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根虎。
委托代理人：蓝林茂。
委托代理人：宋珩源。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伟平。
委托代理人：吴罕超。
原审第三人：杨炳生。
上诉人浙江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润公司）与上诉人方伟平、原审第三人杨炳生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民初字第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东润公司起诉称，2007年7月1日，其与方伟平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其施工建造方伟平位于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赤松聚德苑别墅10幢，合同约定总工程款为4325596.5元，2008年6月其依约定完成了大部分工程施工，但因方伟平将部分工程直接包给第三人施工，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故有部分工程未完工，该部分工程价款为322153.5元（已予扣除），方伟平先后向其支付了315万元工程款，尚欠853443元工程款未支付。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方伟平支付其工程款853443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息3%自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方伟平承担。
原审被告方伟平在原审中答辩称，1、东润公司主张方伟平欠付的工程款数额不准确。本案讼争工程款在东润公司去年起诉时，诉请是4978718元，本诉诉状上则是1781787元，之后东润公司又变更为853443元，东润公司如此反反复复，显然853443元也不是一个准确的数额；2、关于已支付款项，东润公司诉状中认为是315万元，但未提供支付凭据，而东润公司在上次诉请中讲的很清楚，方伟平已支付款项为400万元，故已支付315万元不是准确的数额；3、东润公司主张核减工程款项32万多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是不成立的。在上次案件中方伟平举证核减的工程量762122.7元，为此东润公司在上次诉讼中向法院提出申请鉴定，申请鉴定后，法院依法移送给鉴定机构鉴定，结果东润公司撤回鉴定，是因为方伟平核减的理由基本是事实，故方伟平的核减理由成立，也就是说确认核减工程量76万元；4、方伟平没有要求第三人重复出具收条，该案明说是方伟平和东润公司单位签订的合同，但是从未见到东润公司单位来人，也没有看到管理人员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有效的管理，方伟平的支付款从来不经过单位，只是交给第三人杨炳生就行了。都是由第三人转交的，故东润公司说方伟平每一次付了款，都叫他写收条是不对。东润公司向方伟平出具收款收据6张，方伟平没有要求东润公司、第三人再出具收条，否则重复了。综上，东润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庭依法驳回东润公司的诉请。
原审第三人杨炳生述称，对东润公司的诉请没有意见，对方伟平的答辩有异议，去年起诉400万元，是误解造成的，第二次315万，都是银行转账，且第三人写过收条，实际上共收到是320万工程款。未完工的工程，除了门窗外，其他都已完工。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1日，东润公司与方伟平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东润公司以包工包料形式承建方伟平位于金华市金东区赤松聚德苑10幢别墅；工程工期300天，工程款双方协议土建工程按1150元／平方米进行包干，桩基每立方米650元，室外附属工程按工程直接费计算，工程量以实际完成为准；工程款支付方式为：基础完成支付20%，一层楼面完成支付25%，结顶支付25%，竣工验收工程造价最终确定后扣除保修金，余款1个月内一次性付清，竣工当日算起30天内完成工程造价审计，如方伟平不按时付款，按月息3%计付应付款额的利息；保修金自工程竣工满一年退还；东润公司指派杨炳生担任本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该工程的组织施工等全面事项，方伟平指派徐建新作为甲方现场管理人员，负责质量技术等事项。合同签订后，东润公司进场进行施工，2007年7月18日，东润公司、方伟平双方一致认可，以第三人杨炳生出具承诺书的形式将工程款单价调整为土建工程950元／平方米，桩基每立方米520元。2008年7月28日，东润公司在未全部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的情况下停止施工，双方未进行工程竣工验收，未进行工程款结算。本案在诉讼过程中经该院委托浙江宏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赤松聚德苑项目工程款数额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1、合同工程款4317137元；2、未完成部分工程款：346530元；3、已完工工程款3970607元；4、已完工工程款中包含的外墙面砖、外墙文化石、屋面瓦、成品檐沟等工程款335050元。方伟平已支付东润公司工程款为3473880元，涉案工程外墙面砖、外墙文化石、屋面瓦、成品檐沟部分工程项目不是由东润公司施工。东润公司于2013年6月7日就本案工程款结算纠纷向该院起诉。另查明，方伟平对由东润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项目工程质量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东润公司与方伟平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现东润公司虽未按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工程施工义务，但对已由东润公司施工完成的建设工程质量无异议的，方伟平作为发包方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本案由东润公司施工完成的建设工程价款为3635557元（3970607元-335050元），方伟平已支付工程款为3473880元，故对东润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方伟平应向东润公司支付工程款161677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㈢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也未进行工程款结算，故利息应自东润公司2013年6月7日向该院起诉时起算，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3%计算，该约定明显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方伟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东润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61677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自2013年6月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东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658元，鉴定费30000元，共计52658元，由东润公司负担37658元，由方伟平负担15000元。
宣判后，东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2008年11月29日杨炳生出具的金额为15万元的收条计入已付工程款中不当。本案存在特殊情况，即本案对工程款存在两种计算方式。第一种计算方式是2007年7月1日双方合同约定“土建1150元／平方米，桩基650元／立方米”，第二种计算方式是东润公司的项目经理杨炳生于2007年7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约定“土建950元／平方米，桩基520元／立方米”。两种计算方式的作用在于，第一种计算方式是做给业主看的，因为方伟平是讼争项目的工程管理人，其要向业主汇报工程款的计算和付款事宜。作用是为了让业主相信讼争工程的工程款时以此计算的。第二种方式才是双方实际采用的计算方式。第一种方式仅体现在书面上，包括方伟平出具的《工程款支付证书》、东润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中的数据都是按第一种方式计算的。第二种方式才是体现双方实际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实际操作是将工程款支付给东润公司的项目经理杨炳生，工程款支付后由杨炳生出具收据并标注数额。每次支付工程款时不等额的，也是分多次支付的。所以杨炳生出具的收条数十张。一审法院并未将方伟平提供的第一种方式下产生的收据6张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同时方伟平将杨炳生出具的收条若干张作为证据提交，但考虑到如将所有的收条提交，加上《收款收据》上注明的数额，势必将大大超出工程款数额，故方伟平仅仅提交了8张收条。这些收条真实部分，东润公司认可。同时对方伟平未提交相关收条部分的工程款，东润公司也予以承认，即两笔107万元工程款。但在一审庭审中，方伟平提交了杨炳生2008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条，该收条真实。但该笔款已包含在东润公司自认的两笔107万元工程款中。对于两笔东润公司自认的107万元款项，方伟平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将该15万元款项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后，东润公司自认的214万元减去15万元，变成199万元。东润公司已完成举证责任。从杨炳生出具的《结算单》也可以看出，杨炳生注明工程款的支付数额是“86万、107万、107万、5万、10万，共支315万”，其中没有15万这个单列数字。从时间看该15万元在结算单之前。在2008年11月29日前，杨炳生并未出具收条，日期最早的收条为2009年1月18日，之后为2009年1月23日，由此可见该结算单的形成时间为2009年年初，既然该结算单未标注该15万元的款项，唯一可行的解释是该15万元已包含在107万元之内。因此该15万元应从一审判决的已付款中扣除。二、一审没有认定外墙面砖、文化石、屋面瓦、檐沟分项工程为东润公司施工不当。首先，方伟平并未提交部分讼争工程为其施工的有效证据，其提交的所有第三方证据都是不成立的，即使如原审法院认定的“票据的时间先后顺序与施工流程相符，签名、印鉴无相互矛盾之处”，也不能认定该证据具备有效的证明力。《核减清单》是方伟平一方单方制作，制作人徐建新是方伟平的工程现场管理人员，即使该清单与司法鉴定结论对该部分工程造价计算基本一致，也仅仅说明《核减清单》的计算是准许的。其次，杨炳生已当庭说明了部分讼争项目的实际施工情况，该部分款项应当计入应付工程款当中。三、应从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已认定涉案工程于2008年7月28日已经停止施工，停工原因在于方伟平将未完工项目分包给第三人，这意味着东润公司负责施工的工程已经完工。根据合同约定，竣工当日起30日内完成工程造价审计，竣工验收工程造价确定后扣除保修金，余款1个月内付清。现竣工时间确定为2008年7月28日，造价审计30天，付款期限1个月，方伟平应从2008年10月1日起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综上，请求判令方伟平支付工程款646727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0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方伟平答辩称，第一、2008年11月29日原审第三人杨炳生收取的15万元，并未计入214万元工程款之中。1、从东润公司在原审中的自认分析，东润公司对于方伟平于原审中提交的由杨炳生出具的8张收条、借条均予认可，再外加认可杨炳生收取的两笔107万元，因此，东润公司自认已收工程款为332.388万元，具体明细如下：2007年10月1日86.388万元、2008年8月9日5万元、2008年8月22日5万元、2009年1月18日5万元、2009年1月23日10万元、2009年11月24日2万元、2010年2月12日2万元、2011年1月30日3万元、东润公司自认的两笔各107万元，合计332.388万元。2、东润公司对于杨炳生于2008年11月29日出具的收条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杨炳生出具的《结算单》（方伟平于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四），形成于2009年1、2月份，故结算单中的107万元应已涵盖2008年11月29日的15万元。这一认为存在错误，且与其自认收取工程款332.388万元的事实存在自相矛盾：①、方伟平在上表中已详细列明了杨炳生收款的具体时日和金额，其收款从2007年10月1日起至2011年1月30日，每笔收款均有确凿证据证实。东润公司称：在2008年11月29日前杨炳生没有出具收条，与事实不符。②、东润公司在原审中对杨炳生出具的8张收条、借条均予认可，此外又认可收取了两笔107万元，8张收条、借条载明的收款时间有2009年1、2月份前，也有在此之后。由此可见，不论8张收条、借条形成于2009年1、2月份之前或之后，两笔107万元均未涵盖8张收条、借条所涉款项。既然如此，东润公司以2008年11月29日的15万元收条形成于2009年1、2月份之前为由，推断该笔款项已包含在两笔107万元中的说法毫无事实基础。③、15万元已包含在两笔107万元之中系东润公司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二条和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东润公司对此负举证义务，如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判决认定15万元未包含在两笔107万元之中是正确的，至今东润公司已收取工程款347.388万元系铁证如山的事实。第二、原审认定外墙面砖、文化石、屋面瓦、檐沟分项工程非东润公司施工，与事实相符。1、东润公司主张其完成该部分分项工程的唯一证据为徐建新出具的《工程款支付证书》（东润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三），但徐建新还出具了《核减部分的工程造价清单》（方伟平于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七），造价清单的第3、4、11、12、13项中明确罗列外墙面砖、外墙文化石、屋面瓦、成品檐沟属于核减部分。如果该部分系东润公司施工，何来核减清单？2、原审根据东润公司的申请委托了浙江宏誉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款数额进行了鉴定，其中外墙面砖、外墙文化石、屋面瓦、成品檐沟的工程款为33.505万元，东润公司对此未有异议。3、方伟平在原审中不仅提供了徐建新出具的《核减部分的工程造价清单》，还提供了购买瓦片、外墙砖、水泥、凹凸头的发票、支付盖瓦工资凭证及塑料檐沟供货合同、照片等证据（方伟平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八），相互形成证据锁链，证明方伟平委托第三方进行外墙面砖、文化石、屋面瓦、檐沟分项工程施工的事实。如果该部分工程系东润公司施工，东润公司为何无法提供进行该部分工程施工的相关证据？原审法院根据证据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认定外墙面砖、文化石、屋面瓦、檐沟分项工程非上诉施工，完全正确，且与事实相符。第三、本案不应计算利息，东润公司主张从2008年10月1日起计息，于法无据。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没有事实依据，方伟平向东润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和为其垫付的材料款已经超过了应付工程款总额，而且抛开方伟平是否还需再向东润公司支付工程款不谈，原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因法条适用不当，对此方伟平已在上诉状中陈述理由，在此不再赘述。2、东润公司称讼争工程停止施工的原因在于方伟平将未完工项目分包给第三人，完全是颠倒了是非黑白。从方伟平的付款时间上可以看出，2008年7月28日之后，方伟平还向东润公司支付了45万元工程款。如果停工的原因于在方伟平，方伟平何苦在此之后还向东润公司支付巨额款项？东润公司再如何狡辩，也无法改变其于2008年7月28日擅自停工的事实。3、涉案合同虽约定了付款时间，但是付款以竣工审计为成就条件，如前所述东润公司于工程未完工前就擅自停工，竣工之事更是无从谈起，其主张从2008年10月1日起计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方伟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没有事实依据。涉案工程开工后，东润公司未能如期完成施工，自2008年7月28日起，在未全部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项目的情况下擅自停止施工，东润公司在工程未完工、未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主张工程款支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已做工程的造价和质量是否合格均属东润公司必须举证的范围。原审判决在东润公司未提交任何有关工程质量合格的证据，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并据此判决东润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与法不符。二、原审判决认定中遗漏了方伟平为东润公司代付材料款、水费等款项的事实。虽然，方伟平采用包工包料方式将涉讼工程发包给东润公司施工，但是，施工过程中，方伟平为东润公司代付了材料款等款项合计251327.50元（其中代付砂石料款72600元＋46762.50元，水泥罐运费720元，水泥罐租金6300元，散装水泥124945元），代付了水费2250元及5080元，原审中方伟平已举证证明，原审判决以东润公司包工包料为由，未采信上述证据。然而，在实际施工中，业主为施工方代付材料款等款项的情况普遍存在，怎可仅以理想化的想当然，对事实作出武断判定？三、退而言之，即使工程质量合格，原审判决认定方伟平需再向东润公司支付工程款161677元存在错误。经鉴定，东润公司施工完成的建设工程价款为3635557元，此款中包含了方伟平为其代付的材料款等款项251327.50元，因此，即使工程质量合格，东润公司应得的工程价款为3384229.50元，方伟平已付工程款3473880元（不包含代付款项），已经远远超出了东润公司应得工程款，无需再向东润公司支付工程款。对于多付的工程款，方伟平将保留追偿的权利。四、即使工程质量合格，原审判决对于利息计算存在错误。不论方伟平是否还需支付工程款，原审判决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因法条适用不当，存在错误。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自2013年6月7日（起诉之日）起计息，但该条款适用于“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时，按工程具体的交付或未交付情形确定起息日。而涉案双方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显然，无法适用上述条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条不当，判决存在多处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予以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东润公司答辩称，一、对于讼争工程质量是否合格问题，在一审法院2014年5月9日的调查笔录中，方伟平承认对讼争工程质量无异议，故方伟平的上诉理由第一点不成立。二、关于代付款项的问题，这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是不存在的，工程所涉的所有款项都是由东润公司支付的。首先，方伟平提交的所有代付凭据都只是第三方出具的收条，这些收条的真实性都无法确定。更何况，部分收条的出具人不明，字迹对比是同一人书写，落款时间在2012年，时间有涂改，并且在收条上注明了工地的承包人，还特备在落款的下方注明了“由甲方垫付”的字样，这些疑点，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为了本案的诉讼而倒签的。这些证据显然是缺乏证明力的。其次，本案从起诉到现在，可以看到方伟平是一个非常精明的人，如果说本案确实存在工程款代付的情况，其应该早就已经提出来了，何必等到去年年底一审第二次开庭才提出，原因在于一开始方伟平是想在工程款支付款数额上做文章，本案工程款400万不到，但对方提交了东润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妄将其作为付款依据混在第三人出具的收条中，提出已经支付工程款500万，后来在开庭中，自己也承认了没有根据东润公司的收款收据付款后，才匆忙提交代付款证据，希望在代付款方面给东润公司制造障碍。如此前后反复摇摆的行为，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代付依据是为本次诉讼而制作的。再次，对方在一审时（即东润公司2013年5月27日提起的诉讼）已经提交了核减工程量清单，并未涉及到代付款的数额。而且，方伟平也提交了杨炳生出具的结算凭证，更未涉及到代付款的事实。所以，第二点上诉理由也是不成立的。三、上诉人方伟平的第三点理由和第二点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既然不存在所谓的代付款，何来方伟平主张的返还问题。四、利息的起算点计算问题，关于这个问题，东润公司在其上诉状中已经明确阐述，在此不再重复。综上，东润公司认为方伟平的上诉理由是不成立的，请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杨炳生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陈述。
二审中方伟平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双门村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方伟平于2008年9月23日代东润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施工用水的水费2250元。来源的票据在原审中是提交过的，当时在票据中方伟平的“伟”字写成了“卫”的，该证明就是要证明方卫平即是本案的当事人方伟平。
证据二、金华市金鹊桥电站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方伟平支付涉案工程2007年6月至2008年1月施工用水水费5080元。
证据三、水泥提货单30张（其中结算联和运输联各15张）、2008年10月25日水泥收取清单，证明：方伟平向东润公司提供散装水泥用于涉案工程施工，散装水泥货款由方伟平代付，正因为方伟平代付了货款，所以水泥提货单的结算单和运输联原件均由方伟平持有。
证据四：证人张卫庆出庭作证，证明方伟平为东润公司代付砂石料款72600元＋46762.50元。
东润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证据二都是倒签的，所以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一，结合收款收据，该证据也只能够证明方伟平曾经支付过自来水费，但是该水费的用途是什么，是否用于工程，是否是代东润公司支付的，这些都没有表明，该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是以证人的形式出现的，证明曾经收到过方伟平的施工用水，这样的形式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的，所以是不合法的。对关联性有异议，同样该证据也不能证明是代东润公司支付施工用水的，所以该证据也不应当被采信。证据一与证据二表明，方伟平支付水费的对象是不明确的，所以水费是否已经支付有怀疑。对证据三的三性均有异议。第一该证据不能证明是金圆水泥公司的发货单，所有的发货栏都是空白的，也没有经过金圆水泥公司的签字、盖章确认。而提货栏反映的是郑明杰等人，与本案也是没有关联性。前面的14张发货单是结算联，后面的全部都是运输联，所以这些证据也不能够证明是代东润公司代付水泥款。所以证据三的三性都不能被采信。对于证据四，张卫庆的证言是没有证明力的，张卫庆受方伟平的委托，双方协商后来作证的，证人也表示只要证明收到10万元钱就可以了，从东润公司提供的收条来看，张卫庆实际收到了杨炳生174600元的沙石款。而委托书上的款项是72645元，所以说三个数字都是对不上的。证人的证言自相矛盾，证言不具有证明力，对沙石款的问题应该以东润公司提交的书面证据为准。
东润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张卫庆于2007年10月1日及2007年12月12日出具的收条各一张，证明：东润公司已经支付给张卫庆沙石款174600元。该两张收条当庭经证人张卫庆的确认。
方伟平对两份收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2007年12月12日的收条和杨炳生在2007年12月12日出具的委托付款凭证即原审中方伟平提供的证据九是相互印证的，两份证据系同一天出具，数额也是72600元，也就是说杨炳生持有这张收条，但是钱是委托方伟平支付掉的，所以该收条并不能证明杨炳生支付了72600元的事实，因为该笔款项杨炳生已经委托方伟平代付，且证人也认可72600元由方伟平支付给他。对于2007年10月1日的收条，方伟平也有张卫庆的2008年1月31日的收条，金额为46700元，如果方伟平没有付过款，不可能获得张卫庆出具的收条，而张卫庆出庭的时候也证明了因为收到方伟平的款项才出具收条，而出具给杨炳生的收条并不是因为收到款项而出具的。并且2008年1月16日的送货单上有杨炳生委托的收货人陈中权的签名，方伟平付款是基于杨炳生的送货而付款。该证据不能否认方伟平已向张卫庆支付款项的事实。
杨炳生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对于方伟平提供的证据：证据一，只能证明收据上的交款人为方伟平，不能证明该2250元水费系用于涉案工地。证据二系单位证明，仅有单位盖章，无负责人签名，故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如方伟平确实交过水费，也应有相应的缴纳款项的收据，但方伟平并未提交，故对证据二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三中的提货单位均非方伟平或东润公司，且按合同约定施工材料由东润公司购买，材料款应由东润公司支付，方伟平要代购、代付材料款，应经东润公司确认，但方伟平未提供经东润公司认可的依据，故证据三不能证明方伟平代付了水泥款。证据四，因张卫庆已当庭对东润公司提供的两份收条予以认可，该两份收条证明张卫庆共收到东润公司支付的沙石款174600元，即2007年10月1日102000元，2007年12月12日72600元，张卫庆当庭陈述送货单已均由东润公司收回，并既陈述分两次收到方伟平代东润公司支付的款项为72600元和46700元沙石款，又陈述一次性收到方伟平支付的10万元货款后就不再往涉案工地送货，张卫庆的陈述前后矛盾，其证言证明的事实也与东润公司提供的收条载明的情况不符，其证言不足以采信，故张卫庆的证言不能证明方伟平为东润公司代付了沙石款。对于东润公司提供的收条的真实性方伟平无异议，方伟平虽认为其中2007年12月12日72600元是其代东润公司所付，但未提供支付凭据，故本院对东润公司提供的收条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东润公司是否需举证证明涉案工程质量合格及涉案工程款的利息起算问题，虽然涉案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但方伟平在原审中对工程质量无异议，故东润公司无需举证证明涉案工程质量合格。因涉案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且东润公司与方伟平也未对工程款进行结算，故原审法院判决工程款的利息自东润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并无不当。
关于方伟平主张的代东润公司付款的事实是否成立问题，方伟平虽主张其代东润公司支付了部分沙石款、水泥款及水电费等费用，但合同约定的工程款已包含了材料款，合同也约定电费由施工方支付。方伟平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水泥款、水泥罐运费、水泥罐租金及水电费系经东润公司确认，并用于涉案工程。同时方伟平主张已替东润公司支付给张卫庆沙石料款，但其主张与张卫庆的证言及东润公司提供的张卫庆出具的收条不符，故方伟平的上述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涉案工程外墙面砖、外墙文化石、屋面、成品檐沟部分工程项目的施工问题，东润公司主张上述工程系由其公司施工，依据为施工合同及工程现状。方伟平则主张上述工程系由其委托第三方施工，方伟平为此提供了委托第三方施工的证据。在合同纠纷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施工合同只是合同履行的初步证据，如合同双方对施工情况有争议，施工方还应提供施工签证单、材料购买单据等施工依据。因本案双方对施工情况有争议，且东润公司也自认部分工程未完工，在此情况下作为合同履行方的东润公司，除提供施工合同外，还应提供外墙面砖等工程的施工依据，但东润公司未提供该部分工程的施工依据，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举证规则认定上述争议工程非东润公司施工，该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2008年11月29日的15万元款项应否计作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双方对15万元收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东润公司主张该15万元已包含在其自认的两笔107万元款项内，该15万元不应再作为已付工程款。而方伟平主张东润公司自认的两笔107万元款项不包含该15万元款项，该15万元应另计为已付工程款。因东润公司于2007年9月21日出具了编号为NO.7049203号（金额为80万元）、NO.7049204号（金额为306448元）的收款收据，于2007年11月28日出具了编号为NO.7049207（金额为583060元）、NO.7049206（金额为80万元）的收款收据，于2008年3月25日出具了编号为NO.7049210（金额为60万元）的收款收据，于2008年3月26日出具了编号为NO.7049213（金额为78.3万元）的收款收据。2007年11月28日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共为1383060元，2008年3月25日及3月26日收款收据载明的金额共为138.3万元。在东润公司第一次起诉的（2012）金东民初字第307号案件中，东润公司的项目经理杨炳生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在该案中，方伟平提供了上述收款收据，并作为证据经当庭质证，杨炳生明确只是未收到2007年9月21日两份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杨炳生对方伟平主张的已将其他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支付给其并无异议。在本案原审庭审中，双方对于东润公司于2007年9月21日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没有支付给杨炳生及2007年10月1日杨炳生收到方伟平第一次支付的863880元工程款的事实无异议。虽然方伟平陈述其在东润公司出具收据后支付的第二笔工程款为107万元，第三笔工程款为107万元，该陈述与东润公司2007年11月28日及2008年3月25日、2008年3月26日收据载明的工程款在数额上存在差异，但方伟平主张因有东润公司的收款收据存在，其付款后就未再要求杨炳生出具过收条。杨炳生出具的工程款结算单也载明两笔各107万款项的收取时间排在第一笔款项之后，分别列作第二笔、第三笔已收款。就该两笔款项的支付情况，方伟平与杨炳生仅在工程款数额方面陈述不一致。从杨炳生在结算单中注明的内容看，杨炳生系按其每次收取款项的数额所作的注明，每笔款项的收取均有收据，该记载内容也说明不存在如杨炳生在本案原审中陈述的该两笔各107万元款项系分多次收取的事实。依据证据规则，在杨炳生已自认收取上述两笔款项后，就该两笔款项的支付情况方伟平不需再举证证明。同时本案争议的15万元工程款的收取时间在2008年11月29日，该时间与东润公司最后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相差达8个多月。且如东润公司主张如该两笔107万元工程款已包含争议的15万元工程款，则东润公司在没有足额收取该两笔107万元款项的情况下，杨炳生不需要于2008年8月9日、8月22日以借款的形式向方伟平各收取工程款5万元。而东润公司已认可该两笔5万元款项并不包含在两笔107万元工程款之内。另东润公司认为方伟平提供的由杨炳生出具的结算单已注明杨炳生收取的各笔款项合计为315万元，该315万款项中无争议的15万元款项，所以争议的15万元款项应包含在两笔107万元款项内。因方伟平提供该结算单是为了证明本案工程款的总数额，并不是为了证明其已付的工程款数额。同时该结算单为杨炳生出具，方伟平并未签字认可，方伟平持有该结算单并不表明其已认可杨炳生主张的已收款总额，且已有证据证明杨炳生在该结算单中注明的已收款总额少于方伟平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东润公司依据结算单认为争议的15万元款项已包含在两笔107万元款项之内的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东润公司认为争议的15万元工程款已包含在两笔107万元工程款之内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0元，由上诉人浙江东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453元，由上诉人方伟平负担20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代书 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