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刑二终字第46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以下简称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煌，男，1959年12月27日出生于上海市，身份证号6502031959********，汉族，大专文化，系克拉玛依华隆公司员工，住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曙光小区10幢40号。2013年10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5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克拉玛依市看守所。
辩护人尹秀荣，新疆尹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建煌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日作出（2014）克中刑一初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被告人张建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铁锨一把予以没收；被告人张建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米家水、丁玉莲、米新桐经济损失22621.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米家水、丁玉莲、米新桐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人张建煌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新川、湛晓琴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建煌及其辩护人尹秀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7年，被害人米某某交给被告人张建煌10万元现金委托张建煌帮助购买经济适用房。张建煌将该10万元用于赌博和娱乐。米某某在得知购房无望后多次向张建煌催要未果。2013年9月下旬，米某某多次要求张建煌立即还款，否则就告诉其单位和张建煌之妻。张建煌担心因此事影响夫妻关系，遂产生杀害米某某并掩埋的想法。2013年9月26日，张建煌驾驶新J768**帕萨特小轿车携带单位用来翻地的铁锨到克拉玛依大农业附近寻找埋尸地点。张建煌在大农业以南230米处的一小土坑基础上，挖成一个能掩埋尸体的大土坑。2013年9月30日9时许，张建煌谎称找朋友借款以归还米某某欠款为由，驾车将米某某骗至大农业白云七路30公里路碑以北200米处岔道1.8公里处停车，佯装闲聊坐在副驾驶座后排，趁米某某不备，用钢丝绳套住其颈部，将其勒死，后将米某某的尸体拉至事先挖好的坑内掩埋，并将铁锨在埋尸附近掩埋。之后，张建煌将被害人的手机电池取出后与手机一同抛弃。2013年10月1日，张建煌再次驾车来到掩埋被害人尸体的地方，将掩埋的铁锨找到，抹掉其留下的痕迹，并在返回途中将铁锨抛弃于克拉玛依大农业白云七路1公里路碑东侧路基下。经法医鉴定，米某某的死因倾向于因机械性窒息导致死亡。据此，原判作出内容如前陈述之判决。
被告人张建煌及其辩护人辩称：其构成自首；本案系事出有因；本人认罪态度好，有悔罪表现，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
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张建煌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
1、尸体一具，在被告人张建煌指认下，公安机关在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白云七路30公里路碑以北200米西侧戈壁滩，由30公里路碑向北行200米，沿岔道东端向西600米处路土路向南行230米处起获一具男性尸体。
2、物证铁锨照片、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张建煌带领民警找到挖坑及掩埋被害人米某某时使用的铁锨。
（二）书证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0月8日12时许，米某甲到刑警大队报案称弟弟米某某于2013年9月30日失踪至今。接警后，刑警大队经调查于2013年10月14日依法传唤张建煌，经讯问，其交代了于2013年9月30日在克拉玛依市大农业白云七路附近杀害米某某并埋尸的犯罪事实。
2、户籍证明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张建煌与米某某的身份信息情况。
3、中国石油飞旋加油站出具的材料证实，2013年9月30日11时40分张建煌在飞旋加油站加油，花费201元。此与张建煌供述在杀人后去加油时间及消费金额相一致；
4、通话清单证实，米某某与张建煌的通话情况。
（三）证人证言
1、证人米某甲证实，2007年米某某说要在市区买房子，问母亲要了6万元，米某某自己凑了4万元，共计10万元给了同事。后来房子没买上，同事也没还钱。
2、证人丁某某证实，米某某是其前夫，两人育有一女米欣桐，米某某离婚后一直单身。2009年或2010年冬天时，米某某告知其给单位的同事张建煌10万元现金，让他帮忙买经济适用房。并说这10万元没打借条。
3、证人孙某某、刘某某、黄某某、王某某、李某某、谢某某证实，知道米某某在2007年给张建煌10万元用于帮助买房一事，但后来房没买上，钱也没退，米某某多次催要。
4、证人孙某甲证实，其和米某某是同事关系。2013年9月30日9时其打电话问米某某何时来上班，米某某说今天要去大农业拿钱，晚点来。通话时对方声音比较嘈杂，其有这一次的通话录音可以提供给公安机关。
5、证人赵某证实，2013年9月底的一天9时许，其接到张建煌的电话，他让其看一下泵车今天出不出车，其告诉他出车。后来其听单位领导说张建煌请假未上班。
6、证人季某某证实，2013年9月30日9时多，张建煌给其打电话称得了重感冒，头疼，不来上班了。打电话时其听到车的喇叭声。后来见张建煌的班长也没上班，就给张建煌打电话让他上班，电话是通的，但是没接。后张建煌一天都没来上班。同时证实，其知道张建煌欠米某某10万元购房款。
7、证人于某某证实，其是华隆公司一分公司的库房管理员，其和胡长友每次整理菜地都是用库房的铁锨，菜地旁也有铁锨。
8、证人杨某某证实，其系飞旋加油站职工，2013年9月30日11时41分有加过201元的汽油的记录。
9、证人侯某某证实，张建煌喜欢赌博。9月30日张妻董某某在其家吃午饭，说张建煌一大早出去买辣子。晚上6、7时其回家时，看到董某某把好多辣子放在家门口，准备收拾晒辣子，张建煌在不在没印象。
10、证人董某某证实，张建煌是其老公，家里有辆在其名下的黑色帕萨特轿车。2013年9月30日，张建煌一大早就出门了。10时多其给张建煌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他把辣子买上了，中午晚点回家吃饭。14时许，张建煌回到家中吃饭，下午在家里待着没上班。10月1日10时我们起来后和张建煌表哥侯某某一起买菜，11时许张建煌出门去他弟弟家里拿烧烤炉子然后去捡梭梭柴。13时许，张建煌带着梭梭柴和炉子回来。张建煌平时喜欢赌博，他动不动就去游戏厅打游戏，花钱很厉害，家里从2012年后是其管钱，每个月给张建煌1千元的零用钱。
（四）上诉人的供述和辩解
上诉人张建煌的供述证实，2009年3、4月份的时候，米某某托其买套经济适用房，并给其10万元现金作首付。后因故经济适用房没买上，米某某开始问其要10万元，因其已将10万元用于赌博及借给他人不能还钱。2013年9月中旬后，米某某多次问其要钱，最晚9月30日必须还钱，否则就到其单位和家中公开要。9月26日上午，其在单位上班看到单位大院翻地的铁锨，就想杀人避债。当日中午2时许，其下班开车去了车排子油田附近，在走到一个没有路的地方停车，发现一个大概1米多深的坑，就用携带的铁锨把坑挖深了半米左右，将坑底修成一个方形，后就将铁锨藏在附近。米某某9月28、29日继续催钱，其以筹钱为由应付。9月30日其以去筹钱还款为由开车接上米某某，在开往事先挖好的大坑途中，其问米某某能否缓几天还钱，米某某坚决不同意，并说如果今天不给钱就找其老婆去要。途中其假装下车打电话，打开车后备箱拿出里面的钢丝并对折，乘米某某不备，从身后套住米的脖子，双手各拿一头，使劲向米某某身后拉。约2分钟，米某某就不动了，当时其看到米某某嘴角出血了，并滴在其胸前衣服上。后其开车至事先挖好的坑旁，将尸体推入坑内，并将掉在附近的米某某的皮鞋扔到坑里后，用铁锨就地取土将米某某的尸体掩埋。之后其又把铁锨在附近藏埋。上车后其发现米某某的手机掉在副驾驶位前脚垫上，就捡起手机，拔掉电池，开车原路返回，后在克拉玛依市曙光小区将米某某的手机丢弃于垃圾房。10月1日，其又开车到掩埋米某某尸体的地方，见埋米某某的坑没被动过，又找出铁锨，把踩过的地方用脚抹平。后将铁锨扔在路边，顺217国道返回市区。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方位与张建煌供述一致。
2、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依法扣押了米某某尸体上提取了黑色上衣、黑色白点的短袖T恤、黑色裤子、灰色秋裤、黑色皮带、内裤各一件，一团卫生纸（土坑内）；皮鞋（土坑内）、黑色袜子、棕色皮鞋各一双等物品；从新J768**号轿车上提取了张建煌的棕色皮鞋一双、紫色毛T恤一件、副驾驶灰色座垫一件。
3、搜查笔录、提取被告人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依法扣押了被告人张建煌牛仔裤、皮夹克、“老北京”布鞋、棕色皮鞋、车上紫色毛T恤、帕萨特轿车一辆；条绒裤子、蓝色牛仔裤、棕色裤子、深蓝色西裤、灰色T恤、2双黑色皮鞋；并于2013年12月17日将上述物品返还给上诉人张建煌之妻董某某；
4、辨认笔录、照片证实，张建煌确认其勒死被害人米某某、掩埋米某某尸体、扔铁锨的地点，并确认是作案后丢弃的铁锨；张建煌确认其扔米某某手机的地点；于某某及张建煌确认作案工具是单位大院菜地内的铁锨。
（六）鉴定意见
1、克拉玛依市公安局鉴定意见书证实，男尸是米欣桐的生物父亲的亲权指数为1.14×108。
2、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出具的检材情况说明证实，从张建煌处提取的牛仔裤等物品，经进行抗人Hb试验，检验结果为阴性。
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物证检验报告意见书证实，从送检死者胃组织和肝组织未检出乐果、敌敌畏、甲拌磷、毒鼠强等毒害成份。
4、克拉玛依市公安局鉴定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实，倾向于米某某因机械性窒息导致死亡。
（七）视听资料
公安机关跟随张建煌寻找作案现场并进行勘验、在杀人埋尸后去过海象游戏厅的情况、杀害米某某后掩埋尸体的地点的概貌以及张建煌辨认案发现场、作案使用的工具的情况；米某某与孙某甲的通话录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建煌仅因逃避债务而杀害被害人米某某，后又采取掩埋尸体的行为隐瞒其犯罪，其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张建煌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严惩。张建煌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构成自首”的诉辩意见，经查，张建煌在接受询问时并未交代罪行，后在公安机关已掌握其具有重大嫌疑的线索时，才供述杀人的事实。故不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此诉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建煌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事出有因”的诉辩意见，经查，米某某向张建煌索要债务，属正当权利，而张建煌为逃避债务故意杀人，动机极其卑劣。故对此诉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张建煌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其他诉辩意见，经查，张建煌归案后能认罪、悔罪，具有坦白情节，该情节对侦破此案具有重要价值，依法可从轻处罚，对此诉辩意见，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张建煌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考虑到张建煌主观恶性深，犯罪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对其限制减刑，以体现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建议二审维持原判的量刑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提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审判程序合法，但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张建煌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克中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张建煌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建煌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亮
审 判 员 张宇辉
代理审判员 龚绍虎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施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