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47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昆明路1209号501室。
法定代表人孙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立森，男，1979年8月5日出生，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卫志新，男，1987年2月3日出生，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培萌，男，1987年3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怡，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千里，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超，男，1987年11月13日出生，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凌云，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法务部经理。
上诉人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千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培萌、被上诉人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39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二审期间无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花千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培萌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我公司发布的涉案微博系行使企业法人对于新闻事件进行评论的合法权利，该微博内容也是我公司对于中国田径队获得佳绩的恭贺赞语，与我公司品牌和产品均无任何关联。其次，涉案微博中的二维码为我公司企业微博签名，与微博账号具有相同的公示效果。涉案微博中以二维码为分界，二维码及下附信息与上半部分的恭贺赞语显著区分，且在页面不显著位置，不能认定该微博具有商业性质。二、原审判决责任金额过高。涉案微博的正面宣传未给张培萌造成任何经济损失，相反还能提高其形象的正面评价和曝光率，提升其商业价值。涉案微博评论转发率为0，影响范围极其微弱，我公司因该微博无法获取任何商业利益。张培萌对其形象的商业价值无法证明，原审法院也未确定损失数额，律师费的发票是否为本案代理费不能确定。且因未见到张培萌本人，无法确认照片中的运动员是否为张培萌。
张培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花千树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涉案微博中的语言都是经过花千树公司精心设计而成，契合该公司的经营理念和性质，“1心1意，9能成功”是嵌入到照片中的，是明显用于商业宣传的用语。如果是单纯的祝贺或赞扬运动员取得的成绩，没必要在下方附上企业标志、联系电话和二维码。花千树公司利用新闻图片加上公司信息，起到了商业宣传的作用。我方在一审期间提交了代言合同，证明张培萌的商业价值。一审结合我方提交的证据认定赔偿金额1.5万元并不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微梦公司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同意原审判决。
张培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花千树公司、微梦公司：1、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及官方微博上向张培萌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含本案判决书案号、侵权图片名称、侵权图片及使用位置，致歉版面面积不小于：6.0cm*9.0cm；2、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精神损失10万元、合理支出1万元，以上共计6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培萌系男子短跑运动员。2015年8月29日，在北京田径世锦赛4×100米项目中，张培萌与队友获得银牌。
2015年10月30日，湖北省武汉市长江公证处对涉案网站的相关网页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根据保全过程制作的（2015）鄂长江内证字第14512号公证书显示：微博认证为花千树公司的“世纪佳缘”新浪微博账户于2015年9月1日发布微博“#北京田径世锦赛#1心1意，9能成功！”并配了一张张培萌和另3名运动员获取奖牌后庆祝的照片。照片下方有“1心1意9能成功”、“恭喜田径健儿在世锦赛摘得9枚奖牌，位列奖牌榜11位，刷新历史”的信息，文字下方有“世纪佳缘”公众号的二维码，二维码下方还有“扫一扫，爱情亦如是”的宣传语及“世纪佳缘”的品牌标识等。诉讼中，张培萌确认涉案内容及图片均已删除。
为证明其商业价值，张培萌另提交了一份“耐克运动员代言合同意向书”，但该意向书中对张培萌肖像的使用方式与本案并不相同，且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意向书的履行情况。为了证明诉讼支出，张培萌提交了律师费发票1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证书、网页打印件、意向书、发票等为证，法院庭审笔录等亦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肖像，是指以一定的物质形式再现出来的自然人的形象。肖像权是自然人所享有的对自己肖像上所体现的人格利益为内容的一种具体人格权，是以肖像所体现的精神利益和物质利益为内容的民事权利。张培萌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运动员，其肖像权中包含着一定的财产利益，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张培萌作为肖像权人，对自己肖像的商业使用价值享有支配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
本案共涉及一篇微博内容中使用的一张含张培萌肖像的四人照片作为配图，尽管配图为张培萌与他人合影，但相关照片为张培萌的正面照，指向性、辨别性高，不影响张培萌以此主张相应权利。涉案文章对花千树公司经营的“世纪佳缘”品牌进行了宣传，并配有公众二维码等信息，商业性质较为明显。花千树公司未经张培萌同意而使用其照片，侵犯了张培萌的肖像权。
花千树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张培萌要求花千树公司赔礼道歉的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道歉的范围应以在被告侵权范围内消除影响为限。对于要求花千树公司的经济赔偿额，张培萌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数额或花千树公司实施该侵权行为所产生的经济利益。故对于赔偿数额法院根据张培萌的知名度、花千树公司对张培萌肖像的使用方式、使用范围、使用时间、涉案网站的影响力，结合花千树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当前的市场因素酌情确定。对于张培萌有关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行为更多针对的是人格中的财产价值而不是其所涵射的精神利益，且张培萌的个人形象没有因此被歪曲或受到其他不良影响，张培萌本人亦不会因此遭受心理或精神上的痛苦，故对于张培萌要求花千树公司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张培萌要求赔偿合理支出的诉讼请求，法院对于提供了发票的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管理者，系为新浪微博用户提供微博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张培萌在起诉前并未向微梦公司就涉案作品侵权发出通知，考虑到微博信息的海量性及微博本身的开放性特征，微梦公司难以注意到花千树公司微博上载有涉案照片以及该行为构成侵权，而且在收到起诉状之后，在花千树公司的新浪微博上已经无法查询到该涉案照片。因此，微梦公司并没有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鉴于新浪微博中已经没有涉案照片，张培萌在本案中亦不再向微梦公司主张停止侵权，故法院对新浪微博上停止侵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对此不再进行判决。
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其官方新浪微博（网址为http://weibo.com/×××）首页持续登载致歉声明十日，向原告张培萌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被告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逾期不履行，将依法承担拒不履行生效判决的法律责任，法院还将依原告张培萌申请，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刊，刊登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被告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张培萌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一万五千元；三、驳回原告张培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经与张培萌身份证照片比对，涉案微博使用的照片中含有张培萌肖像。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花千树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其在涉案微博中所使用的照片未经张培萌本人同意。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的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花千树公司认可其在涉案微博中使用的照片未经张培萌本人同意。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花千树公司发布的涉案微博是否以营利为目的。
花千树公司在涉案微博的照片上添加了“1心1意，9能成功”的文字，在文字下方配有公众二维码信息，二维码下方载明“扫一扫，爱情亦如是”。此两句文字字号字体基本一致，内容能够上下呼应，且着重体现对爱情观的阐释，与花千树公司主要经营的婚恋介绍业务具有关联性。从涉案微博的整体内容来看，并不单纯是对中国田径队获得佳绩进行祝贺和评论。花千树公司上诉称，涉案微博因未被转发和评论，故该公司无法获取商业利益。因侵犯公民肖像权，仅以营利为目的，不以发生营利效果为要件，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涉案微博系以营利为目的，花千树公司发布涉案微博的行为构成对张培萌肖像权的侵犯。对于张培萌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由一审法院根据其知名度、花千树公司的侵权实际情况及市场因素酌情确定，并根据张培萌提供的律师费发票对于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花千树公司针对上述经济损失虽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此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花千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七十五元，由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龙
代理审判员 丁少芃
代理审判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薷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