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六（商）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劼。
委托代理人任勇。
委托代理人颜莉娜，上海格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原平。
委托代理人董鹤年。
委托代理人方顺林，上海市海之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因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3）静民二（商）初字第2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勇、颜莉娜，被上诉人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汽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鹤年、方顺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锦江汽服公司就其所有的牌照沪EWXX**的机动车向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保险，第三者责任险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0，000元，未保不计免赔。《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机动车辆保险条款》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
2011年9月4日，锦江汽服公司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发生与案外人陈某所骑行的助动车相撞的交通事故，造成案外人陈某受伤及车损，交警部门认定锦江汽服公司驾驶员对事故应负全责。2012年3月上海市公安局长宁分局交警支队委托上海市浦东新区浦南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浦南司鉴所）对陈某伤情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于2012年3月27日出具沪浦南司鉴所（2012）残鉴字第B033号伤残、三期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某所受损伤分别构成XXX伤残；其所受损伤后的休息期5个月、营养期2个月、护理期3个月；后续治疗需休息2个月、营养1个月、护理1个月。2012年4月19日在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主持下，锦江汽服公司与案外人陈某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由锦江汽服公司赔偿案外人陈某误工费14，000元（2，000元乘7个月）、营养费2，700元（900元乘3个月）、护理费3，600元（1，200元乘3个月）、残疾赔偿金159，412元、伙食补助费500元（20元乘25天）、物损500元、第二次手术费5，000元，前述共计185，712元。另医疗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助动车修理费、辅助用具费凭据由锦江汽服公司承担。同日，锦江汽服公司向案外人陈某交付赔偿款185，712元。锦江汽服公司另支付医疗费69，582.11元、交通费75元、伤残鉴定费1，800元、助动车修理费2，350元、施救费100元、辅助用具费1，180元。之后，锦江汽服公司向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申请理赔，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拒绝赔偿，锦江汽服公司遂起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支付锦江汽服公司保险金202，000元（交强险122，000元；商业险80，000元）。
审理中，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确认医疗费为69，582.11元，但非医保费用中41，446.74元属免赔款；误工费认可10，150元（1，450元乘7个月）；营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助动车修理费、施救费无异议；残疾赔偿金如构成XXX伤残，对计算金额无异议；另外，第二次手术费、物损费、辅助用具无依据，不予认可。此外，经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申请，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人张某到庭对鉴定意见相关事宜作了陈述。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予遵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条款，合同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从保险条款的文字表述来看，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规定，并根据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在保险单载明的赔偿限额内核定人身伤亡的赔偿金额，上述条款属于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现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依据上述条款辩称非医保部分医疗费不予理赔，属合同约定的免责范围。对此，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需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向锦江汽服公司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现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就上述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己履行向锦江汽服公司明确告知及说明的义务。上述免责条款对锦江汽服公司不产生效力。且非医保部分的医疗费，亦系伤者医疗所需的合理费用。锦江汽服公司驾驶员因在驾驶投保车辆行驶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案外人陈某伤害，并被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经交警部门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锦江汽服公司根据调解协议向案外人陈某支付了赔偿款。保险公司理应在合同约定的赔付范围内履行理赔义务。案外人陈某的伤势系由交警部门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浦南司鉴所进行鉴定，并非案外人陈某自行委托鉴定。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虽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外人陈某的伤情不构成XXX伤残，不足以推翻鉴定结论，故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对鉴定意见的异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另调解协议所载明的应由锦江汽服公司赔偿陈某的相关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另医疗费、二次手术费、交通费、伤残鉴定费，均是在伤残鉴定结论、医疗费单据、相关凭证等基础上根据实际情况确定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合理费用，属于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应当理赔的款项。锦江汽服公司主张的物损费500元，因锦江汽服公司对该节事实举证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但考虑到发生交通事故，伤者陈某会有一定的衣物等受损事实，原审法院酌情认定物损300元。锦江汽服公司主张辅助用具，无医嘱凭证，锦江汽服公司此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锦江汽服公司保险金202，00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医院对于陈某出具的诊断报告，其系左侧髌骨骨折，而非鉴定报告中记录的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鉴定时照片显示，不足以显示其左膝关节和右脚踝关节的活动度丧失的比例。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委托公估公司实地调查，报告显示伤情可能构成的伤残等级与鉴定意见存在较大差距。因此，浦南司鉴所对陈某的伤残等级判断错误，陈某的伤残程度不应达到九级、十级。原审中，实际出庭的系该次鉴定的授权签字人，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系实行鉴定人员负责制，现该授权签字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实际参与整个鉴定过程，故其证人证言不应被采纳。该鉴定意见缺乏客观性、真实性，鉴定人出庭又违反程序规定，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故上诉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按照残疾赔偿金72，460元为标准计算保险金）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上海锦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已查清事实，经过质证，鉴定人说明了关节活动情况，并认定九级加十级。原审判决中包括了交强险和三者险，不超赔偿限额。而且锦江汽服公司已经将钱款赔偿给了受害者，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理应依约支付保险金。不同意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上诉请求，要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要求浦南司鉴所负责陈某鉴定工作的鉴定人万志远或林运智出庭作证。经本院通知，该次鉴定的司法鉴定人万志远和授权签字人张微到庭作证。万志远陈述：伤残鉴定一般是在伤者受伤3-4个月后进行，对陈某的鉴定符合要求。实践中鉴定后，经过康复治疗，有些伤残可能会有缓解。陈某左膝关节屈膝鉴定弯曲度是0-10度；右脚踝关节的弯曲度是0-5度。鉴定时，如伤者有伪装，鉴定人可以通过对肌肉的紧张程度予以分辨。陈某不存在伪装，当时通过被动活动和主动活动两种方式排除了伪装可能。对于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提供的照片有异议，不清楚照片何时拍摄。
对万志远的上述陈述，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表示无法确定，锦江汽服公司无异议。
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为证明己方主张，向本院申请专家证人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李某某（主治医师、职业医师）到庭作证。经本院通知专家证人李某某到庭作证：浦南司鉴所出具的左下肢伤残XXX有一定问题，根据X光报告显示，刚受伤时只是线性骨折，而受伤后3个月显示恢复得挺好。以医学常识看，不存在膝关节损伤基础。法医检查认定左膝关节弯曲0-10度，而后陈某的照片明显可见膝关节弯曲大于90度，两者明显存在矛盾。弯曲度可以是主动，也可以是被动弯曲检查。一般陈某这种骨折，伤后3个月就可以做鉴定了。不排除鉴定后有一个恢复的可能。髌骨线性骨折一般不影响弯曲程度，从两份X光报告和病理知识、其功能和损伤程度判断，其愈合后应该达不到小于10度，不构成伤残等级。如髌骨粉碎性骨折可以定XXX伤残。
对上述专家证人的陈述，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无异议；锦江汽服公司认为，上述证言为专家证人的一家之言，其所述为南京标准，无法律依据。专家证人单凭X光报告判断伤情是线性骨折而非粉碎性骨折是不对的，不同角度的X光拍摄会有不同的结论，应该按照负责治疗医生的诊断为准。而陈某的诊断明确是左髌骨粉碎性骨折。而且专家证人也承认鉴定后可能会有所恢复。
为全面审查鉴定意见的证明力，本院向浦南司鉴所调取了本次鉴定的包括伤残、三期鉴定意见书、陈某照片、道路交通事故检验鉴定委托书、司法鉴定协议书、伤情程度检验记录、出院小结及就医记录册等司法鉴定档案材料。
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锦江汽服公司对法院调取的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本院另查明，浦南司鉴所司法鉴定档案材料反映，浦南司鉴所对于陈某的本次鉴定材料齐全，记录书写完整，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意见确定伤残等级当时有相应伤残程度依据。
审理中，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自述，为证明公估报告所反映的陈某弯曲度检查照片的内容真实性，曾去陈某原工作单位寻找，并拨打原联系电话，但均无法联系上陈某本人，并表示其已找不到陈某本人。本院根据证据规则，向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释明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表示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原判所依据的浦南司鉴所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程度是否正确？当事人可以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鉴定；如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可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当事人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通知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人作出的鉴定意见提出意见。人民法院针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应就作出鉴定意见的程序是否符合规定、伤残等级是否有依据等进行审查，以确定其证明力。现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锦江汽服公司对鉴定意见表示认可。二审中，为全面审查鉴定意见之证明力，本院应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申请通知司法鉴定人和专家证人到庭作证，又调取了包括伤情程度检验记录在内的鉴定档案。从上述司法鉴定人、专家证人证言以及鉴定档案材料来看，浦南司鉴所鉴定材料齐全，记录书写完整，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意见确定左侧髌骨骨折构成XXX伤残，有照片、病史材料等为证。专家证人以X光报告确定陈某为左侧髌骨线性骨折而非粉碎性骨折且不存在左膝关节XXX伤残损伤基础为由否认构成XXX伤残等级，本院认为X光报告仅是确定伤情的一个依据，伤情诊断还应根据实际病情综合判断，故相比较而言，出院小结诊断的粉碎性骨折更加全面准确。而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认为陈某的照片显示左膝关节弯曲大于90度不可能构成伤残等级的意见，因其提供的照片未经查实，且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亦表示无法再找到陈某来核定伤情，故无法确认照片的真实性，也无法排除照片系陈某左膝关节在被动弯曲条件下所摄之可能，故本院难以采信。综上，从本案目前一、二审证据看，浦南司鉴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程序合规，所确定的伤残等级有依据；而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尽管提出异议，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陈某的伤情不符合鉴定意见所构成的伤残等级。故人保财险静安支公司对鉴定意见的异议，本院难以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浦南司鉴所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伤残等级作出判决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对其他问题作出的处理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竺常赟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王益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浦玮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