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刑二终字第356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戴某，化名“戴永荣”，男，198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出生地江西省吉安市，文化程度初中，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吉安市吉安县，自报暂住地广州市天河区。2004年10月因犯盗窃罪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2005年5月12日有期徒刑执行完毕被释放。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12年12月30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2月4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州市天河区看守所。
辩护人樊相帮，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戴某犯诈骗罪一案，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穗天法刑初字第175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戴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戴某、听取辩护人樊相帮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09年，被告人戴某向不法分子提供其个人照片，伪造一张姓名为“戴永荣”及出生日期、住址、身份证号码均为虚假的居民身份证。2011年8月开始，戴某以“戴永荣”虚假身份，并冒充“中山华都家具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都公司）”销售经理，分别向被害人包求斌、曾贵、曾国华、曾运孙订购家具并支付小额定金，四被害人将家具送至戴某指定地点，后多次向戴某催款，戴某拒不支付所欠货款共计86369元。2012年11月30日，为了拖延时间及欺骗被害人，戴某经多次催款后向曾运孙、曾贵提供上述伪造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及以“戴永荣”的虚假身份写下欠条。2012年12月30日，曾贵通过老乡将戴某约至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珠吉路旁盈珠广场，继续商谈还款事宜未果，后报警，公安人员赶到现场将戴某抓获归案。案发后，戴某家属代其赔偿四名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86369元，并获被害人的谅解。
原判决以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质证的被害人曾贵、包求斌、曾国华、曾运孙的陈述及辨认笔录，经被告人戴某认签确认是其分别写给曾运孙、曾贵的欠条，包求斌、曾国华分别送货给戴某的单据复印件，经前述四名被害人指认的姓名为“戴永荣”的名片，华都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营业执照复印件，前述四名被害人提交的《收条》、《谅解书》，戴某被抓获的地点的现场照片，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破案报告、《抓获经过》，户籍材料，戴某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和辩解作为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关于被告人戴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戴某不构成诈骗罪的相关辩解、辩护意见，原判决认为，戴某伪造名为“戴永荣”居民身份证，以华都公司销售经理“戴永荣”的虚假身份，向被害人订购家具并支付小额定金，获得被害人信任后，骗取被害人货物。戴某辩称其将货物销售出去后未能及时收回货款才会欠被害人款项，但其不能提供其所称的客户联系方式，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客户享有债权。综上，戴某以虚构的身份骗取被害人货物，足以认定戴某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货款的主观故意及行为，戴某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纳。
原判决认为，被告人戴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惟定性及指控数额巨大不当，予以纠正。戴某家属代其赔偿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并获被害人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戴某有前科劣迹，酌情从重处罚。根据戴某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社会危害程度及认罪态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戴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上诉人戴某上诉称：1、其拖欠曾运孙的货款是因为部分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向其购买该批家具的丰乐广场的利雅苑酒家因此也拖欠其部分货款。利雅苑酒家的老板最初给了其3万元，其就给了曾运孙15000元。曾运孙送完货两个月后，利雅苑的老板给了其9万多元，其就通知曾运孙到其家拿了3万元。当时其还需要向别人支付货款，因此就没有向曾运孙付清货款，同时也因为曾运孙的部分家具有质量问题，其二人因此也发生过争吵，其当时打算在春节前与曾运孙协商解决好纠纷。2、其拖欠包求斌、曾贵等人货款是因为其当时要购买汽车和存在公司、家庭开支的问题而手头紧，其曾告诉他们春节前支付款项。3、其与华都公司有业务往来，曾在该公司上班，没有伪冒该公司人员，其实际上是挂靠该公司做业务。4、其使用假名并非为了诈骗，因为其有前科，而且其的朋友说其的名字不好。当时其的身份证丢失了，其就办了假身份证。其当时由于真身份证还没有拿到，就用假身份证打了欠条。5、其当时打欠条不是为了骗对方，是要承担债务，只是想在时间上缓一缓。6、其并非想骗当事人的货，其家庭住址多年没改变过，当事人也都去过其家，其电话号码也一直没变，其办公地址当事人也都知道，其从没有逃逸迹象。7、其拖欠的货款已全部结清，对当事人没有造成经济损失。当事人在派出所和法院都写过谅解书，表示不追究其任何责任。其与曾运孙、包求斌有多次、多年的生意合作，在取保候审期间与包求斌还有过生意合作。8、其是家庭独子，家庭主要经济来源都由其承担，而且其在老家有生意需要亲自处理。
辩护人樊相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一审判决在事实方面的认定有误，其中：（1）华都公司真实存在，上诉人戴某也确实在该单位任职过，并没有以虚构的单位签订合同；（2）戴某使用“戴永荣”的化名到华都公司求职，离职后又沿用该化名从事家具生意，根本不存在“戴永荣”，因此也就不存在“他人”，故戴某没有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3）戴某使用假造的身份证件，并非伪造身份证，并不是从事犯罪活动，应受到公安机关的治安处罚，而非公诉机关指控的诈骗刑事责任。2、戴某在暂时不能偿还四名事主货款尾数时并没有赖账，更没有躲债外出，而是与事主保持正常接触，即使用化名打了借条，也表示戴某确实打算偿还余款，戴某没有非法占有货款的目的，这完全属于民事经济纠纷，不构成刑事诈骗。3、戴某离职后继续沿用华都公司的名义经营仅仅属于民事领域，只有华都公司才有权以民事诉讼方式主张自己的权利，公诉机关以公权力来追究民事侵权行为明显不合适。综上所述，戴某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项所规定的诈骗罪，另外由于戴某在案发后全部偿还被害人货款，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又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的情形，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也应当对戴某不予起诉或免予刑事处罚。
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决采信的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上诉人戴某在向被害人包求斌、曾贵、曾运孙、曾国华分别订购家具的过程中，诈骗前述四名被害人价值共计86694元的家具，在归案后通过其家属赔偿了前述被害人的全部经济损失86694元，并获得前述被害人的谅解。
关于上诉人戴某提出的其没有诈骗故意的上诉意见以及辩护人提出的戴某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戴某以虚假的身份向被害人购买货物，并在被害人不断向其追讨货款的情况下仍拖欠大部分货款，其行为无疑严重地损害了诚信原则，而且其以虚假的身份从事商业活动也致使前述被害人陷入了最终无法获得合同对价的现实风险之中，故现有证据足以认定戴某具有非法占有被害人货物的目的，即具有诈骗故意，前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华都公司已出具《证明》明确表示其在职人员中无“戴永荣”此人、亦未授权此人代表其处理任何事项，故原判决采信前述《证明》认定戴某冒充华都公司销售经理正确，戴某对此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戴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购销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的货物，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应当适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的法定刑幅度予以处罚。辩护人关于戴某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犯罪的辩护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尽管戴某冒充华都公司的销售经理，但四名被害人的陈述以及戴某向其中两名被害人开具的欠条显示，戴某是以“戴永荣”的个人名义与被害人交易，四名被害人亦向戴某个人追讨货款，可见戴某是以虚假的身份而并非冒用华都公司的名义向被害人订购涉案货物，故原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项“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不当，应当援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对戴某定罪。关于辩护人提出的应当对戴某不予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经审理认为，戴某归案后并未认罪，缺乏参照适用辩护人援引的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的前提条件，故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戴某归案后不久即通过其家属向被害人退赔了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但认定诈骗数额略有误差，援引刑法条文的项目不当，且量刑过重，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刑初字第1751号刑事判决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3）穗天法刑初字第1751号刑事判决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戴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4月30日起至2014年9月23日止。罚金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审 判 员 边 龙
代理审判员 曹治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