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和丰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苍南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许复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文海，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可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升华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可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玲合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温州家具产业园区S1-8区。
法定代表人：王令学，该公司董事长。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伟，浙江瓯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苍南县民政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孝仁。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住所地：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号。
代表人：缪仁瑞，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咨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职员。
上诉人浙江和丰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可旺、温州升华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华公司）、温州玲合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玲合公司）、苍南县民政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政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苍南县支行（农行苍南支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商初字第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3月18日，王可旺作为缴款人往民政公司的农行账户中存入1600万元，款项来源备注“房租款”。同日，农行苍南支行分6笔扣划民政公司该账户1596.4460万元，用于偿还民政公司欠农行苍南支行的贷款。2013年3月28日，王可旺往民政公司的农行账户中存入700万元，款项来源备注“还升华替民政担保贷款”。同日，农行苍南支行分3笔扣划696.3836万元，其中490.6936万元用于偿还玲合公司提供担保的民政公司欠农行苍南支行的贷款，另205.69万元用于偿还升华公司担保的民政公司欠农行苍南支行的贷款。2013年4月12日，王可旺往民政公司的农行账户中存入687.65万元，款项来源备注“还升华替民政担保贷款”。同日，农行苍南支行分2笔扣划687.6456万元，其中285.866万元用于偿还由升华包装担保的民政公司欠农行苍南支行的贷款，另401.7796万元用于偿还玲合公司提供担保的民政公司欠农行苍南支行的贷款。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可旺陈述其存入民政公司账户的上述款项系民政公司厂房的部分转让款，其是替民政公司偿还农行贷款，并自认其曾于2013年2月16日作为丙方，与民政公司（甲方）、华顺公司（乙方）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民政公司向苍南华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转让厂房，华顺公司将部分厂房转让款汇入王可旺账户，用于偿还民政公司欠农行苍南支行的贷款及民政公司所负的其他债务。和丰公司及玲合公司自认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复新、玲合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令学曾与案外人吴正曹等人签订共同担保协议，同意为华顺公司代偿民政公司欠苍南农行1600万元贷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并授权委托王可旺与华顺公司、民政公司签订代偿协议。另查明，和丰公司系民政公司部分银行贷款的保证人。
和丰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和丰公司与升华公司、玲合公司均为民政公司的银行贷款（或其他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其中，和丰公司为民政公司承保2800万元，升华公司承保500万元，玲合公司承保900万元。2012年4月28日，和丰公司与升华公司、玲合公司等共六位担保人签订了《共进退协议》。协议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一切重大的事宜均由协议人讨论决定；在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均不得与民政公司及其股东签订任何协议，若由此给其他协议人造成损失的，则需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2月16日，王可旺以其个人名义作为丙方与民政公司、华顺公司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协议》，将民政公司土地及房屋以4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华顺公司。该协议约定，转让款项存入担保人代表王可旺个人账户，由其负责除扣除必要的税费后代表民政公司偿还其他债务。按照《共进退协议》规定，民政公司的银行贷款可得清偿款额1400万元。然而，王可旺未将该款清偿给由和丰公司为民政公司担保的银行贷款，而是全额（甚至超额）清偿给了由升华公司、玲合公司为民政公司提供的担保的银行贷款（其中升华公司担保500万元，实际偿还相关银行687.5万元，玲合公司担保900万元，实际偿还相关银行700万元）。现民政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清偿，由和丰公司为民政公司担保的三家银行贷款共计2600万元（不包括利息），其中：中信银行苍南支行800万元、海峡银行温州分行800万元、民生银行龙湾支行1000万元，因没有还贷被诉诸法院，业已判决生效并在强制执行中。和丰公司认为，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和丰公司的合法权益，依法应连带赔偿和丰公司经济损失。故诉请判令：一、确认王可旺分别向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清偿民政公司债务中的50%的行为无效；二、诉讼费用由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承担。案件审理过程中，和丰公司明确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确认王可旺分别向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银行即农行苍南支行清偿民政公司欠款1517万元的行为无效。
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一审期间辩称：一、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和丰公司利益的情形。王可旺是经过包括和丰公司在内的各担保人授权处理民政公司的资产，将民政公司的厂房转让给华顺公司，所得4200万转让款归民政公司所有，之后该款项也是用于偿还民政公司欠农业银行的债务。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没有收取任何款项，且王可旺替民政公司处理债务的行为之后亦得到民政公司的认可。二、和丰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和丰公司主体不适格。根据法律规定，保证人只有在承担保证责任或履行债务后才取得追偿的权利。目前，和丰公司尚未履行保证责任，故不能行使追偿的权利，在本案中更不具备主体资格。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农行苍南支行述称：诉争的标的和农行苍南支行无关。清偿农行苍南支行贷款的还款主体是民政公司，而不是王可旺。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现和丰公司起诉要求确认王可旺分别向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银行即农行苍南支行清偿民政公司贷款1517万元的行为无效，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行为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行为无效的法定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和丰公司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和丰公司的诉讼请求。受理费80元，由和丰公司负担。
上诉人和丰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回避了被上诉人王可旺作为上诉人和丰公司等担保债权人代表的身份。这一身份，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予以证明，就连被上诉人王可旺本人也没有否认，只不过换了一种说法，即“包括原告在内的各担保人授权处理民政公司的资产”。回避了被上诉人王可旺的身份，就回避了其诉讼中的举证责任，也回避了履行职责中的实体责任。2、上诉人提供的19份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且能与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提提供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相互印证。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定第七十二条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依法应当支持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上诉人并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实质性的上诉理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大。二、上诉人和丰公司与本案所涉清偿行为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起诉确认上述清偿行为无效主体不适格。三、被上诉人民政公司的金融债权担保人均委托被上诉人王可旺处理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与被上诉人农行苍南支行之间的抵押债务清偿事宜，上诉人和丰公司也是签字认可的。四、上诉人主张各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但至今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五、上诉人和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之间存在互保关系。上诉人和丰公司替被上诉人民政公司提供2800万元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也替上诉人和丰公司提供了1600万元的担保责任。被上诉人民政公司已经为上诉人和丰公司解除200万元的担保责任，但上诉人和丰公司至今未解除被上诉人民政公司的任何担保责任，所以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也没有再将上诉人和丰公司提供担保的债务予以清偿。
被上诉人农行苍南支行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民政公司未作答辩。
上诉人和丰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了一份录音资料及文字整理材料，用以证明被上诉人王可旺承认共进退协议的存在，且原件在他手上的事实。
被上诉人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民政公司、农行苍南支行二审期间没有补充提供证据材料。
对上诉人和丰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王可旺、升华公司、玲合公司认为，对上诉人和丰公司主张的录音时间为2016年2月27日有异议，录音对话的内容意思表示并不明确，同时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也没有派人参加，录音中对话的人员身份不明确，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材料中提及了共进退协议，同时被上诉人王可旺在接受本院询问时也承认有签署共进退协议这个事实，故可以印证共进退协议存在的事实，至于录音资料中相关人员陈述的意见仅属于其个人意见，录音内容中并没有各方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录音资料中相关人员陈述的其他内容本院不予以采信。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外，另认定：相关人员曾经以温州怡丽床垫有限公司、玲合公司、升华公司、和丰公司、温州佳能纸业有限公司、华东电雕制版有限公司、温州嘉田制版有限公司、浙江志强纺织有限公司、民政公司的名义拟定一份协议书，载明：“……各协议人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得擅自与民政公司签订协议进行资产处理，若有此事发生，获取利益归各立协议人按担保金额比例共享。……”但该份协议并未经协议人华东电雕制版有限公司、温州嘉田制版有限公司签章确认。涉案共同担保协议约定“现经各方协商，同意民政公司房屋转让给苍南华顺贸易有限公司，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债务……”。另，上诉人和丰公司与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之间存在金融债务的互保关系，即上诉人和丰公司为被上诉人民政公司提供金融债务担保，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也为上诉人和丰公司提供金融债务担保。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问题就是王可旺、民政公司分别向由升华公司、玲合公司提供保证担保责任的农行苍南支行清偿民政公司欠款的行为的效力。首先，上诉人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复新及民政公司部分担保人签字确认的共同担保协议载明“现经各方协商，同意民政公司房屋转让给苍南华顺贸易有限公司，所得款项用于偿还债务……”。同时，该共同担保协议的签约人除王可旺以外与上诉人和丰公司主张的共进退协议的签约当事人是一致的。而王可旺又是民政公司与华顺公司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协议的签约当事人。由此可见，民政公司将相关房产转让给华顺公司并将所得款项用于清偿民政公司的债务是经过共进退协议签约各方一致同意的，明显不属于共进退协议中约定的“各协议人在本协议签订后，不得擅自与民政公司签订协议进行资产的处理”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民政公司将相关房产转让给华顺公司并没有损害上诉人和丰公司的合法权益。其次，共进退协议约定的“获取利益归各立协议人按担保金额比例共享”的适用前提是协议人存在擅自与民政公司签订协议进行资产处理并获取利益的情形，但本案并不存在协议人擅自与民政公司签订协议进行资产处理的情形。第三，至于被上诉人民政公司转让房产所得款项具体应用于偿还被上诉人民政公司所负担债务中的哪一笔债务的问题，因被上诉人民政公司的相关担保人、债权人并未就此达成完全一致的意思表示，法律对没有进入破产程序的债务人清偿到期债务的行为又没有禁止性或限制性的规定，因此，民政公司的还款行为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四，被上诉人民政公司与上诉人和丰公司之间事实上存在互保关系且上诉人和丰公司也没有替被上诉人民政公司解除部分担保债务负担。被上诉人民政公司因此没有优先解除上诉人和丰公司的部分担保债务负担也并不违背情理。第五，王可旺虽然是涉案还款行为的具体经办人员，但农行苍南支行也并非是完全按王可旺的还款指示进行扣款的，即具体归还哪位担保人提供担保的民政公司的贷款最终并非是由王可旺决定的。如，2013年3月28日王可旺往民政公司农行账户存款700万元，备注“还升华替民政担保贷款”，而农行苍南支行在扣款时将其中490.6936元用于偿还玲合公司提供担保的民政公司贷款，仅将其中205.69万元用于偿还升华公司担保的民政公司贷款。又如，2013年4月12日王可旺往民政公司农行账户存入687.65万元，备注“还升华替民政担保贷款”，而农行将它其中401.7796万元用于偿还玲合公司提供担保的民政公司贷款，仅将其中285.866万元用于偿还升华公司提供担保的民政公司贷款。最后，农行苍南支行并不是涉案共进退协议的当事人，其收取被上诉人民政公司的还款是依法收回贷款的行为。上诉人和丰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农行苍南支行与被上诉人王可旺、民政公司在还贷过程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和丰公司利益的行为。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可旺、民政公司将民政公司相关房产转让款用于归还民政公司所欠农行苍南支行的债务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和丰公司利益的情形，上诉人和丰公司提出的上述清偿行为部分无效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和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