年8月28日前，付款方式为现款，首付款为付总额60%，付款期限为2007年10月18日前，付款方式为现款，二期款为付总额25%，付款期限为2008年2月15日前，付款方式为竣工验收后现款，尾款为付总额5%，付款期限为2009年2月15日前，付款方式为质保金、现款；佳盛公司迟延交货的，每迟一天须向对方支付总金额千分之一作违约金，项目部迟延付款的，每迟一天须向对方支付总金额千分之一作违约金，该《建材商品买卖合同》加盖有“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第三建筑公司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的印章，并有项目实际施工方尚宝忠、叶舟签字。2011年6月20日，经结账，佳盛公司向乐清市公安局指挥中心项目部供应金额为475125元的抛光砖，其中“蒙娜丽莎”牌的抛光砖为440842.5元，其余为宏陶牌，项目部已于2007年9月7日支付现金4万元、于2007年10月23日支付现金6万元，余款375125元尚未支付，尚宝忠在对账单签名并写上“金额已核”，但该对账单并未加盖项目部印章。
2013年1月22日，佳盛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乐清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系中建八局三公司承建，2007年8月间，中建八局三公司为乐清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工程施工，向佳盛公司购买装饰面砖，双方于2007年8月30日签订《建材商品买卖合同》，佳盛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中建八局三公司提供了价值475125元的装饰面砖，中建八局三公司支付了佳盛公司100000元的货款后，余下的货款至今未予支付，尚欠佳盛公司货款375125元，按照合同约定，中建八局三公司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货款，每逾期一天需支付0.1‰的违约金，至2013年1月31日，中建八局三公司应支付佳盛公司违约金合计为592001元。据此，佳盛公司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中建八局三公司支付佳盛公司货款37512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自2007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日0.1‰计算，暂计算至2013年1月30日为592001元），两项合计人民币967126元；2、诉讼费用由中建八局三公司承担。审理中，佳盛公司申请法院追加双雁公司、叶舟、尚宝忠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同意并通知双雁公司、叶舟、尚宝忠参加诉讼。
中建八局三公司答辩称：1、中建八局三公司从未与佳盛公司签订过装饰面砖的买卖合同，也从未履行过该份合同；2、佳盛公司诉称向中建八局三公司提供价值475125元的装饰面砖及中建八局三公司支付了货款10万元没有相关的证据作证，不能成立；3、佳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且计算的期间没有依据；4、佳盛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佳盛公司诉请。
第三人双雁公司答辩称：1、佳盛公司、中建八局三公司没有对双雁公司提出明确诉请，根据法院邮寄材料提出答辩意见；2、双雁公司从没有参与乐清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建设，也没有跟中建八局三公司进行过任何形式合作，更没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也没有与佳盛公司签订建材商品买卖合同。劳务分包合同、分包安全协议、质量保修书三份确实有双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及公章，但上面双雁公司公章、郑春生法人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均为伪造，双雁公司根本不知道；双雁公司没有尚宝忠、叶舟员工，与尚宝忠不认识，与叶舟也仅是认识而已，但双雁公司与尚宝忠、叶舟就涉案工程没有任何的业务往来，双雁公司也没有委托过尚宝忠、叶舟对外签订合同；3、根据中建八局三公司向法庭提供的申请书中，有一个表述“且我公司已经将该材料款支付给双雁公司”，但实际上双雁公司并没有收到任何款项；4、乐清公安局“函”，表明叶舟、尚宝忠是中建八局三公司合伙投资人之一，与双雁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综上，双雁公司与佳盛公司、中建八局三公司没有任何往来，双雁公司也是收到法院邮寄材料知道此事，所以请法庭驳回佳盛公司、中建八局三公司对第三人的所有诉请。
第三人叶舟、尚宝忠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部是中建八局三公司下属部门，无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无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更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中建八局三公司承担。佳盛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建材商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第三人叶舟、尚宝忠是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工程实际施工方，其持有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部印章，佳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叶舟、尚宝忠有代理权，即使叶舟、尚宝忠购买抛光砖的行为未获得中建八局三公司授权，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中建八局三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建材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09年2月15日前，依据有关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故诉讼时效期间从2009年2月15日起计算，佳盛公司在2013年1月22日才起诉，明显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虽然尚宝忠于2011年6月20日在对账单上签字并写明“金额已核”，但2011年6月20日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尚宝忠的签字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尚宝忠于2011年6月20日签名并写明“金额已核”，对账单上并无加盖项目部印章，不能得出项目部以及中建八局三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作出同意履行义务意思表示的结论。综上，佳盛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当事人同意履行的情形，故该院对佳盛公司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判决：驳回佳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71元，由佳盛公司负担。
佳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佳盛公司的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认定有误。合同虽已约定最后的付款期限为2009年2月15日，但在诉讼时效期的计算上，有中断的情形。佳盛公司在中建八局三公司应付货款期限到期后，于2010年2月12日向中建八局三公司发出货款对账单，对账单载明了中建八局三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佳盛公司的该行为应视为对中建八局三公司的权利主张，该情形无可质疑是诉时效的中断情形，时效应重新从2010年2月12日重新开始计算。中建八局三公司在收到佳盛公司的对账单后，未及时表明态度，直至2011年6月20日在对账单上注明“金额己核”。该内容表明：一是中建八局三公司对尚欠货款的金额无异议，二是中建八局三公司承认应支付货款的义务。被上诉人回函行为是承认应付货款的行为，诉讼时效再一次中断，又重新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这一系列事实表明本案有时效中断的事实，原审判决未确认中断事实，其认定有误。二、原审判决认为“尚宝忠于2012年6月20日签名并写明金额已核，对账单上并无加盖项目部印章，不能得出项目部以及中建八局三公司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作出同意履行义务意思表示的结论”，该认定同样错误。尚宝忠是涉案建设施工项目的实际负责人，代表项目部与佳盛公司签订合同，同时项目部也实际接收了合同的标的物，无论从职务代理或表见代理权或代理权的追认来分析，尚宝忠可以代表项目部实施公司在项目施工中的相关行为，尤其是在与佳盛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的一切事务中，尚宝忠均有代理权，该代表权至合同全部权利义务履行完毕止。就此，我们可以看出，尚宝忠在涉案合同履行期间，就双方来往的资料、文书上签字是代表公司的，签字未盖项目部公章也同样对项目部有约束力。原审判决认定未盖公章，签字不能代表公司或项目部，其认定有误。综上，上诉人佳盛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中建八局三公司支付拖欠的贷款96712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建八局三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中建八局三公司答辩：一、一审法院判决对佳盛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1、佳盛公司与叶舟、尚宝忠签订的《建材商品买卖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09年2月15日，直至佳盛公司2013年1月18日起诉中建八局三公司前，佳盛公司从未向中建八局三公司主张过货款，其间也未发生任何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等事由。2、佳盛公司虽在“对账单”上注明打印时间为2010年2月12日，但该对账单的对账对象是尚宝忠，而不是中建八局三公司。“对账单”注明的打印时间并不能证明是佳盛公司向中建八局三公司主张货款的时间，佳盛公司与尚宝忠实际发生对账的时间是2011年6月20日，尚宝忠是双雁公司的聘用人员，不是中建八局三公司的员工，即使佳盛公司认为尚宝忠可以代表中建八局三公司，那么中建八局三公司对尚宝忠的行为，既无授权，也未追认，更何况尚宝忠在与佳盛公司实际发生的对账时间，己超过佳盛公司主张货款的诉讼时效。二、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三公司是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部是中建八局三公司下属部门，……佳盛公司与项目部签订的《建材商品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是错误的。1、“中建八局三公司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印章不是中建八局三公司刻制的，是伪造的。佳盛公司也无任何证据证明该印章系中建八局三公司所盖或授权刻制的。中建八局三公司在订立买卖合同时，既不知晓，更不自愿，一审法院仅凭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工程是中建八局三公司总承包、《建材商品买卖合同》上盖有中建八局三公司名称的伪造印章，认定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显然依据不足。2、中建八局三公司与双雁公司的劳务分包合同第6.2条中己约定：“总包合同约定由工程承包人即中建八局三公司采购的材料设备，由劳务分包人即双雁公司供应”。双雁公司也有“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经理是叶舟，2007年8月30日佳盛公司与叶舟、尚宝忠签订的《建材商品买卖合同》，合同的买受方手写为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签名为叶舟、尚宝忠，显然向佳盛公司购买瓷砖的是双雁公司的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和叶舟、尚宝忠，而不是中建八局三公司。《建材商品买卖合同》上所加盖印章是伪造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枚印章是中建八局三公司刻制或所加盖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八局三公司是买卖合同一方当事人错误。三、一审法院虽认定“叶舟、尚宝忠实际是借助双雁公司资质以双雁公司名义与中建八局三公司发生业务往来”，但对中建八局三公司与双雁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未加认定，是错误的。中建八局三公司己提供了多种证据证明双雁公司参与了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工程的施工，一审法院也认定叶舟、尚宝忠借助了双雁公司资质，那么中建八局三公司与双雁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当然也是成立的。综上，中建八局三公司虽对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不能认同，但对判决认可。据此，被上诉人中建八局三公司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佳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双雁公司陈述：1、双雁公司向法庭再次明确，其与本案合同中任何当事人都不存在任何关系，其没有签订任何合同，也未收到任何款项；2、涉案的双雁公司印章、双雁公司法定代表人印章以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全部都是伪造的；3、双雁公司与尚宝忠不认识，与叶舟也只是在数年前接触过。
原审第三人叶舟、尚宝忠未作陈述。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双方争议的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事实问题，在说理部分予以说明外，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佳盛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建八局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中建八局三公司尚欠佳盛公司货款375125元的事实，由原审第三人尚宝忠签字确认的对账单予以证实，应予以确认。本案涉案工程即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大楼工程由中建八局三公司承建，原审第三人尚宝忠、叶舟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负责人，其以“中建八局三公司乐清市公安指挥中心项目经理部”名义与佳盛公司签订《建材商品买卖合同》，且购买货物用于工程建设使用，故佳盛公司有理由相信叶舟、尚宝忠有代理权，叶舟、尚宝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项目经理部无独立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其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应由中建八局三公司承担。因此，被上诉人中建八局三公司抗辩其不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建材商品买卖合同》约定了分期付款及最后一期付款期限，但该合同同时也约定了标的物的具体名称、型号、规格、数量、价款及总货款金额为440859元等，合同分期付款及最后一期付款期限的约定是以确定的该总货款金额为前提。合同履行中，双方实际买卖标的物不仅有合同约定的“蒙娜丽莎”牌抛光砖，还有“宏陶”牌装饰面砖，总计货款为475125.5元。双方实际买卖的标的物及总货款金额，与书面合同约定均不一致；且标的物陆续交付，期间已付的二笔货款4万元、6万元，也不是按合同约定的分期付款时间和金额支付。合同实际履行与约定不一致，而双方对实际履行情况没有争议，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内容已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合同应当以实际履行为准。因此，双方争议的货款支付时间及诉讼时效确定问题，应以实际履行为准。2011年6月20日经双方核对确认，中建八局三公司结欠佳盛公司货款金额为375125元，但由于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佳盛公司随时有权向中建八局三公司主张权利，因此佳盛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起诉要求中建八局三公司支付余欠货款，诉讼时效未过。同理，由于双方核对结算后未再约定付款期限，因此佳盛公司要求中建八局三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自2007年10月24日起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也缺乏依据。但是，在佳盛公司起诉主张权利后，中建八局三公司未及时支付余欠货款，已造成佳盛公司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可以佳盛公司的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该利息损失中建八局三公司应予以赔偿。综上，原审审理程序合法，但部分事实认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二、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佳盛陶瓷有限公司货款37512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从2013年1月22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温州佳盛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471元，均由温州佳盛陶瓷有限公司承担8246元、中建八局第三建设有限公司承担5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易景寿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金晓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