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孙某甲，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远征，系深圳市法律援助处指派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某，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志平，广东天地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某因与上诉人顾某抚养费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孙某的母亲孙某甲与顾某于2000年在深圳认识并同居，孙某甲怀孕后回到老家，于2001年1月3日生育儿子孙某（即本案原告）。孙某称出生后一直由孙某甲抚养，顾某未支付过任何抚养费。顾某称孙某出生后，顾某于2002年7月份与孙某甲签订一份抚养协议（现已找不到），约定孙某由孙某甲家庭抚养，顾某支付15000元抚养费，之后顾某亦支付了约定的15000元抚养费。孙某回应称当时顾某为了不承担抚养责任，强迫孙某甲抚养孙某，双方并未约定抚养费的问题，顾某亦未支付过任何费用。顾某并未向法庭提交其主张的抚养协议。2、顾某的同学李某出庭作证称在2002年7月份顾某在电话中简单陈述了跟孙某甲的事情，并要求证人在洛阳帮忙安排住处，之后顾某到洛阳与孙某甲协商小孩的寄养及抚养费问题，但协商过程证人并不在场。证人还称顾某曾跟证人提及给了孙某甲10000元，并且还向证人借款2000元，要求证人汇款给孙某的亲戚。3、根据孙某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孙某甲及顾某系孙某的父母。顾某在庭审中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根据孙某提交的户口本，孙某系落户在其舅舅孙某乙家，与孙某乙的关系为父子关系。顾某称孙某已实际被孙某乙收养，因此顾某与孙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已消除，顾某不需支付抚养费。孙某称户口本其落户在孙某乙家的时间为2008年1月9日，当时孙某系为了上小学读书才虚报了与孙某乙的关系，并且将出生时间也做了修改，实际上孙某一直由孙某甲抚养，并未被孙某乙收养。4、孙某称其一直跟随孙某甲在河南洛阳生活，就读于一间私立学校，现在每月开销将近4千元，顾某认为孙某所称的开销严重高于当地生活消费水平，不属实。5、顾某的工商银行账户（账号4××××××××××××××××88）显示顾某自2011年1月至2013年4月期间月工资收入为将近6000元，在2013年5月之后，顾某的工资收入降低至3000元左右。顾某称其在装修公司从事现场监理工作，以前的工资有将近6000元，后来公司每月只发基本工资，年底再根据公司效益发放年终工资，因此每月收入降低。顾某称愿意按照洛阳的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每月支付抚养费600-700元。6、2013年河南省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每年13732.96元。
孙某请求法院判令：1、顾某一次性给付孙某2001年1月至2013年8月的抚养费273600元；2、顾某每月支付孙某抚养费2000元，每年按10%递增，自2013年9月起至孙某独立生活时止；3、顾某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非婚生子女享有与婚生子女同等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视。不直接抚养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应当负担子女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直至子女能独立生活为止。顾某辩称根据孙某提交的户口本，孙某与孙某乙为父子关系，实际上孙某亦系由孙某乙收养，因此孙某、顾某之间的权利义务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规定：“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本案中，顾某并未提交相应的收养登记证明，单凭户口本的记载不能当然推定孙某与孙某乙之间存在收养关系，因此对于顾某该答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顾某作为孙某的生父，并未直接抚养孙某，应向孙某支付抚养费用。关于孙某主张的起诉前的抚养费，根据孙某的陈述，系由其母亲孙某甲支付，该部分费用应属于孙某甲对顾某的债权，孙某无权以自己的名义再向顾某主张。对于孙某起诉后的抚养费，因为孙某一直在河南洛阳生活，参考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并考虑到目前顾某的收入状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顾某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直至孙某年满18周岁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顾某应向孙某每月支付抚养费1000元直至孙某年满18周岁止，其中自2013年10月28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抚养费由顾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之后的抚养费由顾某于每月10日前支付。案件受理费100元（孙某已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原审法院收取50元，由顾某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孙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顾某一次性给付孙某2001年1月至2013年8月的抚养费273600元及顾某每月支付孙某抚养费2000元，每年按10%递增，自2013年9月起至孙某独立生活时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顾某负担。其理由为：一、原判决对孙某起诉前的抚养费不予处理，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孙某由母亲抚养长大是事实，但是孙某的母亲孙某甲并非代顾某支付抚养费，只是尽其作为母亲的抚养义务。抚养费权利义务的双方是孙某和顾某，本案抚养费不是案外人的债权。抚养子女是父母的法定义务，不因任何理由而免除。孙某有权向顾某主张抚养费。原审判决对起诉前的抚养费不支持，直接影响了未成年人的生存权。二、原审判决确定每月的抚养费为1000元过低，不能保证孙某的实际需要。1、抚育费的给付，应以满足子女实际需要、父母双方的负担能力和当地实际生活水平为标准。孙某一直随母亲居住在洛阳市，每月平均费用都在4000元以上，包含：吃1200元（平均每天40元）、穿300元、住1300元（租房、水电、保姆费等）、用1600元（旅游平均每月300元，按一年3600元计算；医药费每月200元，平日出门车费餐费等400，学习用具100，学费500元、课外书100元），以后上高中、大学的费用还会继续增加。原审认定每月1000元的抚养费用过低，2000元应能满足孙某的实际需要，考虑以后各项费用的增加和物价上涨因素，抚养费应逐年按比例增加。2、顾某以前的工资平均都在6000元以上（不含其它收入），其在深圳××××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任职工程部经理。顾某自2000年起就在该公司工作，并有广东省一级建造师资格，现在的月工资不可能只有3000元。这明显是顾某有意隐瞒收入。保守估计，顾某的月收入不低于两万，完全有能力负担孙某每月2000元的抚养费。因此，孙某的抚养费每月应不少于2000元，并逐年增加。三、原审判决还有以下认定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1、原审判决以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认定孙某的年龄，与事实不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孙某的实际出生日期是2001年1月3日（《出生医学记录》），应在判决书的首部予以更正。2、孙某的诉求是要求支付抚养费至独立生活时止，原审判决不应变更孙某的诉讼请求为年满18周岁，而应当以孙某的诉求为准。3、关于上诉期，给孙某15天上诉期，给顾某30天上诉期，严重违反法律。四、希望法庭酌情考量以下事实，支持孙某的上诉请求。1、孙某是非婚生子，其母亲为了孙某健康成长，也是为了上学需要，将户口上到孙某舅舅家，在名义上有父母，以保护孙某免受其他同学的歧视。2、孙某一直在洛阳和其母亲生活，孙某的母亲一直单身，一心培养孙某成材，只要是对孙某健康成长有利的，都尽力去做到（包括旅游、兴趣的培养、读书等）。孙某上的是私立学校，费用较高，每月平均开支4000元确是实情。3、孙某的母亲为抚养费的事情找过顾某多次，但顾某根本不予理会，也从未给过孙某抚养费。
上诉人顾某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孙某的诉讼请求；2、由孙某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理由为：一、原审判决未认定孙某与其大舅孙某乙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不当。1、孙某提交的户口本，证明孙某与孙某乙是父子关系。2、孙某向苏州工业园区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诉状，证明顾某与孙某的监护人孙某甲已达成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孙某的抚养事宜，孙某由孙某乙抚养。3、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顾某与孙某的监护人孙某甲于2002年7月就孙某的抚养事宜达成协议。4、孙某自2002年7月至本案诉讼前从未向顾某主张抚养费，证明孙某的抚养问题已经解决。上述足以证明孙某与孙某乙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二、孙某与孙某乙形成事实上的抚养关系，顾某的抚养义务应当予以解除。原审判决顾某支付抚养费不当。
上诉人顾某针对上诉人孙某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孙某要求顾某支付2001年1月至2013年8月的抚养费2736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顾某早已和孙某的法定监护人孙某甲达成协议，对此孙某在苏州起诉时，其在民事起诉状中已经明确表示已就抚养费的问题达成了协议，对此事实证人在一审时已经作证，且孙某的母亲孙某甲早在陕西时就已和顾某达成协议。另外在十年之前孙某之所以没有起诉要求抚养费，也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就抚养问题达成了协议。其次，从孙某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显示，孙某已经被其舅舅收养。综上可以看出，2001年1月至2013年8月的抚养费问题，由于双方已经形成的事实和基于收养关系，孙某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除非孙某的收养关系已经解除或者是领养一方放弃收养，那么顾某则会义不容辞的承担法律责任。二、孙某要求顾某每个月支付抚养费2000元并且每年递增10%至孙某独立生活为止，该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同时也脱离了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三、孙某在上诉状中主张的费用是不切实际的。抚养费应当根据父母的能力以及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来支付，孙某主张的抚养费明确过高。
上诉人孙某针对上诉人顾某的上诉，口头答辩称，一、顾某是孙某的生父，具有法定的抚养义务。在起诉前，顾某没有承担过抚养义务，因此顾某应当支付起诉之前的抚养费以及直到孙某独立生活之日止的抚养费。二、顾某称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抚养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证明双方并没有达成抚养费的协议，所谓的收养更无任何证据证明。孙某的户口是为了上学需要托人办的。所以，户口证明不能作为孙某被其舅舅孙某乙收养的证据，因此顾某称孙某被孙某乙收养没有事实证据，顾某理所当然应当承担抚养孙某的义务。三、关于抚养费的标准问题，顾某一直在幕墙公司工作了长达十年时间，而且他现在的职务是经理级别以上，顾某2011年的月工资收入就有6000元，怎么可能在2013年时降为只有3000元，显然这个工资标准是不真实的。因为孙某是非婚生子女，他的成长比婚生子女要艰辛得多，每个月发生3000元至4000元的生活费用是真实的。根据顾某的经济负担能力，他有能力负担每个月2000元以及此后每年递增10%的抚养费。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审理期间，本院调取了顾某2000年至2014年《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上述证据显示，在2000年至2014年间，顾某社保缴费基数从800余元到7000余元不等，2013年以后，其社保缴费基数均在6000元以上。原审查明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顾某是否应当支付孙某抚养费；二、抚养费的支付期限以及金额。对于焦点一，孙某作为顾某的非婚生子，应与婚生子享有相同的权利，顾某作为不直接抚养孙某的生父，理应承担孙某的抚养费至其年满18周岁止。顾某上诉称孙某与其舅舅孙某乙形成了事实上的抚养关系，但其并无证据证明孙某已由孙某乙收养。虽然户口本记载孙某与孙某乙的关系为父子，但户口本并非证明二人形成收养关系的法定依据，孙某作为非婚生子，其母亲孙某甲关于将孙某户口上到其舅舅家是为了其健康成长和上学需要的意见合情合理，本院予以采信。顾某上诉称其不应当承担抚养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焦点二，孙某作为顾某的非婚生子，对其起诉之日前顾某应付而未付的抚养费享有请求权，孙某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原审法院认为起诉前的抚养费已由孙某甲支付，该部分费用属于孙某甲对顾某的债权，孙某不具备请求起诉之日前抚养费的原告主体资格，上述意见并无法律依据，有失偏颇，本院予以纠正。孙某2001年1月3日出生，至人民法院2013年10月28日受理其起诉，共计154个月。考虑到孙某长期生活在生活水平比深圳较低的河南洛阳，顾某从2001年到2013年的实际收入水平，以及上述费用已经实际发生的事实，本院酌定按照500元／月的标准支付，即顾某应当支付孙某出生之日起至其起诉之日止的抚养费77000元（500元／月×154月）。顾某原审时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该证人仅证明其借款2000元给顾某汇款给孙某的亲戚，以及听顾某讲其给了孙某母亲10000元，上述证言尚不足以证明顾某支付过抚养费的事实，对上述77000元顾某应依法予以支付。对于孙某起诉之后的抚养费，应综合考虑顾某收入水平以及孙某实际开销、物价上涨等因素，本院根据顾某社保缴费6000元／月的工资基数，酌定顾某应当按照1200元／月标准支付孙某抚养费至其年满18周岁止。孙某上诉请求的抚养费金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1条规定，抚育费的给付期限，一般至子女18周岁为止。原审判决认定顾某支付孙某抚养费至其年满18周岁止，并无不当之处，孙某对此所提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告诫顾某与孙某甲，子女抚养是父母双方共同的义务，不因父母是否具有合法婚姻关系而改变；非婚生子孙某系未成年人，其在日常生活中可能比普通未成年人承受更多的精神压力和社会歧视，顾某与孙某甲应切实从孙某的角度考量，和睦相处，妥善处理双方关系，同时，二人应认真反思自己的行为，少一点怨恨和争执，多一点关爱和关心，对孙某加倍呵护，弥补因无法组成正常家庭而对孙某造成的伤害，共同承担起应有的社会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一初字第402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顾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某2013年10月28日前的抚养费77000元。
三、上诉人顾某应于每月10日前支付孙某抚养费1200元直至孙某年满十八周岁之日止；其中，上诉人顾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孙某2013年10月28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抚养费。
四、驳回上诉人孙某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顾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由被上诉人顾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辉 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侯 巍 林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