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李粉。
委托代理人：曾科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央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升雨。
上诉人陈李粉因与被上诉人钱央弟、钱升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份，钱升雨向钱央弟借款10万元。钱央弟于2011年8月20日以现金方式交付30000元，并于同年8月22日通过杨宗克账户向钱升雨汇款70000元。另查明：钱升雨与陈李粉于2009年10月26日登记结婚。陈李粉于2013年9月26日向该院起诉钱升雨离婚，该院于2014年4月18日判决准许离婚。钱升雨不服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于2014年8月15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6月27日，钱央弟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钱升雨、陈李粉偿还借款100000元。钱升雨原审辩称：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支付了两三个月利息后无力偿还。陈李粉原审辩称：对借款真实性有异议，如果属实，也属于个人债务，该笔债务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钱升雨向钱央弟借款100000元事实清楚，双方之间由此所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涉案债务虽然系以钱升雨个人名义所借，但债务发生于钱升雨和陈李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李粉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个人债务，同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案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钱央弟要求钱升雨、陈李粉共同偿还借款，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钱升雨、陈李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钱央弟借款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钱升雨、陈李粉负担。
上诉人陈李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忽视了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等违法行为的审查，导致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支持。首先，钱升雨并未向钱央弟借款10万元，二者系亲姐弟关系，钱升雨在与上诉人离婚后，为达到少给上诉人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之目的，便与钱央弟恶意串通，伪造莫须有的借款事实，其所谓的借款10万元纯属子虚乌有。在上诉人与钱升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被上诉人均未向上诉人提及过其姐弟之间有过借款，在上诉人与钱升雨夫妻关系紧张乃至起诉离婚前，亦未提及此事。所谓的借款之说，是在上诉人与钱升雨的离婚纠纷被法院立案后才突然出现。其次，钱央弟并无证据证明其与钱升雨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向法庭提供的借据是2014年2月出具的，距离离婚判决仅仅两个月。最后，原判认为“虽然本案欠条系事后补签，但原告陈述的借款时间与银行对账明细单能够相互印证”纯属主观臆想，因为钱央弟所陈述的借款时间没有依据而银行汇款只是一个事实行为，有汇款的事实不等于是借款。二、原判认定钱央弟通过杨宗克的账户向钱升雨汇款7万元没有依据。首先，从钱央弟提供的汇款单来看，其汇款是分两次，一次三万，一次四万，其中仅有一次汇款人是杨宗克。其次，即使两次汇款都是杨宗克汇入，与借款也没有关联。综上，原判认定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钱央弟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钱央弟二审答辩称：我和钱升雨是亲姐弟，我们那边借条2年就作废，之前真的找不到了，所以他又把借条打给我了。我把钱凑起来7万然后给他打过去。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利息也没有收过。我没想到钱升雨和陈李粉会真的离婚，以为只是说说的。姐弟间借钱不会很严格的，他想借钱我们都会尽量帮他的。
原审被告钱升雨二审答辩称：我和钱央弟是亲姐弟，一般人只能向亲属借款，其他人不会借。我办公司的时候就跟陈李粉说过了借钱的事，那时候借了七八十万，都是家庭和公司使用，向陈李粉妈妈也借过钱，现在很多人起诉我。我去找姐姐借钱，她先给了我3万现金，然后继续凑钱给我。我当时就已经打了借条，在离婚案件中已经提供过复印件。我们这边2年借条就作废，所以我重新打了，之前的借条钱升雨已经还给我了，我也不知道放哪儿了。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李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邮箱首页打印件，证明该页显示的电子邮箱系钱升雨的个人邮箱。2、qq空间首页打印件；3、qq空间日志打印件，证明钱央弟、杨德共共同委托代理人薛进军的个人qq号码。4、网银首页打印件，证明钱升雨个人网上银行。5、银行交易记录打印件，证明债务人钱升雨向债权人的委托人薛进军支付律师费。6、邮件往来记录打印件；7、撤回诉讼请求书打印件，证明薛进军作为债权人的代理人，却向债务人钱升雨发送撤诉申请书。8、邮件往来记录打印件；9、民事起诉状打印件，证明薛进军作为债权人陈亮的代理人，却向债务人钱升雨发送起诉钱升雨诉状的事实。10、邮件往来记录打印件；11、执行申请书打印件；12、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证明薛进军作为债权人杨德共的代理人，却向债务人钱升雨发送执行申请，申请查封上诉人陈李粉的财产。13、邮件往来记录复印件；14、代理词打印件，证明薛进军作为债权人的代理人，却将代理词发给债务人钱升雨，使其双方在法庭的陈述高度一致，相互重合。15、追加被告申请书打印件，证明薛进军在代理债权人起诉钱升雨后，又作为钱升雨的代理人对抗上诉人陈李粉。16、手机短信信息打印件，证明钱升雨发短信威胁陈李粉，称其手中有大量的债务，愿意花十万代价与陈李粉打官司，如果陈李粉接受调解方案，他便撤回所有诉讼。17、借条复印件，证明钱升雨除向原审提供了其于2014年2月1日书写的借条外，还于2011年12月书写了两张同样的借条。
上述证据经庭询出示，被上诉人钱升雨质证称：1、个人邮箱受保护的，这些证据全部是非法所得，是陈李粉窃取，应不予采用。2、我公司很多案件都是委托薛律师，这个案件本来就是离婚案件，很多债权应该是双方协商解决就可以的，不需要对簿公堂。3、短信确实有，我也有一些她的短信。4、借条是真实的，就是本案的10万块钱，因为借条2年过期，所以就再打了一张本案的借据。被上诉人钱央弟质证称：我一个在家里开店的人，对法律都不懂，反正借钱现在没还，我想要回来，这些邮箱什么的我都不懂，借条是我弟弟给我的，不知道律师的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陈李粉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所反映的事实本身未持异议，该些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钱升雨聘请律师以其姐姐钱央弟、姐夫杨德共等人名义提起包括本案在内的多起诉讼的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钱央弟、钱升雨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钱升雨与陈李粉于2009年10月26日登记结婚。2012年11月29日，陈李粉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判决不予准许。2013年9月26日，陈李粉再次向苍南县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并请求分割夫妻共有的一套房产及登记在钱升雨名下的温州安能聚电器有限公司股份，该院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2013）温苍龙民初字第922号民事判决准予离婚，并判定讼争房产归钱升雨所有、钱升雨补偿陈李粉28万元。钱升雨不服该离婚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判决驳回其上诉。离婚诉讼期间，钱升雨聘请律师代理其姐姐钱央弟于2014年6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诉称2011年8月钱升雨向钱央弟借款10万元（钱升雨原审庭审中陈述借款用于公司经营），其中8月20日现金交付3万元，8月22日钱央弟汇款3万元，8月22日通过杨宗克汇款4万元，并提供钱升雨出具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1日的借条为证，要求陈李粉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从优先保护交易安全和债权人利益角度，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因此，对于债权人而言，只要能够证明该笔债务发生在举债人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时即可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将除外情形的举证责任分配到夫妻未举债一方。现实中该两种除外情形比较罕见，通常难以举证证明，严格适用该条款确实存在损害夫妻另一方合法权益的情形，甚至一些感情破裂的夫妻一方和第三人恶意串通，通过虚假诉讼虚构婚内债务。在司法实践中，应当还要充分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考察各方当事人的亲疏关系，依靠对各方面的事实及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凭借日常生活经验，运用逻辑推理作出合理的判断，平衡地保护债权人和夫妻中未举债一方的利益。本案中，钱升雨在离婚诉讼被一审法院判决补偿陈李粉28万元的情况下，聘请律师代理其姐姐钱央弟起诉自己和陈李粉，意图通过主张夫妻共同债务弥补其在离婚诉讼中的经济损失。钱升雨名义上是诉讼被告，实际却是诉讼原告，其与钱央弟之间缺乏诉的对抗性，二者不是相互对立的当事人，故钱升雨所出具的借据及其对钱央弟所主张借款事实的自认，对陈李粉无约束力。即便钱升雨与钱央弟的经济往来属实，因双方关系密切，借据随手可得，仅凭钱升雨出具的借据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属于借贷关系而非其他法律关系或缘由。再者，如前所述，钱央弟与钱升雨具有共同的诉讼目的，在利益关系上比陈李粉之于钱升雨更为亲近。此时，钱央弟不再属于一般意义上相对于债务人夫妻内部而言应当优先保护的债权人。仅有钱升雨对债务的确认尚不足以认定构成夫妻共同债务，主张人还应当对该债务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在缺乏证据证明陈李粉从该举债中受益的情况下，钱央弟和钱升雨主张该债务应由陈李粉共同偿还不能成立。
综上，陈李粉关于涉案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钱央弟、钱升雨的共同诉讼目的是为了让陈李粉负担债务，而不是确认钱升雨对钱央弟负有债务，在陈李粉偿还责任不能成立的情况下，钱央弟的诉讼请求应当全部予以驳回。至于钱升雨个人对涉案借款的认可，其可自行向钱央弟清偿，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当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苍南县人民法院（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钱央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钱央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何士锋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