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天福。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小弟。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柳生。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金碑。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壬新。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德林。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电召。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五妹。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三妹。
上诉人（一审原告）：廖春香。
上述十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
上述十上诉人的共同授权委托代理人：黄昌瑞，罗城仫佬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丁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炳成。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宝玉。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燕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木新。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世平。
上诉人廖天福、廖小弟、廖柳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因与被上诉人吴丁有、吴炳成、吴宝玉、吴燕海、何木新、吴世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亚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郑燕华、代理审判员温添霖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2月2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廖天福、廖小弟、廖柳生和上诉人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以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昌瑞，被上诉人吴丁有、吴炳成、吴宝玉、吴燕海、何木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世平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等十人与被告吴丁有、吴宝玉、吴海燕等六人均系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小长安镇民族村上施屯村民。2011年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等人将曾祖母的遗骨葬在距离吴丁有等人祖坟2-3米，地名叫大牙岭的地方，坟墓直径约1.2米，高1米，坟头立有一石块，其他部分由泥土堆成。吴丁有�人认为廖天福等人所立之坟离其祖坟较近，影响自家祖坟“风水”为由要求廖天福等人将坟迁走。2013年4月4日，吴丁有、吴宝玉、吴燕海等人在大牙岭扫墓时见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等人原所葬之祖坟未迁走，吴丁有就用铁铲将坟铲平并露出用来装遗骨的坛子。同年4月7日，廖天福等人到“大牙岭”扫墓时发现祖坟被挖，就叫来吴丁有论理，双方因此发生争吵，廖天福等人遂向公安机关报案。吴丁有因故意破坏廖天福家所葬的祖坟在2013年5月8日被广西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公安局处以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祖坟在民法上属于构筑物，是特定的不动产，死者近亲属对之拥有相应的财产权益。被告吴丁有明知在其祖坟前新葬之坟为原告廖天福等人迁移的祖坟而故意毁坏，主观上有毁坏他人财产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毁坏他人财产的行为，侵权事实�楚，其行为导致他人经济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重新安葬或立坟，十原告及家人要投入一定的人力和物力，综合本案被毁坟墓的原构造及形状，原告十户每户一人在一般情况下半个工作日可以恢复或重新安葬，故被告应当赔偿的经济损失为500元（100元／工日×10工日×1／2）。重新安葬、立坟的，按当地一般风俗习惯要购买一定的祭祀品，该院酌情支持300元，十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过高，不予完全支持。根据当地的传统观念和长期形成的风俗习惯，祭奠既是生者对死者的悼念，也是对生者精神上的一种安慰，被告吴丁有将十原告祖坟挖毁，使十原告及其亲属不能正常地行使祭祀活动，同时遗体遗骨作为死者遗存之物，负载了近亲属对死者的哀思，被告毁坏坟墓，使盛装遗骨的坛子露出土层表面，给十原告及亲属造成一定伤害，十原告要求其书面赔礼道歉应当予以支持，吴丁有的毁坟行为和十原告盛装祖先遗骨的坛子被暴露在外的事实，所知晓的群体限于原、被告所在的村屯，因此，被告吴丁有应当在上述范围内向十原告公开书面道歉。吴丁有的毁坟行为没有直接损害到十原告祖先的遗骨，其所造成的损害程度不是特别严重，十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失费20000元，无法律依据，对此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现无证据证实吴宝玉、吴燕海、吴世勇、吴世平、吴炳成等五人与被告吴丁有共同实施了毁坟行为，故十原告要求其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十）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丁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经济损失赔偿款人民币800元；二、被告吴丁有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进行书面道歉（内容须经该院同意），将道歉书张贴在本村民小组公告栏内；三、驳回原告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要求被告吴宝玉、吴燕海、吴世勇、吴世平、吴炳成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50元，由原告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共同负担400元，由被告吴丁有负担50元。
上诉人廖天福、廖小弟、廖柳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吴炳成等五人不参与毁坟与事实不符。本案中，除上诉人廖小弟陈述吴宝玉、吴炳成、吴燕海、吴世勇等人参与扒坟外，被上诉人吴丁有也证实了上述被上诉人参与扒坟的事实。被上诉人吴丁有于2013年4月8日在小长安派出所的第一次讯问笔录提到：“我们很气愤，你一言我一句讲我们铲平这个坟看廖天福他们还在不在这里”；“我拿身旁的铲子和家族的人一起动手扒廖天福家族的坟，因为是个小土堆约一米高，一下子就被我们扒开了，我们用铲子和锄头一直扒到露出金坛才停下来……”、“我们家族很多人都动手了……”可见上述陈述与上诉人廖小弟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上述被上诉人参与扒坟的事实。同时，短时内就把整个坟墓扒平，也不是一人能做到的。一审以被上诉人否认，无证据佐证为由，驳回上诉人对上述被上诉人共同赔偿的请求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仅支持上诉人800元经济损失显失公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在2011年6月把祖上太奶的尸骨（用金坛装好）安葬于本屯“大牙岭”本屯村民廖士仁管理使用的草坡，坟墓与被上诉人的祖坟之间有三米多的距离，这在本地及旁边的坟墓一样，是很正常的距离。在安葬到扒墓之日没有人提过异议，被上诉人是认为上诉人的祖坟破坏了吴家祖坟的“风水”才毁坟的。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各项经济损失是非常合理的，特别是为处理毁坟之事，多次到镇政府及派出所，所产生的误工也是实实在在的，一审对误工费不予支持，对重新安葬的�用仅支持800元，远低于实际。同时，被上诉人把上诉人祖坟墓全部扒平，金坛暴露，是对上诉人等“先人”人格的侵害，也对上诉人等活着的近亲属精神利益和人格尊严的直接侵害，给上诉人造成极大的感情创伤和精神痛苦，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廖天福、廖小弟、廖柳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为现场照片两张，用以证明上诉人所葬祖坟与被上诉人家的祖坟距离约3米，也不是在正前方，没有影响被上诉人的祖坟。
被上诉人吴丁有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吴宝玉、吴炳成、吴燕海、吴世勇、吴世平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正确的。首先，上诉人仅以本案当事人廖小弟的陈述把吴宝玉等人牵涉入本案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吴丁有本人在安派出所的第一次讯问笔录中也没有提到过吴宝玉等人参与了扒坟行为。吴丁有当时接受询问时编造了有其他人参与扒坟的事实。后来经过了解和回忆，才知道当天确实只有其一人铲了坟，吴宝玉为阻拦其还上前抢其铲子。当天吴丁有也只是铲了几铲廖家的坟，并未露出金坛，这些都可以从公安机关到现场拍摄的照片和公安机关询问证人的笔录中得到证实。所以，一审法院只判决吴丁有一人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于法有据。本案中，吴丁有只是因一时情绪激动，随手铲了几铲上诉人的祖坟，并未侵害上诉人的人格权利，且上诉人也并未遭受严重精神损害，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是有法律依�的。三、吴丁有因铲坟行为己受过行政拘留七日的处罚，且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主动与上诉人协商，愿和平解决此事，但上诉人非要把矛盾升级。吴丁有虽然对一审判决赔偿上诉人800元不服，但为了能和平解决此事，并没有行使上诉权，而上诉人仍以800元太少为由上诉，实为无理取闹。一审法院认定800元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吴炳成、何木新共同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其两人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013年4月4日那天吴炳成和何木新（又名吴世勇）在家里煮饭做菜村里很多人可以作证，公安机关询问证人的笔录中也可以看出其当时并不在事发现场。二、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不仅符合法律规定而且是非常人性化的。因吴丁有一时冲动实施�铲坟行为，事后其已主动找上诉人协商，希望和平解决此事，但上诉人不依不饶。在这一事件上看，上诉人并未因铲坟行为导致精神遭受严重损害的地步，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吴宝玉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吴宝玉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013年4月4日，吴宝玉与家族兄弟去给祖坟扫墓，看见一年前廖家迁到吴家祖坟边的坟仍未迁走，作为家族长子的吴丁有在与廖家人电话交涉未果后非常生气，因其一时情绪激动，拿起铁铲去铲廖家的坟，吴宝玉非但未参与其铲坟，反而是上前劝阻，这些当时在场的人和公安机关询问证人的笔录均可证实。二、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请求数额过高为由，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于法有据。吴丁某上诉人的祖坟是事实，但实际上损坏程度并没有像上诉人所讲的那么恶劣，可以从公安机关到现场拍摄的照片和公安机关询问证人的笔录中得到证实。吴丁某上诉人的祖坟只是短时间的行为，当时很多亲属见状立即上前阻止，吴丁有的行为并未侵害到上诉人的人格权利，且上诉人也并未遭受严重精神损害。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吴燕海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吴燕海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2013年4月4日吴燕海与吴丁有等家族兄弟一起去给祖坟扫墓，根本没有参与家族和廖家祖坟纠纷的事。当天割完草，放完鞭炮吴燕海就离开了坟地。二、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合情合理。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因吴丁有的铲坟行为导致精神遭受严重损害，一审法院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精神损失费是正�的。另外，一审法院认为重新安坟的价格是符合市场行情的。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吴世平书面辩称：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对吴世平共同赔偿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吴世平一直在广东东莞打工，2013年4月4日那天根本就没有到过“大牙岭”，廖小弟无中生有讲那天在坟地见过吴世平，是对事实的不尊重。二、吴世平2013年4月4日没有到过“大牙岭”有其所在工厂的请假条证实，从请假时间推算，其当天上午不可能赶回到罗城并到达墓地。
被上诉人吴丁有、吴炳成、何木新、吴宝玉、吴燕海、吴世平在二审期间共同提供的证据有：请假条一份、东莞市润邦电子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照片两张及书面证明三份，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吴炳成、何木新、吴世平在事发当天不在现�，未参与毁坟。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坟墓作为安葬死者遗体或骨灰等的特殊建筑物，是亲属追思、祭祀逝去亲人的场所，也是家族感情的象征和归依，具有特殊的意义。被上诉人吴丁有实施了故意毁坏上诉人亲人坟墓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其在庭审中辩称上诉人擅自安坟存在过错且曾答应迁坟却又反悔从而引发本案毁坟行为，本院认为若被上诉人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纠纷，但被上诉人吴丁有却采取过激行为，擅自将上诉人亲人的坟墓捣毁并露出金坛，其行为违反社会公德，也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吴丁有等六人共同参与毁坟，但仅有其单方陈述，而被上诉人吴丁有在接受公安机关两次讯问时对于是否与他人共同实施毁坟行为的陈述前后矛盾，且吴丁有在第一次接受讯问时也并没有明确陈述其与谁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故本院认为就现有证据来看只能认定被上诉人吴丁有实施了侵权行为，上诉人主张其余五被上诉人也参与毁坟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根据坟墓的原构造以及被损坏程度，一审酌情确定坟墓修复费用500元、祭祀品300元，共计为8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主张到镇政府及派出所反映处理本案造成的误工费3500元，因为本案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侵权人应承担赔偿受损财产需修复或者重置的费用，至于上诉人主张人员处理纠纷产生的误工费，因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非法利用、损害遗体、遗骨，或者以违反公共利益、社会公德的其他方式侵害遗体、遗骨。”被上诉人吴丁有毁坏坟墓，虽然使装有死者遗骨的坛子露出土层表面，但尚没有出现遗骨被损毁、散落等严重后果，故一审不予支持其精神损害赔偿金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一审判令被上诉人吴丁有书面赔礼道歉，双�均未提出上诉，视为服判，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廖天福、廖柳生、廖小弟、廖金碑、廖壬新、廖德林、廖电召、廖五妹、廖三妹、廖春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亚玲
审 判 员 郑燕华
代理审判员 温添霖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 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