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英。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建建。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妍妍，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伟，山东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爱章（曾用名张书丰）。
委托代理人杨涛，山东正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书刚。
上诉人张美英、彭建建因与被上诉人张爱章，第三人张书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付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孙琦、代理审判员王楷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6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张美英、彭建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妍妍、王伟，被上诉人张爱章的委托代理人杨涛，第三人张书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爱章在一审中诉称，张美英、彭建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其亲属彭瑞全生前与张爱章开办的青岛泉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平劳人仲案字（2013）第239号裁决书确认了该劳动关系的存在。张爱章认为二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请求确认张爱章开办的原泉源公司与彭瑞全生前2007年5月19日至2009年3月2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美英、彭建建承担。
张美英、彭建建在一审中辩称，张爱章在仲裁委庭审中已经确认彭瑞全生前于2007年在其开办的泉源公司工作，并且张爱章认可写有张书丰名字的字条上张书丰就是张爱章的曾用名，对签名为张书丰的12份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足以确认彭瑞全自2007年5月19日即为张书丰提供加工砖的劳动，张爱章为彭瑞全发放了劳动报酬。张爱章对证人李炳高、刘丰理两人的证言均无异议，能够确认彭瑞全生前在鲁兴建筑公司院内的砖厂工作，这与泉源公司的经营地点是一致的，所从事的劳动系泉源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张爱章的自我陈述、证人的证言以及写有张书丰字样的单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彭瑞全生前系泉源公司的员工。彭瑞全在2009年3月23日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泉源公司以无工作人员而无法出具考勤表和工资表的理由不成立。依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和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第三人张书刚在一审中陈述称，彭瑞全生前干活的砖厂，一开始是我和他人合伙经营的。这个砖厂在城东埠一块闲地，这块闲地后来被鲁兴建筑公司买去了，我们还在这个地方干。2005年至2007年这个砖厂是我和张培文合伙经营的，张培文自己出资买的第一台砖机，后来坏了，我又拿了2万元换了一台砖机，我就招工人，进石子、沙，这些是我投资的。2007年底张培文退出去了，这个砖厂就不干了。因为2007年彭瑞全在砖厂干过，会开砖机，所以在2008年的时候彭瑞全就用了砖机、找工人，石子、沙、水泥还是我进的，就成了我和彭瑞全合伙。当时有过口头协议，当时打一块砖估计能挣6分钱，我提3分钱的利润，其余的钱就是彭瑞全的，石子、沙的成本我拿回来，其余就不该我的事了。2007年，我们的砖厂雇佣了张爱章，报酬是一个月1000元。我们开的砖厂没有办理工商登记。
原审法院查明，彭瑞全（男，1969年5月25日生，公民身份号码：×××）系平度市旧店镇彭家村村民。2009年3月23日18时20分，平度市旧店镇酒馆村村民袁子才无证驾驶无号牌二轮摩托车沿平旧路由北向南行驶至51KM＋260M处，车辆驶入路左，与对行的彭瑞全无证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彭瑞全当场死亡，袁子才受伤。2009年4月1日，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2009）第00229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袁子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彭瑞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
2011年4月22日，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0）第013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彭瑞全于2009年3月23日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发生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范围，确认为工亡死亡。后张爱章不服该工伤认定，向平度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1年11月11日，平度市人民政府以工伤认定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为由，作出平政复决字（2011）4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0）第013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012年5月15日，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0）第0132-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彭瑞全于2009年3月23日在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发生的死亡符合工伤认定范围，确认为工亡死亡。张爱章因不服该工伤认定，再次向平度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2年8月3日，平度市人民政府作出平政复决字（2012）4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0）第0132-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张爱章不服该行政复议决定书，于2012年8月24日向平度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2年11月2日，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行初字第422号行政判决书，以泉源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被注销，不能作为用工主体等为由，撤销平度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青平人社伤认决字（2010）第0132-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2013年7月15日，张美英和彭建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07年2月至2009年3月23日期间张爱章与彭瑞全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11月1日，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平劳人仲案字（2013）第239号裁决书，确认张美英、彭建建之亲属彭瑞全生前于2007年5月19日至2009年3月23日期间与张爱章开办的原泉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张美英、彭建建的其他仲裁请求。张爱章不服，于2013年12月9日诉至法院。
在张美英、彭建建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交的申请书中载明：“彭瑞全自2007年2月至2009年3月23日在张舒刚（张书刚）开的砖厂里工作，由代淑珍（张书刚之妻）开工资，2007年由张爱章带领我们工作”。在诉讼过程中，张美英、彭建建坚持认为彭瑞全生前工作过的砖厂是第三人张书刚的，亦认可张书刚在2007年雇佣张爱章为其砖厂工作的事实。第三人张书刚对张美英、彭建建的上述陈述无异议。张美英、彭建建称“我们都是对着张书刚说，从来没冲着张爱章要过钱”，并主张泉源公司为张书刚所有。
另查明，泉源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出资人系张爱章，登记住所地为平度市青岛路东端南侧（现河桥东平度市鲁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院内），该公司于2011年1月26日决议解散而注销工商登记。彭瑞全生前工作的砖厂，是第三人张书刚和张培文合伙开办经营，该砖厂未办理工商登记。2007年，该砖厂雇佣了张爱章为其工作。2007年底，张培文退伙。第三人张书刚主张之后和彭瑞全合伙经营该砖厂，张美英、彭建建不认可，认为该砖厂是张书刚所有。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张美英和彭建建在向平度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申请书中，认可彭瑞全自2007年2月至2009年3月23日在张书刚开办的砖厂工作，由张书刚之妻代淑珍发工资，张爱章带领他们工作的事实，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美英、彭建建亦认可彭瑞全的工作由张书刚管理、代淑珍发放工资、张书刚的砖厂雇佣过张爱章工作的事实。从张美英、彭建建的上述陈述可以看出，张爱章只是在彭瑞全工作时带工，不能确认彭瑞全与张爱章开办的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除非张美英、彭建建有足够的证据推翻上述事实。证人张培文出庭作证证明彭瑞全工作的砖厂原为张书刚与张培文合伙经营，经营期间雇佣过张爱章。张爱章、张美英、彭建建及第三人张书刚对证人张培文的上述证言无异议，对该事实，应予认定。诉讼过程中，张爱章虽对张美英、彭建建提交的签有“张书丰”字样的12份证明彭瑞全加工砖的数量单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因张爱章曾在彭瑞全工作的期间带工，由张爱章出具彭瑞全加工砖的数量单据在常理之中，该12份单据不能证明彭瑞全与张爱章开办的原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彭瑞全工作的实际地点，证人刘丰理、范燕飞和彭玉堂均证实是在平度市东的城东埠的公路局东邻青岛路路北，而原泉源公司的注册地为平度市青岛路东端南侧现河桥东，并非同一地点。根据工商部门有关泉源公司的登记材料显示，泉源公司为张爱章的自然人独资公司，张美英、彭建建主张该公司系第三人张书刚所有，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张美英、彭建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其陈述的事实，不足以证明彭瑞全生前与原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张美英、彭建建之亲属彭瑞全生前2007年5月19日至2009年3月23日期间与张爱章开办的原泉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邮寄费60元，计人民币70元，由张美英、彭建建负担。
宣判后，张美英、彭建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在平度市劳动仲裁委庭审中已明确承认2007年彭瑞全在泉源公司工作过，并且被上诉人给其出具过打砖单据，这足以说明彭瑞全与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主张彭瑞全与泉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应提交相关证据予以支持。2、第三人张书刚系被上诉人堂弟，有亲属关系，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且第三人的主张无任何书面证据予以印证，不应采信。3、判决书载明“二被告亦认可彭瑞全的工作由张书刚管理、代淑珍发放工资，张书刚的砖厂雇佣过张爱章工作的事实”，而实际上在一审庭审中并未认可过张书刚的砖厂雇佣过张爱章工作的事实。4、判决书中所载“二被告称，我们都是对着张书刚说，从来没冲着张爱章要过钱”，并非主张是张书刚打砖，而是张书刚管理着泉源公司，彭瑞全出事之后，二上诉人找到接触机会最多的张书刚，让他代表公司给处理此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认定彭瑞全与原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张爱章答辩称，一、上诉人、第三人均承认彭瑞全生前工作的砖厂是张书刚的，并由张书刚之妻开工资。二、该砖厂所有权与张爱章没有关系，张爱章个人开设的泉源公司与张书刚没有关系。三、彭瑞全工作的砖厂实际地点与泉源公司的注册地完全不相同。张爱章受砖厂雇佣工作过一段时间。该事实上诉人及张书刚均认可，证人也予以证实，在此期间出具加工数量的单据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书刚陈述称，其意见和一审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美英在2014年3月26日原审调查笔录中称：这个砖厂就是张书刚的，砖厂的进料包括进水泥、沙、石子等都是张书刚掌握着进，打了砖怎么处理我们不管。他老婆代淑珍有时也去看看。我从来也都是对着张书刚说，从来不对着张爱章说。关于彭瑞全的工资发放，有时是张书刚发，有时代淑珍发。厂子是他（张书刚）的，工资当然由他发。张爱章也在砖厂干过，是张书刚聘请的他，多少钱聘的不清楚。2007年，张爱章在那儿（砖厂）替他点点砖的数量。实际老板就是张书刚，张爱章就是为张书刚打工。我们从来不冲着张爱章说。我认为张书刚是泉源公司的老板。张爱章是泉源公司的负责人，是法定代表人。我认为泉源公司与砖厂是一家，这个砖厂就是张书刚的。我侄彭玉堂能证明，别的证据没有。彭瑞全和我有关砖厂的事都是冲着张书刚说，从来不冲着张爱章说。我儿子彭建建也在砖厂干过，我和我儿子的工资由张书刚发了。彭瑞全工作的砖厂就是张书刚的，我要追究张书刚的责任，彭瑞全死亡的赔偿应由张书刚赔偿。最后张美英在笔录强调：“领导请快给我处理，追张书刚的责任，我这个事已经五年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彭瑞全生前是否与原泉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四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上诉人张美英在一审调查笔录中明确认可彭瑞全生前工作的砖厂是张书刚开办的，工资由张书刚及其妻子代淑珍发放，有什么具体事情也是直接找张书刚，并认可张书刚曾雇佣过张爱章在砖厂工作过的事实。同时，上诉人张美英在调查笔录中还强调一审法院要及时处理本案，追究张书刚的责任。从工商登记来看，原泉源公司的开办人为张爱章，但张美英却坚持认为张书刚是原泉源公司的实际开办人，但其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并足以推翻上述工商登记内容。对此，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张美英的上述主张。而在本案中，张书刚始终承认涉案砖厂是由其开办，其与泉源公司之间无任何关系。张爱章也认可泉源公司与张书刚无任何关系。上诉人张美英也从未举证并提交加盖过泉源公司公章的任何证据。据此，本院认定彭瑞全生前在张书刚开办的砖厂工作，并未在泉源公司工作。彭瑞全生前并未受雇于张爱章，其与张爱章开办的泉源公司亦未形成劳动关系。现上诉人张美英、彭建建上诉认为彭瑞全生前与张爱章开办的泉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张美英、彭建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美英、彭建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付
代理审判员 孙 琦
代理审判员 王 楷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孔 怡
书 记 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