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1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滨江路中段1170号，组织机构代码：70901797-7。
负责人：肖创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力勤，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良，女，汉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峰，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继平，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乐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2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乐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力勤，被上诉人李良的委托代理人苏继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李良系川LAX2**号轻型仓棚式货车车主，车辆登记在杨兵强（系原告朋友）名下。2013年5月28日，原告为川LAX2**号轻型仓棚式货车投保了交强险、车辆损失险（限额为65100元）、车上责任险（限额为驾驶员1万元、乘客1万元）、不计免赔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等险种，保险期间从2013年5月29日0时起至2014年5月28日24时止。投保单“使用性质”栏备选项有：家庭自用车、党政机关用车、事业团体用车、企业非营业用车、非营业特种车、出租车、租赁车、城市公交车、公路客运车、营业货车、营业特种车、兼用型拖拉机、运输型拖拉机、摩托车，本保单勾选为“营业货车”。李良在投保单末尾“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本人兹声明在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以黑体字载明：“保险机动车在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给予赔偿”。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五项以黑体字载明：“使用各种专用机械车、特种车的人员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操作证，或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不论何种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
2013年7月22日，杨兵强（搭载万云兵）驾驶川LAX2**号轻型货车将自家种植的蔬菜销往峨眉山市。23时，在返回途中，车辆行驶至乐峨路老高山湖收费站路段因轮胎爆胎跨越道路双实线，与对向行驶由邹国胜驾驶的川L607**号小型客车相撞，之后与路边路灯相撞，造成了杨兵强、万云兵、邹国胜受伤，车辆、路灯损坏的交通事故。2013年9月29日，经乐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第5111029201307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兵强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邹国胜、万云兵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原告向被告报案。杨兵强与万云兵被送往乐山驳骨堂中医骨伤专科医院治疗，2013年7月29日出院，杨兵强共花费医药费4809.90元，万云兵共花费医药费3212.70元。庭审中，经被告申请鉴定，川LAX2**号车在此次事故中损失金额为35511.40元。
关于川LAX2**号车的使用性质，原告认为其以种菜为生，货车主要用于运输自家种植的蔬菜，并非营业货车。被告认为根据原告在投保单上勾选的项目，该车使用性质为营业货车。
上述事实，有车辆行驶证、驾驶证、保单、投保单、保险条款、511102920130720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出院证、发票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对原告在被告处为川LAX2**号车投保有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及被保险机动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事故造成为川LAX2**号车车损35511.4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此次事故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五项约定的免赔范围，被告可否据此免赔；第二、杨兵强与万云兵的医疗费是否应该扣除20%的自费药和对方车交强险无责赔付的部分。
第一，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在《关于中国保险行业协会调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费率的批复》中，按种类、使用性质将机动车分为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客车、营业客车、非营业货车、营业货车、特种车、摩托车和拖拉机8种类型。其中，非营业货车是指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自用或仅用于个人及家庭生活，不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收取运费或租金的货车（包括客货两用车）。营业货车是指用于货物运输或租赁，并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收取运费或租金的货车（包括客货两用车）。而货车是指载货机动车、厢式货车、半挂牵引车、自卸车、电瓶运输车、装有起重机械但以载重为主的起重运输车。
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投保单在被保险机动车的“使用性质”栏仅设置有以下备选项：“家庭自用车、党政机关用车、事业团体用车、企业非营业用车、非营业特种车、出租车、租赁车、城市公交车、公路客运车、营业货车、营业特种车、兼用型拖拉机、运输型拖拉机、摩托车”，显然遗漏了现实中大量存在的、亦为上述批复所包含的非营业货车。川LAX2**号车属于货车无疑，但在投保单没有对应选项的情况下，投保人只能顾及“货车”这一根本属性在备选项中选择最接近的选项“营业货车”。基于此，不能仅凭这一设置不合理、划分种类不周延的投保单而得出川LAX2**号车属于营业货车的结论。被告要想以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五项免除己方的赔偿责任，需要进一步证明川LAX2**号车为营业货车这一前提。因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川LAX2**号车系被用于货物运输或租赁，并以直接或间接方式收取运费或租金，故该院对被告关于川LAX2**号车系营业货车应该适用上述保险免责条款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即使川LAX2**号车属于营业货车，但被告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费》第十七条的规定，对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五项、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第五项这一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原告虽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本人兹声明在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本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对保险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的说明和明确说明完全理解，……”，但是其确认的内容并不包括其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被告的明确说明而已经明了。并且事实上，被告也并未进一步举证其已经就该免责条款所指称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内涵和外延向原告明确说明，故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上述免责条款对原告不产生效力。
被告应该在车损险限额内赔付川LAX2**号车车损35511.40元。
第二，同理，被告应当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内依约赔付车上人员杨兵强、万云兵的医疗费。根据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害，对被保险人依法应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应当支付的赔款后予以赔付。故原告诉请的杨兵强、万云兵医疗费8022.60元应当在扣除三者车川L607**号交强险无责赔付的1000元后由被告赔付。因川L607**号车无责，其在本次事故中的医疗赔偿限额为1000元，被告要求扣除2000元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而被告关于医疗费应该扣除20%的自费药的主张，没有合同或法律依据，该院也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费和鉴定费的承担，被告援引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九条第（九）款免除了其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属无效，该院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本案鉴定费属于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该由保险人承担；而诉讼费则由该院根据裁判情况决定由谁负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原告李良车损险保险金35511.4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7022.60元；二、驳回原告李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6元（已减半），由原告李良负担69元、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457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乐山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本案驾驶员杨兵强无“道路从业人员资格证”，依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七条第二款第5项的规定，上诉人应免责。上诉人虽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李良对该车辆并未实际维修，上诉人应在其实际维修后再进行赔偿。二、医疗费应当扣除20%的自费药品。根据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条款”第14条约定，保险标的的车上人员赔偿时应扣除自费药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改判（2013）乐中民初字第2674号民事判决，驳回李良要求上诉人承担车损险35511.40元的诉讼请求，医疗费7022.60元中应扣除20%的自费药品；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良口头辩称：案涉车辆属自用货车，不需要办理运输从业资格证，上诉人以案涉车辆系营业货车，未办理运输从业资格证而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5项载明“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中的必备证书是否指运输从业资格证并不明确。上诉人对保险条款也没有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该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主张对案涉机动车的损失免责，对医疗费免赔20%的请求无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杨斌强的行驶证上使用性质一栏为：货运，注册日期为2012年5月29日，发证日期为2013年7月18日。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四条约定，……保险事故造成车上人员人身伤亡的，保险人按照《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又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4份出险车辆信息表、行驶证、投保单，证明投保人投保车辆损失险等商业险时，根据投保人提供的行驶证上使用性质载明的内容核定该投保的险种，行驶证上载明的是非运营车辆的货车即投保“企业非营运用车”，载明的是货运即投保营运货车。案涉车辆行驶证上载明的是货运，该车投保营运货车正确。李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车辆系自己购买的二手车，在办理行驶证时不清楚车辆的使用性质属“货运”即为营运货车的事实，对此未进行变更，投保时上诉人对非营业车辆可投保企业非营业用车也未告知，故由保险人选择了营业货车栏。该车实际用于运输自己种植的蔬菜，不属于营业货车。李良为证明该主张在二审中提供了：1.李良所在的市中区水口镇人民政府、市中区水口镇罗李坝村村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案涉车辆系李良自用于运输销售自种蔬菜的事实；2.杨兵强到庭作为的证言，证明案涉车辆实际车主系李良，其帮李良运输自己种植的蔬菜，不属于营业货车的事实。上诉人对以上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有车辆行驶证、投保单、保险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信息表、证明、证人证言、一审、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可否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免责。二、医疗费应当扣除20%的自费药品。
一、上诉人可否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范围内免责。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1.从杨万强行驶证上载明的注册日期和发证日期不一致的事实，结合李良的陈述可知案涉机动车系其购买的二手车，车辆用于营业或非营业均系车主的意愿，其有证据证明车辆实际用于自用的情况下，不能仅凭行驶证上的使用性质确定车辆为营业货车；2.上诉人根据投保人提供的行驶证上载明的车辆性质确定该车是否属于营业货车，从而按“营业货车”或“企业非营业用车”进行承保。投保人系个人，且车辆属非营业货车，在上诉人未告知可选择企业非营业用车进行投保，且投保单并无“非营业货车”选项的情况下，投保人并不能当然选择企业非营业用车进行投保，故上诉人不能仅以李良选择营业货车进行投保即确定案涉车辆系营业货车的事实。3.上诉人根据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二款第5项约定免责的前提是案涉车辆属营业货车。本案中，李良购买的是二手车辆，在换发行使证时虽对车辆的使用性质未进行更改，但其提供的证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了本车实际并非从事货运业，不属于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二款第5项适用的范畴。上诉人提出根据该条进行免责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医疗费应当扣除20%的自费药品。本案中，李良已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李良因本次交通事故已支付了车上人员8022.6元的医疗费，该损失属于李良允许的驾驶员杨万强在使用机动车过程中发生的保险事故所产生的损失，杨万强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该责任认定符合案件事实。上诉人应按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六条的规定，在扣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无责赔付的1000元后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提出依照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条款第十四条“保险事故造成车上人员人身伤亡的，按照《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约定，对医疗费应扣除20%自费药品的主张。本院认为，该条款系部分免除上诉人按第六条规定承担医疗费的责任，属免责条款。上诉人对其主张既未提供案涉医疗费中存在自费药品的证据，也未提供按《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应扣除20%的医疗费的依据，其主张无事实和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李良虽未对案涉车辆实际进行维修，但法院已委托专门鉴定机构对该车维修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鉴定，双方对该鉴定结论并无异议，该损失属于案涉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必然损失，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对此应予以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不应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得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乐山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梅 娜
审 判 员 唐 海 珍
代理审判员 谭媛媛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万 春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