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德民三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开绪。
委托代理人：王未，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康艺电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树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大福，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继登。
原审被告：肖梅。
上诉人王开绪为与被上诉人四川康艺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艺公司）、原审被告曹继登、肖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旌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7日作出的（2014）旌民初字第2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开绪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未、被上诉人康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大福、原审被告曹继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康艺公司诉称：2012年1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原告与被告就数码电子产品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方在该期间多次向原告购买数码电子产品，现尚余部分货款未予支付。2013年10月31日，经原告与被告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10月31日，被告方尚欠原告货款34823元，其中被告对其2012年2月21日购买的共计11525元数码电子产品，要求暂不计入此次对账单。经查明，德阳开发区创新同达数码产品经营部系被告曹继登和王开绪共同合伙投资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曹继登为经营部工商登记业主，王开绪为经营部合伙经营者，肖梅为被告曹继登之妻，根据合同法及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三被告应当对所欠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请求法院判令：1.三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46348元、利息1576元，共计47924元（其中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1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5月30日止），利息支付至货款付清之日止；2.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以及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
一审被告曹继登辩称：2010年，本人与王开绪已经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后，王开绪的债权债务与本人无关，本人与王开绪已经分开经营，但与王开绪的办公场所未分开，后原告来找王开绪时在本人未在办公室的情况下私自将本人经营部的印章加盖在账单上，本人认为原告的行为违法，并且肖梅并未参与经营，在本案中均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被告肖梅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视为放弃答辩。
一审被告王开绪辩称：本人与原告并未签订任何合同，原告向本人发货后，本人卖出产品再向原告付款，本人并不欠原告货款而是货。当时原告找本人做其公司的产品经销商，承诺产品不好卖的可以退货，并且在合作期间本人也退过货，目前原告起诉该部份产品属于两三年前不好销售的货物，去年康艺公司的人找本人对账，本人提出要求退货，但原告康艺公司提出没有自营网点，要求本人代其销售，因此本人仅在对账单上对货物数量进行确认，并答应视经营情况争取每月付5000元，并且康艺公司之前代理的一个品牌“酷比”，两年前康艺公司已没有代理，本人手中还有十几台该产品未销售出去，现该品牌产品的售后也已经过了质保期。另外2012年2月21日康艺公司发货3090元及8435元的货物至今未收到。因此请求法院裁决，要求将本人处的价值24476元的货物退还给康艺公司，并且支付本人10000元的产品售后质保金，扣除这些费用后，本人还应支付原告347元。
原判认定，被告曹继登与王开绪原系个人合伙关系，共同经营数码电子产品销售，并自2006年以来长期与原告康艺公司就数码电子产品发生经济往来。2013年10月31日，原告康艺公司与被告王开绪就2012年1月至2013年10月31日期间的数码电子产品买卖进行对账，在对账单上打印显示康艺公司应收货款余额为46348.87元，其中康艺公司工作人员书写备注“2012年2月21日康艺发货3090元及8435元，现有争议，暂不计入此次对账单，现贵公司欠本公司34823元”，被告王开绪在该对账单上书写“确认此货明细，10月份汇款10000元、此后每个月视经营情况付5000元，最终剩余5000元作为售后保证金”，在该对账单王开绪的签名处有“德阳开发区创新同达数码产品经营部”印章。原告持有奇力货运部于2012年2月21日开出的货物托运单的客户联一张，载明收货人为王开绪，货物名称为电子，运费金额为4元，付款方式为提付，保价金额未填。原告向被告催收货款无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被告王开绪（甲方）与曹继登（乙方）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经营（数码产品、学习机、电脑等产品）项目（下称：该项目），经营地点：新华书店长江店专柜、新华书店南街店专柜、洋洋百货专柜，数码电脑城数码产品专柜、数码电脑城A217铺位，现因双方另有发展，终止合作经营该项目，经双方协商一致，就终止合作经营该项目达成如下条款：1.甲、乙双方同意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终止合作经营该项目；2.现有财产及债权债务按以下办法分配和承担：（1）甲方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分得经营现有的数码产品，学习机产品的品牌经营权及相关的所有产品，经营（新华书店长江店专柜，新华书店南街店专柜、洋洋百货专柜，数码电脑城数码专柜），并承担之前所销售产品的售后责任；（2）乙方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分得经营现有的电脑品牌及相关的所有产品，经营（数码电脑城A217铺位）承担其之前所销售产品的售后责任；（3）经甲乙双方核算，协商一致，就所有的货品、应付、应收及硬件设施，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在15日内一次性付给乙方现金32000元；（4）债权债务分配办法，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经营的数码产品，学习机产品相关所有之前或之后的债权债务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乙方经营的电脑产品相关所有之前或之后的债权债务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3.就现有的办公场所甲乙双方共同使用，所产生的费用各承担50%。德阳开发区创新同达数码产品经营部于2012年8月1日在德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开发区分局设立，其经营场所为德阳市天山北路6号凯德广场01-15号，登记个体经营者为曹继登，曹继登与肖梅系夫妻关系。审理中，被告曹继登、王开绪均陈述就双方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终止合作协议一事并未告知原告康艺公司，两人在同一间办公室办公。被告王开绪在答辩中提出的应当将价值24476元的货物退还给康艺公司，并且要求康艺公司支付其10000元的产品售后质保金，在审理中明确不提出反诉，仅作为抗辩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被告应支付的货款具体金额；二是被告曹继登、肖梅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应支付的货款具体金额。原判认为，原告康艺公司与被告王开绪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建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原告提交的对账单确认的金额，虽对账单打印的货款金额为46348.87元，但由原告工作人员备注的内容明确对有争议的发货金额3090元及8435元未计入对账单，现尚余货款仅34823元，且被告王开绪确认了明细，并手写了具体还款时间及金额，因此应当认定尚余货款34823元。对于双方有争议的2012年2月21日的发货金额11525元，因原告康艺公司仅举证了托运单，在该托运单上并无相应的签收人，原告康艺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王开绪已收到该批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关于被告王开绪提出双方是代销关系，应当将价值24476元的货物退还给康艺公司，该笔货款应在应付款中扣除，并且要求康艺公司支付其10000元产品售后质保金的抗辩意见，因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进行了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因此被告王开绪应当向原告支付货款3482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则因被告王开绪并未按照其承诺的付款期限支付款项，则应从对账次日即2013年11月1日起算资金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二，被告曹继登、肖梅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原告康艺公司认为，被告曹继登与王开绪系个人合伙关系，此前原告均是与被告曹继登与王开绪共同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且曹继登与王开绪签订的终止合作协议并未告知原告，该二被告之间的协议不能对抗原告康艺公司，因此曹继登是本案适格被告，曹继登与肖梅系夫妻关系，对于曹继登的债务，按照婚姻法的相关规定，肖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曹继登与肖梅均系本案适格被告。被告曹继登、王开绪认为，曹继登与王开绪已终止合作关系，两人已经散伙，对账单上的曹继登的经营部印章属于原告工作人员私自加盖，并未得到曹继登认可，因此曹继登与肖梅均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原判认为，被告曹继登与王开绪此前属于个人合伙关系，并共同与原告康艺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二人虽于2011年2月20日签订终止合作协议，并明确约定各自承担债权债务的责任范围，但二人并未告知原告康艺公司二人已散伙的事实，并且仍然在同一办公室办公，在原告康艺公司与被告王开绪进行对账时，在该对账单上有被告曹继登所登记的经营部印章，并且在该印章上由王开绪签字予以确认，因此原告康艺公司有理由相信被告曹继登与王开绪仍然属于个人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的规定，被告曹继登应当对于二人合伙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被告曹继登与肖梅系夫妻关系，肖梅未到庭举证证明曹继登所承担的合伙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则肖梅应与曹继登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曹继登、王开绪抗辩，对账单上的印章属于原告工作人员私自加盖，并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康艺公司与被告王开绪之间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向被告王开绪供货后，被告王开绪应当承担相应的支付货款责任及资金利息损失，因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曹继登为其合伙人，被告曹继登及其妻子肖梅应当共同对王开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开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康艺电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4823元及资金利息损失，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被告曹继登、肖梅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四川康艺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应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四川康艺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被告王开绪、曹继登、肖梅负担400元。
宣判后，一审被告王开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王开绪与被上诉人康艺公司系代销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被告曹继登、肖梅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故请求本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王开绪退还康艺公司24476元的货物，并支付康艺公司10347元的代销货款。一、二审诉讼费由康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康艺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曹继登辩称：其与肖梅不是本案适格的当事人，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被告肖梅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开绪申请证人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系代销合同关系。证人当庭陈述，其与王开绪均系康艺公司的代销商，通过加价销售的方式赚取利润。经当庭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对证人资格有异议，并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证人证言证实，其与王开绪均通过加价销售方式赚取利润，该模式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06年，王开绪与曹继登合伙经营数码产品、学习机、电脑等产品。共同与康艺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法律关系；（二）曹继登、肖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认为，本案系代销合同关系，王开绪只销售了价值10347元的货物，还剩价值24476元的货物未销售，王开绪愿支付10347元的代销货款，退还未销售的货物。本院认为，代销合同的委托人须按约向受托人支付报酬，受托人对代销货物没有所有权。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无须支付报酬，而由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对所购货物拥有所有权。本案中，康艺公司依据《对账单》，要求王开绪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曹继登、肖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对账单》中，王开绪确认欠康艺公司34823元，并写明还款计划。在二审庭审中，王开绪陈述，康艺公司从未向其支付过报酬，其通过自行加价销售的方式赚取利润。本院认为，在《对账单》中，王开绪已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并书写了还款计划，证明其愿意给付货款。结合当事人当庭陈述、证人证言，证明当事人之间的建立的法律关系更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曹继登于2011年散伙，而康艺公司要求上诉人履行的债务系2012年之后产生，要求曹继登、肖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认为，2006年，王开绪与曹继登合伙期间，共同与康艺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王开绪与曹继登散伙后，未告知康艺公司二人已散伙的事实，并且仍然在同一办公室办公，在康艺公司与被告王开绪进行对账时，在该对账单上有曹继登所登记的经营部印章，证明曹继登愿意承担给付货款的责任，康艺公司也有理由相信被告曹继登与王开绪仍然属于个人合伙关系。虽然王开绪、曹继登认为，登记部印章由康艺公司工作人员私自加盖，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曹继登与肖梅系夫妻关系，肖梅未举证证明曹继登所承担的合伙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则肖梅应与曹继登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王开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四川康艺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王开绪、曹继登、肖梅负担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王开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元汉
审 判 员 江 黔
代理审判员 毛文婷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