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5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明光路黎明新村*号。
法定代表人杨国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俊英，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洋，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瑶，女，198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伟香，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以下简称现代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孟瑶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0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瑶在一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2月，孟瑶发现现代医院宣传网站www.xdfk.net上刊登了题为“宫颈囊肿要怎么治疗效果好？”的文章一篇，该文章未经孟瑶同意，擅自使用了孟瑶的照片作为宣传图片，且在页面中设有多处在线咨询窗口以及医院其他整形类项目的介绍。孟瑶目前系中国大陆著名演员，曾出演过《我的老婆是赌圣》、《金钱帝国》、《未来警察》等多部脍炙人口的影片，同时作为蜜丝佛陀、TOP拓普手机等诸多时尚的代言人。一直以来，孟瑶都十分重视维护个人形象，而现代医院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允许擅自使用孟瑶的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宣传，其行为侵犯了孟瑶的肖像权；且使用照片的位置、网页内容会使公众对孟瑶产生误解，导致孟瑶社会评价降低，已经侵犯了孟瑶的名誉权。故孟瑶诉至法院，要求现代医院：1、在《法制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以及网站www.xdfk.net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孟瑶公开道歉；2、向孟瑶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3、承担公证费1040元。
现代医院在一审法院答辩称：现代医院系2013年10月25日经安徽省卫生厅核准登记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以及2013年12月25日经安徽省民政厅登记的民办非营利性质机构。现代医院与合肥现代妇科医院是两个不同的机构，涉案照片使用时间是2012年，当时现代医院尚未成立，网站照片使用人是合肥现代妇科医院，不是现代医院。但现代医院成立后在涉案网站中也参与了一些工作。孟瑶称现代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用于宣传，现代医院没有实际使用，也没有使用的故意，网上的照片是否是孟瑶现在也无法证实，且现代医院没有在照片上说明该照片属于孟瑶，该照片所在的页面是医疗方面专业性论述文章，并没有贬损孟瑶名誉的恶意。涉案网站不是现代医院的网站，孟瑶所说的侵权情况不属实，现代医院的网址，代理人不知道，但是现代医院没有www.xdfk.net这个网站。而且现在已经撤销了侵权照片。综上，不同意孟瑶的各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3日，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1785号公证书，证明登陆域名为“www.xdfk.net”的网站，看到有标题为《宫颈囊肿要怎么治疗效果好？》的文章一篇（文章标题下方注明“时间：2012-03-1116：46”）。该篇文章有女性半身像配图一张，其上印有“合肥现代妇科医院”字样，与孟瑶另行提交的以“孟瑶”在百度图片搜索中的照片一张一致。文章旁边有“咨询在线医生、直接进入网络预约挂号、在线专家、咨询专家、一对一咨询”等链接。另外，公证书同时记载登录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为“www.xdfk.net”的网站主办单位系现代医院。孟瑶提交金额为104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除百度图片外，现代医院不认可以上证据的真实性，称公证书应该由孟瑶、现代医院双方共同委托办理，而不是孟瑶单方委托，现代医院就此没有找到法律依据。现代医院坚称涉案网址不是由其主办，不认可孟瑶证据的证明目的，称公证书的内容证明不了孟瑶在医院做过相应的治疗项目，也降低不了孟瑶的社会评价，没有侵犯孟瑶的名誉权、肖像权。公证书上网页的内容倾向于科教宣传，若是为了广告宣传，应该非常醒目容易被公众关注，但是本案中却没有这种情况。就百度拷屏图片，其网站是社会化网站，其中照片相符合的非常多，没有办法证明该照片就是孟瑶，也无法证明当时使用该照片的网站是否知道该照片属于孟瑶，现代医院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意思表示。
就涉案网站是否系现代医院主办，其当庭坚持予以否认。但在庭后补充提交的书面答辩意见中又称：“答辩人全称为‘合肥现代妇产医院’，是于2013年10月25日经安徽省卫生厅核准登记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2013年12月25日经安徽省民政厅登记成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与‘合肥现代妇科医院’是两家不同的单位。从孟瑶提交的公证书看，其提出的公证申请时间是2013年2月7日，答辩人还远未成立，其公证网页上的注明单位也是‘合肥现代妇科医院’。因此，涉案照片的使用者、网站开设单位、网站管理使用单位均是‘合肥现代妇科医院’，而非答辩人。答辩人不予否认，目前该涉案网站的登记主办单位是答辩人，但这是在答辩人成立之后，于2013年11月19日方才变更登记的……”。
就经济损失，孟瑶提交了其与婷美集团保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平面广告合同》一份，欲证明孟瑶商业代言具有极大商业价值，而现代医院的行为给孟瑶带来了负面影响，且未支付对价，扰乱社会秩序，现代医院应付出比正常代言更高的代价。现代医院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称该合同是孟瑶与第三方擅自做出的，根据合同约定，孟瑶需要参与拍摄，要求对精神状态、身体健康进行调整，也需要对产品进行各方面宣传，所需要付出的工作量与涉案网站中使用图片的工作量不一致。价值15万元是6个月的报酬，而现代医院用孟瑶照片的时候没有这些要求，不认可孟瑶的证明目的，一般人是不知道孟瑶是什么人物的。婷美集团使用孟瑶的价值比现代医院使用孟瑶的价值应该大很多，现代医院是非营利性单位，只是在科研宣传上使用了类似孟瑶的照片。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孟瑶照片打印件、《公证书》、《平面广告合同》、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从孟瑶提交的《公证书》和网络图片可以看出，现代医院在其网站文章中使用的照片即为孟瑶照片，该行为未经孟瑶同意。现代医院虽对此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故法院对于现代医院主张不予采信。现代医院在庭审中虽不认可涉案网站系由其主办，但之后再书面答辩意见中又变更陈述，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法院不持异议。而从涉案文章的标题、内容以及相关链接看，系对现代医院医疗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孟瑶肖像权的侵犯。现代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宫颈囊肿”，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疗项目，故亦构成对孟瑶名誉权的侵犯。现孟瑶要求现代医院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法院将综合考虑现代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形式和范围，决定现代医院赔礼道歉的形式。
关于经济损失，孟瑶系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平面广告合同也证实其肖像较之常人更具经济价值，但现代医院使用的孟瑶网络公开的照片，网页上并未注明孟瑶系其代言人，使用的方式也并不足以让公众误认为孟瑶系现代医院医疗项目代言人，因此不能完全比照孟瑶的平面广告合同的代言费计算经济损失。法院综合考虑孟瑶肖像的经济价值、现代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时间、现代医院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酌定现代医院赔偿孟瑶的经济损失。
现代医院在涉及医疗项目的文章中使用孟瑶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孟瑶受有精神损害，孟瑶可以据此要求现代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孟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本院依据现代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予以酌定。
鉴于现代医院的侵权行为方式，孟瑶采取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与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一并由侵权责任人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网站（www.xdfk.net）上发布声明向孟瑶致歉，所发布声明需于发布前送交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合肥现代妇产医院负担。二、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经济损失五千元。三、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四、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公证费一千零四十元。五、驳回孟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后，现代医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孟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孟瑶并未举证公证网页上的照片是其本人；2、使用涉案照片的并非上诉人，系合肥现代妇科医院；3、上诉人是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涉案照片系附带在专业性论述文章中，文章并无指向性，其使用并非以营利为目的，且照片早已被删除，不构成侵权；4、孟瑶无证据证明其系著名演员，文章也没有贬损其名誉的情节或内容，一审法院认定使用涉案照片构成侵犯其名誉权错误，判决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也是错误的。
孟瑶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认可现代医院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二审期间，现代医院陈述收到本案一审传票后一个月内撤掉了涉案照片。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二审期间，现代医院主张孟瑶应对涉案文章的配图系孟瑶本人照片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孟瑶提供的《公证书》及网络图片来看，足以确认涉案文章的配图确系孟瑶本人照片，本院对现代医院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现代医院另主张其与“合肥现代妇科医院”是两家不同的单位，使用照片的单位并非其单位。但从《公证书》的公证内容看，涉案网站在公证时的主办单位是现代医院，现代医院在一审答辩时也认可，并表示涉案照片系在收到本案一审传票后一段时间才撤下，因此本院对现代医院的该项上诉意见也不予采信。从涉案文章的标题、内容以及相关链接看，系对现代医院相关医疗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应认定为具有营利目的。据此，现代医院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孟瑶同意擅自使用其照片，构成对孟瑶肖像权的侵犯。
孟瑶作为青年女性演艺从业人员，健康、阳光的形象既是自我期许也是社会期许。现代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宫颈囊肿”，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疗项目，足以造成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并致使孟瑶受到精神损害。
因此，现代医院的行为构成对孟瑶肖像权的侵犯，也对孟瑶的社会评价有负面影响，孟瑶要求现代医院赔礼道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孟瑶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正确，所确定的致歉方式也妥当。孟瑶作为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肖像具有一定的经济价值，一审法院判处现代医院赔偿孟瑶经济损失正确，所确定的数额也无不妥。孟瑶受到精神损害，一审法院判处现代医院向孟瑶支付精神抚慰金正确，所确定的抚慰金数额也妥当，本院不做调整。
鉴于现代医院的侵权行为方式，孟瑶采取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与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一并由现代医院负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04元，由孟瑶负担254元（已交纳），由合肥现代妇产医院负担150元（孟瑶已交纳，合肥现代妇产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孟瑶）。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合肥现代妇产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静
代理审判员 宋少源
代理审判员 申峻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