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春梅。
委托代理人朱久兴，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丽珍。
委托代理人吴华彦，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春梅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一（民）初字第8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6日，林丽珍与叶春梅签订《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叶春梅因个人经营需要向林丽珍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4，3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6日起至2013年6月25日；月利息1.8%，每月前三日支付上月利息，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为借款担保之目的，叶春梅提供其名下上海市闵行区金汇路＊＊＊弄＊＊＊号202室房屋（以下简称金汇路房屋）抵押给林丽珍，于签约后办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合同另约定叶春梅对抵押物负有的义务、违约责任、借款提前到期等条款。当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就《抵押借款合同》出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载明自《抵押借款合同》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该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同月28日，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登记处核准了林丽珍对金汇路房屋的抵押权登记申请，登记债权数额4，300，000元。2013年10月1日，叶春梅向林丽珍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其结欠林丽珍的债务定于2014年7月15日归还2，000，000元，其余1，400，000元于2015年7月15日归还；若逾期未归还，林丽珍有权拍卖金汇路房屋。
2014年9月14日，林丽珍、叶春梅签订《补充协议》，再次确认《抵押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并载明以下内容：《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部分借款已于签订合同之前实际支付给叶春梅，签约后林丽珍亦支付了部分借款，部分款项系叶春梅指定的第三方接收，因《抵押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已实际到期，为确认双方借款事实等原因故签订《补充协议》；林丽珍出借的款项由银行汇款及现金支付组成，付款人包括林丽珍、林丽珍丈夫宋A，收款人包括叶春梅、叶春梅丈夫萧B、叶春梅女儿萧C；林丽珍以汇款方式交付的借款共12笔，自2011年3月23日起至2013年4月21日止，合计2，502，500元（《补充协议》以表格形式分别列明每笔款项汇款时间、付款方银行账户及户名、收款方银行账户及户名、金额）；林丽珍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借款共7笔，自2011年1月至2013年8月，金额合计897，500元（《补充协议》以表格形式分别列明每笔现金支付时间、取款银行账户及户名、金额及收款人）；在《补充协议》签订前，叶春梅已通过转账方式归还利息150，000元，即2014年1月、2月及3月各转账50，000元；林丽珍已交付的3，400，000元虽分成数笔交付，但全部借款均已实际交付超过12个月，考虑到叶春梅的偿还能力，双方确认计息期12个月，利息金额共计900，000元（因借款超期占用，上述已偿还的150，000元利息不能从中抵扣）；借款实际利息自每笔款项交付的次日起至《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8%计算。若叶春梅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还款，则实际利息在扣除上述900，000元利息及叶春梅已归还的150，000元利息后，剩余部分利息林丽珍予以豁免；据此，经豁免后的本息总额合计4，300，000元，叶春梅分二十一期还款，每月归还一期，首期还款截止至《补充协议》签订之日所在月份次月第十个自然日；若叶春梅逾期归还任何一期款项，其未到期的债权全部立即到期，并按照到期未付债务金额0.2%／日加计支付迟延履行金。《补充协议》另约定了林丽珍主张债权的方式、双方保证司法管辖等条款。当日，叶春梅向林丽珍出具《现金收据》，确认其自2011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合计收到林丽珍及其代理人以人民币和新台币现金支付的款项（新台币经折合）合计人民币897，500元。
另查明，自2011年7月1日起至2014年2月28日止，叶春梅及其丈夫萧B陆续分26次向林丽珍及其丈夫汇款，金额合计854，758元。上述26次汇款中，包括叶春梅于2012年6月2日、同年7月10日分别向宋A汇款10，000元、43，000元，该两笔还款在《补充协议》中错列为林丽珍向叶春梅出借的相应款项。除上述26笔以汇款方式交付的款项外，叶春梅于2014年1月28日至同年5月23日期间分5次以现金或委托他人代付的方式向林丽珍支付合计160，000元，林丽珍确认其中150，000元系《补充协议》所列明的已偿还利息，另10，000元也系叶春梅归还的利息。此外，2011年9月16日至2013年6月18日期间，叶春梅先后15次以“红利”方式向林丽珍支付合计358，780元，林丽珍表示上述款项系叶春梅为隐瞒其丈夫借款事实而以“红利”形式支付的借款利息。
本案中，林丽珍请求判令叶春梅：1、归还林丽珍借款本金3，400，000元；2、支付林丽珍借款利息900，000元；3、支付林丽珍以4，3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迟延履行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抵押借款合同》项下林丽珍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如何确定？2、叶春梅已清偿的借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林丽珍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林丽珍主张双方在《抵押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4，300，000元，林丽珍实际交付借款3，400，000元，款项交付明细均已在《补充协议》中一一列明。后双方一致确认《补充协议》中2012年6月2日及同年7月10日合计53，000元的出借款实为叶春梅的还款，故林丽珍实际交付借款3，347，000元。叶春梅确认收到林丽珍及其丈夫汇款合计2，449，500元，但辩称其中930，000元系林丽珍方入股上海D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D公司）的出资，另有120，000元系林丽珍参股上海E餐厅门店（以下简称E餐厅）的出资，还有77，500元系林丽珍代其外甥徐和敬支付参股E餐厅的出资，故上述汇款中作为借款交付的仅1，322，000元。对于林丽珍诉称以现金方式交付的897，500元，叶春梅均表示不予认可。法院认为，《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明确载明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借贷的合意，《补充协议》将该合意项下所涉款项亦逐笔列明。关于款项的交付，林丽珍对于《补充协议》中所涉汇款提供了相应的汇款凭证，除两笔错列为出借款的还款外，叶春梅均确认收到。对于《补充协议》中列明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借款，林丽珍提供了与之相对应日期及金额的取款凭证。叶春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明确认可上述款项系双方之间的借款，并承诺分期归还，故《补充协议》所涉款项显然是借款而非投资款。基于此，法院认为，林丽珍已完成其负有的举证义务，对于林丽珍向叶春梅交付借款3，347，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叶春梅的上述辩称与在案证据不符，亦不符合一般常理，法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叶春梅已清偿的借款金额。法院注意到，自2011年7月1日起至《补充协议》签订前，叶春梅及萧B陆续向林丽珍及宋A支付1，373，538元（包括以“红利”方式支付的358，780元以及《补充协议》中确认的还款150，000元）。叶春梅另辩称萧B曾于2011年3月23日向宋A支付298，936元。因在案证据显示该笔款项经由林丽珍家人先行汇入叶春梅家人账户后再由萧B返还给宋A的，故该笔款项并不能视为叶春梅方的还款。对于叶春梅及萧B合计支付的1，373，538元，叶春梅主张均用于清偿涉案借款。林丽珍确认收到上述款项，但辩称上述款项用于冲抵借款利息以及超出3，400，000元部分的本金，且叶春梅未按《补充协议》约定还款已无权享受利息豁免，故应以双方最终确认的本息金额4，300，000元为准。
对此，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关于涉案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林丽珍实际交付金额为3，347，000元，其也未举证证明其就涉案合同另向叶春梅交付过其他款项。至于该3，347，000元在借款期间的利息，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载明其计算方法，即自每笔借款交付次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14日签订《补充协议》之日止，除其中12个月利息确定为900，000元以外，其余时段内利息按照月利率1.8%计算。据此核算，自每笔借款交付之日至2014年9月14日，全部借款利息总额为2，179，603元。同时，《补充协议》约定在叶春梅按约付款的情况下，仅需支付利息900，000元，否则将不再予以豁免。因林丽珍交付的借款本金并未超出3，400，000元，故林丽珍主张叶春梅的部分还款已用于清偿此前超出3，400，000元部分的借款本金，缺乏相应事实依据。关于林丽珍陈述叶春梅的还款用于冲抵涉案借款此前产生的利息，因涉案借款实际利息远超900，000元，而叶春梅仅需支付900，000元利息、其余利息被豁免系以叶春梅按照《补充协议》约定还款为前提，故林丽珍的该项主张具有相应依据，但应以实际利息金额与还款数额相冲抵。经抵扣，涉案借款的剩余利息为806，065元，也即少于《补充协议》确定的豁免后利息900，000元。至于林丽珍主张的迟延履行金，因叶春梅并未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林丽珍主张以4，300，000元为本金计算迟延履行金，该金额包含借款利息，故应以本金3，347，000元计取。至于计算标准，林丽珍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迟延履行金，低于双方约定的每日0.2%的标准且无悖于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一、叶春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林丽珍借款本金人民币3，347，000元；二、叶春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丽珍借款利息人民币806，065元；二、叶春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丽珍以人民币3，347，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888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0，944元，由林丽珍负担人民币1，112.62元，叶春梅负担人民币19，831.38元。
叶春梅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451，709元。上诉人称：补充协议中的借款明细是被上诉人律师为了凑足430万元额度而东拼西凑事先起草好的，其中有1，745，500元可予推翻，主要是：1、被上诉人累计向上诉人丈夫萧B及女儿账户打款112.75万元是投资款而非借款，这与被上诉人一直以来从上诉人家族企业领取“红利”的事实正好印证。2、从上诉人的出入境记录可以证明，有些时段上诉人不在国内，被上诉人取出的206万台币与11万人民币不可能交给上诉人，该些款项与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分别于2012年9月17日及9月18日归还被上诉人8，700元、21，083元，而被上诉人所谓2012年9月18日取出7万元交付给上诉人不符合常理。4、补充协议只提到上诉人2014年1月——3月还款15万元的事实，却只字未提之前上诉人累计付款100多万元的事实，说明协议内容并未客观反映双方之间的实际借贷状况。上诉人是在对补充协议内容未核实（被上诉人代理人拒绝其核实的要求）的情况下因被上诉人及其律师忽悠而签字，该签字行为不能等同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补充协议内容的确认。故原审法院仅仅凭上诉人的签字而认定该补充协议的有效性及真实性，显然是错误的。退一步来说，即便按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来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也是多计算了。上诉人借款本金仅为1，601，500元，利息应为864，967元（第一年按月息1.8%计算），已支付款项（不含红利358，780元）为1，014，758元，可见不但不欠利息，剩余本金也仅剩1，451，709元。为此，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林丽珍辩称：涉案借款本金经上诉人签字确认为340万元，应无争议。上诉人以支付红利的形式还款是为了对其丈夫隐瞒借款事实，上诉人称双方之间存在投资关系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提出异议的款项系被上诉人交付上诉人指定的他人。原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及利息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抵押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有约束力。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内容未经其核对，欠缺完整性与真实性，因上诉人的行为有违其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实施民事活动中应尽的谨慎义务，故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借款中还包括双方的投资款112.75万元，因并无直接有效证据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故上述款项不能认定为投资款从而在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被上诉人陈述交付206万元台币与11万元人民币的方式与地点，符合《补充协议》约定的交付方式及双方的交易惯例，因此是否交付上诉人本人并不影响上述款项的成立。由于《补充协议》的有效性覆盖了双方借款明细，因此，上诉人仅以2012年9月18日已有2万多元还款，不可能再借款7万元的推断来否定该笔借款，显然依据不足，本院无法从双方协商确定的借款数额中剔除该笔借款。综上所述，经本院核查，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及利息事实依据充分、客观得当，可予维持。上诉人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274.30元，由上诉人叶春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审 判 员 马 丽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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