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夏冬。
委托代理人：姜娅静，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锦鸿。
委托代理人：李力，浙江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冠宇（又名林成功）。
原审第三人：浙江兴信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黎明西路温州国际贸易中心大楼1202室。
法定代表人：陈显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承毅，系浙江兴信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陈夏冬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4）温鹿东民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王锦鸿于2013年9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被告陈夏冬及案外人黄峻偿付借款本金340万元及利息。该院于同年10月30日作出（2013）温鹿商初字第29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陈夏冬偿付原告借款本金301.28万元及利息，驳回原告王锦鸿的其他诉讼请求，同时明确被告陈夏冬负担案件受理费12960元。被告陈夏冬不服上述判决，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作出（2014）浙温商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之后，原告于2014年3月24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但被告一直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另查明：2013年9月30日，第三人陈冠宇将58万元款项转至其母亲即被告陈夏冬的银行账户。同年12月20日，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签订《协议书》，载明：被告因资金周转于2013年9月30日向第三人陈冠宇借款58万元，现被告将自有的凯宴轿车转让给第三人陈冠宇，自车辆过户登记之日起，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抵销，车辆在银行的按揭贷款今后由第三人陈冠宇负责归还，被告概不负责等内容。2013年12月27日，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在车辆管理部门办理了凯宴S牌轿车（车架号：WP1AB2929BLA48207，原车牌号：浙C·WX0**）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现车牌号：浙C·Y3J**）。2014年1月2日，第三人陈冠宇与第三人浙江兴信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信担保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约定由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为第三人陈冠宇向工行城东支行申请贷款提供保证。2014年1月13日，第三人陈冠宇与工行城东支行签订了《牡丹信用卡透支分期付款合同》与《抵押合同》，以上述凯宴S牌轿车为抵押向工行城东支行申请购车贷款70万元（车辆价格按1000200元计算），并于同年4月24日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1月13日，第三人陈冠宇又与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签订《车辆抵押合同》，约定第三人陈冠宇将上述凯宴S牌轿车抵押给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作为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为其提供保证的反担保，并于同年5月15日办理了抵押登记，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由此成为第二顺位抵押权人。后因第三人陈冠宇未按约偿还购车贷款，工行城东支行要求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在承担代为清偿义务后，于2014年10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第三人陈冠宇偿还代偿款并确认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对拍卖或变卖上述凯宴S牌轿车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年11月28日，工行城东支行办理了上述凯宴S牌轿车的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又查明：2010年至2013年间，被告陈夏冬与第三人陈冠宇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主要有：被告于2010年12月23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20万元，于2011年1月17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17万元，于同年1月24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10万元，于同年1月29日分六笔转给第三人陈冠宇30万元（每笔5万元），于同年3月4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4.5万元，于同年8月8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10万元，于同年9月28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5万元，于2012年2月2日转给第三人陈冠宇3万元，上述合计99.5万元。第三人陈冠宇于2010年7月6日转给被告4万元，于2013年9月3日转给被告34269元，于2013年9月30日转给被告58万元，上述合计654269元。被告陈夏冬自称58万中的30余万用于偿还涉案轿车的银行按揭贷款。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归纳如下：第三人陈冠宇于2013年9月30日汇给被告陈夏冬的58万元款项的性质，被告将其所有的凯宴S牌轿车过户至第三人陈冠宇名下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根据被告的陈述，第三人陈冠宇汇给被告的58万元的性质系借款，被告将其所有的凯宴S牌轿车过户至第三人陈冠宇名下是以车抵债。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在2010年至2013年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其中被告从其银行账户汇给第三人陈冠宇的款项合计99.5万元，而第三人陈冠宇从其银行账户汇给被告的款项仅654269元（包括上述58万元），显然被告汇给第三人陈冠宇的款项要多于第三人汇给被告的款项。因本案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系母子关系，基于双方之间的上述特殊关系以及彼此间款项往来的实际情况，并考虑到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发生在其与原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败诉后，二审判决前，在此情况下仅凭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双方之间的58万元款项往来记录不能认定该58万元的款项性质为借款。综上，原审对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认定如下：第三人陈冠宇于2013年9月30日汇给被告陈夏冬的58万元的性质不能认定为第三人陈冠宇出借给被告陈夏冬的款项，故被告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
原判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原告王锦鸿与被告陈夏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作为债务人，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但被告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为了逃避清偿债务的责任，将自己所有的凯宴S牌轿车无偿转让给第三人陈冠宇，蓄意减少可供清偿债务的财产，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被告与第三人陈冠宇之间的凯宴S牌轿车转让行为已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现原告诉请撤销被告将涉案凯宴S牌轿车转让给第三人陈冠宇的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涉案凯宴S牌轿车已设立抵押权，抵押权人即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享有就该车辆优先受偿的权利，该优先受偿的权利不因原告行使撤销权而受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陈夏冬转让凯宴S牌轿车（车架号：WP1AB2929BLA48207，原车牌号：浙C·WX0**，现车牌号：浙C·Y3J**）给第三人陈冠宇的行为。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陈夏冬负担。
宣判后，陈夏冬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称：一、上诉人汇给陈冠宇99.5万元款项中，有部分款项系上诉人之前因向陈冠宇借款而支付其的借款利息或是陈冠宇受上诉人委托代为转款，具体情况如下：1、2010年7月至2010年8月，上诉人从陈冠宇处临时周转40万元，后于2010年12月23日归还20万元，2011年1月24日归还10万元，2011年8月8日归还10万元，在此期间上诉人陆续支付陈冠宇借款利息7万元。2、2011年1月17日，上诉人汇给陈冠宇17万元，后当天陈冠宇受上诉人委托代为转账给上诉人朋友15万元，剩余2万元作利息支付给陈冠宇。3、2011年1月29日，上诉人汇给陈冠宇30万元，后当天陈冠宇受上诉人委托代为转账给上诉人朋友306000元。4、2011年3月4日，上诉人汇给陈冠宇4.5万元，后当天陈冠宇受上诉人委托代为转账给上诉人朋友4.5万元。5、2012年2月2日，陈冠宇向上诉人临时周转3万元，后2013年9月3日因上诉人资金周转需要，陈冠宇归还上诉人34269元，考虑到资金占有使用时间，两者相互抵销。综上，2013年9月30日上诉人向陈冠宇借款58万元之前，事实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基本了结，该58万元款项与之前所有银行汇款款项没有直接关联性，属于正常、合法、有效的借款性质。二、虽然上诉人与陈冠宇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发生在上诉人与王锦鸿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判决后，但是法律并没有禁止上诉人与他人进行自由交易的权利，上诉人从未否认或逃避与被上诉人王锦鸿之间的债权债务，但确因大部分资金被案外人李志静诈骗，无法全部归还包括王锦鸿、陈冠宇等在内的债权人债权，上诉人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陈冠宇以抵销欠款，属于清偿到期债务，没有损害王锦鸿的合法权益，且转让款也符合涉案车辆的市场交易价，没有违反国家禁止性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与陈冠宇之间的车辆转让行为真实、合法、有效。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锦鸿辩称：一、上诉人称其与陈冠宇有多笔款项是借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陈冠宇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恰恰能证实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陈冠宇母子之间资金混同的事实。二、上诉人一直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被上诉人王锦鸿之前已对上诉人的车辆、房产、股权等提出撤销权的诉讼，对方也相应的对判决提起了上诉。上诉人在执行阶段进行财产转移，被上诉人在公安局就上诉人转移财产的行为提出了立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与陈冠宇之间的担保关系与陈冠宇和陈夏冬之间的买卖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陈冠宇向陈夏冬购车时，向工行申请贷款，并由答辩人为其贷款提供保证。买卖关系撤销与否，都不应影响到陈冠宇的贷款事实及保证关系。二、答辩人基于公信力，对陈冠宇车贷进行担保，并依法取得本案车辆的抵押权。在办理抵押时，涉案车辆并没有其他权利负担，答辩人有理由相信陈冠宇和陈夏冬的买卖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在2014年5月15日就涉案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因此，答辩人应合法取得该车辆的抵押权，即使陈冠宇和陈夏冬之间的买卖关系被撤销，答辩人也属善意取得抵押权。
原审第三人陈冠宇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陈夏冬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银行明细证明（2010年1月1日-2011年12月），证明本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陈冠宇之间的资金往来58万元之前是有合理的原因。被上诉人王锦鸿认为，不属于新证据；明细单看不出汇款人和收款人，无法核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第三人兴信担保公司对该证据无意见。本院认为，银行明细只能证明账户上款项往来情况，但是仅凭该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的58万元款项系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陈冠宇借款的事实，故该证据与本案处理不具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审核了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陈夏冬主张原审第三人陈冠宇受上诉人委托于2011年1月17日代为转账给上诉人朋友15万元，于2011年1月29日代为转账给上诉人朋友306000元，于2011年3月4日代为转账给上诉人朋友45000元，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诉人陈夏冬汇款给原审第三人陈冠宇款项要多于陈冠宇款汇款给上诉人陈夏冬的实际，结合上诉人陈夏冬与原审第三人陈冠宇又系母子关系等，原审认定上诉人陈夏冬将涉案车辆过户给原审第三人陈冠宇系无偿转让，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夏冬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陈夏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习军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王 蕾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