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鑫源兄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河东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李家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邢卫红，山西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申申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宏波，山西法实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运城市凯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工业科技园。
法定代表人：陈维凯，董事长。
上诉人山西鑫源兄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明、彭涛、董申申、原审被告运城市凯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运中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西鑫源兄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邢卫红、被上诉人张建明、彭涛、董申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宏波及被上诉人彭涛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运城市凯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经传唤未能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11月11日，借款人山西鑫源兄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鑫源公司）（甲方）与贷款人运城市方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方圆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主要内容为：1、借款余额人民币1000万元；2、借款期限三个月，从2013年11月11日起至2014年2月10日还清，若甲方需延期归还，应在借款到期之前五日内，向乙方提出书面申请，经乙方同意后方生效；3、利息为月利率40‰，逾期后加罚50％；经乙方同意延期后，不计加罚息；4、结息方式，利随本清，按月结息，甲方若不按期结息，按规定计收复息；5、乙方根据甲方的委托，将贷款转入甲方指定的收款人帐户；6、其他事项，上述1000万元借款，由乙方于2013年11月11日先向甲方指定的收款人帐户转500万元，剩余500万元乙方于2014年1月10日前转入甲方指定收款人帐户，借款期限自转款之日起三个月。同日，担保人运城市凯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下称凯达公司）（甲方）与贷款人方圆公司（乙方）签订《贷款担保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甲方为鑫源公司2013年11月11日在乙方的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提供担保；2、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实现债权的费用；3、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4、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5、借款人在借款到期日，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时，可独立向乙方提出延期还款申请，在不超过原定贷款期限的一半范围内，不需经过甲方书面确认，甲方对延期后又逾期的贷款，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11月11日与2014年1月3日，方圆公司分两次向鑫源公司指定的收款人运城市尚乐商贸有限公司帐户支付借款共计1000万元。2013年11月11日的借款500万元到期，鑫源公司不能按期归还，经与方圆公司协商同意，将原贷款归还日期展期到2014年3月25日。2014年3月26日，鑫源公司经山西骏达木业有限公司向方圆公司归还其借款500万元。同日，借款人鑫源公司与贷款人方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5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4年6月25日还清，其他内容同2013年11月11日《借款合同书》的内容一致。担保人凯达公司（甲方）与贷款人方圆公司（乙方）2014年3月26日签订《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1、本合同担保的借款最高余额为1000万元，担保期从2014年3月26日至2015年3月25日，借款人累计借款余额不得超过以上额度；2、担保范围为借款人承担的全部义务；3、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4、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满之日起两年。鑫源公司2014年1月3日向方圆公司借款500万元于2014年4月2日到期，不能按期归还，双方协商约定将贷款归还日期展期到2014年5月17日。2014年8月18日方圆公司将鑫源公司2014年1月3日与2014年3月26日分别向其借款本金500万元，合计1000万元及截止2014年8月18日拖欠利息110万元，本息共计1100万元的债权转让给张建明、彭涛、董申申。鑫源公司的李家祥接收债权转让通知，确认并同意履行。故原告提起诉讼，请求被告鑫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被告凯达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方圆公司与被告鑫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方圆公司与被告凯达公司签订的《贷款担保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均属民间借贷与担保，合同中约定40‰的月利率及逾期后加50％的罚息，实际属于借款的高额利息。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明确规定，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借款合同除约定的利息与罚息条款属利率过高，超出规定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外，并不影响整个借款合同其他条款以及当事人之间由此形成的借贷法律关系的合法有效性。方圆公司将债权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110万元转让给原告张建明、彭涛、董申申，被告鑫源公司认可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并同意履行，为此，原告张建明、彭涛、董申申应为合法的债权人。被告鑫源公司截止2014年5月28日向方圆公司支付利息224万元，系双方自行结算的结果，且被告鑫源公司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也未对债权的本金提出异议，现辩称其支付利息超出法定利息的款项抵顶本金，理据不足，不予采信。故被告鑫源公司应偿还原告张建明、彭涛、董申申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5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收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担保合同约定，借款人到期不能清偿借款，可独立向贷款人申请延长还款日期，在不超过原定贷款期限一半范围内，不需经担保人书面确认，担保人继续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4年1月3日被告鑫源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借期为三个月，自2014年1月3日至2014年4月2日止，而还款日延展至2014年5月17日，展期为1个半月，符合担保合同的约定，被告凯达公司称其对该笔借款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据担保合同的约定，被告凯达公司应对被告鑫源公司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山西鑫源兄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张建明、彭涛、董申申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5月29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被告运城市凯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鑫源公司不服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运中民初字第60号民事判决书之判决内容，改判上诉人已支付的224万元利息中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112万元款项抵顶借款本金。2、依法改判未支付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上诉的理由是：第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与判决内容不符。原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即“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认定本案合同中约定40‰。的月利率属于高额利息，超出部分不应保护。同时，原审法院在判决内容中又不支持上诉人要求将已支付的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予以抵顶借款本金的请求，法律适用与判决内容不符，自相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借款利率上限的规定是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的约定当然无效，自始无效。无效的合同约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债权人按月利率40‰收取利息非合法有效，债权人因此取得的财产中超过利率上限规定的部分利息就应依法返还，不因已经履行便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为是“双方自行结算的结果”便不予支持上诉人的抗辩于法无据。债权本金与利息怎样结算不影响对结算行为中部分无效这一性质的认定，如果因为“自行结算”便合法有效不应返还，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就失去了法律条文应有之意义。因此原判适用法律与判决不符，应予纠正。第二、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抗辩，理据不足。上诉人在原审中请求超上限利息抵顶借款本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未对债权本金提出异议，在庭审中提出利息抵顶本金理据不足，故不予采信。该判决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虽然在债权转让时未提出异议，但在三被上诉人向我方主张其债权时，上诉人理应依然保留行使合法抗辩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债权转让，抗辩权随之转移。原借款合同双方未履行完毕，上诉人随时可向三被上诉人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对正在进行中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行为应当予以制止纠正，不会影响民事自治原则及市场交易的安全效率及稳定。鉴于利息已经支付，上诉人不再请求直接返还，而是请求抵顶本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判决不予采信，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第三，原审判决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率过高。请求依法改判按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
被上诉人张建明、彭涛、董申申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做判决适当，上诉人请求将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利息折抵本金于法无据。从上诉人的上诉状可以看出，其之所以认为“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与判决内容不符”以及“超出上限利息应当折抵本金”，均是由于其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六条理解错误所致。《意见》第六条明确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从中可以看出，对于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只是对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并未禁止当事人自愿履行。可见该条并非强制性的效力规定。而上诉人将《意见》第六条理解为效力性的强制规范，显属理解错误。一审法院以理据不足对上诉人要求将超出部分的利息抵顶本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不仅是对《意见》第六条的正确理解和适用，更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的尊重。2、关于未支付的利息。一审判决判令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正是依据《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作出的判决，该判决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依法予以维持。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借贷和债权转让等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当事人各方对借贷关系的发生、变更、履行及债权转让等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鑫源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双方按借贷合同约定的40‰月利率结算利息224万元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按同期银行借款利率四倍保护的规定，因此其多付利息112万元应抵顶欠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结算利息224万元系其自行结算的结果，且在结算利息后原债权人转让债权时按本金1000万元转让债权，债务人鑫源公司对之并未提出异议，故认为鑫源公司请求将其所结算的利息超过同期银行四倍利息部分予以抵顶欠款本金的主张，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是指当事人对民间借贷高额利息发生争议时，人民法院可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保护。最高人民法院的这一规定，并不限制当事人自动按合同的约定（超过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进行结算的行为，且在双方结算利息后债权人转让该债权予新债权人时，作为债务人的鑫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鑫源公司对利息的结算和转让债权的本金数额均自愿的、认可的，故一审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请求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问题，因本案在一审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24%的年利率的司法解释尚未颁布实施，一审法院按当时的司法解释进行判处是正确的。综上，鑫源公司的上诉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上诉人山西鑫源兄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霞
审 判 员 郭民贞
代理审判员 赵 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