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向崇华。
委托代理人：吴汝亮，安徽西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中德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福林。
委托代理人：华湘君，浙江天和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德钢结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德钢构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富阳市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1年12月22日，中德钢构公司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签订《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该协议约定：工程名称：大通公司1#2#厂房；签订工程总价款2836450元（后约定为包死价2800000元）；工程总工期为90个工作日（日历天），自2012年2月28日主构件进场安装至2012年4月15日完工；定作方基础工程完工达到保养要求后承揽方进场安装，定作方应提前5天以书面形式向承揽方发出进场通知书；遇下列情况，工期相应顺延：1.按施工准备规定要求，不能及时提供施工场地水源、电源、道路未通，场地未平整，障碍物未清除，影响进场施工的；…4.未按合同规定拨付预付款、进度款而影响正常施工的…；承揽方确保钢结构备案，否则定作方有权拒付工程尾款；工程款的支付与结算，应根据钢结构工程的特殊情况，按以下方式结算（若有增减工程，其价款按以下合同比例支付或扣除）：1.合同签订后三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约1%备用款100000元。2.承揽方钢立柱材料进场开始安装1天内，定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约支付20%，计570000元。3.承揽方主钢架吊装安装完成1天内，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约支付20%，计570000元。4.屋面彩钢板安装完成后1天内，作方即支付合同总价约支付20%，计570000元。5.安装整体完毕后的90天内定作方即付足至合同价的97%，计941450元。6.质保金3%，计85000元，于安装工程完工后365天内一次性付清。7.本合同结算方式，以银行汇票结算，须全额汇入承揽方银行账户…；延误工期，每延期一天（按日历天）由承揽方按每天1000元向定作方支付违约金；未按规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尾款等，每延期一天，由定作方按逾期工程价款日千分之五向承揽方支付违约金；补充条款：经过双方协商，工程总造价按图纸变更平方，以2800000元包死价，不调整（含税费）。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中德钢构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委托代表人吴胜楷、中德钢构公司委托代表人何庆生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上还盖有“工程款必须划入本合同约定账户，否则后果自负”印章。
2.中德钢构公司于2012年3月29日进场施工。2012年7月20日的《工程建造完工认定书》中注明：“门窗未安装，主体施工结束。2#厂房内有杂物（电线杆）影响工期。”2012年8月16日，中德钢构公司出具《整改回复单》，该回复单载明：“根据贵单位2012年8月8日对我公司施工的大通公司1#2#钢结构厂房提出的问题，我公司进行认真研究分析，对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整改。验收过程中，存在窗户漏水、屋顶漏水、门损坏之类的问题，我公司已一一解决…请贵单位予以确认。”2012年8月17日，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委托人吴胜楷在《整改回复单》上确认：“均已整改。”
3.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于2011年12月30日支付中德钢构公司100000元；2012年4月6日支付200000元；4月23日支付300000元；5月2日支付100000元；5月28日支付160000元；5月28日260000元；6月15日支付260000元；8月17日支付300000元；12月11日支付500000元；2013年2月6日支付200000元；5月13日支付178000元，合计2558000元。
4.2012年7月11日在宁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登记备案的《协议书》载明：发包人：大通公司，承包人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工程名称：大通公司循环经济再制造产业化工程废旧轮胎工程（1#、2#厂房…）。
5.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工程已竣工验收，但钢结构系附属工程，还没有竣工验收。
6.中德钢构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只要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及时提供开票信息（包括税号、帐号、地址等），中德钢构公司当天就可以向其开具纳税发票。
原审法院认为：中德钢构公司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都应当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关于本诉部分，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答辩，争议焦点在于：一、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二、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是否有权拒付尾款；三、违约金的计算是否合理。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收据一般是收款方在收到付款方支付的款项后开具的收款证明，能证明收款的事实。本案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提供的9份收据，明显存在先出具收据后支付款项且收据与付款不能一一对应的情形。在收款方对收据的证明力有异议时，本案收据并不能直接证明付款的事实。中德钢构公司在庭审中自认2013年5月13日前收到工程款2380000元，宁国建设工程公司辩称除2380000元以外，向中德钢构公司员工何庆生另行支付100000元，但记不清楚什么时候支付。该院认为，首先，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未证明向何庆生支付100000元的事实；其次，即使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确实向何庆生另行支付100000元，鉴于合同约定工程款汇入承揽方银行账户，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也应提供证明该款系用于支付本案工程款。故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该辩称意见无事实依据。该院确认，2013年5月13日前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中德钢构公司工程款2380000元，加上2013年5月13日支付的178000元，合计支付工程款2558000元，尚应支付242000元。
关于焦点二，合同约定：承揽方确保钢构资（料）备案，否则定作方有权拒付工程尾款。中德钢构公司主张已向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交付备案资料。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工程已竣工验收，但钢结构系附属工程，还没有竣工验收。但是，宁国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登记备案的《协议书》明确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承包的工程系大通公司循环经济再制造产业化工程废旧轮胎工程（1#、2#厂房…），故宁国建设工程公司辩称1#、2#厂房系附属工程，显然无事实依据。鉴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自认工程已竣工验收的事实，该院确认1#、2#厂房已经竣工验收的事实。建设管理部门竣工验收的前提是资料备案，1#、2#厂房既然已经验收，也就意味着中德钢构公司已向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交付备案资料。故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拒付工程尾款（包括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金）的理由不成立。同时，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反诉要求中德钢构公司给付整套工程备案资料的诉请显然也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中德钢构公司要求从2012年10月20日起分阶段按年利率22.4%计算违约金。虽然中德钢构公司在《工程建造完工认定书》载明：“2012年7月20日止已全部完成工程建造施工任务”，但是，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也注明：门窗未安装。2012年8月17日，大通公司和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确认中德钢构公司已对验收后存在的问题整改。该院认为，工程整体完工需要双方认可，故确认2012年8月17日为工程整体完工日。合同约定：安装整体完毕后的90天内作方即付足至合同价的97%；质保金3%，计85000元，于安装工程完工后365天内一次性付清。也即2012年11月15日前，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至2716000元（2800000元×0.97）；2013年8月16日前付清全部款项。
中德钢构公司要求按年利率22.4%计算违约金。宁国建设工程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结合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在迟延支付工程进度款和支付质量保证金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按日万分之四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根据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具体情况，分段计算2012年11月16日至2014年6月30日止的违约金为69892.8元。其中，2012年11月16日至12月11日为10774.4元（1036000×0.0004×26）；2012年12月12日至2013年2月6日为12006.4元（536000×0.0004×56）；2013年2月7日至5月13日为12768元（336000×0.0004×95）；2013年5月14日至2013年8月16日为5940.8元（158000×0.0004×94）；2013年8月17日至2014年6月30日为28403.2元（224000×0.0004×317）。故中德钢构公司要求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违约金133999.47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本金242000元，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该院确认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中德钢构公司违约金69892.8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违约金（按本金242000元，日万分之四计算）。
关于反诉部分，根据双方的陈述和答辩，争议焦点在于：一、中德钢构公司是否延误工期应当支付违约金；二、中德钢构公司开具发票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该院认为，合同约定：定作方基础工程完工达到保养要求后承揽方进场安装，定作方应提前5天以书面形式向承揽方发出进场通知书。中德钢构公司进场施工对基础工程有一定的要求，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在基础工程完工后提前向中德钢构公司发出进场通知书。虽然合同约定2012年2月28日进场，中德钢构公司实际于3月底进场，但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并未举证证明2月23日前发出进场通知书，故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该院确认中德钢构公司于3月底进场未违约。合同约定：遇下列情况，工期相应顺延：障碍物未清除，影响进场施工的；未按合同规定拨付预付款、进度款而影响正常施工的。虽然合同约定工期90天，但2#厂房有障碍物且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未按工程进度付款，故该院认为中德钢构公司不承担工期延误违约责任。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故中德钢构公司承揽钢结构工程收取工程款后，向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开具发票系法律、法规明文规定的义务，系从合同义务。违反从合同义务，债权人可以独立请求履行。当然，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提供开具发票的必要信息（包括税号、帐号、地址等），系中德钢构公司开具发票的前提。故该院确认在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提供开具发票的必要信息（包括税号、帐号、地址等）后，中德钢构公司向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中德钢构公司工程款24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支付中德钢构公司违约金69892.8元，并支付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的违约金（按本金242000元，日万分之四计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中德钢构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中德钢构公司提供开具发票的必要信息（包括税号、帐号、地址等）后，中德钢构公司于十日内向中德钢构公司开具收取2800000元工程款的税务发票；四、驳回中德钢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德钢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40元，由中德钢构公司负担962元，中德钢构公司负担59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宁国建设工程公司负担。
宣判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工程价款的支付。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出具了2580000元的收据，加上中德钢构公司自认的2013年5月13日支付的178000元（未开收据），总计2758000元，而原审判决确认的款项为2558000元。两者相差200000元的原因是，其中100000元是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于2012年5月2日直接给付中德钢构公司承兑汇票而无转账凭证，中德钢构公司的收据也已说明；另100000元是由宁国建设工程公司项目施工承包人吴胜凯支付给中德钢构公司的钢构项目负责人何庆生（项目合同签订人），也无转账记录，且给付方式是现金，但一审第一次开庭进行调解时，中德钢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当庭联系何庆生本人及公司得到了确认。原审法院对前述200000元未予认定，显然有失公正。二、工程款余额。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已给付工程款2758000元，而钢构合同约定总价为2800000元，相差42000元。工程价2800000元含税款，中德钢构公司未开发票，而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因工程已竣工已代付款项144200元（2800000×5.15%），故未向中德钢构公司支付余款。三、违约责任。第一，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违约责任。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有拖欠款项的行为是事实，但原审判决认定的支付数额是错误的，导致判定的违约金数额也是错误的。第二，中德钢构公司的违约责任。本案工程的开工日期依照原审判决是2012年2月底，合同约定工程施工期限是90天，原审判决认定直至2012年8月17日。中德钢构公司拖延工期80天，依约应给付宁国建设工程公司违约金80000元。工程进度款基本支付不影响中德钢构公司施工，且工程进度确认单系中德钢构公司找人伪造。从签单看，确认人系中德钢构公司的职工，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并未认定，但原审法院认定只是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单方违约，显然有失公允。四、关于尾款的支付。在竣工资料未予备案的情况下，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依约可以不予支付尾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德钢构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原审反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德钢构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判决对于工程款支付总额的认定清楚。2012年5月2日的承兑汇票已予认定；至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称其向中德钢构公司员工何庆生另行支付100000元，却未提供相应依据，且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款汇入中德钢构公司的银行账户。二、工程总价2800000元是含税价，但税款在诉前已由中德钢构公司预交，就待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提供开票信息即可开具发票，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上诉称其已代付税款144200元无事实依据。三、原审法院认定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违约事实清楚。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拖欠工程进度款是事实，且2#厂房有障碍物。合同明确约定，障碍物未清除的工期相应顺延。刘斌是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工程项目管理人，其已予签字确认。现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予以否认，完全违背诚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承兑汇票一份，欲证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给中德钢构公司100000元，且由合同签订人何庆生签字确认。经质证，中德钢构公司认为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100000元已包含在其收到的2380000元中。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德钢构公司的异议成立，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中德钢构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德钢构公司与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已向中德钢构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2558000元，尚欠工程款242000元至今未予支付，理应承担相应付款及违约责任。宁国建设工程公司上诉称其还以现金方式向中德钢构公司员工何庆生支付工程款100000元，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节事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宁国建设工程公司关于其已代中德钢构缴纳工程税款144200元的意见，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外，虽然双方所签《钢结构工程加工承揽合同》约定工期为90天，但因2#厂房有障碍物且宁国建设工程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原审法院依据前述合同中关于工期相应顺延情形的约定认为中德钢构公司不承担工期延误违约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宁国建设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3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宁国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