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2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甲。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乙。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丙。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丁。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辛淑红，河南润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冬棵，河南润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戊。
原审被告：刘某己。
原审被告：刘某庚。
原审第三人：刘某辛。
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与被上诉人刘某戊，原审被告刘某己、刘某庚，原审第三人刘某辛法定继承纠纷一案，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于2015年2月4日向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刘某甲、刘某乙、刘随周与刘某己、刘某庚、刘某戊及刘某辛对刘先敬的宅基地补偿款共同共有并等额分配，其中刘随周的分配份额由其继承人宋某、刘某丙、刘某丁继承，确认因刘某辛放弃对刘先敬宅基地补偿款分配权，刘某辛放弃部分由刘某甲、刘某乙、刘随周与刘某己、刘某庚、刘某戊应等额分配，其中刘随周的分配份额由其继承人宋某、刘某丙、刘某丁继承，依法判令刘某戊支付刘某甲宅基地补偿款113533元、支付刘某乙宅基地补偿款113533元、支付宋某、刘某丙、刘某丁宅基地补偿款113533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4月28日作出（2015）西民三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某乙、宋某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冬棵，被上诉人刘某戊，原审被告刘某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某庚，原审第三人刘某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进行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先敬原为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后李村二组村民。1994年“清宅”时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证面积为2.39亩，为不使该处土地上未建房的宅基地被收回归公，遂以刘某庚名义申请为户口不在家、没有条件在农村批宅基地的刘某己批办了宅基地使用权证。原刘先敬名下的老宅基地分为刘某庚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证和刘先敬名下的宅基地使用权证两个，其中刘先敬名下的是其1998年8月10日在后李村申请取得第004409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地号为后李二组地号为02-14-184，宅基地用地面积231.7平方米），即本案争诉宅基地。1995年-1996年，刘某戊在刘先敬名下宅基地上建房开办加工厂，刘某庚实际使用其名下的老宅的宅基地，刘某己实际使用的是1995年时以刘某庚名义和刘某戊名义分别申请审批的各133平方的宅基地，1998年开始在此建房，刘某乙和刘随周也各自批有新的宅基地。刘某甲和刘某辛出嫁至外村。刘先敬1999年7月去世，其妻侯爱芝1984年5月去世，婚后生育七个子女：刘某甲、刘某乙、刘随周、刘某己、刘某庚、刘某戊、刘某辛。刘随周2009年6月11日因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有其妻宋某、其子刘某丙、刘某丁。在各方父亲尚在时，各人所使用宅基地的情况与拆迁签协议时的人员一致，即实际的土地使用人与村委会签订了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现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向刘某戊要求分割刘先敬宅基地补偿款未果，遂诉至该院，导致本案纠纷。另，1、第三人刘某辛书面声明放弃对父母遗产的继承权。2、刘某戊与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后李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12月2日签订《后李村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就刘先敬名下该村02-14-184号宅基地上（用地面积231.7平方米）刘某戊所建房屋的拆迁安置达成协议，关于货币补偿情况：约定证载范围内一、二层实有面积463.4平方米按1800元每平方计共计834120元。三层以上及证外面积331.1平方按540元每平方计共计178794元，室内装修和附着物补偿计154949元，政策性补助计12000元，上述共计1179863元。关于住房安置，共安置210平方米。扣除购买安置房面积后，实际补偿金额为801863元。2014年12月23日刘某戊将上述补偿款领走。3、刘某戊在后李村二组有宅基地，面积133平方米。2014年5月16日由毛利平（刘某己之妻）就该处宅基地上房产与后李村村委会、红山乡政府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扣除购买安置房款外，实得补偿393219元。4、刘某己与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后李村村民委员会2014年5月16日签订《后李村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就刘某庚名下宅基地上所建房屋进行了约定，扣除购买安置房款外，实得补偿376347元。5、刘某庚2014年9月1日与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后李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后李村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就其名下老宅宅基地所建房屋进行约定，扣除购买安置房款外，实得补偿款727517元。6、本案刘某甲和第三人出嫁后不在后李村居住，刘某乙名下有宅基地220平方米，刘随周名下也有宅基地（关于面积宋某回答记不清了，本次拆迁中除安置房外领取了30多万元补偿款）。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本案争讼宅基地系同一家庭中的家庭成员在长期使用宅基地的过程中，在宅基证所载土地使用权人在世时即已形成的土地使用现状，在刘先敬去世后多年来直至后李村开始进行拆迁改造，从未因土地使用权发生过纠纷。拆迁安置补偿主要是针对地面上的建筑物及附着物，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依据后李村的相关拆迁安置办法要求按应建未建的计赔标准来继承刘先敬名下宅基地使用证所载宅基地补偿款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分离的，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使用权属于房屋所有人，农村村民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村民”的特定身份取得，村民只有宅基地使用权，不能随意对宅基地进行处置。宅基地不属于遗产，不能被继承。但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属于公民个人所有，可以继承。按照我国法律规定的“地随房走”的原则，本案争讼宅基地在各方这个大家庭的各成员间的长期实际使用中形成的使用现状应予尊重，后李村在拆迁安置中即是尊重土地使用的事实与实际土地使用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该院认为符合客观事实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尊重和承认。本案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所诉继承分割拆迁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610元减半收取5305元，由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承担。
宣判后，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法定继承纠纷，系案由归纳错误，从而认定事实也错误。上诉人一审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三人对刘先敬名下宅基地使用权补偿费共同共有并等额分配，其中刘随周应分配的份额由其法定继承人继承。因此本案案由是共有物的分配，而不是法定继承。2、本案诉争的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是刘先敬，而不是被上诉人刘某戊。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明本案诉争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是刘先敬，1998年8月10日颁发宅基地使用权证时该宅基地上并未建房，属于应建未建宅基房的宅基地。一审中被上诉人陈述其1995-1996年在诉争宅基地上建房办厂，显然被上诉人所盖的房屋（厂房）未得到相关部门批复，属于证外建房。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是房屋所有权人刘某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刘先敬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拆迁补偿范围，可以获得681198元补偿金。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后李村开发改造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和《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后李村开发改造征收补偿方案》及后李村村委会出具的关于“对宅基地上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进行补偿的证明”充分说明，本案诉争的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为刘先敬，其应建未建房屋的宅基地证载面积为231.7平方米，应当获得（1400元＋70元）／平方补偿，按二层计算补偿款合计为681198元。《后李村开发改造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是经全体村民代表大会讨论通过，由后李村村委会制定公布，该方案的解释权应归后李村村委会。一审法院对上述基本事实不予查证，既不采纳上述三份证据，也不说明不采纳的理由，直接忽略不予评判，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恰恰该三份证据是查明本案事实及与上诉人诉讼请求相关的直接证据。4、被上诉人建造的房屋补偿款归其所有，宅基地补偿款应归家庭成员共有。2014年12月23日，被上诉人刘某戊从洛阳市西工区城郊改造指挥部领取合计为801863元补偿款，根据上述两份后李村征收补偿方案，其中含有681198元属于对刘先敬宅基地中应建而未建房屋的补偿，除此之外的120665元才是被上诉人应得的房屋建筑费用。因刘先敬在宅基地被征收时已经去世，该宅基地的收益依法应当属于其家庭成员共有。在没有约定按份共有或共同共有的情况下，视家庭成员之间为按份共有。5、刘先敬宅基地中应建而未建房屋的补偿款虽不是遗产，但可比照遗产由本案当事人予以分配。按照农村村民申请宅基地“一户一宅”的原则，刘先敬在后李村的子女均有自己的宅基地。被上诉人除在刘先敬宅基地上建房外，在后李村另一处自己的宅基地上也建有房屋并获得了安置补偿。其因本案诉争宅基地获得的补偿是基于刘先敬的宅基地，既然后李村的补偿安置方案对应建未建房的宅基地进行补偿，该补偿费则可比照遗产由本案当事人等额分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宅基地作为我国集体性质的一种土地形式，其使用权获得是需要政府审批的，从法律上讲不能依据《继承法》来继承。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共有权分配纠纷归结为法定继承，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另本案被告无人缺席，当事人也无人中途退庭，《民事诉讼法》第144条不适用本案。《民法通则》第5条是原则性规定，不解决本案争议问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某戊，原审被告刘某己、刘某庚共同答辩称：1、上诉人诉状中称“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法定继承纠纷，系案由归纳错误……本案案由是共有物的分配，而不是法定继承”是概念认识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上诉人一审要求确认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第三人对刘先敬名下宅基地使用权补偿费共同共有并等额分配的诉求，如果是刘先敬在世时提出的案由是共有物的分配，而现在是刘先敬去世后，案由自然是法定继承。2、上诉人在诉状中称“本案诉争的宅基地合法使用人是刘先敬，而不是被上诉人刘某戊”没有法律依据。宅基地使用权作为一项特殊的用益物权，与农民个人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紧密相关，因出生而获得（但并不一定实际享有），因死亡而消灭。家父刘先敬去世，自然失去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不再是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也就没有了宅基地的使用权，宅基地补偿款当然也无权享有。上诉人要求分割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的诉请于法无据。宅基地使用权是特殊的“财产”，但不是“个人财产”。在我国物权体系上，宅基地使用权归属用益物权。但宅基地使用权是特殊的用益物权，是一项“特殊的财产”，其特殊性表现为：一是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具有无偿性。二是宅基地使用权具有人身依附性。三是宅基地使用权在功能上具有福利性。基于取得上的无偿性，如允许其继承，将使继承人无端受益，有违公平理念；人身依附性决定了它必须因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取得、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消灭而消灭，不产生在不同主体之间的流转（继承）问题；而福利性质决定了不允许继承。从宅基地使用权的内部关系来看，属于家庭共同共有，不是被继承人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共同共有以共同关系的存在为前提，因共同关系的产生而产生，因共同关系的消灭而消灭。上诉人在刘先教去世前均已分家独立（拥有自己的户口本、宅基地）或已出嫁成家（户口已迁出），就不是原家庭的成员了，自然就不再享有原宅基地的家庭成员的共同共有。而刘某戊、刘某庚在刘先敬去世前一直和其共同生活（一个户口本一份土地承包合同），是刘先敬共同共有的家庭成员，也是刘先敬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共同共有的享有人。刘某戊自然是宅基地的合法使用人。3、上诉人在诉状中“刘先敬的宅基地使用权属于拆迁补偿范围，可以获得681198元补偿金”标的不存在。依据我国法律规定，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分离的，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使用权属于房屋所有人，宅基地使用权不是遗产不能继承。现行农村的宅基地和房屋拆迁是土地补偿和地上附着物补偿分离的。由于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村集体，因此，宅基地补偿归村集体所有，不会直接给宅基地使用人。而房屋的产权属于村民私有，因此房屋补偿归村民所有。所以刘某戊得到的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而不是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因为宅基地补偿款归集体）。也就没有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的继承分配权确认问题了。上诉人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和后李村村委会出具的“对宅基地上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进行补偿的证明”对争诉的宅基证按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进行补偿计算只是一种假设推理，事实上拆迁时已经盖满证载面积的对象根本不适用这种补偿方式（每平方米会多补偿210元），这种方式仅对拆迁时宅基地上有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进行补偿。而拆迁时上诉人争诉的宅基地上并无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所以，上诉人所诉的681198元的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是不存在的。4、上诉人诉由前后矛盾，上诉人一方面称刘先敬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不是遗产，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法定继承是归纳错误。一方面又要求按照遗产来分配补偿款，这分明是对自己有利时可以用，对自己不利时不能用的利己逻辑，自相矛盾。综上，本案如果是上诉人在刘先敬在世时提出的，案由是共有物的分配，而现在是刘先敬去世后，案由自然是法定继承。同时，上诉人在刘先敬去世前均已分家独立（拥有自己的土地承包合同、宅基地）或已出嫁成家（户口已迁出），就不再是原家庭的成员了，自然就不再享有原宅基地的家庭成员的共同共有。上诉人对争诉的宅基证按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进行补偿计算只是一种假设，事实上拆迁时上诉人争诉的宅基地上并无应建房而未建房的空地，所以，上诉人所诉的681198元的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是不存在的。刘某戊在该宅基地上建房是父亲生前亲自安排的，现在宅基地上的所有房屋均是刘某戊自己所建，也理应属刘某戊所有，拆迁部门补偿给刘某戊的是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款，并非上诉人所诉的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理由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刘某辛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宅基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是分离的，宅基地的所有权属于集体，使用权属于房屋所有人，农村村民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基于“村民”的特定身份取得，村民只有宅基地使用权，不能随意对宅基地进行处置。宅基地不属于遗产，不能被继承。本案诉争宅基地系同一家庭中的家庭成员在长期使用宅基地的过程中，在宅基证所载土地使用权人刘先敬在世时即已形成的土地使用现状，在刘先敬去世后多年来直至后李村开始进行拆迁改造，从未因土地使用权发生过纠纷，本案诉争宅基地在家庭各成员间长期实际使用中形成的使用现状应予尊重。拆迁安置补偿主要是针对地面上的建筑物及附着物，后李村在拆迁安置中尊重土地使用的事实与实际土地使用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符合客观事实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认可。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依据后李村的相关拆迁安置办法要求按应建未建的计赔标准来分配刘先敬名下宅基地使用证所载宅基地补偿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0元减半收取5305元，由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70元，由刘某甲、刘某乙、宋某、刘某丙、刘某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广云
代理审判员 付爱丽
代理审判员 李光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