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悦明，住广东省开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开平市苍城镇城西村莲塘五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
负责人：谢策恒，该社社长。
上诉人谢悦明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苍城镇城西村莲塘五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莲塘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5）江开法苍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5年7月13日，莲塘合�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于2002年3月1日签订的《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含双方于2009年1月28日变更附注条款）。2、谢悦明于《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含双方于2009年1月28日变更附注条款）解除之日起七日内将果园返还给莲塘合作社。3、谢悦明赔偿损失14500元及支付剩余承包款3031元。4、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谢悦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02年3月1日，双方签订《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约定莲塘合作社将位于矮山西南侧果园发包给谢悦明经营，承包期从2002年3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15日止；承包款为483元／年，付款时间为每年1月15日前；发包时，果园中生长了38棵荔枝树、1棵芒果树、1棵龙眼树、2棵黄皮树，而谢悦明最多只能砍伐其中4棵荔枝树，余下果树不能砍伐，直至合同期满交还给莲塘合作社。合同签订后，莲塘合作社依约将上述�园交给谢悦明经营。2009年1月28日，因建城西村委会办公楼占用果园土地，谢悦明原每年上缴的承包款483元变更为433元／年。2013年11月12日，谢悦明未经莲塘合作社同意，擅自砍伐了上述果园内的荔枝树8棵。莲塘合作社及城西村委会立即进行阻止谢悦明砍树。但是，阻止无效。直到2015年5月，果园内尚剩余8棵荔枝树和1棵芒果树。之后，谢悦明在果园内种植桉树。2015年5月4日，莲塘合作社委托律师向谢悦明出具了一份律师函，要求谢悦明采取补救措施，在十五日内按照上述果树于砍伐前的树龄和树况，在果园内种植34棵荔枝树、1棵芒果树、1棵龙眼树和2棵黄皮树，将果园尽可能地恢复至砍伐前的状况。但是，截止至起诉时，谢悦明仍未按照上述要求履行补救措施。
莲塘合作社认为：1、谢悦明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且经莲塘合作社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履行相应补救措施，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的规定，莲塘合作社有权解除上述《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2、谢悦明在果园内种植桉树，既污染了水源，又使土地变得贫瘠，更是违背了莲塘合作社希望在合同终止后能够通过发包种植荔枝等果树的果园以获得更高收入的意愿。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规定，莲塘合作社亦有权解除上述《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3、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和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莲塘合作社有权要求谢悦明返还果园，及赔偿因私自砍伐果树而给莲塘合作社造成的损失。经计算，谢悦明一共砍伐了33棵果树，其中有4棵荔枝树可以砍伐，每棵果树价值500元，计得莲塘合作社损失为14500元。
谢悦明答辩称：一、承包合同中，没有规定任何罚款的条款。二、谢悦明承包期限未满。三、承包合同没有规定不能改造种植其他作物。四、莲塘合作社可能察觉承包土地有前途和潜力，出于其他目的而虚造计算罚款数额。五、承包者看到果园中的果树没有前途，果树已老弱病枯，没有结果实，从而没有收入，谢悦明白白交了十多年租金。后发出改造经济作物增加收入交租金的念头。六、现在国家和政府发出指示，发出农村农民承包土地，发展经济放宽了政策，才有自主经营和使用权，不能有任何借口限制承包者，是给农民出路，增加收入，从而改善民生。承包者也是根据此精神，才规划改造种植桉树和其他作物。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按合同处理。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日，双方当事人签订《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约定莲塘合作社将位于开平市苍城镇城西村委会土名“矮山西南侧”果园发包给谢悦明经营，承包期从2002年3月1日起至2022年11月15日止；承包款为483元／年，付款时间为每年1月15日前；发包时，果园中有38棵荔枝树、1棵芒果树、1棵龙眼树、2棵黄皮树，约定谢悦明最多只能砍伐其中4棵荔枝树，余下果树不能砍伐，直至合同期满交还给莲塘合作社。
合同签订后，莲塘合作社依约�果园交给谢悦明经营。2009年1月28日，因建城西村委会办公楼占用果园土地，双方对合同承包款予以调整，谢悦明每年上缴的由承包款483元变更为433元／年。2013年11月12日，谢悦明未经莲塘合作社同意，擅自砍伐了上述果园内的荔枝树8棵。莲塘合作社及城西村委会阻止谢悦明继续砍树，双方因此发生争议，直到2015年5月，果园内尚剩余8棵荔枝树和1棵芒果树。之后，谢悦明未经莲塘合作社允许在果园内种植桉树。
2015年5月4日，莲塘合作社委托律师向谢悦明出具了一份律师函，要求谢悦明采取补救措施，在十五日内按照上述果树于砍伐前的树龄和树况，在果园内种植34棵荔枝树、1棵芒果树、1棵龙眼树和2棵黄皮树，将果园尽恢复至砍伐前的状况。至起诉时，谢悦明没有按照上述要求履行补救措施。莲塘合作社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莲塘合�社发包涉案荔枝果园的总面积7亩，其中有空地3亩，果园地4亩。上述空地和果园地合并称为“矮山西南侧的荔枝果园”，并且整体发包给谢悦明。谢悦明承包后，在空地也种植了果树。2009年1月，双方协商同意将位于“矮山西南侧的荔枝果园”内的0.5亩空地分割出来，用于兴建城西村委会办公楼，并调整了租金，调整后至今，谢悦明承包的“矮山西南侧的荔枝果园”面积是6.5亩，四至分别为：东至莲塘六队晒谷场，南至城西村委会办公楼，西至莲塘村经济合作社鱼塘，北至莲塘六队果园。
此外，根据莲塘合作社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9日委托开平市德政资产评估事务所对被砍伐的果树进行价值评估，但该所复函原审法院表示无法对涉案被砍伐的果树作价值鉴定。本案因莲塘合作社申请对被砍伐果树进行价值鉴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3日作出（2015）�开法苍民初字第10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于2015年11月19日恢复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谢悦明是否砍伐果树以及是否应赔偿被砍果树损失。二、莲塘合作社请求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是否符合解除合同条件。对于谢悦明是否砍伐果树以及是否应赔偿被砍果树损失的争议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莲塘合作社发包的果园原有荔枝树38棵，除了合同约定允许谢悦明砍伐其中4棵外，现存荔枝树8棵和一棵芒果树，谢悦明于2013年11月12日砍伐其中8棵果树时，引发讼争。谢悦明继续砍伐果树，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调查笔录予以证实，谢悦明认为所有果树都是自然枯死，但没有证据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应由谢悦明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认定。因此，原审法院确定谢悦明砍伐的荔枝树为26棵，龙眼树1棵，黄皮树2棵，合计砍伐果树29棵。对于被砍伐果树的损失，经原审法院委托相关评估机构进行价格损失鉴定，但无法作出价值评估，莲塘合作社主张每棵果树价值500元，考虑谢悦明砍伐果树是事实，确实造成莲塘合作社实际损失，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每棵100元，共计损失29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以上损失应由谢悦明赔偿给莲塘合作社。对于莲塘合作社请求谢悦明赔偿14500元，原审法院不全予以支持，应以原审法院核实的金额为准。
对于莲塘合作社请求解除《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是否符合解除合同条件的争议焦点问题。莲塘合作社发包荔枝果园给谢悦明经营，果园内种植果树，谢悦明砍伐果树后，未经莲塘合作社允许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致使双方无法按原合同继续履行，履行标的不存在，已失去作为果园的价值，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和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莲塘合作社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其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至莲塘合作社起�时谢悦明已按合同期限缴纳相应承包款，对于莲塘合作社请求解除合同后，因合同已不再继续履行，莲塘合作社请求谢悦明继续履行剩余承包年限的承包款3031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此，对于莲塘合作社请求上述承包款，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调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江开法苍民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
一、解除莲塘合作社与谢悦明于2002年3月1日签订的�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谢悦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位于开平市苍城镇城西村委会土名“矮山西南侧”的荔枝果园（四至范围：东至莲塘六队晒谷场，南至城西村委会办公楼，西至莲塘村经济合作社鱼塘，北至莲塘六队果园，面积6.5亩）给莲塘合作社；
二、谢悦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砍伐果树损失2900元给莲塘合作社；
三、驳回莲塘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38元（此款莲塘合作社已交纳），由谢悦明负担45元，莲塘合作社负担193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谢悦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关于解除承包合同和返还果园土地给莲塘合作社的部分，由双方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至2022年期满之时止。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承包合同没有规定不能种植和更新改造其他经济作物的条款。二、原承包合同为二十年，现尚未期满。三、合同期满时，承包人重新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果树种类和数量交还给莲塘合作社。四、莲塘合作社的出纳员在2016年1月1日也上门向谢悦明收取了2016年全年的租金，详见收费收据。五、谢悦明承包的果园原来已经有三十多年的时间，是一个残缺老旧的果园。树势生长不景，近十多年来老弱残树又增多，每年有花无果，时隔年有叶无花，白交十多年的租金，没有得到收益。谢悦明受到现有的关心民生、继续改革开放、改善民生、承包者有经营自主权和使用权、引导农民奔小康等政策鼓舞，结合涉案果园的生长树势实际而规划、改造其他经�作物。于2013年将原有大部分荔枝果树砍掉，改造其他作物。距合同期满时间已经仅剩约六七年时间，为弥补从前损失，不再白交租金，收回部分效益，谢悦明于2015年4月种上1000棵左右的桉树，现长势有2米多高。
莲塘合作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谢悦明的上诉缺乏理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谢悦明的行为违反了承包合同的约定。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发包时果园中生长了38棵荔枝树、一棵芒果树、一棵龙眼树、两棵黄皮树，而谢悦明只能够砍伐其中4棵荔枝树，余下果树不能砍伐，直至合同期满应当交还莲塘合作社。2013年11月12日，谢悦明未经莲塘合作社同意，擅自砍伐了8棵荔枝树。莲塘合作社及城西村委会立即加以阻止，但谢悦明仍然继续砍伐。经原审法院现场勘查查明，谢悦�共砍伐荔枝树26棵、一棵龙眼树、两棵黄皮树，合计29棵树木。上述果树砍伐之后，谢悦明又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果园内种植桉树。2015年5月4日，莲塘合作社委托律师，向谢悦明发出一份律师函，要求谢悦明采取补救措施，在十五日之内按照上述果树砍伐前的树龄和树况，在果园之内补种34棵荔枝树、一棵芒果树、一棵龙眼树、两棵黄皮树，将果园尽可能恢复至砍伐前的状况，可惜并没有效果。由此可见，谢悦明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谢悦明提出合同没有约定不能种植和更新改造其他经济作物，纯属强词夺理。二、莲塘合作社请求解除合同合法有据。首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莲塘合作社有权解除合同。其次，谢悦明砍伐果园内大部分果树，改变土地用途，砍伐果树之后，又改种桉树，不但污染水源，更使土地贫瘠，还违背了莲塘合作社在合同终止之后能够通过发包荔枝树等果树的果园来获得更高收入的目的，令果园失去价值。根据前述法律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莲塘合作社也同样有权解除合同。再次，谢悦明至今占用果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占用期间，谢悦明应当继续缴纳租金，且莲塘合作社承诺，收回果园之时，多收部分租金予以退回。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阶段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涉案《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该合同并无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鉴于莲塘合作社对原审判决没有上诉提出异议，本案二审主要围绕涉案《开平市农村承包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进行审查。
经查，谢悦明在其上诉所述事实与理由中已经承认其系基于不满涉案果园原有树木长势的原因而以砍伐并改种桉树的手段意图创收的事实，该行为违反了前述合同有关在保护原有树木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发空地、发展优质果林的特别约定，且案涉土地极有可能因为谢悦明的破坏性开发行为而造成其土质受损，以致该土地作为果园功能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此外，在谢悦明履行不当的情况下，莲塘合作社曾进行劝阻或催告其整改，�悦明却不予理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莲塘合作社依法享有请求解除双方合同的权利。原审法院基于莲塘合作社的请求，判令解除涉案的承包合同，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谢悦明上诉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谢悦明主张只要在合同期满之前恢复果木原状即不构成违约，莲塘合作社不得据此解除合同的问题。如上所述，首先，谢悦明的前述主张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特别约定，其次，在不予恢复的基础之上继续履行，客观上违背双方订立涉案合同以优化集体资源利用的初衷，且极有可能造成莲塘合作社不可挽回的资源损失。鉴于谢悦明的前述主张不符本案实情和法律规定，故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谢悦明的上诉缺乏理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谢悦明负担。谢悦明已经预缴238元，多收部分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辉
审 判 员 李雁羽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