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中民二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住所地：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大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韬，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表，该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副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能公司三分公司）。住所地：白银市平川区向阳路2区。
负责人张维雄，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韬，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表，该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副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扬，男，汉族，生于1952年6月5日，退休职工，住白银市平川区。
委托代理人张武雄，白银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简称华能公司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
负责人王正元，该项目部经理。
上诉人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杨、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第七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平民一初字第16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2月24日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原审原告张永杨再审时申请将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追加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平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高韬、刘表，被上诉人张永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武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再审查明：2008年7月至2009年9月，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中标了靖远煤业集团德政小区工程，2008年4月2日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与下属无建筑资质的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项目部的张军、杨旭、郝建刚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书。2008年4月2日郝建刚将德政小区5号楼，2008年4月20日杨旭将德政小区9号、11号楼，2009年6月20日张军将德政小区25号、30号共计5幢楼分别承包给无建筑资质的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的王正元，并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均约定：“整个单位工程全部承包，工程造价按中标价格为准，甲方违约，乙方退出承包德政小区的经营权，由甲方承担此项工程直接和间接费用，由乙方与直接发生费用的单位和个人办理偿还债务手续。”原审被告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负责人王正元在施工期间同原审原告张永杨达成了供应建筑用砖的口头协议：“原告将砖运至工地，原告凭收料单换取欠条，再凭欠条收取货款。”截止2009年9月25日，原告供应多孔砖652625块、机砖495500块，总计金额380345.91元，原审被告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负责人王正元实际付款4万元，尚欠340345.91元至今未付。另查明：2010年2月2日，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与原审被告王正元承包的德政小区5号、9号、11号、25号、30号五幢楼工程进行了决算，合同总价12994856.00元已付清。但对原审被告王正元提出2008年7月25日靖远煤业有限公司由于原材料和人工的涨价因素，对德政小区九标段施工合同给予每平方米173元的补偿，并且靖远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但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对王正元所建的工程至今未予补偿，也未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经再审认为，华能三建和华能三建第七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注册，且无独立的财产和相应的建筑资质，不能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华能公司将其中标的自建工程交由其下属的华能三建施工，华能三建又将该两项工程交由王正元组织施工，华能公司明知华能三建和王正元均无相应建筑资质，将工程交由二者实施，且默许王正元一直以甘肃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名义进行工程施工、与华能公司进行工程结算，施工项目部在该两项工程中的施工行为对外实质是代表华能公司，华能公司应对项目部与第三人发生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原告给该两项工程供应原材料，与被告华能公司之间形成实际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故本案酿成的纠纷应由华能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原审原告请求给付材料款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对原审原告主张赔偿损失及利息，因原审原告未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印证，故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㈠、撤销（2009）平民一初字第163号民事调解书；㈡、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告张永杨砖款340345.91元；㈢、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10元，由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无权认定王正元为上诉人企业的项目部经理。上诉人与王正元曾有过工程承包关系，王正元不是上诉人企业的员工，更不是项目经理。王正元在承包工程后私自刻制使用“甘肃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的章子，名称虽然与上诉人单位名称相近似，但不能仅凭该章的名称就认定双方具有隶属关系。2、再审事实不清，判决错误。⑴、供砖事实不清，无证据可以证明供砖的事实存在。证明供砖的证据是法院调取王正元的记账凭证，而该凭证上仅有尚建云或郭瑞云的签字，连王正元私刻的“甘肃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的章子都没有。近几年法院审理与王正元有关的另外几个案子可以得知，王正元开出的收料单，均有王正元的签字并盖有“甘肃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的章子，而本案收料单连王正元的签字也没有，如何认定该砖用到上诉人工程上；⑵、王正元承包的工程款全部结清，并超付工程款。王正元所建5栋楼上调后总价款1735.74万元，其中门窗、水电表是靖煤集团统一招标采购，总价238.32万元，税金59.36万元。扣除上述两项费用，王正元所建5栋楼的土建工程总价款1438.01万元，上诉人已支付王正元工程款1455.57万元，工程款全部结清；⑶、事实认定错误。张永杨提交的10张结算单仅有王正元的签字，没有其私刻的“甘肃华能公司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的章子。张军等是将工程承包给王正元，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张军、杨旭、郝建刚）违约，乙方（王正元）退出承包德政小区的经营权，由甲方承担此项工程直接和间接费用，由乙方与直接发生费用的单位和个人办理偿还债务手续。法院应按协议判决由王正元与直接发生费用的单位和个人办理偿债手续，而不应判决上诉人清偿被上诉人砖款；⑷、华能三建第七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注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解释》第49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活动，或者他人冒用法人、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活动，或者法人、其他组织依法终止后仍以其名义进行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本案王正元冒用华能三建第七项目部的名义从事民事行为，应以王正元为被告，并由王正元承担相应的责任，王正元的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第七项目部在工程中的施工行为对外不能代表上诉人。综上所述，张永杨提交的10张结算单不能证明与上诉人具有关联性。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平川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清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
张永杨答辩称，本案张永杨确实把砖卖给了王正元，身份是华能三建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经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也承认王正元用过一个名称为第七项目部的章子，可以表明第七项目部这个名称曾经存在过，至于是否有效力是诉讼需要解决的问题；张永杨提交的10张结算单和240张小票能证明供砖的数量、时间、地点、签收人等信息，具有绝对优势的证明力。上诉人与王正元之间是一种固定价款的总发包与总承包关系，因为华能第三分公司、第七项目部及王正元个人对工程施工都无能力、无资质承包，所以第三分公司、王正元个人在涉案的工程项目中，对公司外的其他民事主体而言，都是以表见代理方式代表华能公司而发生民事关系。张永杨有理由相信，王正元是代表华能公司买砖，故砖款应由华能公司给付。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王正元于2014年11月18日因多脏器功能衰竭等原因因病医治无效死亡。
本院认为，合同相对性是指合同主要在特定的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法律拘束力，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基于合同向对方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不能向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提出合同上的请求，合同当事人也不能擅自为第三人设定合同上的义务，原告仅能就合同相对人提出给付请求。本案中，王正元与张永杨达成供应建筑用砖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张永杨已履行了供货义务，王正元应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上诉人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永杨并未签订书面或口头建筑用砖买卖合同，王正元亦非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第七项目部未经上诉人批准设立及工商登记注册，无独立的财产和相应的建筑资质，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㈠项规定：“下列情形，以行为人为当事人：㈠、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行为人即以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张永杨提交的结算单仅有王正元个人签名，既没有二上诉人单位公章，也没有王正元私刻使用的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第七项目部的章子，上诉人亦未对王正元与张永杨签订的供砖合同予以追认，因此，王正元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被上诉人张永杨应向王正元主张欠款，故被上诉人张永杨起诉要求上诉人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给付欠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第三建筑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二条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2009）平民一初字第163号民事调解书；
二、撤销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被告甘肃华能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原告张永杨砖款340345.91元；撤销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张永杨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10元，共计12820元由张永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春云
审 判 员 栾春鹏
代理审判员 成 蕾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