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锦民一终字第00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凤，女，1943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明，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勇，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凌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大众，男，1976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凌海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海金城医院，住所地凌海市金城街道北街*号。
法定代表人薛晓平，该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剑秋，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柏卓林，辽宁方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与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不服凌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凌海民一初字第016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薛剑秋、柏卓林，上诉人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桂凤与杨玉系夫妻关系、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与杨玉系父子关系。杨玉于2011年5月10日、2011年5月23日、2012年2月13日等多次在被告凌海金城医院就诊，被诊断为“非霍奇金淋巴瘤；左下肢静脉曲张伴感染；左下肢深静脉血栓”，“恶性淋巴瘤；左前纵膈淋巴结转移。”住院治疗并化疗。2013年2月18日杨玉再次入住被告凌海金城医院，初步诊断“恶性淋巴瘤，肝受浸。”2013年2月23日转入外科会诊：分析“1、梗阻性黄疸；2、壶腹周围癌可能性大；3、左腋下恶性淋巴瘤恢复期。”处理意见：“考虑手术探查。”病志记载手术日期定于2013年2月25日，临时更改为2013年2月26日，杨玉和杨大众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2013年2月26日9时病志记载“原拟今日行胆道探查手术，患者亲属对手术提出疑议，认为单纯减黄术式只能解决黄疸，而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手术意义就不大了。现患者家属正在研究中，是否手术按计划进行。”11时杨玉和杨大众分别在《告知书》、《住院病人或家属知情谈话记录》、《入院医患沟通记录单》、《麻醉知情同意书》上签字。19时手术完毕，手术室巡台护士佟芳证实将切除的胆囊病理用朔料袋装好，在电梯出口交给患者家属，嘱其家属取病理单，记账付款后送化验室。原告辩称没有听到此告知，以为医院手术室直接将病理组织送交化验室，遂将该朔料袋扔到卫生间垃圾桶内。医院病房护士杨莹证实，医生开出病理单是我将病理单交给病人家属，通知病人家属拿病理单到收款处盖章后，把病理及病理单送交化验室。原告方辩解，没有接到病理单。2013年3月7日原告杨大勇到医院询问化验结果时，医院化验室告知没有接到病理和病理单。原告杨大勇与医生理论时遂将杨玉住院病志抢走，被告凌海金城医院报警后，原告杨大勇将该病志交给凌海市公安局金城分局。原告杨大勇要求医院为其父亲杨玉继续治疗时，医院因没有病志无法继续治疗，原告杨大勇要为其父杨玉办理出院，医院要求原告杨大勇在《自动出院或转院同意书》上签字，原告杨大勇在患者签名栏和法定监护人、委托代理人栏内签上杨玉和杨大永的名字。2013年3月7日杨玉出院后住入凌海市人民医院，3月13日出院。2013年4月9日原告杨大勇向凌海市卫生局申请，要求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同日凌海市卫生局委托锦州市医学会进行鉴定，锦州市医学会于2013年5月27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杨玉分别于2013年6月13日住入凌海市人民医院，6月15日出院。杨玉于2013年9月5日诉至本院。2013年9月16日又住入凌海市人民医院，9月18日出院；，2013年10月6日再次住入凌海市人民医院，10月8日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肝内多发转移瘤，腹腔转移，腹水。”杨玉在凌海金城医院住院17天，一级护理7天，二级护理10天，杨玉的损失为医疗费30369元，住院生活补助费255元（15元×17天），护理人误工费803.04元（33.46元×（17天＋一级护理7天）），合计31427.04元。原告方在凌海金城医院交纳住院押金33500元，至今未办理出院和结账。杨玉原告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凌海金城医院赔偿因杨玉死亡损失30万元，其中：手术费及相关治疗费44325元，起诉费5800元，精神损失费2万元，死亡赔偿金及护理费23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第二款规定：“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断；（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也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患者杨玉在被告凌海金城医院接受治疗并进行手术，其手术的目的在于查明病因，进一步治疗。被告凌海金城医院在履行医疗合同中未完全履行其义务，在流程管理中存在漏洞，致使患者杨玉的病理标本未能进行病理检验，未能达到手术的目的，给患者杨玉造成一定的痛苦，被告凌海金城医院具有一定的过错，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诉讼请求，因原告方未能提供杨玉死亡与未做病理检验存在因果关系的相关证据证明，故此项请求本院不予以支持。被告凌海金城医院在此纠纷中未履行充分的告知义务给患者造成了期待利益的损害，使患者家属（原告）丧失了最后对杨玉尽治疗义务的机会，应给付原告一定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示安抚，按照本地区人均收入和消费性支出水平，以给付2万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六）、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凌海金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因杨玉死亡造成的损失31427.04元；二、被告凌海金城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三、驳回原告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告凌海金城医院承担1086元，由原告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承担4714元。
宣判后，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与凌海市金城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原审的诉讼请求。一、要求凌海金城医院赔偿我们30万元。二、诉讼费用由凌海金城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第三页“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我没有异议，依据的是凌海金城医院住院病历，但原审判决书第六页载明对临时医嘱的第三页第一条却不予采纳，临时医嘱也是病志的一部分，原审判决前后相互矛盾。二、凌海金城医院的病历中临时遗嘱第三页写的非常清楚记载19点10分病理两个，签名分别是贾淑凤、杨莹。三、原告杨玉与凌海金城医院发生纠纷时，在凌海市人民医院前两期的治疗与本次手术有关，是在金城医院手术的术后恢复治疗，后期的治疗及死亡是因为病理无法诊断和化疗的结果，都与本案有关。其中在凌海市人民医院第二次住院病历诊断是胰腺癌，都是病理丢失造成的。四、我父亲的死亡是死于肝部多发转移瘤，是笼统的病理，都是因为病理遗失造成的。五、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希望凌海金城医院给我方举出证据，说我父亲肝部多发转移瘤与病理遗失没有关系。
对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的上诉，凌海金城医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一审判决数第三页第16行杨玉的病历是根据在我院住院医生的记载得出的，在一审已经提交法庭。二、不予采纳第一条，病历不属于完整的病历，请我们举证，我们把病志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病志缺失的内容，是由于上诉人把病志抢走了，故我们无法举证。三、关于贾淑凤、杨莹的内容请求二审法院采纳，基于是病志，所以希望法院予以采纳。四、上诉人陈述的第四项内容毫无道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凌海市人民医院诊断是胰腺癌是因为病理丢失不成立，癌症在2011年就有了，不是病理丢失而产生的，所以没有必然联系和因果关系。五、关于举证责任倒置，原审判决书写的非常清楚，杨玉的死亡与凌海金城医院没有因果关系，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凌海金城医院上诉称，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过错，对被上诉人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由是：一、患者杨玉并非经张桂英大夫初步诊断为腺癌，患者早就患上了癌症，而且在我医院经过多次化疗；二、病理组织不是化验员当垃圾扔掉，而是患者家属自己将病理组织扔到卫生间。
对凌海市金城医院的上诉，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辩称，病理遗失与我父亲的死亡是不是有关系是最主要的，我父亲以前得了癌症一点不错。当时做的是肝部的手术，如果当时能够证明我父亲转移成什么癌症，细心的化疗，我父亲还可以活，我父亲第三次转移才转移到肝部，由于病理丢失，所以我父亲才死亡的，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如果我父亲死于其他地方的癌症，我不可能追究凌海金城医院的责任。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杨玉的病理样本灭失导致无法做出病理结果应由谁承担责任；二是未作病理对杨玉疾病治疗是否有影响；三是未作病理与杨玉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关于杨玉术后送检病理样本灭失的原因，可以认定下列事实：手术完毕，手术室巡台护士佟芳证实将切除的胆囊病理用朔料袋装好，在电梯出口交给患者家属，嘱其家属取病理单，记账付款后送化验室。杨玉家属称没有听到此告知，以为医院手术室直接将病理组织送交化验室，遂将该朔料袋扔到卫生间垃圾桶内。上述事实中，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为提供医疗服务方，应当有严格的医疗操作规程，并按照医疗操作规程为患者提供医疗服务。故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对术后病理样本送检是否按照医疗操作规程操作具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在庭审中述称有相关的规定，但其并未提供，故凌海金城医院对患者术后病理样本送检操作规程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未作病理对杨玉疾病治疗是否存在不利影响，是认定是否存在损害结果的依据。首先，杨玉入住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时已确诊为“非霍奇金淋巴瘤；左下肢静脉曲张伴感染；左下肢深静脉血栓”，“恶性淋巴瘤；左前纵膈淋巴结转移，”住院治疗化疗。并于2013年2月18日杨玉再次入住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初步诊断“恶性淋巴瘤，肝受浸。”其次，本案中的手术是基于2013年2月23日外科会诊：分析“1、梗阻性黄疸；2、壶腹周围癌可能性大；3、左腋下恶性淋巴瘤恢复期。”处理意见：“考虑手术探查。”术后，采集病理样本为切除的胆囊和胰后淋巴。再其次，2013年10月8日杨玉临床死亡，死亡原因为“肝内多发转移瘤，腹腔转移，腹水。”上述事实说明，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为杨玉所做的是“探查术”，手术的主要目的是缓解梗阻性黄疸并探查壶腹周围是否存在癌变。故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在履行医疗合同中未完全履行其义务，在流程管理中存在漏洞，致使患者杨玉的病理标本未能进行病理检验，未能达到手术目的的认定正确，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未送检病理与杨玉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一节，前述已对未送检病理产生的后果进行了认定，杨玉进行探查手术的目的没有完全实现，与杨玉因疾病死亡的结果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三）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依据本案中杨玉所患癌症类型、发病时间、治疗过程和最终死亡的原因，结合本地区现有医疗水平难以对癌症进行痊愈诊疗的现状，上诉人凌海金城医院的医疗行为与杨玉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杨玉的死亡凌海金城医院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要求凌海市金城医院赔偿杨玉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13元，其中1113元由上诉人凌海市金城医院负担，5800元由上诉人张桂凤、杨大明、杨大勇、杨大众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 鸣
审 判 员 王争妍
代理审判员 张楠楠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