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57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0号联合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赖国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梦阳，男，1991年12月20日出生，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高级法务专员。
委托代理人付强，男，1983年5月15日出生，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高级法务专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花格，女，1970年10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杰，北京市瑞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花格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66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梦阳、付强，被上诉人王花格的委托代理人张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原房地产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10月29日，中原房地产公司与王花格、案外人（出卖人：魏旭萍）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由中原房地产公司为王花格与案外人的房产交易提供房屋买卖居间服务，交易物业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善缘街1号3层2-201室。同日，经中原房地产公司居间服务，王花格与案外人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买卖合同》。上述合同签署当日，王花格支付案外人房屋定金100000元，合同已经开始履行。时至今日，王花格仍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居间服务费。故中原房地产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如下：1、请求依法判令王花格依约支付中原房地产公司居间代理费100000元；2、请求依法判令王花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王花格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中原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法院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王花格确实与中原房地产公司签订过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的居间费用确实是十万元，但是王花格支付居间费用的前提是中原房地产公司得提供居间服务达到居间合同的标准，完全地履行居间义务，中原房地产公司负有协助并促成买卖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义务，本案中王花格原本与魏旭萍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但是签订过程中魏旭萍从未出现过，实际签合同的是杨建杰，杨建杰一直没有向王花格出示魏旭萍的授权，王花格也一直找中原房地产公司索要，但没有结果，在这种情况下，王花格产生杨建杰有无授权的怀疑。实际上中原房地产公司并未完成居间合同第四项义务，没能促成王花格与卖主签订买卖合同，根据居间合同约定，所以王花格不同意给居间费用。王花格认为王花格与魏旭萍之间从未有买卖合同关系，故中原房地产公司向王花格要居间费用并没有依据；2、王花格与杨建杰签完买卖合同后一直找中原房地产公司要杨建杰的授权手续，但中原房地产公司一直未给，后来中原房地产公司告诉王花格杨建杰没授权，在这种情况下，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所以王花格就找中原房地产公司要回之前交付的中介费10万元和预付的房款35万元并解除合同，中原房地产公司也同意了，于2013年11月11号退回了王花格付的10万元中介费和预付房款35万元，王花格也把房屋买卖合同和居间合同原件等相关材料返还给了中原房地产公司。故王花格与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居间合同于2013年11月11号已经实际解除了。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9日，中原房地产公司作为居间人与出卖人魏旭萍（代理人杨建杰）、买受人王花格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主要内容如下：交易房屋的基本情况：座落：北京市海淀区善缘街1号3层2-201，类型：商品房。建筑面积：59.74平方米，室内装修状况：精装修，房屋所有权人：魏旭萍。房屋交易条件：总房价款：4560000元，本合同签订后当日内，王花格同意交付（补交由中原房地产转付）魏旭萍定金100000元，故本次交易定金为100000元，买卖双方同意自行交割：全款，买卖双方定于中原房地产公司通知之日起7日内，在双方资料齐全并积极配合前提下，由中原房地产公司协助买卖双方到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办理过户手续，魏旭萍应于房屋所有权转移当日向王花格交房。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以及完成标准：1、提供房屋买卖信息；2、提供与买卖房屋相关的交易流程、交易风险、市场行情咨询；3、协助买卖双方对房屋进行实地查验；4、协助并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买卖双方确认中原房地产公司已提供上述1、2、3项服务，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中原房地产公司即完成上述第4项服务。居间服务费及支付：王花格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为人民币100000元。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买卖双方应当在签订本合同之日，一次性付清居间服务费用。费用支付方未经中原房地产公司同意而延迟支付的，中原房地产公司有权追索违约金，每日按照迟延支付费用数额的千分之五计算。买卖双方同意在本合同成立后当日内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同日，出卖人魏旭萍（代理人杨建杰）与买受人王花格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对房屋基本情况、房屋权属情况、成交价格、付款方式及资金划转方式、违约责任等做了详细约定。在上述两份合同出卖人一栏“魏旭萍”的名字均为杨建杰所代签，魏旭萍本人并未签字。同日，中原房地产公司与王花格签订佣金确认书，双方确认：佣金（居间服务费）为100000元。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1、提供房屋买卖／租赁信息；2、提供与买卖／租赁房屋相关的交易流程、交易风险、市场行情咨询；3、协助王花格对房屋进行实地查验；4、协助并促成王花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王花格确认中原房地产公司已提供上述1、2、3项服务，王花格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或者租赁合同，中原房地产公司即完成上述第4项服务。王花格承诺于2013年10月30日前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上述佣金。如逾期支付的，每逾期一日，须按佣金金额的千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王花格于2013年10月30日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了10000元，于2013年11月4日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了440000元。诉讼中，王花格称上述款项中有100000元是其支付给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居间服务费用，但中原房地产公司对此明确予以否认，称上述款项全部是该公司代收的王花格支付的购房款而不是居间服务费用，但对此主张并未提举证据。王花格在诉讼中，还主张其与杨建杰签完房屋买卖合同后，由于杨建杰没有魏旭萍授权，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因此其找中原房地产公司索要之前交付的居间服务费100000元和预付的房款350000元并解除合同，中原房地产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并于2013年11月11号将其所付的100000元居间服务费和35万元预付房款退给其本人，其也将房屋买卖合同和居间合同原件等相关材料返还给了中原房地产公司，其与中原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实际已于2013年11月11号解除，并提举了查询信用卡交易明细，该明细显示2013年11月11日中原房地产公司向王花格退还了450000元，中原房地产公司对该笔退款解释称，由于房屋买卖合同后期没有完成，该公司考虑到这笔款项本质上还是属于的王花格，因此是根据王花格的要求退款的，但对此亦未提举相应证据。
一审诉讼中，对于杨建杰是否具有出卖人魏旭萍的合法授权，中原房地产公司仅向本院提举了一份“魏旭萍”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的委托书的复印件，称魏旭萍是台胞，其出具的委托书经过了台湾当地公证，但该公司在本院举证期限内仍未提举该委托书的原件。王花格对于中原房地产公司提举的上述委托书的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自始至终并未看见该委托书原件。
中原房地产公司、王花格均认可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魏旭萍，但王花格称上述房屋已于2014年1、2月份出售给赵曙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为合同行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不论杨建杰有无魏旭萍授权，中原房地产公司与王花格就居间服务费用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因仍具备合同的形式及实质等要件，合同内容亦未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其效力该院予以确认。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遵守履行。
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以下两点：
一、中原房地产公司是否已全部履行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所约定的居间服务义务。
依据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中原房地产公司所提供的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及完成情况如下：1、提供房屋买卖信息；2、提供与买卖房屋相关的交易流程、交易风险、市场行情咨询；3、协助买卖双方对房屋进行实地查验；4、协助并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三项义务，从合同内容及双方签订的佣金确认书看，王花格已确认中原房地产公司实际已履行，对于第4项义务即协助并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现双方存在分岐，中原房地产公司主张已完成，为此提举了杨建杰作为魏旭萍代理人与王花格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王花格认可魏旭萍是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但不认可杨建杰有魏旭萍的合法授权，中原房地产公司为证明杨建杰在签订《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有魏旭萍的合法授权，虽向该院提举了“魏旭萍”于2013年11月5日出具的委托书的复印件，但因王花格对该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中原房地产公司在该院举证期限内仍未提举该委托书的原件，致使该院仅凭中原房地产公司提举的现有委托书复印件无法确认杨建杰确系本案所涉房屋所有权人魏旭萍的委托人，其以魏旭萍名义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及《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所产生的全部法律后果基于委托关系应完全归于魏旭萍，亦无法确认中原房地产公司已依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履行了上述第4条即协助并促成买卖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义务，因而亦无法确认上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所约定的中原房地产公司应履行的全部居间服务义务，中原房地产公司实际已全部履行。
二、王花格是否已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了100000元居间服务费，中原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1月11号将王花格支付的450000元退还给王花格是否意味着本案所涉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实际已解除。
一审诉讼中，王花格主张其于2013年10月30日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了10000元，于2013年11月4日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了440000元，上述款项中有100000元是其支付给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居间服务费用，其余费用350000元为其支付的购房款，但中原房地产公司对此明确予以否认，称上述款项全部是该公司代收的王花格支付的购房款而不是居间服务费用，在双方现对此主张不一致的情形下，综合考虑举证规则、举证难易程度及本案的具体案情，该院认为，在双方对此均未提举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应由作为收款一方的中原房地产公司对其所收款项的性质即全部是该公司代收的王花格支付的购房款而不是居间服务费用承担举证责任，因中原房地产公司在该院举证期限内对其上述主张并未提举证据，故由此所引起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即中原房地产公司关于上述450000元全部是代收的王花格支付的购房款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王花格还主张其与杨建杰签完房屋买卖合同后，由于杨建杰没有魏旭萍授权，导致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因此其找中原房地产公司索要之前交付的居间服务费100000元和预付的房款350000元并解除合同，中原房地产公司对此表示同意，并于2013年11月11号将其所付的10万元居间服务费和35万元预付房款退给其本人，其也将房屋买卖合同和居间合同原件等相关材料返还给了中原房地产公司，故其与中原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居间合同实际已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了。对于该主张，中原房地产公司不予认可，其解释称2013年11月11日该公司向王花格退款450000元，是由于房屋买卖合同后期没有完成，该公司考虑到这笔款项本质上还是属于的王花格，因此是根据王花格的要求退款的。由此可见，双方对于上述2013年11月11日中原房地产公司向王花格退款450000元的原因及性质亦存在分岐，但中原房地产公司上述退款行为是否意味着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本案所涉居间合同，该院认为，虽然从双方提举的现有证据看，双方之间并没有明确的解除居间合同的书面协议，但在现双方主张亦不一致的情形下，该院认为，还得依据举证责任分配来认定。依据举证规则的相关规定，并综合考虑双方举证难度以及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该院认为，对于中原房地产公司上述退款行为的原因及性质，应确定仍应由实施上述退款行为的行为人即中原房地产公司对其实施的上述退款行为的具体原因及性质承担举证责任较为妥当，现中原房地产公司在该院举证期限内并未对此提举证据，故该院对于中原房地产公司关于上述退款的主张亦不予采信。
综合考虑上述两方面的举证情况，该院经全面、认真、慎重分析后，认为中原房地产公司应对其举证不能承担相应不利法律后果，即对方当事人王花格所提的对其不利的主张——王花格在2013年10月30日、2013年11月4日分两次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450000元中，有100000元是其支付给中原房地产公司的居间服务费用，中原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1月11号将王花格支付的450000元退还给王花格意味着本案所涉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实际已解除成立。
综上，归纳上述两方面争议焦点，该院经审理后认为，仅凭中原房地产公司现提举的证据，该院无法确认中原房地产公司已履行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所约定的全部居间服务义务，本案已具备上述合同所约定的支付居间服务费的条件，退一步讲，即使本案已具备了上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所约定的支付居间服务费的条件，因中原房地产公司在诉讼中举证不能，该院确认王花格已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了《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所约定的100000元居间服务费，且双方签订的上述《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因中原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1月11号将王花格支付的上述450000元退还给王花格而实际已解除。
因此，中原房地产公司要求王花格依约支付居间代理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有关法律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中原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王花格认为其支付的费用中包含10万元居间服务费，应当由王花格提供证据证明。王花格主张中原房地产公司退还了房款意味着认可解除了居间合同，也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没有协商一致，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花格承担。
中原房地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北京市公证协会函件及委托书原件。
王花格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双方对以下涉及本案争议焦点的新的证据持有异议：
中原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公证协会函件及委托书原件，证明中原房地产公司已经促成了房屋买卖合同生效，王花格应当支付居间费用。王花格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在出示委托书之前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本院认为，中原地产公司已经提交了上述证据原件，王花格虽不予认可，但无有效证据反驳，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进行认定。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二审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性质及效力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中原房地产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王花格于2013年10月30日及11月4日向中原房地产公司支付450000元，双方均无充足证据证明该款项的性质，且支付款项的金额、时间与支付居间服务费及购房款的约定均不能一一对应，故应按照约定付款时间的先后认定上述款项的性质。因双方约定的居间服务费支付时间在先，故本院认为王花格所支付的450000元中应包含约定的100000元居间服务费。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中原房地产公司提出本案不符合解除合同情形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因中原房地产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过程中应当尽到严格审查义务，其中包括买卖双方的主体身份、购房资格等，但在本案中，根据中原房地产公司提交的卖房人委托书可以看出，该委托书形成时间晚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且直至本案二审诉讼期间，中原房地产公司才提交卖方的委托书原件，中原房地产公司在提供居间服务时具有重大瑕疵，王花格在此情况下有权要求中原房地产公司退还居间服务费用，中原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向王花格退还了相关款项，该行为可以视为双方就解除《房屋买卖居间合同》达成了一致意见。中原房地产公司现起诉要求王花格再次支付居间服务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五十元，由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元，由北京中原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