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宁05刑终35号
原公诉机关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男，生于1985年12月27日，汉族，大学本科文化，电力工人，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系被害人马某丙父亲。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乙，女，生于1986年7月15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大学本科文化，教师，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系被害人马某丙母亲。
诉讼代理人刘柱，宁夏李金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人冯某，男，生于1990年2月6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个体，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2015年11月12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中卫市看守所。
辩护人徐志勇，宁夏鸣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男，生于1980年10月10日，汉族，宁夏中卫市人，初中文化，无业，住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系机动车所有人。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
负责人周曙林，该公司总经理。
住所地：中卫市沙坡头区中央西大道**号。
宁夏回族自治区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法院审理中卫市沙坡头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6）宁0502刑初2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冯某亦未提出上诉，本案的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某甲、马某乙及其诉讼代理人刘柱、原审被告人冯某及其辩护人徐志勇、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11月11日15时许，被告人冯某从任某某处借用小型普通客车使用，当晚，二人又与他人饮酒。次日7时50分许，被告人冯某驾驶小型普通客车（悬挂假车牌）到中卫市沙坡头区御景华城小区给任某某还车，在该小区10号楼前倒车时，因疏忽大意将独自站在车辆后方的马某丙撞伤，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马某丙系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经检验，被告人冯某血液中酒精含量为50.40mg／100ml。
案发当日，被告人冯某到中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投案。
被害人马某丙生于2012年6月5日，案发后，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被害人马某丙医疗费1128元。2015年11月12日，被告人冯某家属向被害人家属支付赔偿款3万元。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为其所有的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并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明：
1.书证
（1）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明被告人冯某生于1990年2月6日，已达到追究刑事责任年龄；
（2）受案登记表、查获经过、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凭证，证明2015年11月12日8时15分，被告人冯某到中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局报案称：其驾驶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卫市沙坡头区御景华城小区10号楼前倒车时，将车辆后方的马某丙撞伤，马某丙经中卫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中卫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沙坡头区交警一大队对被告人冯某作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强制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
（3）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驾驶证复印件，证明被告人冯某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D；
（4）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灰色江淮牌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任某某；
（5）户口薄，证明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系被害人马某丙的父母，马某丙生于2012年6月5日，户口为非农业户；
（6）疾病证明书、门诊病历，证明被害人马某丙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12日死亡；
（7）门诊费票据12张，证明因抢救被害人花费医疗费1128元；
（8）交强险保单，证明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且在保险期限内；
（9）收据，证明案发后，被告人冯某家属于2015年11月12日向被害人家属支付赔偿款30000元。
2.鉴定意见
（1）中卫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卫）公（物证）鉴（尸）字（2015）071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马某丙系闭合性颅脑损伤死亡；
（2）宁夏一路平安司法鉴定中心宁平司鉴（酒检）字（2015）第572号血液中酒精含量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经检验，从被告人冯某血液中检出酒精含量为50.40mg／100ml。
3.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图、照片、检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的基本情况、肇事车辆情况，以及医护人员提取冯某血样4ml。
4.视听资料
监控录像光盘，证明案发的经过。
5.证人证言
（1）证人马某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2日7时40分许，我准备送我儿子马某丙去上幼儿园。我下楼后让马某丙在单元楼门口的路上等，我到距离马某丙十米左右的空地上推摩托车，当时小区路上没有车。我推摩托车时发现一辆灰色江淮牌小型客车将马某丙压在车左后轮下，我赶过去让汽车停下，并让司机拉着我和马某丙去中卫市医院。医院开始抢救马某丙，我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后马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
（2）证人任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1月11日15时许，冯某借我的车要回家，我就将我的江淮牌商务车借给了冯某。第二天早晨，我听见楼下特别吵，我从窗户看见我的车拉上人准备走，楼下有血迹，我猜可能是冯某驾驶我的车发生了交通事故。后冯某打电话让我去医院，我到医院后没有看见冯某，打电话得知冯某在交警队。事发前一天晚上，我看见冯某和朋友在槐树巷子的商业房喝酒。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冯某的供述，证明2015年11月11日15时许，我从任某某手中借来他所有的小型普通客车用，当天18时至22时，我还和任某某等人在一起喝了酒。第二天7时50分许，我驾驶任某某的江淮牌小型客车在御景华城小区10号楼前倒车时将一名小孩撞倒，小孩的父亲跑过来将小孩抱起来，我赶紧开车将他们送往医院。后我到交警队投案，交警带我到现场勘查时，我得知小孩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时，肇事车辆上挂的车牌，我听任某某说过那是假车牌，真车牌在车辆后座放着，所以我去交警队投案的途中就将车牌换了。
原判认为，被告人冯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到案发小区，在未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倒车，疏忽大意而导致被害人马某丙被撞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冯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其家属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冯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饮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已经作出事故认定书；本案虽发生在小区内，但该小区不是封闭的小区，该小区的道路符合交通法规规定的开放性道路；被告人冯某的行为侵犯了不特定的主体，不是针对本案被害人，故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被告人冯某的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审查，交通肇事罪是指违反交通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行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是指因过失而致人死亡的行为。二者的区别在于：首先，发生的空间不同。交通肇事罪发生的空间是水上、海上、道路等，在我们生活中，交通肇事罪一般发生在道路上。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道路是指公路、城市道路和虽在单位管辖范围但允许社会机动车通行的地方；过失致人死亡罪发生的空间则没有明确要求；其次，侵犯的客体不同。交通肇事罪侵犯的客体是公共交通运输安全，过失致人死亡罪侵犯的客体是他人的生命权。本案中，被告人冯某驾驶机动车在住宅小区内倒车时发生事故，该住宅小区的范围和出入人员相对比较固定，具有一定的确定性和封闭性，并不允许社会车辆自由通行，故该住宅小区并不属于公共交通管理范围，也不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规定的“道路”，那么，被告人冯某的过失行为侵犯的客体就并非是公共交通运输安全，而是他人的生命权。综上，被告人冯某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罪处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2）被告人冯某有自首情节，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并积极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3）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作为被害人马某丙的法定代理人，疏于履行其监护职责，将年仅三岁的被害人独自留在道路上，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对本案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冯某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并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六个月，可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经审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未完全尽到相应的监护责任，应负一定的责任。因被告人冯某的过失行为致一人死亡，其未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足额赔偿，也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故对其不宜适用缓刑。
被告人冯某的犯罪行为还给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除负刑事责任外，还应负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为其所有的小型普通客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案发时在保险期间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被告人冯某系在住宅小区内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马某丙死亡，符合该规定，故保险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给付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疏于履行监护责任，应承担一定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将车辆借给被告人冯某后，明知冯某当晚饮酒后有可能驾驶车辆，而怠于行使其作为车辆所有人的管理职责，且其当庭自愿表示赔偿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经济损失，故其与被告人冯某对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剩余损失承担共同责任。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死亡赔偿金465700元、丧葬费28405.50元、医疗费1128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提出精神抚慰金5万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95233.50元。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11万元，医疗费1128元，共计111128元。剩余384105.50元，由被告人冯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共同承担307284.40元（384105.50元80%），其中被告人冯某承担276556元（307284.40元90%），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承担30728.40元（307284.40元10%）；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自行承担76821.10元（384105.50元20%）。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冯某与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18412.40元。其中，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经济损失11112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被告人冯某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经济损失276556元，除已付30000元，剩余246556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支付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经济损失30728.40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马某甲、马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某甲、马某乙提出上诉请求：1.本案事故路段是半封闭的路段，平时不允许车辆进入，汽车进入该路段是上诉人不能预测到的，故上诉人马某甲对被害人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原审被告人冯某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事故，其犯罪对象是未成年人，给上诉人一家造成沉重的精神打击，没有与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其行为也不构成自首，故原判对冯某量刑过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部分责任，并加重对原审被告人冯某的刑事处罚。
原审被告人冯某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定罪量刑及附带民事部分均无异议。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任某某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均无异议。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卫城区支公司书面答辩意见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均无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冯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清楚，据以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冯某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在未查明车后情况、确认安全的情况下倒车，疏忽大意而导致被害人马某丙被撞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关于上诉人提出事发路段不允许车辆进入，其无法预测到会有汽车进入，故其对被害人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核，事发路段属小区内的人行小道，不允许机动车辆通行；父母对未成年人的监护是其法定职责，上诉人马某甲将被害人马某丙独自留在小道上，自己去东边的空地上推摩托车，致被害人马某丙超出了其有效监护范围，确有过错。通过案发时的监控视频可见，当时该空地上正停放着二辆汽车，而马某丙站立的人行小道是小区其他地方和该空地相通的唯一路径。因此，上诉人马某甲应当能预见会有机动车通过马某丙站立的人行小道而没有预见，其应当承担相应的监护缺失责任。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被告人冯某不构成自首、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没有与上诉人达成赔偿协议、未取得上诉人谅解等认为原判对原审被告人量刑过轻的意见，经核，本案发生后，原审被告人冯某和上诉人马某甲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抢救后，原审被告人主动到交警部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其行为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原判综合考虑原审被告人冯某酒后驾驶机动车、民事赔偿等其他情况，对其判处的刑罚并无不当，且被害人近亲属对刑事部分不服，应当在法定期限内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不属于上诉范围，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吕国福
代理审判员 张 瑜
代理审判员 拓明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爱娟
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审的判决、裁定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都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