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5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正利维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张家港市。
法定代表人：钱界洲。
委托代理人：张松，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轩儒，广东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粤华不锈钢型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
法定代表人：林荫玑。
委托代理人：戴建文，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系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余晓，广东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港正利维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下称正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粤华不锈钢型材股份有限公司（下称粤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5）汕濠法民三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正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轩儒、粤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建文和余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1日，粤华公司、正利公司签订编号为VZC120902的《买卖合约书》，约定：由正利公司售予粤华公司1台GPTIG500CW氩弧焊机（含WP-18氩弧焊枪）、1台GP-
PLASMA-500CW等离子焊机（含GP-40高效等离子焊枪）、1台冰水机3HP、2组滑座250，共计148500元，30%订金，70%款到发货，设备出厂交货期2个月，设备到达粤华公司工厂后由正利公司派人安装试车。试车完成7天内，由粤华公司签署验收单给正利公司。合同签订后，正利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22日、25日，分两次交货到粤华公司厂内。
2012年10月25日，粤华公司又与正利公司签订了编号为VZC121003的《买卖合约书》，约定：由正利公司再售予粤华公司2台GPTIG500CW氩弧焊机及1台冰水机3HP，共计货款89500元，设备出厂交货期3个月。其他约定与上述编号为VZC120902的《买卖合约书》的约定一致。正利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送货至粤华公司厂内。
2012年11月21日，粤华公司根据上述两份《买卖合约书》的约定通过银行向正利公司支付货款225025元。正利公司收到上述货款后于2012年12月11日将金额分别为85025元、57038元、82962元共计225025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三份交给粤华公司。
上述两份《买卖合约书》约定买卖的机器设备到达粤华公司工厂后，正利公司按约定派出技术人员进行安装调试，但有关机器设备至今无法正常使用。为此，粤华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向正利公司发出《张家港正利维佳机电质量问题联络函》，正利公司派代表林世远于同日予以签收确认。2015年5月15日，粤华公司以货物出现严重质量问题，致无法正常使用和进行验收为由，向正利公司发出《关于解除两份〈买卖合约书〉的律师函》，向正利公司主张自函件发出之日起上述两份《买卖合约书》解除，并要求正利公司在函件发出10日内将货款238000元退还粤华公司，并按总货款的30%计付违约金，货物由正利公司自行运回。2015年5月18日上述律师函送达正利公司。
2015年7月8日，粤华公司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粤华公司与正利公司签订的两份《买卖合约书》自2015年5月15日解除；2、判决正利公司返还粤华公司货款238000元，并按货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3、诉讼费用由正利公司承担。
另查明，根据国务院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以及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第一批实施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目录》的规定，上述GPTIG500CW氩弧焊机、GP-
PLASMA-500CW等离子焊机属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未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和未加施中国强制性认证标志的产品不得出厂、进口、销售。
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粤华公司的保全申请，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2015）汕濠法民三初字第8号之二民事裁定，冻结正利公司银行存款26万元或查封正利公司其他等值财产，保全金额以26万元为限。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粤华公司、正利公司就氩弧焊机、等离子焊机等产品的买卖而签订了两份《买卖合约书》，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买卖标的物氩弧焊机、等离子焊机属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但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正利公司出售给粤华公司的上述产品获得了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正利公司明知产品未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而销售，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的规定，正利公司出售的产品质量明显难以保证，而事实上正利公司出售给粤华公司的上述产品也正是因为质量问题始终无法正常使用，致粤华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粤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两份《买卖合约书》自粤华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正利公司之日即2015年5月18日解除。
合同解除后，正利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粤华公司要求正利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货款总额经双方实际结算计225025元，正利公司应予返还，故对粤华公司要求正利公司返还货款238000元的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同时，粤华公司应返还正利公司3台GPTIG500CW氩弧焊机（含WP-18氩弧焊枪）、1台GP-
PLASMA-500CW等离子焊机（含GP-40高效等离子焊枪）、2台冰水机3HP、2组滑座250，上述产品由正利公司自行运走，运费自付。粤华公司的实际损失应为利息损失，故正利公司应从粤华公司支付本案货款225025元之日即2012年11月21日起至法院判决限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向粤华公司赔付利息。粤华公司要求正利公司按货款总额的30%计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正利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权，法院依法缺席判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粤华公司与正利公司签订的编号为VZC120902及VZC121003的两份《买卖合约书》自2015年5月18日解除。二、正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粤华公司货款225025元及向粤华公司赔付从2012年11月21日起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130%计算的利息。三、粤华公司返还正利公司3台GPTIG500CW氩弧焊机（含WP-18氩弧焊枪）、1台GP-
PLASMA-500CW等离子焊机（含GP-40高效等离子焊枪）、2台冰水机3HP、2组滑座250，上述产品由正利公司自行运走，运费自付。四、驳回粤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41元，保全费1820元，共计7761元，由粤华公司承担842元，正利公司承担691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正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正利公司提供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粤华公司在使用多年以后突然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对涉案产品这一实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核查，擅自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且严重缺乏证据证明。首先，涉案产品在交给粤华公司后，一直由粤华公司使用至今，其并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而且购买正利公司产品的并非粤华公司一家，正利公司的其他客户对产品都予以良好的评价，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涉案《买卖合约书》第六条第5项的约定，粤华公司必须在试车完成7天内进行验收，但关于粤华公司诉请的质量问题，其之前根本就没有通知正利公司，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粤华公司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质量不符合约定与事实不符。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粤华公司应当就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进行举证，一审法院也应当就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调查，并针对涉案产品这一实物进行检验核实。虽然本案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未对涉案产品这一实物进行任何核实调查，该认定很显然与事实严重不符，且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再次，粤华公司称在第一次签订涉案合同后，正利公司于2012年9月22、25日将产品送至粤华公司处，但一直无法正常使用；2012年10月25日粤华公司第二次向正利公司订购产品。粤华公司的上述行为严重违背了一般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在第一次购买产品发生有质量问题未解决的情况下，不可能再次购买产品加重己方遭受损失的风险，由此可见，粤华公司所谓的涉案产品一直无法正常使用与客观事实完全相悖，一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也是十分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以产品是否经过认证这一行政管理要求替代对涉案产品实物进行核实调查，仅以涉案产品未注明认证标示为由认定产品客观上质量不合格，严重缺乏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要求特定产品进行认证，属于政府行政管理事项，未经认证的产品只能说明违反了行政管理规定，但其与产品在客观上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并不相等。判断一件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应当立足于该产品实物本身，而不能以是否进行了认证来判断，一审法院忽视对涉案产品实物进行核实调查，以产品是否经过认证这一行政管理的要求替代对客观事实的调查，认定产品不能正常使用严重违背了客观事实。三、涉案产品完全符合正利公司与粤华公司双方的约定，对于涉案产品未经认证这一情况，粤华公司在涉案合同签订时十分清楚，而且也予以接受，为此正利公司在产品价格上给予了优惠。一审法院以涉案产品未经认证为由支持粤华公司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四、粤华公司收到涉案产品使用至今已有3年之久，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且也没有给粤华公司造成任何损害，也未影响粤华公司生产经营。粤华公司利用涉案产品进行经营获利后，又要求解除合同和退还款项，一审法院在未对产品使用情况进行详细调查的情况下支持粤华公司的诉求，显然缺乏事实依据，对正利公司极为不公。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粤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全部由粤华公司承担。
粤华公司答辩称：正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根本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1、正利公司称卖给粤华公司的氩弧焊机和等离子焊机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正利公司的焊机卖给粤华公司以后在安装调试中就出现各种质量问题，为此粤华公司已在对方提供的客户服务单里注明情况，而且双方也有签名确认。因为正利公司卖给粤华公司的焊机出现各种质量问题，在交涉以后，正利公司调换了两台新的焊机，但是新的焊机也同样出现各种质量问题，所以粤华公司于2014年2月24日向正利公司发出质量问题的联络函，当面交给正利公司的总经理林世远，当时林世远跟对方的技术人员来粤华公司看调试的情况，林世远签收后没有答复。在这情况下粤华公司没办法才委托律师向正利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以上种种事实足以证明正利公司卖给粤华公司的焊机存在质量问题。正利公司在上诉状中称粤华公司之前没有通知他们货物有质量问题是不符合事实的。正利公司卖给粤华公司的电焊机属于机器设备，在7天内进行验收明显时间太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法律的解释》第18条的规定，应认定7天的验收时间太短，根本没有办法对内在质量进行检测，仅仅对外观瑕疵的验收，验收时间应当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确定为最长两年的期限。买卖合约书约定由正利公司送货上门并进行安装调试，但是他们带来的技术人员没有办法进行安装调试，安装调试达不到要求，没办法完成试车，因此，根本不存在7天验收的情况。正利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粤华公司购买产品一个月后又购买了同样的产品，以此推断产品质量没有问题，这完全不能成立。粤华公司隔了一个月后再向正利公司订购产品是因为受了欺骗，正利公司说产品没有问题，保证安装调试好。2、正利公司的产品是列入国家强制性认证的产品范围，正利公司的产品没有经过CCC认证，也没有CCC认证的标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的规定，属于国家法规和国家行政机关禁止销售的产品。这也从另一方面印证了粤华公司提出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3、正利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粤华公司对于涉案产品没有进行CCC认证的情况是知道且予以接受的主张不符合事实。正利公司出售以上产品时并没有告知产品没有进行CCC认证，而且粤华公司根本不知道正利公司的产品是列入国家强制认证产品的范围。综上所述，正利公司卖给粤华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没有经过CCC认证，也没有标注CCC的标志，属于国家行政机关禁止销售的产品。因此，粤华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货合理合法。正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正利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粤华公司是否可以向正利公司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约书》。粤华公司与正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约书》约定的标的物是氩弧焊机、等离子焊机等，根据《第一批实施强制性产品认证的产品目录》的规定，氩弧焊机和等离子焊机均属于国家强制性规定必须经过认证的产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认证，是指由认证机构证明产品、服务、管理体系符合相关技术规划、相关技术规范的强制性要求或者标准的合格评定活动。”第二十八条规定：“为了保护国家安全、防止欺诈行为、保护人身健康或者安全、保护动植物生命或者健康、保护环境，国家规定相关产品必须经过认证的，应当经过认证并标注认证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进口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正利公司作为生产厂家，明知生产的氩弧焊机和等离子焊机属于国家强制性认证的产品范围，未经认证的产品国家明令禁止出厂销售，但正利公司仍前后两次向粤华公司销售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进行认证的氩弧焊机和等离子焊机，正利公司的行为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应认定正利公司销售给粤华公司的氩弧焊机和等离子焊机为不合格产品。因此，粤华公司可以向正利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粤华公司在发现货物质量问题后，已向正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故双方签订的合同至通知到达正利公司时解除。正利公司明知提供的标的物属于国家禁止销售的产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粤华公司提出货物质量问题的时间不受约定的检验期间的限制。正利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合同有关“试车完成7天内，由粤华公司签署验收单给正利公司”的约定为由，主张粤华公司怠于通知，应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正利公司上诉主张粤华公司明知产品没有经过认证且予以认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正利公司上诉提出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41元，由上诉人张家港正利维佳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素红
审判员 张佩芝
审判员 杨 立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姚晓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