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6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正利发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志义。
委托代理人：方晓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国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正。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海荣。
上诉人福建正利发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利发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蔡国清、陈正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商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成革买卖合同关系，原告曾以被告尚欠货款397736.05元为由要求被告付款，但被告以原告未能提供送货单据原件为由，不予认可。为此，原告于2011年6月21日以邓仕弟（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经营者）为被告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路运输合同赔偿纠纷一案，该院经审理后认定：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已将上述原告交付托运的17批合成革货物转交被告签收，该托运部已履行了运输义务，并驳回了原告的诉请。该案判决后，原告于2013年1月23日向法院提起本买卖合同纠纷之诉。
原告正利发公司以两被告欠其货款397736.05元为由，于2013年1月2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货款397736.05元及逾期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被告蔡国清、陈国正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原、被告之间曾发生过买卖合同关系是实，但货款均已结清。被告没有于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向原告订购过货物，也没有于当年的7月29日至8月27日期间向原告购买过原告所主张的17批货物；二、本案系原告重复提起诉讼，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福鼎市人民法院受理（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案件，已将本案两被告追加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将原告与托运人邓仕弟之间的运输合同损害赔偿纠纷以及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了合并审理，并作出了判决。因此该案与本案系相同事实、同一诉讼标的、同一法律关系的案件，原告无权再次起诉；三、福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错误。首先，该判决书认定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于2010年7月29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将上述17批货物转交给了本案被告蔡国清、陈国正签收，并取回发货单，再以此向原告领取托运费。但是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及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均没有提交本案被告收取过17批货物的证据即由被告方签字确认的发货单。其次，该判决仅凭原告的主张就认定货物数量及价值，也缺乏依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是否系原告重复诉讼，即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是原告是否已向被告履行交付了本案诉争货物的义务。首先，关于焦点一，一事不再理是指对于同一诉讼标的，法院不能再次受理或两次作出生效判决。而一个诉一般包括以下几个要素：主体、客体、内容。每个案件都有它具体的诉的内容和要素，如果两个诉的要素完全相同，则可以判定它们属于同一个诉；如果两个诉的要素中有至少一个不同，那么可以认为它们属于不同的诉。再来分析本案的具体情况，福鼎市人民法院受理的（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案件的原告为正利发公司、被告为邓仕弟、第三人为蔡国清和陈国正，案由为公路运输合同损害赔偿纠纷，该案的原告基于与该案被告的公路运输合同关系主张其赔偿损失，而对在该案中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并未提出偿付货款的主张。反之，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原告正利发公司是基于与被告之间形成的买卖关系主张本案被告承担合同的付款义务及违约责任。可见福鼎市人民法院受理的（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案件，与本案无论是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相同，因此本案不属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依法应予受理。其次，关于原告是否履行交货义务。本案原、被告对双方之间曾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均无异议，并且一致确认送货单为买卖双方的结算依据，因此能够确认本案原、被告之间交易往来的送货单中所约定或载明的内容为买卖合同的组成部分，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该单据上“本单据作为双方结算时依据”的约定，原、被告之间的货款结算方式应为原告凭送货单原件向被告结算货款，综上，可以推定被告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是原告向其出示并交付送货单原件。而本案讼争之所以发生，实系原告无法提供送货单原件，而被告以此拒付。就此，原告曾以公路运输合同损害赔偿为由向案外人邓仕弟主张赔偿，福鼎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追加了被告蔡国清、陈国正为该案第三人，经审理后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外人邓仕弟已履行运输义务，即被告蔡国清、陈国正已收货。对此，该案主要审查的是原告与运输人之间的公路运输合同的履行情况，其认定案外人履行了运输义务的前提，必然是推定案外运输人已将原告托运的货物交付给了本案被告。但是，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的被告对收货事实却未予认可，同时在该案中亦无各方关于货物交付托运、运抵交接、款项结算等一系列的证据链条，并且虽然该案判决驳回了原告的诉请，而其认定的有关事实对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的本案被告明显存在利害关系，但在该案判决中对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权利义务关系却未作处理，这显然造成该案中的第三人虽对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异议，但无法通过上诉等方式进行救济。因此，在审理本案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时，不能仅以福鼎市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内容为直接依据，而要综合本案双方的举证来具体进行分析。根据举证规则的相关规定，对是否完成交货义务的举证责任，应由原告承担，而本案中，在原、被告对货款结算方式作了明确约定的情况下，除上述判决书外，原告所提交的无被告签名的送货单、订货单传真复印件等均无法证明其已履行交货的义务。其次，即便原告将货物交付托运是实，但作为本案最关键的一环，即货物最后是否由被告签收，按照双方的交易方式，如果被告已签收货物的话，则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应将由被告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带回并交还给原告，但是现原告无法在本案中提供经被告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对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7月18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福建正利发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266元，由原告福建正利发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正利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3日受理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直至2013年9月2日才将判决书寄送给上诉人，审限长达7个多月，原审法院有意拖延审理，程序违法。二、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7月l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两被上诉人先后多次向上诉人订货。上诉人于2010年7月29日至2010年8月27日先后将17批两被上诉人预订的合成革（计货款397736.05元）交付给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达部托运给两被上诉人。2010年年底，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催讨货款，两被上诉人却称未收到托运部交付的货物。为此，上诉人于2011年6月21日以“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达部的业主邓仕弟”为被告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损害赔偿诉讼，后福鼎市人民法院依法追加两被上诉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后福鼎市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并认定：“2010年7月29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原告正利发公司将17批价值397736.05元的合成革交由被告经营的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托运给第三人蔡国清”为此，福鼎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1）鼎民初第l06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生效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据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已向两被上诉人交付了订购的397736.05元的合成革，可见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称未收到货物，系不实陈述。同时，两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也陈述没有向上诉人支付过涉案货物的货款。但原审法院却以是否完成交货义务的举证不能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据此，福鼎市人民法院（2013）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己经认定上诉人己向两被上诉人履行了交货义务。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蔡国清和陈国正答辩称：1、原审程序合法，原审于2013年1月23日立案，7月18日作出判决，在6个月审限期限内，程序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没有提供向两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有效证据，仅凭福鼎法院关于上诉人与福鼎龙安托运部的运输合同案件作出的判决，不能有效证明上诉人已经交付货物，福鼎法院的判决仅是上诉人与龙安托运部的纠纷，未对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作出处理，其认定的事实虽对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但买卖合同关系在该案中未作出处理；所认定的事实对于被上诉人来说无法通过上诉等方式进行救济，因此该判决书仅对运输合同的当事人发生法律关系，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关系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如果想证明多少货物卖给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提供被上诉人签字的送货单原件，或者由托运部提交给被上诉人的送货凭证，但是本案上诉人对这两项证据根本没有提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明确的交易习惯，原来的送货单上均明确写明双方结算是以送货单原件作为结算凭证，现在上诉人为了本案特意以运输合同案子的判决书作为本案交易的证据，显然不能成立。因上诉人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是实，双方无争议。争议的是上诉人于2010年7月29日至2010年8月27日有无向被上诉人交付17批被上诉人预订的合成革货物，货值为397736.05元。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催讨该货款，被上诉人以未收到上述货物拒付，于是上诉人于2011年6月21日向福建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损害赔偿诉讼，要求邓仕弟经营的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承担货物损失赔偿责任。该案经福建福鼎市人民法院审理后，福建福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且已生效，该判决认定2010年7月29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正利发公司17批价值397736.05元的合成革货物交由邓仕弟经营的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托运给蔡国清，邓仕弟经营的福鼎市龙安振达货物托运部将货物送交蔡国清后拿回有蔡国清签名的发货单交正利发公司，取回托运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因此，上诉人凭（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主张其于2010年7月29日至2010年8月27日期间，向被上诉人交付17批价值397736.05元的合成革货物，举证充分，在被上诉人无证据推翻（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情况下，上诉人无需提供其他证据佐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97736.05元，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不能仅以（2011）鼎民初字第1067号民事判决内容为直接依据，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后，被上诉人应及时支付货款，至今未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于2013年1月23日提起诉讼，故利息损失应从该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3）台温商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蔡国清、陈国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福建正利发合成革实业有限公司支付397736.05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66元，合计人民币14532元，由被上诉人蔡国清、陈国正负担。
审 判 长 何敏军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