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2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浩俊。
委托代理人邬辛伟，上海市成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春山。
委托代理人成志毅，上海瀚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浩俊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三（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浩俊的委托代理人邬辛伟，被上诉人秦春山及其委托代理人成志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秦春山因参与他人承包的徐浩俊他处房屋装修而与徐浩俊结识。上海市四川北路XXX弄XXX号2楼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是徐浩俊承租的公房，使用面积23.40平方米。2011年7月，秦春山、徐浩俊口头约定，由秦春山为徐浩俊装修系争房屋，年底前完工，包工包料。2011年7月24日，徐浩俊支付给秦春山装修材料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万元。秦春山随后采购原材料，组织工人到系争房屋施工。此后工程断续施工到2012年春夏之间完工。本案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工程总价为47，000元，对竣工时间则说法不一，秦春山主张为2012年7月竣工，徐浩俊主张为2012年4月竣工，双方均未对此提供证据。
原审中，秦春山诉称，其与徐浩俊达成口头装修协议后，徐浩俊预付款5，000元，并承诺装修的其余款项待工程完工后一并结算。秦春山随即组织施工人员进入房屋施工，材料费均由秦春山垫付。从2011年8月开始到2012年7月装修结束，工程款总计46，518元。徐浩俊尚欠秦春山41，518元未付，秦春山多次催讨未果。请求法院判令徐浩俊支付秦春山拖欠的装修工程款41，518元。
原审中，徐浩俊辩称，徐浩俊将系争房屋交给秦春山装修，双方约定全部工程款为47，000元，该款分阶段支付。其中徐浩俊在2011年7月26日支付预付款1万元，2011年8月支付了5，000元，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每月支付4，000元，故截止2012年4月徐浩俊已经付清了全部工程款。装修工程是从2011年7月下旬开始，到2012年4月竣工，即使双方有纠纷，秦春山现在起诉也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不同意秦春山的诉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徐浩俊是上海时势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势公司）的法人代表。2012年7月13日，秦春山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对其与时势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进行仲裁，于8月3日被裁决不予支持。随后，秦春山向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起诉时势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时势公司支付2012年5月1日到6月5日间的工资，以及2011年10月14日到2012年6月4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在该案审理中，秦春山主张其自2011年9月14日起到时势公司从事灯具维修工作，口头约定每月工资4，000元，由公司老板即徐浩俊或公司主管张某以现金方式每月支付4，000元至2012年4月，均无签收；秦春山无需考勤，在家等候工作派遣；后时势公司于2012年6月5日将秦春山辞退。时势公司不认可与秦春山存在劳动关系，称秦春山只是给其法人代表即徐浩俊家里装修过，没有在公司工作，公司考勤记录、工资签收记录中均无秦春山。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秦春山与时势公司并未形成劳动关系，判决驳回秦春山诉请。秦春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在二审审理中，时势公司表示鉴于2012年5月至6月5日秦春山确为该公司提供了部分劳务，自愿一次性偿付秦春山5，000元。本院认为秦春山对时势公司的从属性相对松散，影响双方劳动关系的形成，秦春山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判决维持原判，准许时势公司一次性支付秦春山5，000元。
原审审理中，秦春山称其自2011年9月到2012年4月，一直受时势公司指派从事维修灯具工作，与徐浩俊口头约定每月报酬4，000元，所得款项是工资而非工程款；徐浩俊始终未付工程款，因秦春山在徐浩俊的公司工作，徐浩俊表示完工后会结清，秦春山也就没有怀疑。徐浩俊则称每月支付4，000元是工程款，双方口头约定了首期1万元预付款之外的款项在施工过程中按月均等支付，因与秦春山关系很熟，所以没有要收据。
原审法院认为：秦春山并无装修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徐浩俊口头达成的装修合同无效。而根据法律规定，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秦春山有权要求徐浩俊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现双方对工程款总额并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徐浩俊已支付了多少款项。
按照证据规则，对债务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秦春山已经完成对徐浩俊房屋的装修，支付工程款是徐浩俊的义务，故应当由徐浩俊对已经支付了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现徐浩俊仅提供一张1万元的收据，对其余工程款的支付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徐浩俊称，秦春山在前案劳动纠纷中自认从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每月收到工资4，000元，但秦春山与时势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该款正是徐浩俊所支付的工程款。但原审法院认为秦春山在前案中自认的是从时势公司每月收到工资4，000元，并非自认收到徐浩俊支付的工程款，即使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存在该款是劳务报酬的可能性，仅凭秦春山在前案中的自认尚不能证明徐浩俊的主张。况且，双方原本口头约定装修到年底完工，后实际延拓到次年第二季度才完工，双方起先并不能预料实际完工时间，若按徐浩俊所称每月平均给付工程款的说法，则2011年9月就开始每月仅付4，000元不合常理，而到徐浩俊所称完工的2012年4月刚好将工程款支付完毕更是过于巧合。且连续8个月每月支付固定款项的付款方式，显然不符合装修工程款支付的交易惯例，而更接近定期劳务报酬的支付方式。若该款是工程款，徐浩俊付款后理应索取收据。徐浩俊称是双方关系熟络，故没有索要收据。但双方只是通过一次装修而认识，按徐浩俊主张，双方除此次装修工程之外，在2011年9月到2012年4月间并无劳动关系等其他关系，双方就此熟络到付工程款却不索取收据，实不合常理。徐浩俊所称在2011年8月支付的5，000元，除秦春山在诉状中所写收到过预付款5，000元外（且未写明收到时间），同样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秦春山称其只收到过一笔预付款，数额上应是记忆错误，将1万元误作5，000元。由于没有任何其他信息可以印证该5，000元是徐浩俊除1万元预付款之外另行支付的工程款，仅凭秦春山诉状所述，不足以证明徐浩俊的主张。至于徐浩俊所提的时效抗辩，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确切竣工时间即时效起算点的情况下，该证明责任也应由徐浩俊承担。综上所述，徐浩俊对其已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主张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徐浩俊应当支付秦春山剩余的工程款37，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徐浩俊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秦春山装修工程款37，000元；二、驳回秦春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徐浩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未能查清开工前的事实，违反程序，错用自由心证，应予纠正。秦春山在原审诉状中明确表示，其于2011年8月经朋友介绍认识徐浩俊并达成口头装修协议后，且于当月收到预付款5，000元。实际上，秦春山于2010年6月即已认识徐浩俊。2011年7月24日已收到第一笔徐浩俊提供的材料款10，000元，后又于2011年8月收到徐浩俊工程款5，000元。秦春山在诉状中故意作违背事实的陈述，目的是为了逃避其于2011年7月24日已收取过徐浩俊工程款这一事实。经徐浩俊举证收条后，秦春山又改口称数额记错，原审法院在有收条和秦春山诉状书面承认的情况下，就以“自由心证”任意采信秦春山不诚实的说辞，并将徐浩俊2011年8月支付给秦春山的5，000元无缘由地扣除，是完全错误的。第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主要表现在：1、原审法院认为秦春山自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每月收到的4，000元虽不是工资，但不排除该款系其它劳务报酬的可能性，故不认可该款系徐浩俊支付给秦春山的工程款，这一认定是完全错误的。秦春山确认收到徐浩俊自2011年9至2012年4月共计支付的32，000元，但拒绝认可该款项是徐浩俊支付的工程款。根据证据规则，秦春山必须提供相应的证据，来证明该笔款项系其他事项的款项，而不应由法官作出“系其它劳务报酬的可能性”之判断。2、原审法院认为“徐浩俊自2011年9月开始每月支付4，000元不合常理，至徐浩俊所称完工的2012年4月刚好将工程款支付完毕更是过于巧合”也是完全错误的。事实上，恰恰是因为数额能够匹配，才能够证明上述款项确为工程款。因为徐浩俊与秦春山之间确无其他法律关系，唯一有联系的即为本案的系争工程。原审判决以付款数据吻合这一严格履行合同的正常行为而推断出不合常理，实在匪夷所思。3、如果徐浩俊确实结欠秦春山诉称的41，518元工程款，按常理秦春山为何不在工程结束后向法院先行主张工程款，而是先行提起了要求徐浩俊支付36，781元的劳动争议案件？在上述劳动争议案件被驳回后，秦春山又以虚假事实再提起本案，充分说明其是通过缠讼来索取钱财，更从一个侧面佐证徐浩俊根本不欠秦春山任何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秦春山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秦春山辩称：不同意徐浩俊的上诉请求。第一，秦春山收到了一笔工程预付款10，000元，对于预付款的数额记忆模糊是正常的。而从徐浩俊的付款习惯来看，他是一个谨慎的人，支付款项都会要求出具收条。秦春山收到第一笔10，000元也是出具了收条。之后没有收条，是因为没有支付款项。第二，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每月4，000元是工资，因为是工资所以没有出具收条，若是工程款，秦春山会出具收条。第三，劳动仲裁是仲裁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与劳务关系是两个概念。虽然劳动仲裁及劳动争议案件的一审、二审没有确认劳动关系存在，但并不能就此确认劳务关系不存在。第四，劳动合同与装修合同也是两个概念，秦春山分别主张并无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一，关于徐浩俊已支付的前期工程款究竟是15，000元还是10，000元的问题，其中2011年7月24日支付的10，000元，徐浩俊已提供收条予以证明，应予确认。徐浩俊主张另于2011年8月还支付了5，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秦春山虽曾在原审诉状中称收悉5，000元预付款，但其主张是仅收到一笔金额为5，000元的预付款。现徐浩俊提供的收条能够证明其曾向秦春山支付了10，000元预付款，但在无其他佐证的情况下，仅凭秦春山在原审诉状中的陈述并不能证明徐浩俊还曾另行支付了5，000元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确认徐浩俊已支付的前期工程款为10，000元而非15，000元，并无不当。第二，关于秦春山自认于2011年9月至2012年4月每月自徐浩俊处取得的4，000元，共计32，000元，究竟应为劳务工资抑或本案系争工程款的问题，徐浩俊主张上述32，000元即为徐浩俊为本案系争装修工程支付给秦春山的工程款，而秦春山确认收悉该32，000元，但主张该款项并非工程款，实为秦春山为徐浩俊的公司提供劳务而取得的工资。就此，秦春山有责任提供证据来证明其自徐浩俊处取得的该32，000元确为劳务报酬。但目前秦春山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这一点，故秦春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即上述32，000元应认定为是徐浩俊就本案系争装修工程支付给秦春山的工程款。如果秦春山认为其与徐浩俊的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劳务关系，其应当取得相应的劳务报酬，秦春山可以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三（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三（民）初字第14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徐浩俊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春山装修工程款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18.97元，由徐浩俊负担100元，由秦春山负担318.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徐浩俊负担100元，由秦春山负担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薇薇
审 判 员 余 艺
代理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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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