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终字第169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管村19号。
法定代表人张长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文胜，男，1968年12月6日出生，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住该公司宿舍。
委托代理人张士英，男，1950年7月27日出生，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住该公司宿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2号。
法定代表人谢正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婷婷，女，1984年11月11日出生，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吴犇，北京市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繁珍，女，1953年5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春生，男，1954年2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予园公司）因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建予园公司起诉至原审法院称：孟繁珍系北京市东城区×××室房屋（以下简称506室）的所有权人，是北京市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公司）员工。我公司原系该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该小区已成立业主委员会。2009年8月6日，我公司与业主委员会签订了供暖合同，约定由我公司为建予园小区提供冬季供暖，供暖方式为燃气锅炉，收费标准为30元／建筑平米·年，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8月6日至2012年8月5日。2001年我公司与地铁客运段签订供暖协议，约定由地铁客运段交纳506室房屋供暖费，该房屋总建筑面积为93.5平方米，年度供暖总金额为2805元，合同有效期为10年。从2004年起至2012年，孟繁珍每年向我公司交纳80平方米的供暖费，我公司给其开具发票并由孟繁珍持发票去地铁公司报销。我公司在收取供暖费时都会告知孟繁珍尚有13.5平方米未交纳供暖费，故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地铁公司和孟繁珍给付2004年11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期间未交纳的13.5平方米的供暖费，共计3240元。
地铁公司辩称：孟繁珍系地铁公司第四分公司的退休职工，于2008年退休。地铁客运段是我公司的下属部门。根据2003年地铁公司职代会通过的《关于职工购买商品房（含经济适用房）缴纳供暖费暂行办法的通知》，我公司为孟繁珍支付供暖费的标准面积为70平方米，控制面积为80平方米，我公司将此文件告知了建予园公司和孟繁珍，据此我公司和建予园公司就供暖协议达成一致，变更506室年度供暖总金额为2400元，并据此自2004年起为孟繁珍支付80平方米供暖费。我公司按户为506室开具的发票及用户单位职工供暖费明细表上面均没有显示尚有部分面积未交供暖费。建予园公司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已逾诉讼时效，故不同意建予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孟繁珍辩称：建予园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有瑕疵，室内温度低。自2004年起，地铁公司根据其内部供暖费报销标准为我报销80平方米的供暖费，故此后我每年向建予园公司交纳供暖费2400元。建予园公司从未表示尚有面积欠交供暖费，且收取后按照整套房屋开具发票，默认了供暖费为每年2400元。建予园公司从未向我索要剩余13.5平方米的供暖费，现在地铁公司人事和政策都发生了变化，且我不具备给付能力，故不同意建予园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建予园公司主张每年孟繁珍交纳供暖费时都向其主张尚有部分面积欠费，但未就此进行举证，故对该主张法院难以支持，对于地铁公司以建予园公司超过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建予园公司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法院予以采信。建予园公司每年受领了孟繁珍交纳供暖费2400元并开具相应数额的发票，但并未在发票上注明尚有欠费，且在用户单位职工供暖费明细表注明应收金额2400元，应视为建予园公司与地铁公司合意将合同条款变更为506室年度供暖总金额为2400元，且该条款已实际履行，故对于建予园公司要求地铁公司、孟繁珍支付供暖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判决：驳回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建予园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我公司认可地铁公司为孟繁珍每年报销2400元供暖费，但剩余13.5平方米的供暖费也应支付，我公司从未同意将506室93.5平方米的供暖费总金额变更为2400元；我公司多次以口头及电话方式告知孟繁珍尚有未交的供暖费，也多次向孟繁珍发出交费通知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孟繁珍、地铁公司支付2005年11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的供暖费2835元。
经审理查明：孟繁珍系506室产权人，该房屋建筑面积93.5平方米。2009年8月6日，建予园公司（供暖方）与建予园小区业主委员会（用暖方）签订《供暖合同》，约定：2009年8月6日至2012年8月5日期间，建予园公司为北京市东城区建予园小区供暖，供暖价格为每建筑平方米30元（住宅），用户面积以产权证或购房合同为准。2001年12月13日，建予园公司与地铁公司下属部门地铁客运段签订供暖协议书，约定由地铁客运段交纳506室供暖费，总建筑面积为93.5平方米，年度供暖总金额为2805元，合同有效期为10年。合同签订后，建予园公司为孟繁珍提供了供暖服务，自2005年11月15日至2012年3月15日，地铁公司每年以支票形式向建予园公司支付供暖费2400元，建予园公司向地铁公司开具2400元供暖费发票。
另查，2003年7月22日，地铁公司发布地运后字（2003）132号《关于职工购买商品房（含经济适用房）缴纳供暖费暂行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132号通知），其中规定地铁公司将参照国家公务员住房面积标准和住房控制面积标准（建筑面积），即标准面积内的供暖费由单位支付，超出部分由个人支付的办法。建予园公司与孟繁珍对上述通知均表示认可。根据该通知，孟繁珍的供暖费报销面积为80平方米，即年度可报销供暖费为2400元。
原审法院审理中，建予园公司主张孟繁珍、地铁公司应当按506室的总建筑面积支付供暖费，尚欠13.5平方米建筑面积的供暖费；地铁公司与孟繁珍均不予认可，地铁公司主张建予园公司自2005年起每年开具的供暖费发票金额均为2400元，地铁公司提交的用户单位职工供暖明细表（以下简称明细表）中应收金额也为2400元，故应视为地铁公司与建予园公司就供暖费收费标准作出变更。孟繁珍认可地铁公司的主张及提交的明细表、发票等证据。建予园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其从未同意将年度供暖费数额由2805元变更为2400元。
本院审理中，建予园公司提交缴费通知单若干，称已向506室业主催缴了自2004年11月15日至2006年3月15日期间未交纳的13.5平方米的供暖费810元、自2006年11月15日至2007年3月15日的全额供暖费2805元、自2007年11月15日至2008年3月15日的全额供暖费2805元、自2008年11月15日至2009年3月15日的全额供暖费2805元、自2004年11月15日至2009年3月15日期间未交纳的13.5平方米的供暖费2025元、自2004年11月15日至2010年3月15日期间未交纳的13.5平方米的供暖费2430元以及自2004年11月15日至2011年3月15日期间未交纳的13.5平方米的供暖费2430元。地铁公司表示对上述催缴通知不知情，孟繁珍则表示其未收到过上述催缴通知单。孟繁珍主张506室内供暖温度未达标，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地铁公司认可孟繁珍已退休，其公司现仍然按照80平方米的标准每年给孟繁珍报销供暖费24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北京市房屋产权登记申请书，供暖协议书，供暖合同，发票，用户单位职工供暖费明细表，地运后字（2003）132号《关于职工购买商品房（含经济适用房）交纳供暖费暂行办法的通知》、催缴通知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2001年12月13日，建予园公司与地铁公司下属部门地铁客运段签署了供暖协议书，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根据该协议约定，孟繁珍所属的506室建筑面积为93.5平方米，年供暖费为2805元，协议有效期10年。合同到期后，建予园公司与地铁公司、孟繁珍虽未续签供暖协议，但建予园公司实际履行供暖义务至2012年3月，孟繁珍事实上也享受了建予园公司提供的供暖服务，故建予园公司与孟繁珍之间自2011年11月至2012年3月也形成了事实上的供暖关系。在此情况下，地铁公司、孟繁珍应当向建予园公司支付2005年至2012年度的供暖费。地铁公司根据其发布的132号通知，自2005年至2012年每年向建予园公司支付孟繁珍可报销供暖费面积80平方米对应的供暖费2400元，建予园公司与孟繁珍均表示认可，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至于未属可报销范围内的13.5平方米建筑面积的供暖费负担问题。根据132号通知的规定，地铁公司系参照国家公务员住房面积标准和住房控制面积标准（建筑面积），即标准面积内的供暖费由单位支付，超出部分由个人支付的办法，现孟繁珍对该132号通知不持异议，且孟繁珍系建予园公司提供供暖服务的实际享受人，故超出地铁公司核定孟繁珍可报销面积外的13.5平方米的供暖费应由孟繁珍负担。孟繁珍主张建予园公司历年均收取2400元供暖费，且亦未向自己主张尚有部分面积欠费，故表明建予园公司已同意将506室年度供暖费金额由2805元变更为2400元；而建予园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合同价款系合同主要条款，建予园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明示将供暖协议书确定的供暖费金额予以变更，且根据建予园公司提交的缴费通知单亦可表明该公司一直在针对506室部分面积的供暖欠费进行催缴，故孟繁珍关于供暖协议书约定的年度供暖费金额已发生变更的主张，不能成立；加之孟繁珍亦未提供其他确切、详实的证据来佐证年度供暖费金额已发生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诉讼法》及相关证据规则的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孟繁珍所述不予采信。
关于孟繁珍、地铁公司主张建予园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一节，因供热单位属社会公用企业，履行供热义务不仅是基于合同的约定，而且是基于有关行政规章和国家政策的规定，政府每年冬季也均要求并检查供热方是否保证正常供热。同时，供热在技术上系整体供热，在采暖方欠费时，供热单位难以行使一般民事合同的履行抗辩权，停止向特定采暖方供热，而必须继续履行供热合同，以保证整体供暖。因此供热合同具有不同于其他民事合同的公共服务性、行政强制性和强制继续履行的特点。本案中建予园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明其每年均对506室部分面积的欠费进行催缴，故对于孟繁珍主张建予园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建予园公司上诉要求孟繁珍支付2005年至2012年期间，地铁公司核定506室可报销面积外的13.5平方米所欠供暖费，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建予园公司主张由地铁公司支付上述供暖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581号民事判决书。
二、孟繁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二〇〇五年十一月十五日至二〇一二年三月十五日期间的供暖费二千八百三十五元。
三、驳回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北京建予园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孟繁珍负担2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孟繁珍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庞 妍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房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