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0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福然。
委托代理人刘玉琪，重庆市江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福。
委托代理人何超，重庆市江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刘兴俊，重庆市江津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力。
委托代理人周克华，重庆法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炯。
委托代理人周勇，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正友，重庆市江津区白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妍冰。
上诉人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因与被上诉人杨文炯、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5）津法民初字第01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日20时30分左右，袁福然、张德福与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在孙兵馆火锅店内因言语纠纷发生抓扯打架。打架纠纷从火锅店内持续到店外，波及路过的杨文炯，导致其倒地摔伤。2013年5月1日20时55分，杨文炯的家属呼叫120救护车，将其从老孙兵馆送至重庆市江津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5日，杨文炯在重庆市江津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用3776.55元。出院诊断为：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慢性乙型肝炎。出院医嘱：1、出院继续治疗。……因治疗需要，原告杨文炯于2013年5月5日到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5月16日，共住院11天，产生医疗费用40814.56元。出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出院医嘱：……院外继续加强营养……。2014年1月5日，重庆市江津区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津司鉴（2014）医鉴字第24号《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结论）：杨文炯因摔伤左股骨颈骨折行人工权髋关节置换术后的伤残程度为Ⅸ（九）级伤残，并产生鉴定费700元，DR检查费、放射费101.4元。杨文炯对相应损失索赔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支付医疗费44591.11元，护理费15天×100元／天=1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天×80元／天=1200元，营养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3年×25216元／年×20%=65561.6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交通费380元，鉴定费80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130034.1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杨文炯系成年人，对自身安全有高度的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明知火锅店内发生打架纠纷不知避让，以致自身身体遭受损害，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其应对自身损害承担20%的责任。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主张他们之间的打架纠纷与杨文炯受伤无因果关系，但一审法院结合杨文炯受伤时间、地点、摔伤情况、公安机关询问笔录等证据，推定杨文炯受伤与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的打架纠纷有直接关系。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虽然无伤害杨文炯之故意，但客观行为导致杨文炯身体受到伤害，主观上均有疏忽大意之过失。对杨文炯产生的损失，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均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共同承担80%的责任。本案杨文炯因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之间的打架纠纷致伤，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之规定，认定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平均承担赔偿责任。
杨文炯于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5月5日，在重庆市江津区第二人民医院住院4天，于2013年5月5日至2013年5月16日，在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住院11天，住院天数合计15天。
关于杨文炯因此次受伤所造成的损失问题。医疗费以实际产生的有票据证明的费用为准，为44591.11元（3436.05元＋5.5元＋335元＋40814.56元）；虽然杨文炯未提交护理费证据，但杨文炯是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老年人，伤情系左股骨颈骨折并经手术住院，理应有人护理，一审法院认为杨文炯主张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结合当地护工市场的一般劳务报酬、杨文炯的伤情状况及住院天数，酌情确定护理费为1200元（80元／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杨文炯住院的实际天数计算，计1200元（80元／天×15天）；营养费根据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及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重庆市江津区中心医院出院医嘱载明：……院外继续加强营养……，杨文炯主张的营养费1000元符合客观实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文炯2013年5月1日受伤经重庆市江津区司法鉴定所渝津司鉴（2014）医鉴字第24号《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Ⅸ级（九级），重庆市江津区司法鉴定所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亦无相应证据推翻此鉴定结论，故一审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纳。杨文炯于1946年4月19日出生，《伤残程度司法鉴定意见书》于2014年1月5日作出，杨文炯已满67周岁。结合杨文炯的城镇居民户口，其残疾赔偿金按2013年度重庆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计算十三年，原告主张的伤残赔偿金为65561.6元（25216元／年×13年×20%），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以实际票据为准，为380元；对于杨文炯在重庆市江津司法鉴定所鉴定过程中产生的鉴定费用801.4元（700元＋101.4元），应当计入杨文炯的损失范畴。由于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的原因造成杨文炯Ⅸ级（九级）伤残，在事实上给杨文炯生活造成了极大影响，加之杨文炯年龄较大，确给杨文炯带来精神上的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杨文炯获赔的精神抚慰金为6000元，由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负担；杨文炯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杨文炯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必然会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杨文炯在此次受伤中除了精神抚慰金外的损失合计为114734.11元（44591.11元＋1200元＋1200元＋1000元＋65561.6元＋380元＋801.4元），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应赔偿其中的114734.11元×80%＝91787.29元，加上一审法院确定的杨文炯获赔的精神抚慰金6000元，共计97787.29元，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分别应赔偿97787.29÷7=13969.61（元）。
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教育公民自觉遵守法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原告杨文炯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营养费等损失13969.61元。二、被告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杨文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6元，减半收取528元，由原告杨文炯负担105.6元，被告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各负担60.34元。”
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不服一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袁福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文炯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袁福然并未参与打架，从始至终是在劝架。一审法院认定袁福然参与打架是错误的。2.袁福然被陈玲玲殴打，陈玲玲才是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具体侵权主体。事后陈玲玲向袁福然赔偿了4500元。
张德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文炯、袁福然、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德福在孙兵馆火锅店内吃饭，根本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言语纠纷，张德福也从不认识杨文炯、袁福然、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等人。2.一审法院判决张德福侵权赔偿是错误的。张德福根本没有参与任何纠纷，也未跟任何人抓扯打架，相反张德福下楼结账时遭误伤，张德福是受害者之一。孙兵馆火锅店在其店内外均安装有监控镜头，若杨文炯认为张德福有侵权行为，那么杨文炯应举示孙兵馆火锅店的监控录像加以证明，但杨文炯在一审中并没有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张德福有侵权行为。3.张德福与杨文炯的受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张德福并未碰撞杨文炯，故张德福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刘德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杨文炯对刘德力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文炯、袁福然、张德福、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杨文炯的摔倒时间正好在袁福然事后叫来的帮凶误打张德福之间，而在袁福然的帮凶误打事件之前刘德力等人的纠纷早已平息。因此，杨文炯的受伤与刘德力一行人无关。2.袁福然一行就餐后从餐厅二楼下来，经过吧台时，并不知道刘德力一行人与餐厅工作人员因发票问题发生了口角争执，故袁福然一行人是来劝架的这一说法并不成立，相反袁福然无端寻衅滋事，不听劝阻，辱骂陈玲玲，首先提起板凳威胁陈玲玲的人身安全，将矛盾激化。然后，张德福口出污言，并推打刘德力和服务员。刘德力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还手扇张德福耳光以示警告。因此，纠纷是袁福然一行人引起的。如果确实无法查清杨文炯是如何受伤、何时摔倒进而无法排除刘德力一行人的责任，也应当由袁福然、张德福一行人，包括袁福然的帮凶，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按均等责任加以分摊，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自相矛盾。杨文炯未起诉袁福然的帮凶等人，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要么依法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为共同被告，要么由人民法院向杨文炯释明，如杨文炯放弃其他侵权人的，人民法院依法应扣除其他侵权人应承担的份额。3.杨文炯是在刘德力已离开纠纷现场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受的伤，刘德力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刘德力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主观上说，刘德力考虑到会危及他人人身安全才主动退出的纠纷，这说明刘德力主观上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从客观上说，刘德力退出纠纷后杨文炯才受伤，说明损害后果不是刘德力所造成的。4.从杨文炯受伤的时间来看，刘德力在其受伤以前就已经离开了事发现场。一审判决认定杨文炯的受伤与刘德力有直接关系是错误的。5.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如无法确认是谁将杨文炯碰倒致其受伤的，那么就应当适用共同危险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法律规定，因此袁福然的帮凶等人也应当承担共同侵权责任。如采信证人周某的证言，认定是袁福然将杨文炯碰倒，就应当由袁福然承担赔偿责任。
杨文炯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未发表答辩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袁福然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4月1日的《调解书》一份、2014年9月24日袁福然出具的《收条》一张，拟证明2013年5月1日在孙兵馆火锅店，陈玲玲将袁福然的头部打伤，事后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刘德力代陈玲玲支付了赔偿费用。杨文炯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只能证明袁福然的伤是由陈玲玲造成的，并已由陈玲玲进行了赔偿。张德福质证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同时认为因调解书对张德福没有任何记载，说明张德福没有参与此次纠纷。刘德力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表示其从未支付任何费用给别人。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未发表质证意见。刘德力向本院提交了光盘一张（注：该光盘中的视频播放时只有图像，没有声音；刘德力当庭承认该视频经其加工剪辑，视频上的字幕系其事后添加），拟证明杨文炯的受伤与其无关。杨文炯质证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段视频经过加工制作，是否是原始视频无法得知，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袁福然质证后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段视频经过剪辑加工，所配文字是刘德力将其个人意志强加在上面，而杨文炯何时摔倒，在视频里无法证明。张德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段视频与杨文炯没有因果关系，且视频无声音，存在缺陷，无法辨清真伪。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事发后重庆市江津区公安局白沙分局向杨文炯、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以及事后当时在现场围观的欧明会、古咸银、宋光帝、杨志群、周某、刘世芳、李建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足以认定2013年5月1日晚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等人在孙兵馆火锅店内因琐事发生言语纠纷，进而发生抓扯打架，在抓打过程中双方从火锅店内延展到火锅店外，将正好路过的杨文炯撞倒受伤。本案中，虽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没有伤害杨文炯的主观故意，但双方的抓打行为在客观上已导致杨文炯受伤，因此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七人应对杨文炯的损害后果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杨文炯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身未尽到安全保障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一审法院判决由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共同承担80%的责任，其余的由杨文炯自行承担，责任比例划分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由于事发时参与抓打的两方当事人均有过错，责任大小难以确定，一审法院认定由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陈继、陈玲玲、曾平、李妍冰七人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对于袁福然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新证据，因其证据来源是真实的，本院对此予以采信，但这两份新证据并不能证明袁福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刘德力在二审中提交的光盘，因刘德力已当庭自认光盘中的视频经其加工剪辑，其他当事人又对其真实性存在异议，故本院对这一证据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袁福然、张德福、刘德力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6元，由袁福然负担352元、张德福负担352元、刘德力负担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