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04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冉隆奎。
委托代理人：万克。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克。
委托代理人：谭方林，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3660874520F。
法定代表人：胡仁权，董事长。
上诉人冉隆奎、万克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胜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5）江法民初字第13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冉隆奎的委托代理人万克、上诉人万克及其委托代理人谭方林，被上诉人有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仁权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隆奎、万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有胜公司返还保证金25万元，并支付尚欠劳务费323808元。事实与理由：1、本案性质应为劳务承包合同纠纷，而不是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冉隆奎、万克的工作只是搭建木模，其他建造内容是发包方完成。2、袁永至、袁大云是有胜公司的代理人，合同中有明确写明，补充协议上有胜公司是加盖公章追认了的。工程一直是在袁永至、袁大云的监督下完成的。袁永至、袁大云的行为是一种职务行为，应视为是有胜公司的行为。施工完成验收后已进入结算阶段，由有胜公司的代理人袁永至、袁大云书写并由袁永至签字认可后交付冉隆奎、万克的“7号楼面积模板结算清单”，应视为是有胜公司的行为。3、即使袁永至、袁大云与有胜公司是挂靠关系，有胜公司也有监督管理责任，同样应对袁永至、袁大云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有胜公司辩称，袁大云与袁永志应当列入被告，他们两人挂靠我公司将工程转包给冉隆奎、万克。
一审原告冉隆奎、万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有胜公司支付冉隆奎、万克劳务工资573808元（其中包括劳务费保证金250000元，劳务费323808元）；二、有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6日，冉隆奎、万克与案外人袁永至、袁大云签订《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其上载明发包人（甲方）为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包人（乙方）为冉隆奎、万克。其中第二条劳务分包范围及内容约定：1、工程名称：凤凰湾项目四、五、六期工程5、6、7、8#楼木工。2、工程地点：重庆市江北区北滨路西段宏帆路28号。第四条利润、工人个人保险金、缺陷期修复费、冬季施工材料及措施增加费……3.2进度计量、付款及工程结算……1）每栋楼基础及主体结构完成至7层（含7层）20个工作日内甲方应支付给乙方已完成合格工程量的70%工程进度款；以后按月按实际完成合格工程量进度的70%支付，工程主体预验收合格后20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进度款至85%（扣除已付部分）。2）甲方工程款全部完工验收合格后，甲乙双方办理结算，甲乙双方确认签字生效。自办理完结算之日起120日内，支付到合同总借款的100%（扣除已付工程款）……第五条合同签订的基本条件及履约保证金……3、履约保证金的返还：履约保证金在4栋工程预验收合格后15日内无息退还100%……合同尾部甲方落款处无签章，甲方委托代理人落款处有“袁永至”“袁大云”字样的签名并分别加印指模；乙方落款处有“冉隆奎”、“万克”字样的签名，“冉隆奎”字样的签名上加印有指模。
2014年5月11日，冉隆奎、万克与案外人袁大云签订《补充协议》，其上载明甲方为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凤凰湾项目部），乙方为冉隆奎、万克。《补充协议》中载明凤凰湾4、5、6期5-8号楼主体木工班组“自承建我司5-8号楼签订模板劳务分包工程以来，经双方友好协商，现承包人（万克、冉隆奎）愿意将5、6号楼模板劳务工程交由劳务公司收回并由甲方自行安排新的班组进场施工……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并签订如下协议：……6、签订补充协议后，2014年5月17日内退还250000元保证金，如果人员不到齐，达不到质量、进度、安全要求，甲方一切不负责并有权扣留保证金。如果未退还保证金造成一切后果由甲方负责……《补充协议》底部“甲方项目负责人”一处有“袁大云”字样的签名并加盖“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凤凰湾项目部”公章；“乙方”处有“冉隆奎”、“万克”字样的签名并加印指模。
一审法院庭审中，冉隆奎、万克还举示以下证据：1.7号楼模板面积结算清单，拟证明劳务欠费情况以及双方进行了结算、对其中第5项即代支及损失费在费用中扣除不认可，并证明7号楼结算及验收时间为2015年9月20日。2.施工日志表及原始记录表，拟证明是有胜公司的原因造成停工，冉隆奎、万克对扣款部分不认可。3.出警记录，拟证明有胜公司违约拖欠工人工资造成纠纷。
有胜公司质证：1.对7号楼模板面积结算清单的真实性有异议，其上没有有胜公司盖章确认，结算清单上并未对所有款项达成一致，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其中第5项损失费系袁永至与袁大云作出的说明，有胜公司不清楚。2.对施工日志表及原始记录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施工日志表及原始记录表都是冉隆奎、万克单方制作，且与本案无关。3.对出警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出警记录不全，不能达到冉隆奎、万克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庭审中，有胜公司举示了《内部承包协议书》（复印件），拟证明涉案工程施工相对方为袁永至、袁大云，应当由袁永至、袁大云承担支付责任。冉隆奎、万克质证认为该《内部承包协议书》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冉隆奎、万克无关。
一审法院庭审中，冉隆奎、万克陈述：1.有胜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冉隆奎、万克，是合同的相对方，虽然合同上没有有胜公司盖章确认，但合同上载明甲方为有胜公司且后有协议盖章确认。2.实际的施工范围为江北区凤凰湾商品房项目的四、五、六期工程的7号楼木工劳务，5、6号楼经书面协议由有胜公司收回，8号楼是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收回。3.案外人袁永至、袁大云是有胜公司的代理人。4.其与有胜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但合同中约定的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有胜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
有胜公司陈述：1.并非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冉隆奎、万克。2.冉隆奎、万克将8号楼的木工劳务进行了转包，不存在双方口头约定由有胜公司收回的事实。3.案外人袁永至、袁大云与有胜公司是挂靠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的合同相对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虽系冉隆奎、万克与案外人袁大云、袁永至所签订，合同上记载发包人（甲方）为“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未有有胜公司签章。冉隆奎、万克另举示的《补充协议》上载明系凤凰湾4、5、6期5-8号楼主体木工班组（冉隆奎、万克班组）将5、6号楼模板劳务工程交回，同时其上有胜公司认可其加盖印章的事实，可以认定该《补充协议》为前述《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的补充，可以认定有胜公司对《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的追认，因此，有胜公司即劳务工程的分包方及本案的合同相对方。有胜公司辩称本案合同相对方为案外人袁永至、袁大云，并举示《内部承包协议书》，但该协议书为复印件，冉隆奎、万克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施工单位应当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地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冉隆奎、万克系自然人，并不具备承建工程施工的资质，冉隆奎、万克与有胜公司签订的《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应当认定无效。
关于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冉隆奎、万克举示的《补充协议》可以看出冉隆奎、万克已经将涉案工程的5、6号楼交回有胜公司另行组织施工，但对涉案工程的7、8号楼的竣工验收情况，冉隆奎、万克陈述8号楼已经口头约定交回，有胜公司并不认可交回施工的情况，亦不认可涉案工程7号楼已经竣工验收。冉隆奎、万克举示7号楼模板面积结算清单，但不认可其上5项的扣除费用，有胜公司不认可结算清单，双方均对结算清单不予认可，视为双方并未就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对该结算清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冉隆奎、万克并未举证证明其施工已经竣工验收，对其要求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冉隆奎、万克要求的工程款保证金问题。根据冉隆奎、万克举示的《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冉隆奎、万克缴纳履约保证金500000元，另根据《补充协议》，有胜公司应当在2014年5月17日退还250000元保证金可以证明冉隆奎、万克已经向有胜公司缴纳了保证金500000元，对有胜公司辩称的未收到冉隆奎、万克的保证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效力为无效，有胜公司收取冉隆奎、万克的保证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返还履约保证金。冉隆奎、万克自认有胜公司已经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退还了涉案工程的5、6号楼的250000元的保证金，因此，有胜公司应当退还剩余的履约保证金250000元。对冉隆奎、万克要求退还保证金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原告冉隆奎、万可保证金250000元。二、驳回原告冉隆奎、万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69元，由被告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承担2078元，由原告冉隆奎、万可承担269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冉隆奎、万克提供了一份从档案馆复印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两页，拟证明冉隆奎、万克施工的部分经验收合格，验收时间是2015年11月15日；举示现场照片一组，拟证明业主入住情况。有胜公司确认建设工程竣工验收意见书两页真实性，但是认为这是整个项目的验收，与冉隆奎、万克无关；照片一组无法确认真实性。对竣工验收意见书，因有胜公司认可真实性，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照片，因无法确认拍摄的时间、地点，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有胜公司举示了有胜公司与袁永至、袁大云的内部承包协议原件，拟证明双方为挂靠关系。冉隆奎、万克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因协议的相对方袁永至、袁大云未到庭参与质证，因此，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
二审中，有胜公司陈述，“重庆市有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凤凰湾项目部”是袁永至、袁大云成立的；项目部的印章是有胜公司刻了交给袁永至、袁大云的；有胜公司没有使用过项目部印章；有胜公司派有员工黄作维在工地上保管项目部印章，袁永志和袁大云喊盖的时候就拿出来盖，黄作维的工资由袁永志和袁大云发放。因为袁永志和袁大云内部合伙中有互相不信任的情况，所以让有胜公司派个人去管理项目章，起一个监督的作用；使用项目部的印章没有相应的手续；有胜公司只是帮他们请的人管章，2014年5月11日的时候在冉隆奎、万克与袁大云签订的补充协议上加盖项目部的印章的原因不清楚。
二审中，冉隆奎、万克举示了2013年11月6日袁永至出具的收到10万元保证金的收条、转账10万元给袁永至的凭证，和2014年2月25日袁永至、袁大云出具的40万元保证金收条。有胜公司认可真实性。因出具收条的袁永至、袁大云未到庭参与质证，本院对收条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转账凭证为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因冉隆奎、万克未到庭质证，无法审查与收条对应性，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调解时，有胜公司称，保证金等上家退给有胜公司之后可以全数退还，冉隆奎在一审判决之后又领取了3万，所以保证金还差22万，工程款要由袁大云和袁永志来跟他们进行结算；冉隆奎、万克称跟袁大云和袁永志有结算只是上面的扣款不认可，一审判决之后领取的3万是工程款不是保证金。
冉隆奎、万克对原判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有胜公司称一审的律师实际上是袁大云和袁永志请的，工程当中的具体情况因为是袁永志和袁大云挂靠有胜公司施工，所以有胜公司并不清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对于《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为冉隆奎、万克与有胜公司。有胜公司虽然认为冉隆奎、万克的合同相对方为案外人袁永至、袁大云，但有胜公司在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冉隆奎、万克的合同相对方，并判决其承担退还保证金25万元的责任时，并未提出上诉，因此，本院维持一审法院对冉隆奎、万克的合同相对方为有胜公司，和有胜公司向冉隆奎、万克退还25万元保证金的认定。
对于《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因冉隆奎、万克系自然人，并不具备承建工程施工的资质，认定冉隆奎、万克与有胜公司签订的《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冉隆奎、万克并非要求有胜公司按照《凤凰湾四、五、六期建设工程（木匠班组）劳务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工程款，而是举示7号楼模板面积结算清单和竣工验收意见书，在不认可结算清单上第5项的代支及损失费的情况下，要求有胜公司按结算清单上的前4项应付款来支付。有胜公司不认可7号楼模板面积结算清单。实际上，双方对结算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冉隆奎、万克未举证证明袁永至、袁大云有权代表有胜公司进行结算；也未举证证明原约定施工的5、6、7、8号楼，是否根据《补充协议》已经交回了5、6号楼的施工给有胜公司；即使已经交回了5、6号楼的施工，未举证证明7、8号楼的施工是否全部完毕，整体结算情况如何。冉隆奎、万克所称的8号楼双方口头约定收回未有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对冉隆奎、万克要求的工程款，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冉隆奎、万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69元，由冉隆奎、万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