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3民终1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良芬，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贵华，男。
上诉人伍良芬与被上诉人雷贵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晴民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伍良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伍良芬与雷贵华之父雷兴安于1999年5月25日登记结婚共同生活。因雷兴安病重后，伍良芬也疾病缠身，2013年1月，雷兴安、伍良芬与雷兴安的子女协商，决定由雷兴安之次子雷贵华代管雷兴安的工资，由雷贵华负责照顾伍良芬和雷兴安及生活开支，但未约定雷贵华代管雷兴安的工资期间工资的用途及支出限额。代管期间，伍良芬对雷贵华代管工资的开支情况未提出过异议。
雷贵华代管雷兴安的工资期间，用雷兴安的工资支付雷兴安和伍良芬的医疗费、水电费、房租费、电视收视费及生活开支，还购买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电热水器和沙发及修建卫生间。代管期间，雷兴安的工资每月都已支取，到2014年12月8日雷兴安死亡前，工资存折上的余额为41.87元，雷兴安死后，其所在单位又于2014年12月17日发放工资7823.00元，于2015年1月23日发放工资8063.00元，加上利息0.78元，合计15928.65元，已被雷贵华支取。
原审原告伍良芬诉称，原告与被告的父亲雷兴安登记结婚，系二婚，双方子女均已成年，未与子女共同居住，二人靠雷兴安的退休金共同生活。2007年雷兴安病重，原告也疾病缠身，2007年2月21日，协商由雷兴安之次子雷贵华暂管雷兴安的工资和40000元存款，并安排二老的生活开支，原告又与雷兴安共同生活了八年，至2014年12月雷兴安死亡。雷兴安死后，被告雷贵华对原告置之不理。在被告雷贵华代管期间，雷兴安的工资从2007年2月至2014年共计有535576.00元，其中原告应享有夫妻共同财产一半267788.00元，按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扣除原告所需生活费88109.64元后，被告雷贵华应返还原告179678.00元。
原审被告雷贵华辩称，原告所述从2007年2月21日起，由被告管理雷兴安的工资和40000元存款不是事实。被告父亲于2007年的时候，虽然有病，但神智清醒，生活能够自理。2013年1月，因被告父亲出现记忆力严重衰退，神智不清，经与被告姊妹及原告商量，才决定由被告管理其退休金并负责照料二老的生活起居。从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我父亲病故期间，被告所代管的退休金全部用于二老的生活费、医药费、保健品和营养费和购买尿不湿等，还为二老购买电视机、冰箱、洗衣机、电热水器和沙发及修建卫生间，根本没有余款。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父亲病故，被告主动为原告办理了遗嘱生活费，还支付了今年上半年的水电费、全年的电视收视费、房租费和两次住院费，故原告称在被告父亲病故后，对其置之不理也不是事实。
原审认为，原告伍良芬、雷兴安将雷兴安的工资交由被告雷贵华管理使用的行为，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已形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原告伍良芬、雷兴安，在疾病缠身的情况下，通过家庭成员间的协商，将雷兴安的工资交由其子雷贵华领取的行为即为委托，被告雷贵华在管理其父工资期间，负责照顾伍良芬、雷兴安夫妻二人及相关生活开支的行为即是委托事项。
关于被告主张其在代管期间已将其父雷兴安的工资全部用于生活开支的认定问题。本案原告伍良芬无职业，其与雷兴安仅靠雷兴安的工资生活，且二人均年老多病，雷贵华代管工资期间，除了生活开支外，还有医疗费开支等，期间雷贵华还为伍良芬及雷兴安购买电视、冰箱、沙发及修建卫生间和交纳房租。被告虽不能举证证实其每月的开支明细，但其庭审陈述的生活开支情况，原告未持异议。且依照日常经验法则，普通人群是不可能将日常的生活开支一一记录的，再加上本案当事人之间具有更为亲密的人身关系，并未就委托事项即雷兴安的工资应如何使用，生活如何照顾进行明确具体的约定。但在雷贵华照顾生活、管理工资期间，原告伍良芬、雷兴安均未对照顾行为和代管工资的使用情况提出异议，应视同认可雷贵华的管理工资开支及照顾行为，故对被告雷贵华辩解其管理期间，雷兴安的工资全部用原告及雷兴安的开支，予以认定。
关于被告雷贵华管理雷兴安的工资，是从2007年2月开始管理，还是从2013年1月开始管理的问题。因原告伍良芬所提供的遗嘱，其内容仅涉及雷兴安死后政府补给的工资和丧葬费及存款的分配问题，未涉及到代管工资内容。其提交的通话记录也只能证明被告雷贵华是近几年才管理雷兴安的工资的，故遗嘱和通话记录均不能有效证明被告雷贵华是从2007年2月管理雷兴安的工资，本院依职权调取雷兴安原单位的财务人员及干部的证言能与晴隆县粮食局（离退休人员）2010年4月、5月的工资花名册工资签收情况相互印证，故只能依据被告雷贵华自认的时间从2013年1月开始管理雷兴安的工资。
原告伍良芬主张在被告雷贵华管理雷兴安的工资期间，雷兴安的工资的一半267788.00元属于其所有，按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扣除原告伍良芬的所需生活费用88109.64元后，被告雷贵华应返还其179678.00元的诉请问题，本案所涉雷贵华管理的雷兴安的工资系雷兴安与伍良芬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夫妻二人均有权自由处分。原告自认在其与雷兴安疾病缠身的情况下，经协商才将工资交由被告雷贵华管理，且在雷贵华管理期间，原告亦未提出异议。因此，雷兴安被代管的工资虽系夫妻共同财产，但该财产已经过雷兴安、伍良芬夫妻二人共同进行了处分。从雷兴安的工资存折上体现，每月存入的工资，均当月支取，另从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看，不能证实被代管期间的工资尚有其主张的余额。原告伍良芬要求按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生活所需的开支，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雷兴安死后，单位发放的两个月工资，共计15928.65元及雷兴安死亡前工资存折上的余额为41.87元，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宜与本案一并处理，如需处理可另案起诉。原告在诉请时主张雷贵华代管40000元存款，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不是雷贵华代管，故也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被告雷贵华管理雷兴安的工资系受雷兴安及原告伍良芬的委托，被告雷贵华负责照顾雷兴安、伍良芬，并负责开支。委托时未约定被告雷贵华管理雷兴安的工资要如何使用，被告雷贵华接受委托管理雷兴安的工资后，从雷兴安的工资存折上体现，每月存入的工资，均当月支取，原告伍良芬对被告雷贵华的开支情况也未提过异议，其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被告代管工资期间至雷兴安死亡时，尚有其主张的余额179678.00元在被告雷贵华处。故原告伍良芬要求被告雷贵华返还不当得利179678.00元，无事实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伍良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81元，由原告伍良芬负担。
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伍良芬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1、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雷贵华2013年1月开始代管雷兴安生前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遗嘱及通话录音都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是从2007年开始代管雷兴安生前工资的；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雷兴安每月工资发放后，立即被全部取出，并全部用于支出上诉人及雷兴安生前生活开支、购买生活设施、电视、冰箱等及医疗费用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雷兴安生前生活简朴，且雷兴安月平均工资8000左右，其一年的工资足以购买30台冰箱，而且上诉人已经70多岁，对日常开支并不需要多大，且住院可通过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报销，而被上诉人也未举出任何为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的票据，因此，被上诉人在每月雷兴安工资到账后即全部取出是行代管之名，实际将大部分工资收入占为己有。最后，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财产的代管人，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保管期间届满，应当全额返还其代为保管的财产。
被上诉人雷贵华二审答辩称：第一、上诉人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答辩人雷贵华2013年1月开始代管雷兴安生前工资系认定事实错误”的说法不成立。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父亲雷兴安2007年2月病重不是事实，遗嘱的内容并未涉及代管工资，不能证明答辩人是当年代管工资；第二、答辩人在代管工资后，购置家电、修建卫生间、添置衣物、购买尿不湿、购买保健营养品等花费不少，且答辩人父亲虽享受公费医疗待遇，但由于定点医院所需药品缺乏，也常在外购药，上诉人患胆囊炎、痛风、风湿等慢性病，虽有医保，但要住院才能报销，故答辩人也经常为其在外购药，且每月答辩人都拿有1200元给上诉人。综上，上诉人捏造事实，违反了法律的诚实信用原则。且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情合理，故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雷贵华是从何时开始代管其父雷兴安的工资；二、被上诉人雷贵华是否应返还上诉人伍良芬179678.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通过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雷兴安于2007年2月21日订立的遗嘱上载明的内容上看，遗嘱的第一条是对雷兴安去世后，后事由谁操办进行说明，第二条是对雷兴安去世后，单位或政府补偿的工资、丧葬费、以及所有存款在用于办理后事之后的余款进行分配的说明；并未对其工资的代管进行明确的说明，故该遗嘱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雷贵华是在订立遗嘱之后就对工资进行了代管；而对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通话录音中记载的提到管理钱的问题上，孔令华（上诉人伍良芬的女婿）说到“从那时立遗嘱之后，钱一直都是你管咯。啊，是不是嘛？”。被上诉人雷贵华的回答是“钱是我管，不错。我管这个钱也只是最近几年的事情”，被上诉人雷贵华并未明确承认其是在立遗嘱之后对钱进行管理的。且被上诉人雷贵华在一审庭审中说到是从2013年元月经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兄弟姐妹协商后由被上诉人开始代管，对于这点，上诉人伍良芬在一审庭审时陈述“没有开过家庭会议，我身体不好，时间记不清了，工资册是什么时候交的也不知道”，故对于被上诉人雷贵华何时对雷兴安的工资进行代管的问题，上诉人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2007年2月开始对雷兴安的工资进行了代管，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而被上诉人雷贵华称，2013年元月经过与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兄弟姐妹进行协商后由被上诉人雷贵华代管工资的情况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证明，通过其一审时提供的2010年4、5月晴隆县粮食局的工资花名册及一审法院调取的对晴隆县粮食局的出纳余林娜的调查笔录可以证实雷兴安自己领取了2010年4、5月的工资，而之后发放工资均是通过存折的方式发放，所以推断被上诉人雷贵华对工资的代管是在2010年5月之后。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雷贵华自认的时间认定为雷贵华开始管理雷兴安的工资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时对于本案争议的工资的支出，双方均认可被上诉人在管理工资期间购买家居用品以及支付过水电费，同时认可支付过上诉人在六盘水华佗正骨医院的医疗费以及等费用，因此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管理雷兴安的工资时并未将其占为己有，而是用于照顾雷兴安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雷贵华是否应当返还其代管的雷兴安的工资给上诉人伍良芬的问题，本案所争议的雷兴安的工资是雷兴安与上诉人伍良芬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经过双方协商后将该工资交予被上诉人雷贵华代管，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委托关系，从雷兴安的工资存折上体现，每月存入的工资，均当月支取，且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均认可被上诉人在管理工资期间，用该笔工资支付了雷兴安及伍良芬的医疗费、两人的水电费、生活开支及购买家电、维修卫生间等，现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代管工资期间尚存其主张的余额，故其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雷兴安死后，单位发放的两个月工资，共计15928.65元及雷兴安死亡前工资存折上的余额为41.87元，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1元，由上诉人伍良芬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 娟
代理审判员 陈映桃
代理审判员 陆金凤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