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庐江民一初字第01732号
原告：宋某，女，2013年5月28日出生，汉族，幼儿，住安徽省庐江县。
法定代理人：郭向凤，女，农民，住址同上，系原告宋某之母。
原告：宋各兵，男，1975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原告：郭向凤，女，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
以上三原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卫东，安徽华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组织机构代码48642387-0。
法定代表人：郭立新，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学锋，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善宏，庐江县柯坦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宋某诉被告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立案受理。2014年5月15日依法由审判员周敏丽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某的法定代理人郭向凤、委托代理人潘卫东，被告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法定代表人郭立新、委托代理人徐学锋、王善宏均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6月17日宋各兵、郭向凤申请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2014年6月19日依法由审判员周敏丽适用简易程序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宋各兵以及原告宋某、宋各兵、郭向凤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潘卫东，被告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徐学锋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某、宋各兵、郭向凤诉称：宋某系宋各兵、郭向凤之女。郭向凤于2012年8月怀孕，自怀孕7周后开始在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进行孕检，直至最后一次孕检即2013年5月23日，所有的孕检均显示胎儿状态发育正常。2013年5月28日郭向凤至庐江县中医院准备生产，但经庐江县中医院检查，胎儿双侧侧脑室后角扩张（即脑积水），后郭向凤又至庐江县绣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医学检查，仍为胎儿脑积水。此时郭向凤已处于临产状态。次日郭向凤产下宋某，宋某经医学检查为脑积水，并经法医鉴定评为肆级伤残。宋某、宋各兵、郭向凤认为，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作为卫生部门在所在地设立的妇幼医疗保健机构，对郭向凤的检查有着系统检查、监护和保健指导的责任、义务，其完全有责任、有能力在郭向凤定期孕检中检测出宋某脑积水病症，并及时告知郭向凤，便于郭向凤终止妊娠或及时治疗。正是由于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过错，给三原告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现宋某、宋各兵、郭向凤要求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按照司法鉴定机构确定的过错程度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22103.2元。
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在庭审中辩称：第一、本案宋某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予以驳回。本案中，三原告起诉的理由是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在对郭向凤进行孕前检查中，未能检测出宋某系脑积水，如果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能及时检查出宋某先天性脑积水，宋各兵、郭向凤可以选择引产或分娩，故本案实质是优生优育选择权纠纷。宋某作为胎儿，无民事权利能力，亦不可能决定自己是否出生，显然优生优育选择权只能由宋各兵、郭向凤行使，故宋某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第二、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对宋某不构成侵权。首先，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对郭向凤的孕前检查不可能导致宋某患有脑积水，宋某患有的疾病系其自身发育所致，与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无关；其次，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孕检不存在违法性，先天性脑积水的检查项目不是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常规孕前检查的法定职责范围内；第三、宋各兵、郭向凤在宋某出生前已明知宋某存在先天性脑积水，仍坚持生产，故造成缺陷胎儿的出生与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第四、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鉴定依据不足；且在未确定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确定责任；另外，目前宋某才只有几个月，尚未进行治疗，鉴定机构鉴定的肆级伤残也依据不足，故请求重新鉴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三原告对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宋某系宋各兵、郭向凤之女。郭向凤于2012年8月怀孕，自2012年10月23日至2013年5月23日均在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进行孕检，共计11次。其中2013年1月15日彩色超声影像报告单提示：中孕单胎存活。2013年5月21日彩色超声影像报告单提示：晚孕头位，单胎存活。2013年5月28日郭向凤至庐江县中医院待产，产前B超提示：晚孕（单胎存活）、胎儿双侧侧脑室后角扩张（脑积水）。同日郭向凤又至庐江县绣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检查，彩色超声影像报告单提示：宫内妊娠，单活胎，头位；胎儿侧脑室明显扩张（脑积水）。郭向凤在庐江县绣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支出检查费270元。当日下午4：24分郭向凤在庐江县中医院经剖腹产分娩出足月新生女婴即宋某。住院9天后出院，支出医药费5128.5元，该项费用已通过合作医疗机构获得报销。此后宋某经安徽省立医院儿科、脑外科检查，诊断为先天性脑积水脑发育异常伴脑发育不全。2013年7月7日宋某在庐江县中医院进行检查时支出医药费56元。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宋某、宋各兵、郭向凤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在给郭向凤孕期检查时有无过错以及宋某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2014年3月24日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认为：郭向凤孕期在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进行孕期保健检查11次，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没有完全按卫生部门规章制度进行医疗活动，未能检查出胎儿是先天性脑积水，导致本该不出生而出生，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应负主要责任，参与度为60%；郭向凤怀孕的胎儿是脑积水，属于先天性疾病，与自身因素有关，以及在临产前B超检查后，知道腹中胎儿是脑积水，仍然坚持出生，也是导致不该出生而出生的原因，参与度为40%；郭向凤之女宋某先天性脑积水、脑发育异常伴脑发育不全，按预后脑瘫，中度智力缺损或精神障碍，评为肆级伤残。为此宋某、宋各兵、郭向凤支出鉴定费5000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三原告提交的出生医学证明、身份证等，证实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三原告提交的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孕产妇保健手册》、《彩色超声影像报告单》，证实郭向凤在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进行孕期检查的相关情况；3、三原告提交的庐江县中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CT影像诊断报告、庐江县绣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超声医学影像报告单，证实宋某在未出生前已被上述两家医疗机构诊断为脑积水；4、三原告提交的由庐江县中医院出具的医药费票据两份、出院记录以及由庐江县绣溪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检查费票据一份，证实郭向凤支出的医疗费用；5、三原告提交的由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鉴定费票据等，证实宋某的伤残等级、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程度以及所支出的鉴定费用。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核实，其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认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民事权利始于出生，终于死亡，鉴于本案中宋某出生时是活体，且本案的案由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医疗损害的后果是造成本不该出生的、有肆级伤残的宋某出生，考虑到宋某是损失的实际承受者，故本院认为宋某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适格。郭向凤孕期在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进行孕期保健检查11次，其孕检的目的是为了了解胎儿的生长发育情况，以便采取合理的孕期保健措施或者决定终止妊娠，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没有完全按卫生部门规章制度进行医疗活动，其诊查义务未能达到与当时的医疗技术水平相适应的标准，未能检查出胎儿是先天性脑积水，导致宋某本该不出生而出生，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应负主要责任，对此，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理应根据过错程度赔偿三原告的合理损失。在三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中，对医药费，经本院核实为326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票据、检查报告单等佐证，本院予以确认；对三原告主张的已获报销部分的医药费，本院不予采信；对三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因郭向凤在生产期间住院9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计算为180元（9天×20元／天）、营养费应计算为180元（9天×20元／天）、护理费应计算为877.5元（9天×97.5元／天）；对交通费酌情计算为200元；对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因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本不该出生的、有肆级伤残的宋某出生，客观上增加了宋各兵、郭向凤额外的抚养、治疗的经济负担和精神负担，侵犯了宋各兵、郭向凤优生优育选择权，本院根据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医疗过错程度，并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40000元；对残疾赔偿金，本院认为，经鉴定宋某的伤残等级为肆级伤残，故宋某主张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68023.2元（8098元／年×20年×70%×6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鉴定费5000元，因系鉴定所产生的必然的、合理的费用，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三原告的各项损失合计114786.7元。
本案中，因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过错与导致有先天性脑积水的宋某出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根据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的过错程度以及与造成有先天性脑积水的宋某出生之间的因果关系远近，并参照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酌定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承担责任的比例为60%即应赔偿96081.3元［（总损失114786.7元-残疾赔偿金68023.2元）×60%＋68023.2元］。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虽对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持有异议，但鉴于该份鉴定书系法院通过摇号方式确定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依据的检材系双方当事人提供，举行了听证会，真实可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系医学专家依据诊疗规范，运用医学原理和专业知识、临床经验所作出的权威意见，且充分考虑了宋某患有的脑积水属于先天性疾病，与自身因素有关，以及在郭向凤临产前B超检查后，知道腹中胎儿是脑积水，仍然坚持出生等因素，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虽要求对鉴定结论进行重新鉴定，但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鉴定结论确有错误，故对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某、宋各兵、郭向凤各项经济损失96081.3元；
二、驳回原告宋某、宋各兵、郭向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40元减半后收取1370元，由被告庐江县柯坦镇卫生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巢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 敏 丽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李君（兼）
附件：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
（一）停止侵害；
（二）排除妨碍；
（三）消除危险；
（四）返还财产；
（五）恢复原状；
（六）赔偿损失；
（七）赔礼道歉；
（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