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5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宁生，男，1952年4月13日生，汉族，住甘肃省皋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莉华，女，1953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同刘宁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系上诉人之子），1978年6月28日生，汉族，住同上诉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彦，浙江仁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泉龙，男，1988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瞿丹晴，女，1989年5月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佘雪晴，上海领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因与被上诉人蔡泉龙、瞿丹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69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笼统概括双方没有争议事实，就上诉人在一审中多次强调的双方曾签订两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相关事实没有作出查明认定。双方于2016年7月10日签署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7月10日买卖合同），之后中介以被上诉人完成共同贷款需要与上诉人重签合同为名诱导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8日又签订一份《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8月8日买卖合同），该份合同签订时，房价已经远远高于7月10日买卖合同约定的100万元（人民币，下同），因此上诉人在签订8月8日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该份买卖合同是一份显失公平可撤销的合同。2、一审对赔偿损失的评估时间节点认定错误。上诉人并非在2016年9月8日明确表示不愿意卖房。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双方已在2016年8月21日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只是在赔偿金额上未能协商一致，但双方一致决定通过法院诉讼解决，因此评估时间节点应为8月21日，不是9月8日。鉴于8月8日买卖合同是一份可撤销合同，且合同价仍为2016年6月27日居间协议签订时的市场价，加上8月21日双方买卖合同已经解除，故上诉人承担的损失赔偿数额应为8月8日至8月21日期间的房屋增值。
被上诉人蔡泉龙、瞿丹晴辩称，1、被上诉人有购房资格，因中介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约时告知不领结婚证也可以共同贷款，所以7月10日买卖合同网签时两被上诉人没有领结婚证，之后了解下来不能办理共同贷款，因此与上诉人协商，被上诉人领好结婚证与上诉人重签一份买卖合同，上诉人答应与被上诉人重签，被上诉人也是这样操作的。8月8日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诱导上诉人。2、被上诉人从未否认8月21日协商过合同解除的相关事宜，但上诉人既不愿意承担20万元违约金，也不同意出具解约通知，所以合同没有解除。被上诉人的公积金贷款申请批准后即通过中介约上诉人9月9日一起去办理手续，说明被上诉人还是希望与上诉人继续履约，因此8月21日被上诉人并没有答应解除合同。上诉人在9月8日通过中介明确告知其不可能配合，此时被上诉人知道合同继续履行无望，故被上诉人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以9月8日作为上诉人赔偿损失的评估时点，是合理正当的。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泉龙、瞿丹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8月8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刘宁生、王莉华退还购房款20万元。3、刘宁生、王莉华赔偿蔡泉龙、瞿丹晴已支付的中介费8,000元、保函费3,500元。4、刘宁生、王莉华赔偿房屋上涨后的差价损失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房屋来源、买卖合同签订及付款事实，法院予以确认。蔡泉龙、瞿丹晴付款20万元后，办理贷款过程中，刘宁生、王莉华于2016年9月8日明确表示不愿卖房，遂蔡泉龙、瞿丹晴起诉。审理中，依刘宁生、王莉华申请，法院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31日对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价值出具评估意见：市场总价值140万元（价值时点2016年9月8日）。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及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合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就系争房屋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刘宁生、王莉华明确违约表示不愿卖房，蔡泉龙、瞿丹晴可选择解除同意，现刘宁生、王莉华对解除合同无异议并同意退还首付款，法院予以照准。对于中介费，因涉及与中介的关系，是否可退目前不明，故蔡泉龙、瞿丹晴已支付的中介费是否系确定性损失目前不明，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保函费，系蔡泉龙、瞿丹晴需财产保全为诉讼利益支付的费用，该费用与用自己的财产作担保致财产因此受限存在替代关系，故该项不予支持。房屋差价损失，系违约方应当预见违约后对守约方造成的客观损失，法院根据合同价，结合违约时点、评估意见确定的市场价值及评估时点，平衡后酌情确定刘宁生、王莉华赔偿蔡泉龙、瞿丹晴房屋差价损失40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解除蔡泉龙、瞿丹晴与刘宁生、王莉华于2016年8月8日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镇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二、刘宁生、王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蔡泉龙、瞿丹晴首付房款200,000元；三、刘宁生、王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蔡泉龙、瞿丹晴400,000元；四、驳回蔡泉龙、瞿丹晴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5元，减半收取计5,457.50元，由蔡泉龙、瞿丹晴共同负担557.50元，由刘宁生、王莉华共同负担4,900元。财产保全费4,077元，由刘宁生、王莉华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提交如下证据：1、短信，证明双方及中介8月21日谈到合同解除，责任通过诉讼解决。2、7月10日买卖合同，证明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8月8日买卖合同重签之前的房屋溢价损失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3、录音，证明8月21日双方面谈协商合同解除之后的赔偿问题以及因赔偿金额无法达成一致，最后商定通过诉讼解决金额问题。被上诉人蔡泉龙、瞿丹晴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关于证据1，上诉人提交的是短信截屏，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是完整的短信内容。关于证据2，7月10日买卖合同是签订过，但双方在8月8日重签买卖合同，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证据3，8月21日协商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且上诉人也没有退还20万元首付款。被上诉人提交一份证据：两被上诉人的结婚证，证明被上诉人在8月8日登记结婚。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经质证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3，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无法认定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刘宁生、王莉华与蔡泉龙、瞿丹晴及中介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一份，约定房屋成交总计价款100万元。刘宁生、王莉华与蔡泉龙、瞿丹晴于2016年7月10日网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为100万元。刘宁生、王莉华与蔡泉龙、瞿丹晴又于2016年8月8日网签《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在合同中约定的成交价仍为100万元。刘宁生、王莉华称，中介告知其“对方无法完成公积金贷款，办理贷款需要补签协议”，其向公积金中心电话咨询，公积金中心答复“本市户籍，不论结婚证领取和网签合同的先后顺序如何，只要有结婚证和网签合同就可以共同贷款”，与中介告知的原因及对方在一审中表述的原因不符，刘宁生、王莉华据此认为，蔡泉龙、瞿丹晴要求重新网签的目的是为了拖延申请贷款的违约期限，诱导刘宁生、王莉华重新签约，存在欺诈故意。刘宁生、王莉华又称，其在一审中承认违约，是对“行为”的承认，并非对责任和结果的认可。其在一审中同意评估，是作为裁量的参照基础，并非同意完全按照差价赔偿。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蔡泉龙、瞿丹晴在与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签订8月8日买卖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误导上诉人的事实和行为，上诉人主张8月8日买卖合同签订之前的房屋溢价不属于上诉人赔偿损失范围能否成立？2、8月21日双方是否就买卖合同解除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主张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8月21日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蔡泉龙、瞿丹晴在本案审理中并没有否认其与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签订过一份7月10日买卖合同，因此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与被上诉人蔡泉龙、瞿丹晴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在此后又签订一份8月8日买卖合同，就双方为何重新签订买卖合同的原因，虽然双方各执一词，但是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出于拖延贷款期限的目的，以及被上诉人告知的重签理由与上诉人了解的情况不符等，经比较两份合同中的主要条款内容，特别是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及办理过户时间等条款，并无不一致的情况；另外，被上诉人确实在8月8日同一天登记结婚并与上诉人重新签约，显然法院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的表述的真实性。关于上诉人提出8月8日买卖合同签订时房屋已经涨价一节，对此，本院并不否认上诉人的上述表述，但基于双方已经签订7月10日买卖合同，现认定8月8日买卖合同的签订是上诉人同意配合被上诉人进行贷款申请的行为，不存在双方就合同内容需要重新协商的情况，因此8月8日买卖合同中双方仍约定房价为100万元，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在隐瞒欺骗上诉人情况下签订8月8日买卖合同，主张8月8日买卖合同是一份显失公平可撤销的合同，本院不予采信。据此，双方签订的8月8日买卖合同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继续履行，不得擅自违约。上诉人不同意继续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合同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守约方，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情况下，主张以房屋差价作为损失赔偿依据，应予准许。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双方在8月21日就合同解除的赔偿问题进行过协商，对此节事实被上诉人并无异议，然上诉人并没有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的解除协议，也没有将被上诉人已付款退还给被上诉人，且被上诉人在此后通过中介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贷款手续，也可表明被上诉人并未放弃促成双方买卖合同继续履行，故上诉人主张双方已在8月21日达成合同解除的一致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在被上诉人9月9日约上诉人协助办理贷款手续情况下，上诉人于9月8日答复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则被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有权选择继续履行或者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同意解除合同，则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由法院依法确认解除。同时，被上诉人要求房屋差价损失，并申请法院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上诉人也同意采取损失评估方式解决，故对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以房屋上涨与合同约定成交价之间的差价作为认定依据，应予准许。就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一审综合考虑了被上诉人在9月8日已经知晓上诉人不同意履行合同的情况，上海市的房屋成交价在2016年一直处于上涨趋势等，确定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9月8日，应属合理，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40万元，尚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一审评估时点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刘宁生、王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00元，由上诉人刘宁生、王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郑卫青
审判员 杨斯空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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