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大众联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西津西路840号。
法定代表人赵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雷著强，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娜，甘肃金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雁南路高新开发区联创科技孵化园综合楼4-6楼。
负责人冯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晨炜，上海市汇业（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兵桃，系该公司职员。
原审第三人陈永刚。
上诉人甘肃大众联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联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保险财产股份有限公司甘肃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永刚财产损失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因大众联公司不服兰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兰铁中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众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著强、魏娜，被上诉人平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晨炜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陈永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甘肃福通商混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通公司）与陈永刚签订一份“产品买卖合同”，约定福通公司作为卖方向买方陈永刚出售一台砼泵车，单价为275万元，还有包括金融服务费等其他费用200300元，并约定“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准”。陈永刚分别于2011年5月21日、6月10日向福通公司支付了2万元和28万元车款。
2011年7月1日国银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银公司）作为出租人，陈永刚作为承租人，福通公司作为出卖人，大众联公司为挂靠公司四方共同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为生产经营需要，承租人向出租人申请融资租赁业务，申请融资金额为275万元，出租人同意在符合本合同全部条款的前提下，根据承租人与出卖人商定的条件和要求向出卖人购买车辆，并将所购车辆出租给承租人使用。”合同确定了租金和租赁年限，约定出卖人委托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公司）代为收取购车款项。还明确车辆所有权归国银公司。合同第一部分通用条款中第12条租赁物的保险中，明确说明承租人依照合同对租赁物投保，并承担全部投保费用。而且还规定“保险第一受益人为出租人，租赁期内发生保险事故，承租人应立即通知出租人和保险公司并办理索赔事宜……”合同附件15“连带责任保证书”中，大众联公司向福田公司作出承诺“福田公司为陈永刚支付租金义务承担垫付责任后享有对陈永刚的追偿权，本公司愿意无条件为福田公司的追偿权提供连带保证责任。”陈永刚确认融资租赁合同文本上签名为其本人所签写，之后也是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每月支付款项。
陈永刚2011年7月从平安公司购买了车辆保险，2012年7月12日，陈永刚继续从平安公司购买车辆保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7月12日0时至2013年7月11日24时止，险别为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费用为28997.48元，其中车辆损失险的保险费21481.20元，保险金额2736000元。
2012年8月19日甘A43148混凝土泵车在青海省平安县因车辆施工过程中与高压线接触导电引起火灾，导致车辆多处烧伤受损，同时引起旁边四轮小翻斗车燃烧受损。事故发生后即向平安公司报案，2012年8月21日陈永刚向平安公司递交了“索赔申请书”，大众联公司在被保险人签章栏内加盖公章，报案人栏内由陈永刚签名、按指印并留有联系电话。
2012年11月10日陈永刚以大众联公司名义与平安公司签订“事故车辆定损协议”，约定一次性定损金额为87万元。2012年12月20日平安公司按照陈永刚要求，向陈永刚之妻徐番巧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赔付款项91万元。
2015年1月27日大众联公司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以下事项进行鉴定：一、对平安公司提供的“事故车辆定损协议书”中的大众联公司公章与“索赔申请书”中的公章是否一致和打印文字与印章先后生成顺序。二、“转账支付授权书”中大众联公司公章与索赔申请书中公章是否一致。三、“转账支付授权书”中手写内容与平安公司受理人员费菲的签名是否为同一人书写。四、“委托书”中大众联公司公章与“索赔申请书”中公章是否一致和打印文字与公章生成顺序。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甘政司文鉴字第023-1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确定“事故车辆定损协议”、“转账支付授权书”、“委托书”上大众联公司的印章印文，与“索赔申请书”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015甘政司文鉴字第023-2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无法确定“事故定损协议”落款处乙方栏“6201025523280甘肃大众联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打印文字的顺序。“委托书”落款处“6201025523280甘肃大众联机械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落款处打印文字的顺序是，先盖印后打印。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函件中说明关于费菲的笔迹鉴定，认为“要求被鉴定的两部分笔迹不具有可比性，无法进行鉴定。”
大众联公司提出对鉴定意见的异议书，对无法确定“事故车辆定损协议”落款处的印章印文与打字顺序的鉴定意见不认可，并且对费菲签字无法进行鉴定的结果提出异议。大众联公司虽然不认可部分鉴定意见并提出异议，但无法否认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资质，鉴定人员的资格，鉴定程序的合法性，且经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书面解释说明，大众联公司的异议不能成立。
2015年5月19日平安公司提出申请追加陈永刚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依法准许申请，追加陈永刚为第三人参加诉讼。
2015年6月5日第三人陈永刚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调查其在2012年12月25日从妻子徐番巧账户支付给福通公司80万元的信息。经调查取证，该账户确实于当日转出过80万元，但转入账户名并非福通公司。
2015年11月10日大众联公司提出申请追加诉讼请求，由平安公司承担8300元的鉴定费。但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正式鉴定费发票金额为6489元，应以此来确定鉴定费用。
大众联公司举证称北汽福田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宣北福田雷萨泵送机械厂（以下简称福田公司宣北机械厂）在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起诉陈永刚并要求大众联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查，该案宣化区人民法院已于2015年3月26日以（2014）宣区商初字第369-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该案原告撤诉。
原审法院认为，多个民事主体因甘A43148混凝土泵车形成了多种法律关系，有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财产保险合同等，有些法律关系和事实交织在一起，限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无法查清全部事实。本案因大众联公司向平安公司提起诉讼主张保险赔付而起，纠纷的解决应当围绕财产保险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相关法律和事实审查在事故发生时，确定大众联公司是否对于被保险车辆具有保险利益，能否主张财产保险合同的权利，是本案的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这是确定在财产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能否主张保险权利的条件。财产保险是损失补偿性保险，其宗旨是补偿被保险人因保险标的出险所遭受的经济损失。
陈永刚先与福通公司签订“产品买卖合同”，后又与国银公司、福通公司、大众联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两份合同的标的物相同，均为单价为275万元的砼泵车一辆。“融资租赁合同”在后签订，且“产品买卖合同”明确约定以融资租赁合同为准，则与本案有关事实的认定，两份合同内容有不一致时以“融资租赁合同”来判断。根据“融资租赁合同”约定，车辆所有权人为国银公司，还确定保险第一受益人为出租人即国银公司，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承租人陈永刚按照合同约定应立即通知出租人和保险公司并办理索赔事宜。“融资租赁合同”首先就限制了大众联公司主张保险金的权利。
甘A43148机动车登记证书信息、车辆行驶证上，虽然均显示车辆所有人为大众联公司。但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不能证明大众联公司是车辆的所有人。
大众联公司虽然称自己购买了保险，但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而陈永刚不仅陈述了购买保险的过程，还持有车辆行驶证正副本和平安公司保险卡，更有朱毓鸿证言证实，证明了是陈永刚购买的车辆保险。由于车辆登记在大众联公司名下，财产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只能为大众联公司。陈永刚为自己租赁并运营的车辆投保，订立财产保险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对自己合法占有的车辆可能产生的风险减轻承担的经济损失。
车辆事故发生后，陈永刚称再未支付过车款，但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承租人，他已经支付了30万元车款和一年的车辆租金，承担金融服务费等其他费用200300元，还支出车辆运营等费用。陈永刚无法返还租赁物的条件下，不仅自身遭受直接的经济损失，还负有向出租人赔偿经济损失的义务，或者在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负有向担保人承担赔偿的责任。但大众联公司作为车辆的挂靠单位并未受到实际的经济损失，作为担保人只有在福田公司向国银公司承担租金责任，并向陈永刚追偿的条件下才承担担保责任，迄今为止大众联公司并未承担过车辆租金的担保责任。
平安公司认为大众联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辩解不能成立，大众联公司是财产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有权以自己名义起诉，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不是确定诉讼主体资格的条件。平安公司还认为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也不能成立。大众联公司称2014年9月才得知“事故车辆定损协议”存在，对此平安公司并无证据否定，因此大众联公司起诉时间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甘A43148机动车事故发生后，从事故车辆理赔过程的形式上看，车辆承租人陈永刚在事故发生后向平安公司理赔时提交了相关文件，既有大众联公司认可的“索赔申请书”，也有“委托书”、“转帐支付授权书”等。虽然鉴定意见确定后者上大众联公司的印章印文，与“索赔申请书”上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但平安公司已经尽到了保险人的注意义务，“索赔申请书”等陈永刚提交的相关文件使平安公司有足够理由确信陈永刚具有大众联公司授权的权限办理理赔。大众联公司如果认为陈永刚越权代理应另案向陈永刚主张权利。更为重要的是从财产保险合同所涉及的各方保险利益比较，陈永刚作为财产保险的投保人、车辆的承租人所拥有的保险利益远高于大众联公司作为车辆挂靠方和担保人的。陈永刚办理理赔手续并最终获得赔偿款，也符合保险法的规定。
综上所述，大众联公司不是事故车辆所有权人，并被“融资租赁合同”限制其主张保险权利，也没有承担任何实际损失，不顾陈永刚与平安公司达成的“事故定损协议”并已经支付保险金的现实，以车辆挂靠公司和担保人的名义再次主张保险赔偿，但其提供的证据不但不能否定“事故车辆定损协议”的效力，更不能证实大众联公司能主张财产保险合同的权益。平安公司对于“索赔申请书”公章印文与“委托书”、“转帐支付授权书”、“事故车辆定损协议”公章印文不一致的事实并无过错，不应承担鉴定费用。大众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平安公司和第三人陈永刚关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赔付义务的答辩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众联公司全部诉讼请求。鉴定费6489元，由大众联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8元，由大众联公司负担。
大众联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被上诉人平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其主要理由有：（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大众联公司不仅是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和管理单位，更是连带责任保证人，也是该车登记所有人，更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原审法院遗漏该事实，属事实认定错误。2、涉案车辆的投保、保险购买及保险合同的签订，均是大众联公司进行，被保险人不因保费缴纳或保险卡的持有而随意改变。3、涉案索赔申请书的索赔主体是大众联公司而非陈永刚，原审法院以此否认大众联公司的被保险人地位，没有法律依据。4、原审中经司法鉴定，“事故车辆定损协议”中的签章并非大众联公司，原审法院以此认定陈永刚以大众联公司名义与平安公司签订该协议，有悖事实。5、大众联公司对原审鉴定结论提出异议，鉴定机关未提供鉴定结论是平安公司不提供检材所致，但原审判决却否定上诉人的鉴定异议申请，有失公正。（二）原审判决认为“融资租赁协议”限制了大众联公司主张保险金的权利，不能成立。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认定权利义务关系就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大众联公司作为保险合同当事人，依据约定主张权利完全合理合法。（三）原审判决认为涉案机动车所做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不能证明上诉人是车辆的所有人，也是错误的。（四）本案中大众联公司作为被保险人，是保险利益的享有者，而非以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为依据，原审判决所做各项认定不能成立，判决有失公正。（五）原审判决未否定大众联公司具有保险利益，就应支持其诉讼请求，平安公司怠于履行相应职责和义务，导致将保险理赔款支付给陈永刚，原审法院认为该支付合法，显属错误认定。（六）平安公司委托代理人作为执业律师，以该公司员工的身份参与诉讼，有违《律师法》和《民事诉讼法》，原审法院却此不予审核，属于程序违法。
平安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根据原审认定的证据材料，大众联公司只是涉案车辆的挂靠单位，不属于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且车辆一直为实际车主陈永刚所有；2、本案所涉车辆的保险费一直是陈永刚支付，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保险利益归陈永刚所有符合客观事实；3、平安公司对被保险人提供的索赔材料已经尽到完全注意义务，即便被保险人提交虚假印章，也无法通过肉眼审查判断，平安公司不存在过错。（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各项证据都显示大众联公司并非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仅是挂靠单位，也未付出任何保费，却要求申请保险权益，显然与法不容。综上，请求驳回大众联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陈永刚向本院递交书面答辩状，述称：其于2011年7月在福通公司购买混凝土泵车，价款275万元。2012年8月19日车辆烧毁，后经向保险公司报案，获得赔偿91万元。福通公司安排我将其中的80万元打入该公司，剩下的11万元在2015年5月6日被平安公司收回并打了收据。我作为泵车承租人，出事前银行所有款都已还清，91万元赔偿款都给了福通公司和平安公司，已尽到全部责任，希望法院合理判决。
本院经法庭调查并审查相关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5月7日陈永刚向平安公司支付11万元，平安公司出具收据，载明资金性质为“案件赔偿款”。
本院认为，陈永刚从福通公司购买车辆的过程中，涉及多个主体、合同，形成多重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之原则，本案只针对保险合同纠纷，审查大众联公司的诉讼理由能否成立。但在此之前，需要明确涉案多个合同的法律关系。依陈永刚与福通公司的买卖合同约定，陈永刚是案涉车辆的买受人；依陈永刚、福通公司、国银公司、大众联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出租人国银公司是案涉车辆的买受人和被保险人，福田公司受国银公司的委托收取租金，同时又约定福田公司替陈永刚垫付租金。这两份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是有效合同，但约定内容存在矛盾，尤其后者的约定及实际履行都不符合融资租赁的一般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由于案涉车辆所有权人虽约定为国银公司，但事实上国银公司并未取得所有权，故前述四方签订的协议不构成融资租赁关系，应认定为借贷关系，结合之前的买卖合同，各方在涉案合同关系中的地位是：出卖人为福通公司，买受人（借款人）为陈永刚，出借人为国银公司（由福田公司代为收取并垫付租金），担保人（挂靠单位）为大众联公司。对于这一点，福田公司宣北机械厂的起诉亦可以印证。在随后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投保人（被保险人）为大众联公司，保险人为平安公司。虽大众联公司主张保险是其购买，保险费由其交纳，但没有提供相关财务支出及缴费凭证，因此原审法院依据陈永刚、平安公司的陈述及相关证据，认定案涉车辆的保险系陈永刚购买并无不当。
本案中，对大众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应重点考量以下几方面：
首先，大众联公司是否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本案中大众联公司主张其是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也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因此其享有保险利益。本院认为，汽车属于动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我国对机动车的物权变动采取的是登记对抗主义，其物权变动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辆登记仅是行政主管部门的行政管理手段，不产生物权效力。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明确指出：“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车辆管理所在办理车辆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根据上述规定，大众联公司虽登记为车辆所有人，但其并非车辆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未支付车辆对价，也无其他合法依据取得车辆所有权，以机动车登记主张车辆所有权没有法律依据。
其次，大众联公司是否对案涉车辆享有保险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该条第六款规定：“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财产保险是以财产及其有关利益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财产保险合同保障的并非财产本身，而是财产中所包含的经济利益。该保险利益是由投保人对保险标的具有某种利害关系而产生的，这种利害关系一般指的是因法律上或契约上的权利或责任而产生的利害关系。凡因财产发生风险事故而蒙受经济损失或因财产安全而得到利益或预期利益者，均具有财产保险的保险利益。本案中，大众联公司虽不是案涉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其作为挂靠单位，对案涉车辆营运中可能产生的经济利益或可能造成的损失具有利害关系，且在表象上是机动车登记所有人，故其对案涉车辆当然具有保险利益。
第三，案涉“车辆定损协议”是否有效？大众联公司认为“车辆定损协议”及“委托书”、“转帐支付授权书”均系伪造，其效力不应认可。经查，案涉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陈永刚向平安公司报案，大众联公司向平安公司出具“索赔申请书”，该申请书有陈永刚及大众联公司签章，大众联公司对该事实也予认可。随后陈永刚向平安公司出具“委托书”、“转帐支付授权书”并签订“车辆定损协议”。向平安公司申请索赔是大众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之前陈永刚一直以大众联公司名义为案涉车辆购买保险、交纳保险费，又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报案并参加大众联公司的索赔，使得平安公司有理由相信陈永刚的行为代表被保险人大众联公司。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陈永刚与平安公司签订的“车辆定损协议”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第四，本案中大众联公司主ＸＸ安公司支付保险理赔款275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案涉车辆在事故发生后已经灭失，平安公司就车辆事故履行了赔偿义务，而该保险事故并未引起挂靠单位大众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大众联公司未遭受财产上的损失，其主张获得保险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在本案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即便大众联公司承担了支付租金（购车款）的连带责任，其也属于陈永刚履行合同的保证责任，与案涉车辆是否灭失、是否投保均不存在关联，不能以此直接向平安公司主张保险赔偿款。因此，大众联公司虽为案涉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但要求平安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至于大众联公司提出，原审中平安公司诉讼代理人身份不当及审判程序不当的问题，因大众联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该诉讼代理人系执业律师，该诉讼代理人二审中也未出庭参加诉讼，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再审查。
综上，大众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原审判决驳回大众联公司诉讼请求的判项正确，但对法律关系认定有误，判决理由也不适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甘肃大众联机械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688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