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海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门四民初字第0323号 原告陆汉清。 原告张有芝。 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陆汉军。 被告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海门市四甲镇健康路66号。 法定代表人王钧，院长。 委托代理人曹**新，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永强。 原告陆汉清、张有芝、陆某甲、陆某乙与被告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第四医院）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彭文甫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5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诉讼中，原告陆某甲、陆某乙表示放弃作为陆志平的亲属向被告要求赔偿及参与分配的权利，撤回起诉并不再参与诉讼。原告陆汉清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陆汉军、被告第四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曹**新、许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陆汉清、张有芝诉称，原告陆汉清、张有芝系陆志平父母，陆某甲、陆某乙系陆志平女儿。2013年4月9日，陆志平因与人吵架后服毒被送至被告第四医院抢救。原告在其入院时已明确告知医生，陆志平系精神病患者，被告虽对陆志平进行一级护理，但却安置于开放式病房治疗，亦未按照一级护理执行，致使陆志平于4月12日晚，在无医护人员监管、护理的情况下，从医院窗口跳下当场死亡。被告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与陆志平的死亡存有直接因果关系，现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372657元。 被告第四医院辩称：1、对两原告与死者陆志平的关系没有异议；2、死者陆志平的亲属讲其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与事实不符。事实是陆志平与他人发生纠纷，将人打死打伤后因畏罪自杀而服毒到医院抢救，其在医院里思维正常，并无精神病症状的表现，其跳楼是畏罪自杀；3、被告系普通医院，而非治疗精神病的医院，并无隔离病房，被告的医疗设施及行为均符合常规；4、被告在抢救陆志平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陆志平从病房出来突然跳楼，无法预料。陆志平的亲属与医护人员都及时地赶到，已对陆志平进行了劝阻。对陆志平的自杀行为，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愿意给予适当补偿。 经审理查明，原告陆汉清、张有芝系陆志平之父、母，陆某甲、陆某乙系陆志平两个女儿。2013年4月9日，陆志平因与案外人陆瑞明、陆瑞成发生纠纷，将该二人打伤后自行吞服大剂量的剧毒农药，后被送至被告处抢救并住院治疗。陆志平住院治疗时入住六楼28床，由其妹妹及两个女儿全天候轮流陪护。该病房还有另外两名病人。该病房距离走廊西侧窗户约十二米，距离走廊东侧窗户约二十米，其斜对门为护士站。同年4月12月22时50分许，陆志平从住院部六楼走道东侧窗户跳下自杀，当场死亡。两原告与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故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赔偿人民币372657元。 另查明，陆志平系贰级精神残疾人。经本院释明，陆志平的配偶李亚当表示，放弃作为陆志平的亲属向被告提起诉讼及参与分配的权利，原、被告对此均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户籍资料、陆志平的残疾人证、死亡医学证明书、陆志平与李亚当的结婚证复印件、李亚当的谈话笔录、海门市公安局四甲派出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明和户口注销证明、海门市四甲镇余合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的门诊病历和出院记录、海门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包场刑侦中队出具的发破案经过，本院对李亚当、陆某乙、陆某甲的谈话笔录及到庭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在案涉事故中的过错。 两原告认为，陆志平在送至被告处时非常烦燥，情绪波动大，已处于精神病状态，意识不清楚，已经不能辨别自己的行为。陆志平的亲属已向被告陈述其精神病发作并已服毒的情况，在其住院治疗期间，其妹妹、女儿全天候轮流陪护。两原告提供了陆志平的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长期医嘱单、临时医嘱单、护理记录单，证明被告明知陆志平是精神病患者，却安置在普通病房，未采用一级护理以上的护理措施，而进行开放式护理，没有采取合理措施并未加强监护，未尽到监督和看护的责任而放任其自杀。 经质证，被告第四医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但认为：1、陆志平入院治疗时确实有烦燥及呕吐等中毒的症状，但神志清楚，没有意识障碍等精神病症状；2、死者陆志平亲属仅陈述其有精神病病史，并没有说当时是发病期，也没有提供当时治疗精神病的资料；3、陆志平在治疗期间老是自言自语，说“这次坏了，要偿命”。2013年4月12日晚上被告对陆志平进行护理，均正常。后护士看见病人与其妹妹走过护士台，也跟了过去，待陆志平走到窗口，突然骑跨在窗台上，护士及其妹妹都劝阻他，让其不要跳楼，但其仍在瞬间跳了下去，被告根本来不及采取措施阻止陆的行为。故陆志平系正常人，并非精神病患者，其系畏罪自杀，被告无论是治疗，还是护理，均不存在任何过错。 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本院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至海门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包场刑侦中队调取了对陆志平的妹妹陆琴兰、住院病人周红星、护士张俞华的询问笔录，并由原、被告质证。 经质证，两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证据证明了陆志平是在跳楼之前系精神病患者，而被告对陆志平没有尽到监管责任。 经质证，被告第四医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1、公安机关的发破案经过证明陆志平具有一定的刑事责任能力，在服毒自杀和抢救的过程中并不处于发病期。在公安机关口头询问时，陆志平对其打伤陆瑞明、陆瑞成兄弟一事供认不讳，说明其神志清楚，思维正常；2、陆志平知道打死人要抵命的，所以精神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故被告认为陆志平当时根本不是精神病发病期；3、护理护士发现陆志平的情况多次报警，但公安部门并没出警；4、陆志平从病房出来到其跳楼自杀的过程较短，陆志平往东走时，其妹妹一直跟着，而被告的值班护士张俞华也紧跟着过去了，护士与其妹妹都对陆志平进行了劝说，但陆志平仍跳楼自杀；5、4月12日，如果陆志平家属提出转院的话，也可以进行转院。 经分析认证，本院认为：1、同楼层住院病人周红星及护士张俞华的询问笔录的内容能相互印证，可证实被告护士张俞华与陆琴兰均在陆志平从病房出来到窗户跳楼的过程中对其进行了追阻，但因陆志平速度较快、时间短且不听从劝阻致阻拦未果；2、根据陆志平的相关病历记录，其亲属在送陆志平至被告处抢救时，已明确告知被告陆志平有精神病史。被告认为陆志平在公安机关询问时承认伤人，故其属于正常人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在抢救陆志平服毒的医疗过程中并无不当，但在知晓其曾有精神病的情况下，仍安置其在开放式普通病房与其他普通病人一并护理，在护理人数及频率上并未适当加强；3、根据被告第四医院的护理记录单，陆志平曾在2013年4月12日凌晨至上午期间，自行离开医院。被告护理人员记载4月12日凌晨陆志平“精神异常”且在12日11时45分许回到医院病房后一直“精神异常、胡言乱语”。从被告发现陆志平精神异常至其死亡，时间近24小时，但被告却未能及时采取合理有效的防护措施，在陆志平已符合转至精神病专门医院治疗的情况下，被告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并未对陆志平亲属提出医嘱或建议；4、根据公安机关对陆志平妹妹陆琴兰的询问笔录，陆志平离开医院后自行到街上乱走，回到医院后“吵着跑”并在病房、走廊乱走，其间陆琴兰也一直跟随并多次劝阻。在此期间陆志平的亲属也全天候轮流陪护，其对于陆志平当时精神状态及精神病史也最为了解，和不熟悉陆志平的人相比，应能够知晓事态的严重性，但却未能及时的向医院告知，要求加强护理或转至专门的精神病医院进行治疗处置，两原告及陆志平的亲属在该事件中未能尽到足够的看护义务，对陆志平自杀死亡的结果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被告第四医院在接诊陆志平时已知晓其有精神病史，且在服毒治疗已稳定的情况下，在治疗、护理中已发现陆志平有精神异常、擅自外出等情况下，仍继续安置在开放式病房，对其护理人员及频率上亦未增强，未尽积极、谨慎的护理义务，在发现陆志平精神异常的较长的时间里未能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亦未建议其亲属转至专业精神病医院稳控、妥处，其对于陆志平死亡结果的发生存有一定的过错。 二、两原告主张的损失是否合法有据。对于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71960元（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年计算20年）、丧葬费25639.5元（按照江苏省职工年平均工资51279元／年计算6个月）、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40元（按60元／天以3人计算3天）、交通费500元，被告第四医院没有异议，基于当事人的自认，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存有争议的具体损失，本院分析认证如下： 1、被扶养人生活费24017.50元，被扶养人为陆志平的父母，即原告陆汉清、张有芝，育有子女四人。按照农村标准9607元／年计算5年由四人赡养（9607元／年×5年×2人÷4人）。提供海门市公安局的户籍信息证明、海门市四甲镇余合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 被告第四医院认为，该损失由法院核实。 本院认为，陆志平系二级精神病残疾，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陆志平具有劳动扶养能力或其他收入，故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 经质证，被告第四医院认为，陆志平系自杀，对该损失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本地平均生活水平、陆志平死亡的事实，本院认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人民币50000元。 综上，本院认定两原告因本案事故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71960元、丧葬费25639.5元、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4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人民币298639.5元，另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人民币348639.5元。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本案陆志平系自杀，对其死亡存有过错；但其系二级精神残疾，被告第四医院在接诊时已知晓其有精神病史，且在治疗及护理中发现其精神异常的情况，在较长的时间内未能采取合理的防护措施，未尽积极、谨慎的护理义务，以防止事故的发生，被告第四医院对陆志平的死亡存有一定过错；而基于陆志平内在的自杀思维及情绪的难控性及跳楼行为的突发性、陆志平的亲属未尽足够的看护义务，可减轻被告第四医院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陆志平系自杀死亡的事实、陆志平的精神状况、陆志平亲属的看护责任、被告第四医院的护理防护措施等因素，根据衡平原则，本院酌情认定被告第四医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即人民币87160元。陆志平的配偶李亚当、女儿陆某甲、陆某乙自愿放弃向被告提起诉讼及参与分配的权利，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陆汉清、张有芝人民币87160元。 二、驳回原告陆汉清、张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64元，减半收取人民币984元，由原告陆汉清、张有芝负担人民币730元，被告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人民币25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64元（该院开户银行：中国银行南通市西被闸支行；户名：南通市财政局；账号：47×××82）。 代理审判员  彭文甫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许仲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