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刑三终字第0089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诣涵，曾用名龚宵华，男，1985年4月25日出生于江苏省启东市，汉族，中专文化，启东市地方税务局专职驾驶员。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2年12月28日被刑事拘留，2013年1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启东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卫东，江苏东疆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诣涵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3年7月1日作出（2013）通中刑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龚诣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颖乾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龚诣涵及其辩护人陈卫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2月26日21时35分许，被告人龚诣涵驾驶别克商务车，在启东市汇龙镇由西向东行驶至花园路菜场南侧路口，与徐某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龚诣涵停车并下车查看，在明知徐某被压在车下的情况下，仍驾车从徐某的身体上碾压过去逃离现场，徐某于当日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次日，龚诣涵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交通事故痕迹检验意见书、现场监控视频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龚诣涵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明知被害人在车底下，仍驾车逃离现场，使被害人再次遭碾压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龚诣涵投案自首，其及所在单位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依法对龚诣涵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龚诣涵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龚诣涵上诉提出，其无杀害被害人的犯罪动机，被害人死亡是第一次碾压还是第二次碾压事实不清，故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判决量刑偏重。
辩护人提出，1、龚诣涵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经重新鉴定，被害人右胸腹部遭受车辆碾压致肝脏挫碎损伤是第一次遭受碾压形成，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而该肝脏挫碎损伤根据目前的医疗技术水平是不可能成功救治的。龚诣涵第一次碾压属过失，第二次碾压虽属故意，但不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二审鉴定中“肇事车辆停止后继续行驶以及第二次碾压将加速其死亡的过程”依据不足。2、龚诣涵投案自首，龚诣涵及所在单位与被害人亲属已达成赔偿协议，有明显的悔罪表现，建议对龚诣涵适用减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21时35分许，上诉人龚诣涵雨中驾驶车牌号苏F×××××别克商务车，在启东市汇龙镇由西向东行驶至花园路菜场南侧路口，与沿公园路由南向北欲通过该路口的徐某（被害人，女，殁年44岁）驾驶的车牌号117559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故发生后龚诣涵停车并下车查看，在明知徐某被压在车下的情况下，仍驾车从徐某的身体上碾压过去逃离现场，徐某于当日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徐某符合遭车辆碾压致肝脏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次日，龚诣涵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案发后，经启东市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龚诣涵、启东市地方税务局与被害人徐某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受案登记表、接警单、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的案发经过及龚诣涵投案自首的事实。
2、现场监控视频及说明、工作说明，证明2012年12月26日21时35分许，天下着雨，龚诣涵驾驶肇事车辆由西向东行驶至花园路菜场路口处时，与身穿雨披的被害人徐某驾驶的电瓶车发生碰撞事故，徐某被卷入车底，电瓶车被甩在一边。龚诣涵停车并下车查看发现有一人腿露在车外，后再次上车驾车离开，致徐某再次遭到碾压并坐起来等事实。
3、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徐某符合遭车辆碾压致肝脏破裂，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4、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法医学鉴定书，证明徐某右胸腹部遭受车辆碾压致肝脏挫碎损伤等是导致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肇事车辆停止后继续行驶以及第二次碾压将加速其死亡的进程。
5、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证明案发现场情况，提取红色雨衣一件以及对停放于启东市地方税务局的涉案车辆苏F×××××别克商务车勘查过程。
6、交通事故痕迹检验意见书，证明苏F×××××号别克商务车前保险杠右侧面碰撞痕迹符合与117559电动自行车车把处撞击形成；苏F×××××号别克商务车底部灰尘擦划痕迹符合死者徐某在车下碰擦形成；徐某事故发生时所穿雨披上压痕符合被车轮压过形成。
7、雨披及肇事车辆、电动自行车相关照片，在雨披后背靠颈胸、腹髋部各有一处明显车轮碾压痕迹。
8、急救车出车记录、启东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诊断证明书、证人倪某（医生）的证言，证明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案发时，其坐在龚诣涵驾驶车辆的副驾驶位置，听到在副驾驶一侧的车头位置有碰撞的声音，龚诣涵说好象撞到一个人。龚随即停车下车查看，三四秒后又急匆匆上车，其问发生什么事情，龚说撞了一个人。龚再次驾车往前，其感觉到车辆后侧车身一跳，且听到一个女子叫的声音。其劝说龚诣涵去自首，龚诣涵未予理会并继续驾车逃离现场。
10、证人胡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时，其在现场附近看到肇事车辆的司机肇事后下车查看，又驾车逃离。逃离时在车子开动的一瞬间，听见有个女子大声叫了一下，其马上至现场，被车压的女子对其说车子轧在肚子上。
11、证人严某某（被害人徐某丈夫）的证言，证明徐某送到医院时，对医生说被车子压了二次，后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12、证人施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后龚诣涵找到其说刚刚出了车祸，撞到了一辆电瓶车。其开车带龚诣涵至现场查看，后又去查看了龚诣涵驾驶的肇事车辆，发现车头右侧下面有几条划痕。
13、车辆信息表、启东市地方税务局出具的龚诣涵身份情况的说明材料，证明苏F×××××别克商务车所有人为启东市地方税务局，龚诣涵系启东市劳务技术经济开发有限公司劳务派遣至该单位的驾驶员，该别克商务车由龚诣涵驾驶。
14、调解协议书、收条、江苏省农村信用合作社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启东市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龚诣涵、启东市地方税务局与被害人徐某亲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
15、上诉人龚诣涵的供述，证明案发当时下着雨，其驾车至现场的路口时突然感觉右前轮跳了一下，而且有东西被甩到车子后边去了，其停车并下车查看，发现有一辆电动车倒在其车子右后侧二三米位置，在右后侧车轮前面一点、贴着右后轮的位置有一双竖着的鞋露在外面，其意识到有个人在车子底下。因害怕被追究法律责任，就上车驾车逃跑。前行时车子右后轮跳了一下，且听到一个女子的叫声，其继续驾车逃离了现场。次日，其得知被害人死亡的消息，在亲属及朋友的劝说下，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经其辨认，确认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视频监控中的肇事车辆即为其驾驶的苏F×××××别克商务车，下车查看并迅速上车驾车逃离现场的人即为其本人。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真实有效，与本案均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龚诣涵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明知被害人在车底下，仍驾车逃离现场，使被害人遭再次碾压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龚诣涵投案自首，其及所在单位与被害人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依法对龚诣涵从轻处罚。
关于龚诣涵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龚诣涵交通肇事虽属过失，但被害人此时并未死亡，而龚诣涵却不顾被害人生死，驾车逃离现场时第二次碾压被害人，致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龚诣涵两次碾压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均有因果关系。关于被害人遭受第一次碾压后造成的损伤，根据目前的医疗技术水平是不可能成功救治的辩护意见，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关于第二次碾压将加速被害人死亡过程的鉴定依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该鉴定结合事发现场的监控视频、现场勘验的照片、交通事故痕迹检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材料进行科学分析、论证得出，且程序合法，该辩护意见不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故龚诣涵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关于龚诣涵及其辩护人提出的龚诣涵投案自首，其及所在单位与被害人达成赔偿协议，有明显悔罪表现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作为量刑情节，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可以对龚诣涵从轻处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刑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龚诣涵犯故意杀人罪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通中刑初字第0015号刑事判决中对上诉人龚诣涵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龚诣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8日起至2027年12月2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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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彭 锐
代理审判员 张琬青
代理审判员 孙春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