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贵民二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住所地广西桂平市xx镇xx街xx号。
代表人潘海良。
委托代理人马彬华。
委托代理人蒙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清。
委托代理人唐旭彬。
委托代理人秦冰。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以下简称桂平农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清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桂平市人民法院（2015）浔民初字第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刘丽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黄钰雄与代理审判员黄缓健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梁明燕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桂平农行的委托代理人马彬华及蒙剑、被上诉人刘清的委托代理人唐旭彬及秦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清丈夫陈绍新（2014年10月31日去世）生前系桂平农行的客户，持有桂平农行的钻石卡，卡号为62×××13，该卡属借记卡。2014年3月2日晚上，陈绍新因工作需要在贵港市俊美国际大酒店住宿。2014年3月3日早上八点多，收到手机信息（手机号码是139××××1188），手机信息显示陈绍新卡号为62×××13的银行卡分两笔被支取1993600元，其中一笔1283600元，第二笔710000元，而当时，该银行卡在陈绍新身上。收到信息后，陈绍新立即到酒店附近的农业银行柜员机查询钻石卡的存款余额，发现确实被取了1993600元。陈绍新便赶到贵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报案，贵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警后，告知陈绍新回到银行卡开户行所在地的公安机关报案。当日，陈绍新赶回桂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报案。2014年3月3日桂平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对陈绍新银行卡存款被盗取一案作出了浔公立字（2014）00567号《立案决定书》，以信用卡被诈骗案立案侦查。后公安机关抓获了部分涉案的犯罪嫌疑人，但至今未能破案，赃款未追缴回。一审法院另查明，刘清与陈绍新于1990年12月24日登记结婚，是陈绍新的妻子。刘清与陈绍新于1996年7月19日生育儿子陈夏懿，陈绍新母亲李振桂19**年6月8日出生，仍健在。陈绍新因病在2014年10月31日去世，刘清、陈夏懿、李振桂是陈绍新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现第一顺序继承人中的李振桂和陈夏懿出具了书面的《放弃继承权声明书》，明确放弃继承权，陈绍新的全部财产及债权债务由刘清继承。刘清于2015年2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1、桂平农行赔偿1993600元及该款利息（利息从2014年3月3日其计至付清款之日止，按农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给刘清；2、诉讼费及律师费75000元由桂平农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陈绍新在桂平农行处办理了卡号为62×××13的银联钻石借记卡（卡折合一），双方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定履行。我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陈绍新存折内的存款，是被他人从桂平农行提供的具有交易场所功能的服务终端机（POS机电子银行）上转入他人账户并被支取消费的。而服务终端机（POS电子银行）是通过识别存折信息和确认密码来进行电子化程序操作，即在服务终端机（POS电子银行）上，必须同时使用储户的存折或借记卡及所设立的密码进行操作后方可交易，现陈绍新的存折和密码未丢失，亦未委托他人使用，在桂平农行账户中也无陈绍新用其存折或借记卡在服务终端机（POS电子银行）上进行交易的记录，桂平农行认为是陈绍新自己泄露密码，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陈绍新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在一般技术条件下，关于盗支人是如何窃取陈绍新存折密码及信息，因案件未侦破尚不得而知。但桂平农行在储蓄合同中，负有保障存款人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的义务，从刑事侦查材料显示，桂平农行的技术条件并未尽到相关义务，具有过错。
陈绍新在桂平农行存款，桂平农行负有随时向陈绍新兑付存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桂平农行在履行其同陈绍新的储蓄合同中未正确履行自己的职责，即桂平农行的技术条件并未能尽到相关保障安全义务，构成违约，过错在于桂平农行，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桂平农行的过错，致使其不能履行储蓄合同确定的义务，给陈绍新造成了巨额损失，桂平农行应负损害赔偿责任。桂平农行向陈绍新的继承人刘清赔偿后可基于侵权行为法的规定向犯罪嫌疑人追偿，而刘清可选择要求桂平农行直接赔偿。现刘清诉讼要求桂平农行支付存款1993600元及利息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刘清请求桂平农行支付聘请律师代理诉讼的代理费75000元，但没有提供己支付该项费用的证据，对刘清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桂平农行辩称刘清主张的主要事实没有确切依据，陈绍新在持有使用金穗钻石卡过程中存在过错，桂平农行不存在任何过错，桂平农行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或其他法律法规规定。桂平农行的该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桂平农行辩称本案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因本案刘清起诉的是追究桂平农行的民事违约责任，而犯罪嫌疑人等不属合同相对人，不属该案适格的被告。该民事违约责任不必等到相关刑事案件结案后才能确认，故该案无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对桂平农行的辩称，不予采信。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支付储蓄存款1993600元给原告刘清；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支付储蓄存款利息（以本金1993600元计，从2014年3月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利率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付）给原告刘清；三、驳回原告刘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674元（立案时己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原告缓交），由原告刘清负担423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负担11251元。
上诉人桂平农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陈绍新的卡是否是被盗刷，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确切的证据。陈绍新向公安机关宣称在案发当时桂平农行向其发放的金穗钻石卡仍在其身上，但没有证据证实。因此，即使陈绍新的账户的钱被他人在异地刷卡消费，也不排除用的是陈绍新的合法卡，或者是陈绍新授权他人在异地进行的合法交易。二、假设陈绍新的卡确实是被盗刷，桂平农行也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或其他法律法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桂平农行已依法依规将金穗钻石卡交付陈绍新使用，已履行了自己的法定义务，陈绍新的存款199万多元已被他人通过密码授信及其他金融机构结算等方式消费，在桂平农行处已不复存在，因公安机关未侦破案件，并不能完全排除陈绍新授权他人在异地使用其金穗钻石卡及密码进行合法消费交易的合理怀疑。现刘清再要求桂平农行兑付存款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三、桂平农行有充分的证据证明陈绍新在持有使用金穗钻石卡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桂平农行已将金穗钻石卡向陈绍新送达并说明注意事项，但陈绍新在使用过程中仍然将信用卡转借或交给他人使用，并将网银信息、密码等绝密信息授予他人，使第三人能顺利使用其正确的密码进行交易（不能排除是陈绍新授权他人进行的合法交易）。陈绍新故意泄露网银信息、密码等绝密信息在其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的相关笔录可以证实。四、本案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1、中国光大银行海口龙华支行、中国光大银行海口分行存在着过错，依法应承担本案损害后果的主要责任。通过POS机进行结算是银行卡收单业务之一。上述两银行违反了《银行卡收单业务管理办法》的规定，没有严格审查开设POS机的客户进行审查，出现问题后没有采取有效措施推迟资金结算、向中国人民银行报告以冻结涉案资金，导致犯罪分子轻易得逞。2、李焕芳是涉案POS机的开户人，王晓柏系李焕芳的助理，此二人涉嫌参与盗取本案存款，和本案有利害关系，依法应当对涉案款项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刘清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认定陈绍新持有的农行借记卡内的存款是被犯罪嫌疑人盗取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一审法院认定刘清及陈绍新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是正确的。首先，陈绍新持有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内的存款是通过海口光大银行开通的POS机刷卡的方式被盗取，在陈绍新的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取之时，陈绍新本人在贵港市，而由桂平农行发行的真实有效的借记卡在陈绍新处，在发现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取后，陈绍新立即到公安机关报案，将借记卡交由公安机关保管，积极配合调查。由此可见，犯罪嫌疑人是通过伪造的借记卡以刷卡消费的方式盗取了陈绍新的借记卡内的存款。海口光大银行对其银行系统的安全管理和监控存在重大过错以及犯罪嫌疑人的侵权行为是导致陈绍新的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取的直接原因，陈绍新不存在任何过错。3、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认定桂平农行违反合同义务，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是正确的。桂平农行作为商业银行有保证储户取款自由和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桂平农行无正当理由拒绝支付存款，违反了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的过程中程序合法，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陈绍新开通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后，与农行桂平支行之间就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刘清依据陈绍新与桂平农行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桂平农行支付存款，请求其承担的是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是在特定人之间发主的法律关系，因此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另一方当事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和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提出合同的请求及诉讼。刘清请求桂平农行承担的是民事违约责任，而海口光大银行以及犯罪嫌疑入都不是本案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的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即使陈绍新的借记卡内的存款是被犯罪嫌疑人盗取，海口光大银行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也不影响上诉人农行桂平支行向被上诉人刘清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综上所述，桂平农行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桂平农行的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陈绍新曾授权其侄子陈权使用该银行卡进行网银转账使用。
本院认为，陈绍新在桂平农行开设存款账户，办理存取款业务，双方间形成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银行负有保护储户存款安全的义务，储户申领银行借记卡，也应遵守银行借记卡章程的有关规定妥善保管银行卡信息及密码。在本案中，桂平农行与中国光大银行海口龙华支行、中国光大银行海口分行均是全国银行卡联合组织成员，桂平农行发放给陈绍新的银行卡是具有“银联”标志的银行卡，因此在跨行交易中，中国光大银行海口龙华支行、中国光大银行海口分行与桂平农行间属代理关系，第三人使用桂平农行发放给陈绍新的银行卡在该两银行进行的交易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也应由桂平农行承担。本案陈绍新的银行卡被复制及密码泄露是其存款被盗取的两个主要原因。银行卡容易被复制，银行系统不能识别银行卡的真伪，在安全防范措施上存在重大疏漏，是储户存款得不到安全保障的主要原因。为此，桂平农行应承担不能有效履行保障储户存款安全义务产生的责任，结合本案的案情，由桂平农行承担70%的责任为宜，即由桂平农行赔偿1395520元给陈绍新。另外，陈绍新作为储户保护好其自行设置的密码及银行卡是其合同义务。密码在银行交易系统中起一定的身份识别作用，由储户自行设置和管理，具有一定的私密性、唯一性。本案密码被泄露使用，是造成卡内存款被领走的另一个原因。陈绍新将该银行卡授权陈权进行网银转账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存在用卡不规范的情形，且因无证据证明陈绍新的银行卡信息与密码泄露是银行对其系统的日常维护或管理不当等原因造成，故作为密码的设置、管理人，陈绍新对密码的泄露负有一定的责任，根据其过错程度，陈绍新应对其损失承担30%的责任。上述赔偿款，因陈绍新已死亡，其法定继承人除刘清（陈绍新的配偶）外均放弃继承，故桂平农行应将赔偿款1395520元赔偿给刘清。桂平农行上诉称本案应当追加其他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本案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第三人的侵权法律关系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对桂平农行的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责任的分担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桂平市人民法院（2015）浔民初字第1151号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5）浔民初字第1151号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支付储蓄存款1395520元给刘清；
三、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5）浔民初字第1151号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支付储蓄存款利息（以本金1395520元计，从2014年3月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付）给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74元，由刘清负担3798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负担78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2元（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已预交23348元），由刘清负担6822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桂平支行负担15920元。
上述债务限义务人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桂平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丽
审 判 员 黄钰雄
代理审判员 黄缓健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