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一终字第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新世纪港口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锦葫路105号。
法定代表人：徐鸿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葫芦岛市龙港区锦葫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徐鸿国，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渤船钢制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葫芦岛市龙港区西山坡锦葫南路。
法定代表人：边疆，该公司总经理。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炜，北京华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廊坊市联成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第六大街3号楼3单元426室。
法定代表人：吕本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清，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葫芦岛新世纪港口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船舶修造公司）、葫芦岛渤船钢制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制结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联成伟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成伟业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世纪公司、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炜以及被上诉人联成伟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2月25日，联成伟业公司与新世纪公司、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出借方为联成伟业公司，借款方为新世纪公司，担保人为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合同约定，联成伟业公司向新世纪公司出借3000万元，借款利率为3‰／日，借款期限为自2012年12月25日至2013年1月24日止，借款方未在约定的期限还款，视为借款方违约，违约金以借款总额的8‰／日计算。如借款方不能按期还清全部借款本息，担保人将无条件对借款方应支付的借款本息及本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向出借方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新世纪公司、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同日，联成伟业公司向新世纪公司支付借款3000万元。
新世纪公司认可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及收到联成伟业公司3000万元汇款的事实，并认可该3000万元借款并未偿还。
原审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联成伟业公司与新世纪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企业之间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的相关规定，故应认定该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新世纪公司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及借款金额均无异议，并且认可该30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故新世纪公司应偿还联成伟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因新世纪公司占用联成伟业公司的借款本金数额较大，给联成伟业公司造成了相应损失，故联成伟业公司诉请要求新世纪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因合同约定的利息3‰／日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予以支持。因借款合同无效，借款合同中对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故对联成伟业公司要求新世纪公司按8‰／日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的保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担保人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明知企业间借贷违反有关金融法规仍为新世纪公司提供保证，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存在过错，应对新世纪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可以向新世纪公司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世纪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联成伟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对上述款项在新世纪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三、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新世纪公司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新世纪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新世纪公司、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且且因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300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2011年6月到2013年3月，联成伟业公司向上诉人及上诉人的相关合作公司提供贷款50732万余元，上诉人及上诉人的相关合作公司向联成伟业公司汇款总额为68017万余元，两者抵销后，联成伟业公司尚欠上诉人及上诉人的相关合作公司17285万余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无效，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关于利率和违约金的约定自然归于无效，但是原判第一项仍然判令上诉人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显然是将无效合同变为有效合同。三、借款合同认定为无效后，造成所谓“经济损失”仅限于利息，应当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四、鉴于本案借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而且被上诉人是王欣、吕本河等人长期从事地下钱庄交易的工具，故意规避法律，具有全部主观过错，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上诉人船舶修造公司、钢制结构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五、本案是以王欣为首的，以吕本河、王莲芬、王欲文、宋志彤、陈立杰等人为骨干的民间发放高利贷的团伙，人民法院应当将他们的犯罪线索向公安机关移送。
被上诉人联成伟业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尚欠其一个多亿，这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奚晓明院长讲话时对特定的金融形势，对温州民间金融比较发达但不规范的情况下讲的，总的政策可以突破原来法律的限制，当地同类贷款利率可以高于银行利率，所以说是参照当地银行贷款利率，上诉人的观点不能成立。
上诉人当庭提交了十六组证据，一部分是上诉人与联成伟业公司、廊坊市佳厚商贸有限公司、廊坊市尚和商贸有限公司、廊坊市谦广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廊坊市俊仁商贸有限公司、廊坊市万泽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深圳肯信集团有限公司、海航置业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深圳市永常青事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华中汇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市安云龙商贸有限公司、合众凯达公司以及陈立杰、王欣、宋志彤等银行往来账目，证明目的是：一、上述主体均是听从王欣指示或者受其控制的关联企业和个人。上述企业和个人的对外放贷和收款均是由王欣对外联络、安排和落实，债务人还款也是按照王欣的指示和指定的公司、个人账户汇款。二、上诉人及相关企业均是统一向王欣及其控制的公司、个人借款，统一向王欣还款，因此才会出现诸如A公司借款由B、C等公司偿还的情况。三、上述王欣控制的关联公司和个人均没有金融业务资质，从事地下钱庄活动，严重侵害国家金融秩序，涉案金额达到262920万元，从2011年到2013年，王欣及其控制的关联公司和个人向葫芦岛渤船方面放贷113706万元，获取贷款利息竟然高达35507万元，情节非常严重，完全可以构成非法经营罪。还有一组证据是联成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欣的证言，证明目的是王欣认可船舶修造公司及其关联单位经常与王欣的公司合作进行借贷业务；船舶修造公司员工杜文婷的证言，证明船舶修造公司及其关联单位通过船舶修造公司及其关联单位向王欣控制的联成伟业公司还款。被上诉人联成伟业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无关。另经二审法院询问，上诉人尚未就此案向公安机关举报立案，本院也依法向其释明如认为本案涉嫌构成经济犯罪可依法向有关部门报案。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合同因违反禁止企业之间借贷的相关规定而无效，双方对此无争议。对于无效合同，原审仍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持利息欠当，借款人联成伟业公司的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较妥，故本院对利息损失部分进行相应调整。上诉人虽在上诉状中提出了担保人的责任承担问题，但二审庭审时其明确认可担保人具有过错，且认为担保人依照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也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审对担保人责任承担的判定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再进行调整。上诉人虽主张从2011年到2013年，王欣及其控制的关联公司和个人向葫芦岛渤船方面放贷113706万元，获取贷款利息高达35507万元，但一是上诉人一审中明确认可该30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其二审提交的证据也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二是所谓超付35507万元无证据支持亦不符合常理，故其提出的不欠联成伟业公司3000万元欠款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上诉人提出的本案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一是经本院审查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二是上诉人亦未就此向公安机关举报立案，故其提出的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廊民三初字第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第三项；
二、葫芦岛新世纪港口工业园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廊坊市联成伟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12年12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一审诉讼费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上诉人葫芦岛新世纪港口工业园区有限公司、辽宁渤船重工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葫芦岛渤船钢构结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密
代理审判员 宣建新
代理审判员 马艳辉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冠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