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一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秀超，男，1958年3月1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俞玉梅，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丽丽，女，1980年3月4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杨春燕，文登天福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明，男，1986年12月1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宫召堂，男，1963年12月2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王法明，男，1983年6月29日生，汉族。
上诉人于秀超因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经民一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7日9时许，被告宫召堂、于秀超与被告王法明、王玉明在文登市文登营镇营前村倪氏工地进行作业时因琐事发生争执进而撕打。在此过程中，原告邹丽丽坠入四被告争执地点附近一处桩井中，造成身体多处摔伤。此后，公安机关对被告宫召堂处以行政拘留五日的处罚，对被告于秀超、王法明、王玉明处以罚款五百元的处罚。
原告当日入文登中心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左桡骨骨折，寰枢关节半脱位，颈5、颈6右侧附件骨折，右上肢及双小腿软组织挫伤，脑震荡，颅骨骨折，头皮裂伤并血肿，肝内多发血管瘤，住院治疗24天，花销医疗费共计11357.83元。
2012年1月6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称，其上前劝架被四被告撞入井下受伤，要求四被告连带赔偿医疗费11399.83元、误工费11239.90元、护理费374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交通费80元、鉴定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911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17.1元。四被告辩称，在撕打过程中并没有碰触原告，原告落井受伤与四被告无关，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主张其在劝架过程中被四被告撞到井下导致受伤，但无法明确被谁所撞。原告申请证人陶某、管某出庭作证，该二证人证实原告系被人挤到井中。四被告主张原告自己不慎坠入井中，与四被告无关。四被告申请证人祝某、谭某出庭作证，该二证人证实打架时四被告离原告和井桩都有一定距离，原告系自己坠入井中。
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文登营镇派出所相关卷宗。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四被告均陈述打架地点是在井边，工地上有很多井桩。被告宫召堂、于秀超陈述原告过去拉架，但不知如何坠入井中；被告王玉明陈述原告在拉架时坠入井中，但不清楚如何坠入；被告王法明陈述原告系自己后退坠入井中。目击者冯某（原告的丈夫）在第一次询问时陈述原告只是站在一旁没有拉架，被与“老宫姐夫打架的”（即被告于秀超）的小青年（即被告王法明）的屁股碰到坠入井中，第二次询问中陈述原告被戴眼镜的小青年（即被告王玉明）碰入井中；目击者谢某证实原告在拉架时被戴眼镜、本地口音的小青年用屁股顶下井中；目击者吴某证实原告拉架时戴眼镜的男子翻身站起来屁股碰到邹丽丽，致使其坠入井中。
根据公安机关卷宗记载，当事人及目击者描述被告宫召堂为“高个、老宫”，描述被告于秀超为“矮个、与哥哥打架的”，描述被告王玉明为“弟弟、蓝色羽绒服、戴眼镜”，描述被告王法明为“哥哥、迷彩服”；其中，被告于秀超系被告宫召堂的姐夫，被告王法明系被告王玉明的哥哥。
原告为证实其医疗费用花销提交文登中心医院病历记录及门诊病历、门诊收费专用票据、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复印件（加盖文登中心医院财务专用章）等证据。经质证，四被告主张住院费用票据复印件并非正式收费发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原告诉前自行委托威海市威明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休治时间、陪护人员及时间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威明司鉴所（2011）法临鉴字第1408号］为：1、被鉴定人邹丽丽损伤构成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邹丽丽外伤后需1人陪护2个月（含住院期间），其休治时间为6个月（含住院期间）。经质证，四被告主张该鉴定意见系原告单方委托而形成，并存在瑕疵，遂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护理期限重新进行司法鉴定，但四被告在规定时间内未交纳鉴定费用，亦未提交反驳证据。
原告主张被扶养人为其子丛子林（2003年10月25日生），并提交户口登记簿及丛子林学籍证明，拟证实母子关系及户口性质。经质证，四被告主张户口登记簿第1页记载冯某信息加盖重庆公安局印章，第2页记载邹丽丽信息加盖文登市公安局印章，第3页记载丛子林信息，与户主关系为“孙子”，无法得知户主信息，亦无法证实原告与丛子林系母子关系。对此，原告主张其与丛子林父亲离婚后与冯某结婚，离婚前原告及丛子林户口与丛子林祖父登记为一户，离婚后两人将户口登记卡提出。原告另提交其与丛培峰的离婚协议书及文登营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拟证实丛子林系原告婚生子、原告及丛子林的户籍登记于文登市清河街西1巷2号。经质证，四被告主张原告的户籍证明系临时登记，无法证实其户口性质并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
原告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91168元、误工费11239.9元、护理费374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17.1元，四被告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相关经济损失。
另查，2011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22792元；2011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4561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书证等在案为凭。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长期在建筑工地工作，应当认识到工作危险性，在工作过程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保障自己和他人安全。四被告在建筑工地井桩边打架明显具有人身危险性，应该预见到其行为有可能造成他人受伤，四被告未尽到安全谨慎之义务，应认定四被告实施了共同危险行为。
四被告打架过程中原告坠入工地桩井受伤。原告主张其在劝架过程中坠入井内摔伤，四被告主张系原告自行坠入井中，原告受伤与被告间打架之事无关。双方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证言不足以证实原告及被告的主张。公安机关对该事件的调查显示，当事人及目击者在公安机关所述内容部分不一致，但对打架起因、过程以及原告受伤等事实的描述基本一致，多名现场目击者亦证实原告系劝架受伤，并且被告宫召堂、于秀超、王玉明均认可原告系在劝架过程中坠入井中，据此应认定原告在四被告发生扭打后上前劝架而坠入桩井。
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无法明确被谁所碰撞坠入井中，公安机关卷宗材料中虽有人证实原告被戴眼镜小青年即被告王玉明碰撞坠入井中，但当事人陈述、目击者证言之间有矛盾之处，亦未能明确指出加害人情况，无法据此认定具体侵权人，四被告亦未能举证证实其本人与原告受伤无关，故四被告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告劝架之行为虽然是出于好心值得赞赏，但明知工地危险，四被告在井边打架，应当预料到其行为可能造成损害，依然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原告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故酌定四被告承担80%赔偿责任为宜。
原告主张医疗费11399.83元，其提交文登中心医院门诊病历、加盖该医院财务专用章的住院收费发票复印件、门诊发票等足以证实其主张，应认定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11357.83元。原告住院2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属于合理要求，予以支持。四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威海威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有异议，并申请进行重新鉴定，但未交纳鉴定费，亦未提出其他证据反驳，故对该鉴定意见书证明效力予以采信。原告主张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提交户口登记簿、天福实验小学出具的学籍证明、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离婚协议书，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91168元（22792元／年×20年×20%）、误工费11239.9元（22792元／年÷365天×180天）、护理费3746.6元（22792／年÷365天×60天）、被扶养人生活费16017.1元（14561元／年×11年×20%÷2），证据充足，数额合理，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8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考虑到原告住院治疗的事实及医院与其住所的距离，酌定交通费为50元。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赔偿受害人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之伤经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对其今后的生活和精神造成较大伤害，被告应当对原告遭受的精神损害进行赔偿，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原告主张鉴定费1300元，有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在案佐证，予以认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宫召堂、于秀超、王玉明、王法明连带赔偿原告邹丽丽医疗费11357.8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残疾赔偿金107185.1元（91168元＋16017.1元）、误工费11239.9元、护理费3746.6元、鉴定费1300元、交通费50元，共计135599.43元的80%即10848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104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7元，原告邹丽丽负担265元，被告宫召堂、于秀超、王玉明、王法明负担1062元。
上诉人于秀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宫召堂在工地干活，被上诉人王玉明、原审被告王法明到上诉人处殴打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宫召堂，被上诉人邹丽丽劝架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在场目击者谢贤久、吴某证实被上诉人系被戴眼镜的小青年即被上诉人王玉明碰入井中，被上诉人邹丽丽的丈夫冯某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称被上诉人系被原审被告王法明碰入井中，后又称系被上诉人王玉明碰入井中，虽然存在证言不一致的情况，但可证实并非系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故原审认定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不当，应由被上诉人王玉明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邹丽丽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玉明未予答辩。
原审被告宫召堂述称，其被被上诉人王玉明、原审被告王法明殴打，被上诉人邹丽丽系被上诉人王玉明碰入井中。
原审被告王法明未予述辩。
案经二审审理查明，当事人均认可打架的地点在井边。公安机关对被上诉人邹丽丽如何掉入井中进行调查时，原审被告宫召堂陈述：“他和于秀超与对方是一对一的在井边打，女的是拉架的，不知道怎么掉到井里”；上诉人于秀超陈述：“王玉明开始把他摔倒，兄弟俩对他拳打脚踢，后来王法明将他又摔倒两次，他抓了王法明的脖子，在王法明打他的同时，王玉明和宫召堂在打，当时老冯的老婆（被上诉人邹丽丽）在拉架，她把着王法明，不知道怎么掉到井里”；被上诉人王玉明陈述：“王法明和于秀超在另一边打，那个女的就是在那边拉架时掉到井里的”；原审被告王法明陈述：“宫召堂去打王玉明，王法明拦住于秀超，便和于秀超撕扯在一起，回头看见王玉明被宫召堂摔倒，宫召堂准备拿石头打王玉明的头，王法明超王玉明那里走，但拉架的两口子和于秀超围住了，妇女在井边，王玉明的头被打破，这时妇女掉到井里”；目击证人冯某在公安机关第一次询问时证实：“于秀超和王法明抓到一块，王法明屁股一扭碰到了邹丽丽，邹丽丽摔倒在井里。第二次询问时称：“王玉明用屁股把邹丽丽碰到井里，上次因为气糊涂了，说错了”；被上诉人邹丽丽陈述：“有个青年（王法明）把岁数大的（于秀超）打到在地上，冯某在那里拉架，另外一帮中岁数大的（宫召堂）在打年轻的（王玉明），我拉架刚停手，那个年轻的朝我腚上踹了一脚，我被踹到井里”；目击证人谢某证实，“邹丽丽系被戴眼镜本地口音的小青年（王玉明）用屁股顶下井里”；目击证人刘某证实：“四个人分两帮打起来，王玉明和宫召堂打，王法明和于秀超打，但没看到邹丽丽怎么掉到井里”；证人吴某证实：“邹丽丽去拉架，王玉明翻身站起来屁股碰到邹丽丽，把邹丽丽碰到井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于双方撕打的原因、经过、受伤等事实描述基本一致，结合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足以认定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召堂、王法明及被上诉人王玉明因琐事发生纠纷进而相互撕打，撕打的地点在工地的桩井边，进而导致在现场劝架的被上诉人邹丽丽跌入井中受伤。事发后，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召堂与被上诉人王玉明、原审被告王法明均进行了行政处罚。在公安机关调查过程中，本案当事人及现场目击证人对于何人将被上诉人邹丽丽碰入井中陈述不一，或者未看到具体情况，或者对被上诉人邹丽丽受伤经过的描述与他人存在矛盾，或者同一证人先后证实的内容亦不一致，且在场人员彼此并非熟悉，无法明确指加害人的状况。同时，虽然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召堂与被上诉人王玉明、原审被告王法明并非全部与被上诉人邹丽丽发生碰撞，但上述四人对于被上诉人邹丽丽掉入井中受伤事实的发生均存在过失，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均存在联系，故上诉人、原审被告宫召堂与被上诉人王玉明、原审被告王法明的行为应认定为共同危险行为，应对被上诉人邹丽丽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以其并未碰到被上诉人邹丽丽导致其受伤为由主张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邹丽丽系在劝架过程中被碰入井中，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玉明、原审被告王法明到上诉人处殴打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宫召堂，其不应承担责任，理由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上诉于秀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明强
代理审判员 刘 茜
代理审判员 万景周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佳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