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桃，女，197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钟仁健，广东金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智，男，1978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佳琳，女，198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加成，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勇，男，1974午8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罗文东，男，1968年2月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梁桃因与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原审被告张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勇与张智是兄弟，张智与秦佳琳是夫妻，张勇与梁桃于1999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4日和2012年1月17日秦佳琳通过招商银行帐户汇款45万元、80万元和200万元给张勇，2012年5月23日张智通过招商银行帐户汇款85万元给张勇。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成立，法定代表人张勇，2013年1月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因张勇与梁桃办理离婚诉讼，被上诉人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张勇和梁桃返还上述款项。
梁桃在答辩期间提出管辖异议，要求本案移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原审法院以（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裁决：驳回梁桃管辖权异议的申请。梁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8日以（2013）穗中法立民终字第1115号民事裁定书作出裁决：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梁桃和张勇归还借款本金410万元，并支付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借给原审被告张勇人民币410万元，用于张勇经营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资金周转和购买汽车，有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提供的银行汇款单和张勇在法庭上承认，被上诉人、上诉人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被告张勇与上诉人梁桃是夫妻，上诉人张勇经营的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所产生的利益上诉人梁桃亦有权分享，现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要求上诉人张勇、梁桃夫妻共同清偿上述债务是合法、合理的，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原审被告张勇、上诉人梁桃向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清偿借款本金人民币4100000元。受理费39600元，由原审被告张勇、上诉人梁桃负担。
上诉人梁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造成误判，应予纠正。原审判决的基础是张勇将取得的款项用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但原审查明事实不清。l、张勇代理人在庭审时提出补交款项用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银行记录，审判长已经准许，上诉人也等待对记录发表质证意见并对款项的性质进行说明，但原审在收到相关资料后没有及时交给上诉人，没有组织质证，甚至没有审查就认定款项用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不但损害了上诉人财产权利，而且损害了上诉人的权益。2、原审判决以其他案件的庭审笔录为证据，但该证据没有经过本案质证，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上诉人有分享利益错误的，汇款没有登记公司的权益，也没有增加张勇的股份。梁桃与张勇的离婚案件中，双方长期分居，张勇也没有将其经营收入用于家庭。张勇在2013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招商银行流水账，可以显示其没有将所得到的汇款用于购车，也没有证明是用于经营的需要，所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在答辩中也清楚说明了对债务是不知情的，是张勇为了转移财产所做的恶意行为，原审法院应当谨慎审查，在2013年10月8日收到原审被告张勇提交的资料后，没有及时提交给我们进行质证，而是直接进行判决是不恰当的。二、原审判决程序错误。原审判决如果认定款项用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其判决结果将对该公司有利害关系，应当追加该公司参加诉讼。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在原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答辩认为：上诉人陈述不符合事实，张勇和梁桃的离婚案件受理是在2012年11月16日，本案涉及的款项是在2011年12月和2012年1月发生的，因此并不存在如上诉人所称为了离婚诉讼而恶意制造的诉讼。该借款用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经营，公司的收益都是双方分享的。特别强调的是，张勇与梁桃的离婚案中，梁桃曾经向法院提出对公司资产进行查封，可见上诉人梁桃对原审被告张勇所经营的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经营及状况是清楚了解的。正因为两人的离婚诉讼，致使公司的另一个股东担心自身的利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所以其才提出退股。并非如上诉人声称的转移公司资产，逃避法律义务。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勇答辩认为：张勇也有承担抚养孩子的义务。关于购车款，该购车款事实上已经支付，有证据证明，借款已用于支付货款，所以就无法在股份上做出变更，有银行流水作为证据证实。
本院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原审被告张勇一审庭后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机动车登记证书；证据二机动车发票；证据三机动车保险发票2份；证据四完税证2份；证据五增值税发票11份；证据六新车销售合约；证据七银行户口交易清单10份。以上证据均用于证明款项是用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经营，帐户是用张勇名义开设的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公司账户，帐户上的资金往来都是用于支付经营需要的。银行流水账上“WL”、“JK”都是银行的表示，不清楚具体代表什么意思，采购的香水不是私人用品，是原材料，作为一个企业，账上肯定是有钱的，因为需要支付货款，所以提前需要备好款。
上诉人梁桃认为，证据一到六都是购车的相关证据，确认该事实，但与本案没有联系。购车款是用夫妻共同财产支付的，不是用借款支付的。另外，张勇和梁桃是长期分居的，车辆梁桃也没有使用。证据七银行流水上显示张勇收到款项后，并没有用于购车，很多的款项用途都是“JK”，和购车是没有关系的。2011年11月29日有款项汇入。在汇款前，张勇是较多存款，约有341944.55元的存款，没有借贷的必要。汇入该款后，大部分是用于个人用品的开支及用于与WL的资金来往。在1月4日汇款前，账上也是有137251.59元的余额，其也是没有借款的必要的。在17日汇款前，账上余额有78849.57元，也有货款收入4万多。大笔的交易都是与WL之间的来往，从现有证据上显示，不能证明款项是用于公司的经营及与梁桃的家庭开支。公司的款项与私人混合，公司的款项也不能证明是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原审法院不能单凭银行汇款就认定是与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有关。在收款前，张勇帐上都有大量现金，没有借贷必要。
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对证据的三性都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借款给张勇，将款项汇入张勇指定账户，对款项的用途不清楚。据了解，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在成立后购买了设备及扩建厂房后资金比较紧张，所以才要借款购买原料。另外，梁桃认为张勇经济状况良好，没有借贷的必要，是其混淆了个人消费需要和公司经营需要，其个人的确不需要借款，但公司是需要大量现金的。
上诉人梁桃二审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是企业变更登记资料，证明2013年1月5日，邓伟明49%的股份转让给张智，其恶意制造债务转移。证据二是离婚诉讼判决书，证明了梁桃和张勇在2005年感情已经破裂，在2006年已经分居，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经营情况，梁桃不知情，张勇得到的收益也没有给梁桃，梁桃没有任何收益。
原审被告张勇认为，关于证据一，因为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担心离婚案影响其自身利益，所以将股份转让给张智。关于证据二，梁桃提出离婚，判决书没有查明2006年双方已经分居，2008年，离婚没有证据证明，张勇没有提出离婚。
被上诉人张智认为，对证据一的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内容有异议。对证据二，判决书中载明的，梁桃对张勇名下的公司的股权、房产、车辆、存款均提出了分割，因此，梁桃对张勇经营公司等情况都是了解的，并且享有一半的权益。
张勇在原审庭上陈述梁桃未参加其公司的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本案债务是否成立的问题。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以其曾于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4日、17日、5月23日合共向张勇汇款410万元为证，主张其向张勇借款。首先，从张勇的收款帐户看，该帐户资金流动活跃，款项用途有用于支付道具款、无纺布货款、木浆款、门禁、电器配件、保险费、香水款等等，还有文字摘要显示“jk”“wl”等支出，还收取现金还款、过节费用等，帐上余额有时达到百余万，经常保留数十万元，最少时为零，这个帐户显然不是用于个人消费，也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日常开支，而是用于经营、交易。张勇陈述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长期以其个人帐户经营，如果张勇的上述帐户为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的经营帐户，而肇庆市锦晟纸业有限公司并非张勇的个人独资企业，该帐户的融资情况不能当然认定为张勇的个人借款，况且该公司原为张勇与案外人合股开办，在本案第四笔款项汇入后张智受让案外人的股份成为该公司的股东，张智与该公司的经营和交易存在关联性，其对该公司亦享有权利义务，因此，仅凭其汇款入该帐户不能证实借款关系之成立。其次，该收款帐户在两上诉人第一笔款汇入前有341944.55元，第二笔款入帐前有137251.59元，第三笔款入帐之前有78849.57元，第四笔85万元入帐前有214603.49元，该帐户还有收款，资金流动顺畅，缺乏对外借贷巨额债务进行经营的迫切性。再次，如果按借款认定，自2011年第一笔款到帐开始，两年多的时间内，该帐户上有超过百万款项，张勇并没有归还的意思，反而不断借贷巨额债务，债权人亦不断放贷有悖常理。又鉴于张勇与债权人之间的亲属关系，本案借款关系成立的证据不充分。但因张勇自认两被上诉人汇入以上帐户的款项性质为借款，属于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原审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
争议焦点之二为本案借款是否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本案认定为借款的证据不充分，张勇自认本案款项为借款属于其处分自身权利，不当然对其配偶有效。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张勇帐户的资金状况看，两被上诉人汇入的四笔款项，其中85万元注明购车款，另外三笔未注明款项用途，但是四笔款项均用于经营、交易，包括其中的85万元亦未用于购车，也用于支付货款等经营、交易，而梁桃并未参与张勇的公司经营，因此，上述款项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经营，不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特征；再次，即便按照张勇陈述其借巨额债务用于公司经营，但其对公司的股份没有增加，梁桃没有分享其中的利益；最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借债，因夫妻另一方无法限制其对外举债的行为，无法审查其债务的真实性、债务的数额，也无法控制债务的用途，在缺乏举债合意的情况下判令另一方承担责任，将使夫妻一方陷入不可预测的风险中。而债权人作为出借方，其在出借款项之前相对于债务人而言具有优势地位，可以审查借款的用途、债务人偿债能力、借款是否夫妻双方的合意等等，如债权人意欲夫妻双方共同承责，完全可以要求夫妻双方达成偿债合意，否则可以拒绝出借款项以规避自身风险。两被上诉人违背审慎义务，向张勇出借巨额款项，未征得配偶梁桃的举债合意，故本案应认定为个人债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一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张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清偿款项410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智、秦佳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为39600元，由原审被告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欣欣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艳华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