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三终字笫42号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保康县。系被害人梁某乙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袁某，户籍所在地同上。系被害人梁某乙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保康县。系被害人梁某乙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丙，户籍所在地湖北省保康县。系被害人梁某乙之子。
法定代理人刘某乙，系梁某丙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鹏，男，汉族，小学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为湖南省郴州市临武县。因本案于2014年4月14日被刑事拘留，�年5月20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鹏犯故意杀人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袁某、刘某乙、梁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4）东中法刑一初字第2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袁某、刘某乙、梁某丙不服，提出上诉。本案刑事部分判决已经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4月14日10时许，被告人黄鹏与同事被害人梁某乙在东莞市樟木头镇先威大道某蛋糕店帮客户安装空调期间，因分工问题发生口角，黄持铁锤连续打击梁的头部多下致梁倒地。后梁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作案后，被告人黄鹏打电话报警并留在案发现场等候处理。
被告人黄鹏的行为导致被害人梁某乙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袁某、刘某乙、梁某丙造成了经济损失。该损失为：（1）医疗费人民币40644.1元。（2）丧葬费人民币29672.5元。（3）交通费、住宿、误工费共10000元。以上各项共人民币80316.6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证人证言、辨认笔录、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黄鹏亦供认不讳。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鹏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黄鹏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且本案系因工作琐事引发，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黄鹏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80316.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认定被告人黄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黄鹏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甲、袁某、刘某乙、梁某丙人民币80316.6元。
上诉人梁某甲等四人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对被告人黄鹏量刑过轻，要求从重处罚。要求追加被告人赔偿死亡赔偿金175360元，被赡养人生活费82526.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122元。
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黄鹏与被害人梁某乙系同事关系，二人合作帮客户安装空调。2014年4月14日10时许，黄鹏和梁某乙一起来到东莞市樟木头镇先威大道某蛋糕店安装空调，二人因分工问题发生口角，黄某甲弯腰拿工具之机，从后持铁锤朝梁的头部连续打击多下，致梁倒地后仍持铁锤继�打击梁的头部。后梁某乙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月1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梁某乙符合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作案后，黄鹏打电话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待公安人员到场后如实供述其作案的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证据有：
（一）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东莞市樟木头镇先威大道某蛋糕店旁小巷子。现场提取痕迹、物品：（1）现场地面实物提取铁锤1把；（2）现场铁锤木柄上血迹1处；（3）现场铁锤铁头上血迹1处；（4）黄鹏灰白色上衣1件，以及该上衣血迹1处；（5）黄鹏蓝色牛仔裤1条。
（二）物证
现场提取的铁锤一把：系黄鹏的作案工具。
（三）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梁某乙符合被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2、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黄鹏上衣血迹、现场铁锤木柄上�迹、现场铁锤铁头上血迹为被害人梁某乙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4.9216576×1020倍。
（四）书证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黄鹏于2014年4月14日10时44分许主动打电话报警，并留在案发现场等候处理，后在现场被公安人员带回派出所审查。
2、东莞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及住院记录证实：被害人梁某乙在樟木头医院抢救的情况。梁某乙从2014年4月14日14时入院到同月18日17时56分宣告临床死亡期间一直深昏迷，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均消失。因梁某乙病情极其危重，预后极差，医院将病情向家属交代，患者家属表示理解，并要求签字放弃治疗，患者于2014年4月18日17时56分宣告临床死亡。
3、身份资料证实：被害人梁某乙的身份情况。
4、原籍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实：黄鹏作案时已年满十八周岁等身份情况。
（五）视听资料
1、审讯录像证实：公安人员依法审讯黄鹏的情况，黄自愿供述其与同事梁某乙因工作分工问题发生争吵，后持铁锤砸死梁某乙的经过。
2、110报警录音证实：黄鹏案发后拨打110主动投案的情况，在电话中黄称其杀了人。
（六）证人证言
1、杨某（男，45岁，系东莞市樟木头镇华翠路某平价电器的经营者）的证言：黄鹏和梁某乙是我临时聘请为客户安装空调的伙计。2014年4月14日8时30分许，我分别打电话给黄鹏、梁某乙，叫他们去樟木头镇某蛋糕店装空调。11时许，蛋糕店老板打电话给我说出事了，黄鹏打伤了梁某乙。我赶到现场发现梁某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头部很肿，头上和地上都是血，而黄鹏就坐在旁边地上。我问黄鹏为什么打架，黄说看梁某乙不顺眼，还说是用铁锤打梁的。后来梁某乙被送往医院，黄鹏则被民警带回派出所。黄鹏、梁某乙平时二人关系还不错，没有什么异常表现。
辨认笔录：杨某辨认出黄鹏。
2、范某（男，32岁，系东莞市樟木头镇先威大道某蛋糕店的经营者）的证言：2014年4月14日10时许，我正准备帮忙安装空调时，两名安装空调的男子就谁做得多、谁做得少的事情发生口角。当时站在梯子上的那名男子（梁某乙）就有点发火说了一句“妈的B，怎么放不上去”。下面那名男子（黄鹏）拿着一把锤头说“再说一句妈的B，下来我就砸你”。接着黄鹏就很生气的用手中的铁锤砸了一下旁边一个铁箱子，梁某乙就说“我下来你不砸我你又怎样”。接着他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在斗嘴，我劝他们说“不要吵，有什么就跟你们老板讲”。接着梁某乙就从梯子上下来拿东西。梁某乙刚走下梯子弯腰去拿东西时，黄鹏二话没说就拿着手中的锤子往梁某乙的脑后砸了几下，当时梁就被砸倒在地上，黄�乙倒地后，还往梁的头部再砸了几下，梁的头部当时就被砸得喷出血。我当时还在帮忙拉住拉空调外机的绳子，见到这种情况就懵了。黄鹏砸了梁某乙后就丢掉手中的锤子坐在旁边，梁躺在血泊中，我就马上打电话通知救护车。
辨认笔录：范某辨认出黄鹏就是持锤头伤人的男子。
3、蔡某（男，41岁，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2014年4月14日11时许，我在自己的水果铺看到前方不远处巷子里有三个男子在安装空调，其中一个是蛋糕店老板，当时蛋糕店老板在帮忙拉主机，一名男子（梁某乙）站在铁制梯子上安装空调，下面有名男子（黄鹏）既没有帮忙拉空调也没有做其他事情就站在梯子旁边。不知道怎么回事梁某乙和黄鹏就吵了起来，我当时只听到梁对黄说“等会我下去打死你”，这时黄就顺势在地上的工具箱里拿了一把锤子并指着梯子上的梁说“你有本事就下来啊�。梁某乙没有下来一直在上面安装空调主机，直到安装完毕后才下来。当梁某乙弯腰向地上的工具箱拿工具时，黄鹏就拿手上的锤子往梁的头上砸了几下，梁就倒在地上并流了很多血。接着我就不敢看了，后来不知道是谁打电话报了警。
辨认笔录：蔡某辨认出黄鹏就是持锤头伤人的男子。
4、梁某丁（系被害人梁某乙的哥哥）、刘某乙（系被害人梁某乙的妻子）的证言：证实被害人梁某乙的身份情况。
指认笔录：梁某丁、刘某乙指认出照片中的尸体就是被害人梁某乙。
（七）原审被告人供述
黄鹏的供述：2014年4月13日18时许，樟木头一平价电器的杨老板打电话给我，说明天有空调要安装，让我到店里面去。14日9时许，我去到杨某的店里，不久梁某乙也到了店里。杨某叫我和梁某乙带一台新空调到先威大道的某蛋糕店进行安装，梁就在杨处拿到一辆小面包车的钥匙，把空调和工具拿上车。梁某乙开车载着我去到蛋糕店安装新空调。在开始装时，我先上去装好铁架子。后我下来让梁某乙扛主机上去装，他不肯，还用手推了我一下。因为前一天我和他装主机的时候，他在下面拉绳子没有用力，我一个人在扛空调时摔了一跤，这次我担心搞不定，所以建议与他一起扛空调主机上梯子，再找蛋糕店的老板帮忙拉一下绳子。接着我就去找蛋糕店老板，但老板当时没有空，我们就在装空调的地方等。过了一会儿，我看到蛋糕店老板有空了就叫他过来帮忙。当时梁某乙估计有点生气，叫我在旁边看着，他自己一个就能扛。我听后生气就骂他“你他妈的能扛还叫人来，他妈的我和你两个人行就不用麻烦人啦”，接着我们就吵了起来。吵架中他说如果我再骂就打我，这时他已经把空调放到支架上了。我也很生气，因为以前都是我扛主机，他�在扛一次就这么大意见，以前我扛主机，他都是在下面像看耍猴似的。于是我就拿着一个锤子递给他并对他说：“你来，你下来打我，我给你锤子，你来打我啊！你不打我，我就打你了。”他就说：“什么牛逼的人都见过，就你什么玩意。你不打我，你就是狗娘养的。”接着他就下来，我继续递锤子给他并对他说：“你打我啊！你不打，我就打你了。”他听后说：“就你，什么玩意？”说着他就转身，这时我心里很生气，想着不打他就不能泄气，于是就拿着锤子往他的后脑打了一锤。他被打后身子缩了一下，接着我看到他好像要转身的样子，于是就用一只手抓住他的后脖子，另一只手拿着锤子往他的后脑砸了几下。砸的时候他乱动，我就乱砸，砸了几下，他就倒在地上。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脑袋开始流血，接着他又想站起来，我就上去再用锤子砸中他的脑袋两下�他就躺在地上不动了。接着我就坐在地上拿出手机拨打110报警说自己杀人了，并告知具体位置。不久就有民警到场把我控制住，并将我带回派出所。
在打梁某乙的时候我很生气、冲动，只是想打他解气，没有想到其他问题，在打完之后我才想到可能会把他打死。我记得自己用铁锤击打他的头部至少五下。案发前我和他合作安装空调大概有一个多月时间，平时他总是要求我在工作中听他指挥，而我又觉得他很多情况下指挥得不合理，所以我和他合作觉得比较累，对他心存怨气。
辨认笔录：黄鹏辨认出被害人梁某乙。
指认笔录：黄鹏指认出作案现场、作案工具铁锤、作案后拨打110报警记录的手机屏幕截图。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黄鹏的行为导致被害人梁某乙死亡，给上诉人梁某甲、袁某、刘某乙、梁某丙造成了经济损失。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参照2014年广东省相关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损失为：
（1）医疗费人民币40644.1元：依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费用清单。
（2）丧葬费人民币29672.5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计算丧葬费的赔偿金额依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标准计算六个月，即59345元／年÷12×6个月＝29672.5元。
（3）交通费、住宿、误工费共10000元：结合票据，酌情支持。
以上各项共人民币80316.6元。
对上诉人梁某甲等四人上诉所提，经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刑事部分判决要求加重刑罚，没有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被赡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赔偿范畴。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黄鹏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鉴于黄鹏作案后主动打电话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候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本案系因工作琐事引发，依法对其从轻处罚。黄鹏除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梁某甲、袁某、刘某乙、梁某丙所提医疗费请求按其提交的医疗费用清单支持；所提丧葬费请求按法定标准支持；所提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请求虽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但鉴于上述费用均属于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的费用，酌情予以支持。上诉人应获得人民币80316.6元的赔偿。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上诉所提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潜
审 判 员 尹立中
代理审判员 张 梁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嘉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