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景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景刑初字第206、228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景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单位地址：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
诉讼代表人赵文虎，现任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支部助理。
被告人袁某甲，农民。2006年7月至2014年11月任时槐村村主任。2014年12月23日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29日被逮捕。现押景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学军，河北双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袁立行，农民。2008年3月至2014年11月任时槐村党支部书记。2015年5月5日因涉嫌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景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4日被逮捕。现押景县看守所。
辩护人白华丽、宋远，河北合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景县人民检察院以景检公诉刑诉（2015）182、2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被告人袁某甲、袁立行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分别于2015年9月30日、同年11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景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亚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赵文虎、被告人袁某甲及其辩护人李学军、被告人袁立行及其辩护人白华丽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8年11月24日，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以牟利为目的，在未经枣强县国土资源局批准的情况下，将本村耕地10.4亩、其他类土地47.71亩，以分配宅基地的名义公开拍卖，非法获利1178.34万元。在该事件中，被告人袁某甲、袁立行负有直接责任。就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认定，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被告人袁某甲、袁立行之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赵文虎对起诉书指控时槐村村民委员会在未经枣强县国土资源局批准的情况下，拍卖该村土地的事实无异议，但其辩称，单位犯罪主体不包括村委会、本案不符合犯罪主体要件，该村委会不构成犯罪。
被告人袁某甲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辩称，1、起诉书认定的10.4亩土地实际不是耕地，这块地一直是慌着的。2、认定我负直接责任我不认可，因为我是被领导者和服从者，我对土地法不了解，没有认识到是犯罪。
被告人袁某甲的辩护人的意见是：1、被告人袁某甲主观上没有牟取利益的目的、客观上没有获得任何利益，该村出卖宅基是为了村里修公路，是为村集体公共利益，所卖款是由镇政府保管，用于村里公共开支的费用均由袁立行签字后才由袁某甲签字。2、该村出卖的宅基虽然事先没有取得相关部门批准，但事后一直办理着手续，其中28户已经办理了土地使用证。3、袁某甲的身份不是村委会主任，大营镇党委的任职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4、出卖宅基地是上界村支书和开发公司达成的协议，后经全体干部群众签字通过的处理宅基和修路方案，袁某甲只是方案的参加者，不是决定者。5、袁某甲在衡水市纪委对其调查期间，主动配合调查组工作，在第一次对其调查中，就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属于自首。综上，鉴于其犯罪情节轻微，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建议对其判处缓刑。
被告人袁立行辩称，起诉书认定我应负直接责任我有异议，卖地的协议是前任支书袁来签的，我是听大营镇领导的指挥，让村民代表讨论的是否卖地，然后统一思想。
被告人袁立行的辩护人的意见是：1、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是指以牟利为目的，客观方面表现为故意。本案涉及的土地归时槐村集体所有，将本村土地出售给本村村民使用，符合法律规定，是为了村民的宅基需求，本案被告单位及被告人袁立行主观上不具有牟利的故意和目的。2、本案起因于时槐村上任支书袁来与故城县金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及附件。被告单位及二被告人均报经大营镇政府同意，并经大营镇政府派员协助进行的土地拍卖，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土地系三块废场和一条臭水沟。3、单位犯罪中不包括村委会，不存在直接责任人。4、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袁立行非法转让耕地10.4亩，其他类土地47.71亩与事实不符。5、时槐村收取的1178.34万元中，含有252600元的办证费用，该部分费用不应计入卖地款中。综上，不应以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追究被告人袁立行的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8年11月24日，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以牟利为目的，在未经枣强县国土资源局批准的情况下，将本村耕地10.04亩、其他类土地47.71亩，以分配宅基地的名义公开拍卖，非法获利1178.34万元。时任该村党支部书记的被告人袁立行、时任该村村主任的袁某甲负有直接责任。
上述事实，有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
1、景县公安局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了案件的来源。
2、被告人袁立行供述，2008年的时候，我村修路修了一半，修路的一方不垫付资金，我村没有钱，我就向大营镇大营区委书记李世峰作了汇报，李世峰的意思是按照我前任支书与修路的一方签订的协议执行，我按照这个意思召开了村干部、村民代表大会，大家都同意转让土地，我们就以公开投标的形式，镇政府派员参与，我和李世峰、王锐是总指挥，袁某甲、镇政府包片片长姚维顺和袁某乙等人参加，将86块宅基地进行了拍卖。这些地是废弃场和臭水沟，后来修路方将臭水沟垫平了。
我村按照上任村委会与修路方的协议执行的，后来我们这一任村委会又与修路方签订了一个协议，协议规定卖地的钱25%给村里，75%给修路方。卖地的钱应该是一千多万元。
村里卖地没有经过土地管理部门审批，我认为镇政府同意就行了。
3、被告人袁某甲供述，大约是2008年11月下旬，因村里公路年久失修，没有钱修路，想用卖地的钱修路，村支书袁立行就召集村开会，意思是把三块废弃场和一块臭水沟划分86块宅基地卖给村民，我非常赞成。当时我是村副支书兼代理村主任。后经公开投标的形式，由镇政府包片干部支持下，将86块宅基地进行了拍卖，卖了一千多万元。
村里卖地是否经过土地管理部门批准，我不清楚，我认为是上任支书袁来办的，我现在才知道卖地的行为是犯罪。
4、证人袁某乙的证言证实，2008年11月下旬，当时我是村会计，我村拍卖了三块废弃场，一个臭水沟，拍卖这些地时，支书袁立行是总指挥，袁某甲宣布的中标结果。卖地款是1178.34万元，我不知道卖地是否经过土地管理部门批准，这个事应该是支书袁立行或者是村主任袁某甲办理。
5、证人袁某丙、袁某丁的证言证实，该二人是听到村里大喇叭广播后前去买地，各竞买一块20米X20米宅基地一块的事实，并证实当时村支书是袁立行，村主任是袁某甲。
6、时槐村集中出卖宅基地情况汇总表，证实了该村出卖86块宅基地的中标人员和卖地款1178.34万元的情况。
7、枣强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证实2008年11月24日，时槐村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拍卖86处宅基地，总面积57.75亩，其中耕地10.04亩、非耕地或耕地以外的其他土地47.71亩。属于非法倒卖土地。
8、大营镇时槐村会议记录（四份），证实该村因卖地问题召开村干部、村民代表、党员会议和处理宅基地的方案的情况。
9、时槐村村委会与故城县金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一号）协议书复印件，证实2007年8月1日双方签订时槐村街道硬化的工程量的情况。该协议有前任支书袁来和被告人袁立行、袁某甲的签名。该协议的附件注明了86处宅基地的规划和方位。
10、时槐村村委会与故城县金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二号）协议书及附件复印件，证实了出卖宅基地的底标、出卖宅基地的款项中，时槐村村委会提成25%，用于村委会开支、修井等费用的事实。
11、时槐村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明，证实该村卖宅基地款收入11783400元，其中为修路支出2404624.20元；给修路方利润分成75%支出7398850元；其他支出1958449.62元（含该村打井二眼支出300000元、为村民垫付合作医疗160000元、全村6眼机井换电缆、水泵、变压器、按路灯、雇用人员工资等等支出1498449.62元）；剩余41476.18元被枣强县纪委扣押。
12、中共枣强县大营镇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告人袁立行于2008年3月至2014年11月任时槐村党支部书记。被告人袁某甲于2006年7月至2014年11月任时槐村村主任。
13、枣强县公安局刑侦三中队抓获证明，证实该中队于2015年5月5日将景县公安局上网追逃嫌疑人袁立行抓获归案的事实。
14、景县公安局刑警一中队抓获经过证明，证实2014年12月23日将犯罪嫌疑人袁某甲抓获归案。
15、被告人袁立行、袁某甲的户籍证明，证实了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二）、被告人袁立行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土地使用证、枣强县国土资源局书面证明，证实购买宅基地的村民中，其中28户已于2011年7月25日经枣强县人民政府批准，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
2、证人袁某乙的书面证明材料，用于证实其村2008年-2014年的账本、单据、协议、会议记录以及拍卖宅基地的交款小票均由枣强县纪委收走，至今未还。
3、时槐村村委会与故城县金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二号）协议书涉及的附件（复印件）一份。
（三）被告人袁某甲的辩护人提交的证据：
录像光盘一张，用于证实涉案10.04亩不属于耕地。
以上公诉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赵文虎、被告人袁立行的辩护人对时槐村村委会出具的出卖宅基地11783400元的书面证明提出异议。因该证明证实村委会共支出11761923.80元，剩余金额41476.18元，经核实，剩余金额应为21476.18元，虽然时槐村村委会的证明证实，现有41476.18元被枣强县纪委扣押，但不能排除其中有其他款项，故应认定剩余款项为21476.18元。被告人袁某甲对枣强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提出异议，其辩称，涉案的土地没有耕地，都是老场院。被告人袁立行的辩护人提出，景县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上注明的耕地亩数是10.04亩，而起诉书上认定的是10.4亩；时槐村集中出卖宅基地情况汇总表中，记录的办证费252600元不应计入获利数额当中。被告人袁某甲的辩护人与被告人袁立行辩护人的意见一致。另被告人袁某甲的辩护人认为，枣强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应有土地规划与土地等级来证实10.04亩系耕地。经查，本案案发时，被告人袁立行时任本村党支部书记，被告人袁某甲任本村村委会主任。在未经枣强县国土资源局批准的情况下，该村拍卖86块宅基地，二被告人均积极参与并具体实施拍卖土地行为，虽然其前任相关人员已与故城县金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及附件，但实施拍卖土地是由二被告人具体主持而造成结果的发生，拍卖宅基地是由镇政府主持、同意，无证据印证，不予采纳。因此，二被告人应负直接责任。关于涉及10.04亩耕地，应以枣强县国土资源局的在册登记为准，应依法认定为耕地。故对二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意见不予采信。起诉书认定10.4亩耕地与枣强县国土资源局的在册登记相矛盾，应更正为10.04亩。辩护人的这一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二位辩护人提出办证费252600元不应计入获利数额当中，因办证事宜系在本案案发以后所发生，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时槐村村委会与故城县金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二号）协议书及附件复印件，证实了出卖宅基地的款项中，时槐村村委会提成25%的事实，说明时槐村村委会从中得到了利益，二辩护人提出二被告人没有谋取利益，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辩称单位犯罪主体不包括村委会、本案不符合犯罪主体要件，该村委会不构成犯罪的辩解，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相悖，不予采纳。
以上二被告人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的证据，经当庭质证，公诉人认为，辩护人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办证时间是2011年，而本案案发时间是2008年，当时并没有合法手续拍卖土地，辩护人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以及枣强县国土资源局的书面证明与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关联性；证人袁某乙的书面证明材料仅能证明卖地的小票等手续被纪检部门拿走，不能证明其他问题；辩护人出示的光盘，不能证明光盘的来源及录制的是涉案的10.04亩土地。关于二辩护人向法庭提交的上述证据，经查，上述证据均不能排除被告单位以及二被告人在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的情况下，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被告单位、二被告人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的事实无疑，本院予以确认并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在未经枣强县国土资源局批准的情况下，以牟利为目的，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其行为侵犯了国家的土地管理制度，已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被告人袁立行身为本村党支部书记、被告人袁某甲身为本村村委会主任，对本案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亦构成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袁某甲的辩护人提出，袁某甲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被告人袁某甲在枣强县国土资源局对本案调查期间以及公安机关尚未立案，并未对其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向枣强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和景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如实供述案件事实，依法应认定其自首，其辩护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袁某甲具有自首情节，当庭自愿认罪，且在共同犯罪过程中所起作用较小，对其可减轻处罚。被告人袁立行虽然在庭审过程中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构成犯罪，但其在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案件事实，构成坦白，对其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本院为维护国家的土地管理制度，惩治犯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八条、第二百三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枣强县大营镇时槐村村民委员会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罚金人民币800000元。（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袁某甲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2017年6月22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
三、被告人袁立行犯非法转让土地使用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600000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5月5日起至2018年11月4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
四、涉案赃款21476.18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刘俊杰
审判员 乜凤凯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