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91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雁飞。
上诉人（一审被告）：胡雁群。
委托代理人：张德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道藩。
委托代理人：杭璐东，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庄小娟，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胡道南。
一审被告：胡道秀。
上诉人胡雁飞、胡雁群因与被上诉人胡道藩、一审被告胡道南、胡道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4）嘉善南民初字第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胡道藩及其委托代理人杭璐东，胡雁飞、胡雁群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德基均到庭参加诉讼，胡道南、胡道秀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胡圻与杨玉华夫妻共生育三子二女：长子胡道南、次子胡道藩、三女胡雁飞、四子胡道秀及小女胡雁群。本案讼争房屋位于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建筑面积为168.55平方米。在颁发的嘉善县房权证嘉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中载明，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房屋所有权人为胡圻。1993年3月19日，胡圻对其所有的位于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的房屋进行分割处分，将该房屋临街的一楼一底，建筑面积为55.28平方米的房产分配赠与胡道藩，其余的房产则分配赠与胡道南、胡道秀，胡雁飞、胡雁群则各得到房屋补偿款4609.60元，并制作房屋析产协议书一份，由嘉善县西塘镇法律服务所盖章见证，胡道藩与胡道南、胡道秀、胡雁群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
胡道藩于2014年11月18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房产中临街一楼一底共计55.28平方米的份额属于胡道藩所有，其余份额属于胡道南、胡道秀所有。
胡道南、胡道秀在一审中答辩称，签订房屋析产协议书的原因是胡道藩与父母关系紧张，胡道藩分得临街一楼一底房屋也是希望他们与父母关系好点。胡圻的房屋当时确认就分给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分得房屋估价的折价款，钱款已经支付。
胡雁飞、胡雁群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房屋析产协议书无效。1、协议所涉及的财产系胡圻与杨玉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胡圻一人无处分权；2、胡圻、杨玉华在世时，对其房屋不能作为遗产进行分割；3、相关的继承人均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权，特别是胡雁飞没有签字。案涉房屋析产协议书的产生仅是因为胡道藩妻子和杨玉华之间婆媳关系紧张，为了避免矛盾激化对房屋使用权所做的暂时安排，并不是对房屋所有权进行分割。对胡雁飞、胡雁群的经济补偿，也是因为两人没有使用房屋而作的补偿。协议书第六条明确载明经双方签字并办理法律手续后生效，明确了该协议书须经房产过户手续办理完才能生效，故该协议书尚未生效。胡圻在1993年签协议后，直到2007年12月份去世都没有办理过户，原因在于胡圻不愿意过户给胡道藩。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我国合同法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座落于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房屋系胡圻生前个人合法财产，其生前对自己的房屋所作的分割处分，在其去世后不应认定为遗产。案涉房屋析产协议书是胡圻生前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赠与其子女而制作的协议书，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按照房屋析产协议书规定，胡道藩无偿获赠房产中临街一楼一底房屋的份额，故胡道藩诉请的要求确认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房产中临街一楼一底的份额属于胡道藩所有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胡道藩诉请的要求确认案涉房产中临街一楼一底房屋以外的其余房产归胡道南、胡道秀所有的诉讼主张，该请求应由胡道南、胡道秀另行主张，故本案中不作处理。胡道南、胡道秀的抗辩意见，与本案事实无根本矛盾，故予以确认。胡雁飞、胡雁群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座落于嘉善县西塘镇下西街42号房产中临街一楼一底的房屋所有权，属于胡道藩所有；二、驳回胡道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胡道藩已预交)，由胡道藩负担。
判决宣告后，胡雁飞、胡雁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胡道藩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涉案析产协议书无效，理由为：1、该协议书是胡圻在受到暴行恐吓之下，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而被迫签订的；2、涉案房屋中有78.55平方米是杨玉华与胡圻在1987年10月29日共同购买，析产协议书上没有杨玉华的签字，可见杨玉华不同意将该房屋如此分割，析产协议书侵害了杨玉华的权利；3、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经双方签字并办理法律手续后生效”，不动产应在房屋管理部门登记后才能生效，而本案房屋至今没有办理产权转移登记，还未办理法律手续；4、我国继承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赠给国家、集体或者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一审将协议书认定为赠与书，但赠与的对象却是胡圻的法定继承人，违反继承法的规定。二、涉案房屋中90平方米是祖上财产，另78.55平方米是胡圻、杨玉华共同购买，胡圻去世后，杨玉华继承了上述房产中胡圻的遗产和共同购买的78.55平方米房产，杨玉华2008年去世后，五个子女应继承杨玉华遗产。胡圻生前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就表明其是要为妻子杨玉华保留房产。三、胡雁飞、胡雁群对胡圻和杨玉华照顾较多，根据继承法第7条第3款规定，应多分遗产。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道藩的诉请。
胡道藩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案涉析产协议书是胡圻自愿处分财产，子女自愿接受分配方案，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胡雁群本人也签字确认，胡雁飞有授权委托书，胡道秀作为代理人签字确认，且胡雁飞和胡雁群已经收到了协议书中确定的款项，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胡雁飞、胡雁群上诉所称暴力虐待等并无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本案是胡圻生前处分财产，不适用法定继承。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三、本案分家析产一事，杨玉华知晓并且参与了整个调解过程，由于本案房产证登记为胡圻一人，且系祖传房屋，故西塘司法所在起草协议时未将杨玉华列为所有权人，根据当时的法律知识水平和乡镇居民的实际生活习俗，一般家中是由丈夫做主，且协议书中已经明确胡圻处分的是祖传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系胡圻婚前个人财产。胡雁飞、胡雁群所称其中一部分是胡圻、杨玉华共同从他人处购入，并无证据证明。即使房屋中部分是夫妻共同财产，在协议签订之后，房屋一直是按照协议约定由三兄弟管理、使用并居住，对此杨玉华是明知的，但杨玉华直到去世也未提出过异议，胡雁群、胡雁飞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杨玉华曾反对胡圻的赠与行为，应视为杨玉华对胡圻的赠与行为是明知且同意的，胡圻和杨玉华将涉案房屋赠与三兄弟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四、胡道藩在一审中既要求确认55.28平方米属于胡道藩所有，又要求确认其余房屋属于胡道南、胡道秀共有，但一审法院只确认了胡道藩的份额，驳回了其他诉请，希望二审予以改判。
胡道南、胡道秀在二审中未作答辩亦未提供证据。
胡雁群、胡雁飞在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报告书1份，证明析产协议书是在被胁迫之下所写；证据二，清单8页、胡淑琦签字的分房情况1页，证明胡圻的房产，是当时胡淑琦、胡再厚、胡圻三家共同买进90平方米；证据三，调解协议、胡圻和杨玉华的报告书，证明当时西塘法庭就报告书的问题进行调解；证据四，死亡证明，证明胡圻和杨玉华的去世时间；证据五，杨玉华亲自书写的控告书复印件，证明杨玉华和何美珍之间有矛盾，杨玉华被逼无法生活；证据六，胡淑琦、胡再厚、胡圻的协议，证明购买进90平方米后再予分割；证据七，房产平面图，证明160平方米的房子有部分是买来的，部分是继承来的。
胡道藩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二中清单的三性均有异议，看不出是谁写的，对胡淑琦签字的分房情况真实性有异议，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出庭作证；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四无异议；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六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胡雁飞、胡雁群的主张；对证据七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具体经办人签字署名，不予认可。
胡道藩在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西塘镇人民政府档案材料7页，证明胡圻5个子女在签订析产协议书时都是自愿的，不存在胁迫，胡雁飞也委托了胡道秀。
胡雁群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所写；胡雁飞质证认为授权委托书不是自己签字。
本院认证意见：胡雁群、胡雁飞提供的证据一无法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且胡道藩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中的清单并无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分房情况系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并未出庭，胡道藩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三调解协议的真实性胡道藩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四，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五，因无法证明是杨玉华所写，不予确认；对证据六、七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胡雁飞、胡雁群待证事实。胡道藩提供的证据材料，来源于嘉善县西塘镇人民政府，且胡雁群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析产协议的效力问题。析产协议书明确载明为“分家析产协议”，根据协议的协商签订情况，可以认定该协议实际为胡圻组织家庭成员对全家居住使用的房产进行析产而作，实质是一份分家析产协议，一审对此定性有误，二审予以纠正。胡雁飞、胡雁群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在于：析产协议书是胡圻在被迫的情况下所签；涉案房屋中一部分是胡圻个人财产，一部分是胡圻与杨玉华的夫妻共同财产，协议书没有杨玉华签字亦未经杨玉华同意；协议约定办理法律手续后生效，而案涉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协议书违反了《继承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本院认为，1、该协议是由胡圻、胡道南、胡道秀、胡道藩、胡雁群在西塘镇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之下签订，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胡雁飞、胡雁群主张胡圻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该协议，其依据系落款为1981年的报告书，即使该报告书内容真实，因其与签订协议的时间1993年相差十余年，二者不具有相应关联性，对胡雁飞、胡雁群的意见不予采纳。2、因该协议是分家析产协议，不论所涉财产为胡圻的个人财产还是胡圻与杨玉华的共同财产，胡圻是将该财产作为家庭财产组织各家庭成员进行的析产分配，且协议是经当时西塘法庭、西塘镇司法办工作人员协调，并委托西塘镇房屋管理所沈桂庆综合估价而最终确定，由胡道藩、胡道南、胡道秀、胡雁群签字确认，胡圻盖章确认，由西塘镇法律服务所盖章确认并备案，虽然胡雁飞否认其当时曾委托胡道秀签字，协议上也无杨玉华的签字，但根据当事人之间的生活情况可知，各方当事人在协议签订后均依据协议约定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杨玉华与胡圻共同生活期间，对该析产协议应系知情；胡雁飞也自认其在协议签订之后已经收到该协议原件1份，并收取了协议中约定的4000元左右款项，故可以认定杨玉华和胡雁飞虽然未在协议上签字，但二者对于协议均系知情，且自协议签订之日至起诉之日已超过20年时间，二者均未提出过异议，应认定二者对该协议系认可的，胡雁飞、胡雁群关于胡雁飞、杨玉华未签字故协议无效的理由并不成立。3、关于协议约定的“办理法律手续后生效”，该处并未明确“法律手续”指的是办理房产过户手续，胡道藩主张该“法律手续”指的是西塘法律服务所的见证，根据协议签订情况，协议经各方签字确认后由西塘法律服务所盖章确认并备案，本院认为，该处关于“办理法律手续”的约定应理解为由西塘法律服务所盖章确认，办理过户手续只是物权变动的条件，并非合同生效的要件，对胡雁飞、胡雁群关于办理过户手续后协议才生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4、因案涉协议系分家析产协议，并不适用《继承法》，胡雁飞、胡雁群关于协议违反《继承法》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胡雁飞、胡雁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胡雁飞、胡雁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