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四终字第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
负责人邴海健，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文兵，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延河，男，196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山东省章丘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娟，女，1993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章丘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付平，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汉族，章丘诚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山东省章丘市。
原审被告祝秀明，男，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邑县。
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华阳汽车运输队，住所地邯郸市。
法定代表人闫书利，经理。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延河、陈立娟，原审被告祝秀明，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华阳汽车运输队（简称华阳运输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4）章民初字第1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2014年4月26日11时18分，祝秀明驾驶华阳运输队所有的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沿321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高官寨镇东安村中心大街路口东侧，超越前方行驶的其他车辆时，遇宋振美（系陈延河之妻、陈立娟之母）骑电动自行车行驶至此，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车后，宋振美及其所骑电动自行车摔倒在地，造成宋振美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现有证据，无法鉴定电动自行车是否与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接触，无法认定祝秀明和宋振美任何一方的违法行为造成此次事故。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称，无法鉴定电动自行车是否与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有接触。但该鉴定所对车辆进行的车身检验结果为，电动车左车把制动手柄前部有刮碰痕迹，车身右侧有倒地擦痕；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车身有多处刮碰痕。章丘市公安局尸检报告检验意见称，宋振美头颅完整，枕部有头皮创口，胸腹部未见外伤性改变，四肢完整未见骨折征象，系颅脑损伤而死亡。陈延河、陈立娟为此支付鉴定费600元。原审法院查明，事发路段路面为双向两车道，事发当时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正占用对面车道跨越道路中心线超越其右侧同向行驶的拖拉机。事发后各方均未报警也未向保险公司报案。对于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但上述材料未能明确说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具体情况以及责任划分。对此，陈延河、陈立娟主张，宋振美系在骑车过程中，其电动车左侧与祝秀明驾驶的半挂牵引车车身右侧发生刮碰，向右侧摔倒，头部摔伤，导致死亡。金光司法鉴定所关于电动车左车把制动手柄前部有刮碰痕迹，车身右侧有倒地擦痕的检验结果，可以证明该事实。祝秀明主张，当时其驾驶的车辆正从左侧越线超越同向行驶的拖拉机，宋振美在半挂牵引车与拖拉机之间骑行，当时祝秀明在后视镜中看到了宋振美倒地，宋振美应该是被其右侧行驶的拖拉机碰倒。2、陈延河、陈立娟主张，宋振美在章丘市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2952.9元以及交通救援费90元。各方对此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陈延河、陈立娟主张宋振美生前为济南驼龙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职工，要求按2013年山东省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20年），并提供济南驼龙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机构代码证、劳动合同及单位职工证明各1份。经审查，陈延河、陈立娟所提供证据合法有效。章丘市已经取消户口性质划分，实行统一的户口登记制度，常住人口统一登记为居民户口，且宋振美系济南驼龙农业生态开发有限公司职工，不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来源，因此，陈延河、陈立娟主张按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陈延河、陈立娟主张丧葬费26900元，按照2013年山东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3800元计算。祝秀明、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对此没有异议。经审查，陈延河、陈立娟主张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5、陈延河、陈立娟主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1000元及误工损失2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明。经审查，因宋振美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及误工损失，属于合理支出，应予支持，原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元，误工损失1000元。6、陈延河、陈立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且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祝秀明、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对此有异议，主张数额过高。经审查，宋振美因交通事故死亡，必然给陈延河、陈立娟带来身心痛苦，陈延河、陈立娟要求祝秀明、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因交通事故属于过失造成，陈延河、陈立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数额过高。根据本案案情，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万元，并在交强险中优先赔偿。7、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华阳运输队，祝秀明主张，车辆系挂靠在华阳运输队。该车在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投保交强险1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主车50万元，挂车5万元，不计免赔。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章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及山东金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均未得出明确结论。陈延河、陈立娟主张，宋振美的电动车系与其左侧祝秀明驾驶的车辆发生刮碰，导致宋振美向右摔倒，头部碰撞地面死亡。祝秀明主张，宋振美的身体是在骑车过程中与该电动车右侧的拖拉机发生刮碰。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事发时三车均由西向东同向行驶，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左侧，宋振美在中间，拖拉机在右侧。宋振美的电动车左车把制动手柄前部有刮碰痕迹，车身右侧有倒地擦痕，根据碰撞部位及倒地擦痕，事发时宋振美与其左侧的车辆发生刮碰继而向右侧摔倒更符合碰撞作用原理及生活常识。且根据尸检报告，宋振美头颅完整，枕部有头皮创口，胸腹部未见外伤性改变，四肢完整，未见骨折征象，系颅脑损伤而死亡，可以证实宋振美在倒地后未发生车辆碾压的二次交通事故。祝秀明关于宋振美的身体与其右侧的拖拉机发生刮碰的主张，既无事实依据也不符合生活常识。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宋振美与祝秀明于2014年4月26日11时18分在事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具有法律上的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民事责任划分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双方均不同程度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未能谨慎观察路况、确保安全驾驶，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相应责任。祝秀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五条：“机动车遇有前方车辆停车排队等候或者缓慢行驶时，不得借道超车或者占用对面车道，不得穿插等候的车辆”、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宋振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七条：“驾驶非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应当遵守有关交通安全的规定。非机动车应当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在没有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应当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二）项：“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祝秀明与宋振美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民事责任划分以7：3为宜。即祝秀明承担事故70%责任，宋振美承担事故30%责任。陈延河、陈立娟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2952.9元、交通救援费90元，尸体检验费600元，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26900元（53800元／年÷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元，误工损失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陈延河、陈立娟要求祝秀明、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华阳运输队赔偿损失，证据充分，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原审法院确定的比例赔偿。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参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医疗费2952.9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丧葬费26900元。四、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元以及误工损失1000元。五、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死亡赔偿金71800元。六、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交通救援费90元。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死亡赔偿金345436元（（565280元-71800元）×70%）。八、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陈延河、陈立娟尸体检验费420元（600元×70%）。上述一至八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祝秀明与邯郸市邯山华阳汽车运输队负担9800元，陈延河、陈立娟负担1000元。
上诉人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未予查清。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法庭调查事故成因，据本案肇事司机祝秀明自述，事故中死者宋振美在两车道、有人行道的马路上，超越大型拖拉机时被刮倒，导致头部着地受伤而死亡，大型拖拉机驶离现场，交警部门无法找到，祝秀明驾驶车辆在事故发生宋振美倒地时，才行经事故地点，因此上诉人承保车辆不可能与宋振美发生接触。通过事故各方描述可知左手把制动手柄有刮碰痕更属于倒地后与路面擦痕所致，电动车相对于拖拉机行驶速度相对较慢，因此车身右侧有擦痕应属于拖拉机自后向前行驶时剐蹭车身而形成。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调查仅限于法庭上宋振美家属的自述及祝秀明自述，没有调取事故现场图片及实地查验事故车辆，不符合以事实为依据的法律原则。山东省金光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及章丘市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已经明确得出事故结论，祝秀明驾驶的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因果关系。因此祝秀明驾驶的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无任何违法行为，不应当承担任何事故责任。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大型拖拉机属于机动车辆，而电动自行车属于非机动车，在两车道、有人行道的马路上行驶应当是大型拖拉机在机动车道最右侧行驶，电动自行车在非机动车道行驶，本案是宋振美没有遵守交通法规骑行电动车驶入机动车道并超越大型拖拉机时发生交通事故，因此宋振美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不应当让与本次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的祝秀明及上诉人来为死者的严重违法行为买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祝秀明属于在正常道路上按照正常速度行驶，也没有发生事故，不存在违反交通安全法四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的任何行为，一审法院将该项违法事实强加于祝秀明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将本案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延河、陈立娟答辩称，首先，因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后驶离了现场，且事后检验发现车身有多处刮碰痕迹，致使鉴定机构无法确定具体的接触部位。但公安机关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明确记载：“祝秀明驾驶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由西向东行驶至S321高官寨镇东安村中心大街路口东侧，超越前方行驶的其他车辆时，适遇宋振美骑电动车行驶至此，冀DG68**／冀DPU**挂重型半挂牵引车超车后，宋振美及所骑的电动自行车摔倒在地”，及司法鉴定书记载的：“电动自行车左手把制动手柄前部有刮碰痕迹，车身右侧有倒地撩痕。涉案车辆车身有多处刮碰痕迹”。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又无其他车辆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认定涉案车辆的超越行为与宋振美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发生交通事故，首先推定过错在于机动车。本案中，公安机关也没有认定宋振美存在过错，上诉人称宋振美存在过错，但未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另一方面，祝秀明在事发之后有能力、有条件报案而没有报案，致使事发现场遭破坏而使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祝秀明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应负完全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法规具体明确，程序合法，所做判决基本公平、公正，依法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祝秀明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当时我看见拖拉机刮倒的电动自行车，交警队上有监控录像，录像上显示着电动自行车、拖拉机和我开的车在同一时间段经过，电动车倒地现场不在监控范围内，录像上没有事发经过。我路过时，电动自行车已经倒下了，我开着车绕道走了。
原审被告华阳运输队未到庭陈述意见。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章丘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祝秀明的自述，宋振美及其所骑电动自行车摔倒在地发生在祝秀明占用对面车道超车过程中。与宋振美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相比，祝秀明驾驶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制造危险及回避危险的能力较强，即使没有证据证明宋振美系被祝秀明驾驶的挂重型半挂牵引车碰撞其电动车或其身体后摔倒死亡，但事发路段仅为双向两车道，且最右侧已有一拖拉机在同向行驶的情况下，祝秀明占用对面车道超越拖拉机及宋振美，至少可以认定祝秀明驾车超越时与宋振美距离过近，客观上给宋振美造成了危险局面，导致宋振美避险措施不力，致使宋振美倒地死亡，因此祝秀明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宋振美驾驶电动自行车未在非机动车道或靠车行道的右侧行驶，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祝秀明承担事故70%的责任，宋振美承担3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太平洋保险邯郸支公司上诉主张宋振美是被大型拖拉机刮倒，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邯郸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铸
代理审判员 陈李丽
代理审判员 宋文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杨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