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1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家堡东路2号五层503号房间。
法定代表人黄锦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生，北京市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广安门内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感化胡同3号。
法定代表人高兴春，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涛，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蓟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南运巷9号。
法定代表人梁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安玉庆，男，1957年1月19日出生，北京市蓟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干部。
上诉人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山橡胶公司）因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01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2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广安门内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广安门内街道）诉至原审法院称：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14号住宅楼（以下简称14号楼）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房产证号为京房权证宣国字第000**号，于1998年11月5日发证。产权性质为国有，规划用途为住宅。该住宅楼共有112套住房，其中1套为物业管理用房，103套房已房改售房给个人，余下8套尚未出售。2002年12月，经市有关部门批准，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以承债的形式被民营企业广东中山中标化工建材公司兼并，2003年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更名为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但未办理14号楼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单位改制后14号楼也是由火山橡胶公司进行管理和维护。2007年由于火山橡胶公司经营不善，造成14号楼电梯停运，居民上街堵路。广安门内街道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垫付了14号楼电梯维修运行费，后14号楼陆续发生了化粪池堵塞清理、自来水管抢修、水箱清理、污水管线翻修、楼顶漏雨防水、供水设备购置等直接影响14号楼居民基本生活的急需解决的民生问题，期间北京市蓟城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蓟城物业公司）发函至广安门内街道处，其接管14号楼物业因电梯运行及维护问题已经严重影响14号楼居民的基本生活，蓟城物业公司无力承担该费用，要求广安门内街道解决该问题，广安门内街道为14号楼居民的正常生活不得已只能支付电梯维修等费用以便居民正常生活。广安门内街道先后于2007年至2013年6月间为西便门西里14号楼居民的基本生活问题垫付抢修自来水管线款、化粪池清理费、水箱维修款等各项费用已累计达到525747.34元。根据《北京市职工购买公有住房楼房管理办法》和《北京市私有住宅楼房管理与维修办法》的有关规定，”住宅楼房售出后，一律由售房单位住址楼房管理机构，全面负责售出楼房的日常管理”。故火山橡胶公司作为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的承继单位，应全面负责该楼的日常管理，并负责和承担该楼电梯、水泵的管理、维修和更新。另，现有北京升华电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自2008年至今的电梯维修费用240984元尚未付清。为维护广安门内街道合法权益，广安门内街道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火山橡胶公司支付广安门内街道垫付的北京市西城区西便门西里14号住宅楼2007年至2013年5月份的电梯维修费、抢修自来水管线款、化粪池清理费和水箱维修款等费用525747.34元，并判令蓟城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火山橡胶公司、蓟城物业公司承担。
火山橡胶公司辩称：一、本案广安门内街道的主体不适格且案由错误。1、民法通则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即：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到损失而自己获得了利益。本案广安门内街道称其支付了西便门西里14号楼的维护费用，但火山橡胶公司并未因此取得不当利益。第一，该楼所有权人登记为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虽经过企业改制后由火山橡胶公司承继，但该楼产别仍为国有资产，而火山橡胶公司为有限公司，该楼并未真正成为火山橡胶公司的财产。其次，火山橡胶公司对该楼未进行实际管理。火山橡胶公司未因广安门内街道的行为取得任何不当利益，故无义务支付广安门内街道费用。因此，广安门内街道的身份不适格，广安门内街道无权主张，且案由错误。2、按照不当得利的原则，广安门内街道在特殊情况下支付部分费用后，应向火山橡胶公司发出告知。但本案广安门内街道却一味按照自己的意愿支付费用。显然广安门内街道是为自身利益需要而支付，与不当得利的规定不符。因此，广安门内街道无权向火山橡胶公司主张。二、广安门内街道的起诉已过法定时效，应予驳回。依据广安门内街道所提交证据显示其所主张的费用均发生在2007年至2013年。广安门内街道所主张的权利为债权，而债权诉讼时效为2年。除2012年到2013年费用外，其余费用的主张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此部分费用，法院不应处理。三、火山橡胶公司非原售房单位，不应承担售房单位的责任，无义务承担所主张费用。火山橡胶公司系原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改制而来，但火山橡胶公司并未承继原研究院全部义务。按照《北京市私有住宅楼房管理与维修办法》的规定，高压水泵及电梯维护费由售房单位承担，但售房单位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已不存在。火山橡胶公司不是该楼的售房单位，故无义务承担上述责任。四、广安门内街道主张的费用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火山橡胶公司无承担义务。1、广安门内街道依据的《北京市私有住宅楼房管理与维修办法》（以下简称：维修办法）系北京市政府于1992年发布的规章，与北京市人民政府1995年发布的《北京市居住小区物业管理办法》及2010年发布的《北京市物业管理办法》均系北京市楼房房屋物业管理的相关规定。但按照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优先适用新法的规定。虽然维修办法规定高压水泵及电梯维护费由售房单位承担。但该规定至今已有20余年，已不适合目前实际情况，广安门内街道主张的相关费用应按现行北京物业收费办法的规定由蓟城物业公司承担，并在物业费中支付。而非由火山橡胶公司承担。2、按照维修办法的规定售房单位全面负责售出楼房的管理，但该办法已明确的管理职责并不包括由火山橡胶公司承担广安门内街道主张的全部费用。3、按照维修办法的规定售房单位承担的仅为高压水泵及电梯维护费。而广安门内街道所主张的该部分费用尚未发生，广安门内街道尚未支付，广安门内街道无权主张。4、广安门内街道主张的抢修自来水管线款、化粪池清理费等费用没有要求火山橡胶公司承担的法律依据。依据物业收费办法，该维修项目所发生的费用包括在物业管理费中，应由物业管理费支付。而火山橡胶公司仅为112套房屋中的8套房屋的产权人，与其他产权人享有同样的权利与义务，无义务全部支付。五、鉴于本楼房实施正规物业管理多年，现广安门内街道所主张费用应由蓟城物业公司从物业费中支付。火山橡胶公司作为业主之一无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广安门内街道无权起诉火山橡胶公司，广安门内街道主张费用系为自身利益发生，火山橡胶公司非不当得利的受益方。请求法院驳回广安门内街道的诉讼请求。
蓟城物业公司辩称：西便门小区建立后一直由北京市宣武区综合建设开发总公司房屋管理分公司进行物业管理，2005年该公司改制为我公司。但是，其中的14号楼是火山橡胶公司的集资建房，由其自行负责物业管理。2006年9月17日，由于火山橡胶公司的物业管理人员消失了，14号楼的电梯停止了运行，该楼居民上街堵路。事情发生后，广内街道办主任和广内房管所所长打电话给我公司，让我公司帮忙保障14号楼的电梯运行，我公司找了合作单位说明情况后，打开电梯解决了居民上街堵路的问题。随后，广内街道办召开了协调会，会议决定让我公司代管两个星期，待找到新的物业公司后我公司就撤出，但是一直没有新的物业公司来接管。在这期间，区政府、广内街道办、区房管局和小区办的负责人多次召开协调会议，但是问题至今没有解决。广安门内街道的诉讼主体不正确，案由是不当得利纠纷，广安门内街道所支付的费用，我公司并没有收到。西便门小区的保安、卫生等费用一直是我公司支付的，我公司没有向住户收取物业费，产权单位也没有向我公司交钱。综上所述，不同意广安门内街道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西便门西里14号楼（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产别为国有产（自管产），房屋所有权证填发日期为1998年9月16日。房屋所有权证附记部分记载如下：”西便门西里14号楼属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所有，房改售房以来共出售103套，6085.53平方米，未出售房屋8套，具体房号为1-4号、4-4号、6-6号、8-3号、8-5号、13-7号、14-2号、16-2号。2002年10月18日统计。”2003年11月25日，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名称变更为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2006年9月，火山橡胶公司称其无能力负担涉案房屋的维护费用，将负责涉案房屋维护运行的工作人员撤出。由于电梯停运等原因，涉案房屋居民上街堵路示威抗议，经多部门协调，暂时决定由蓟城物业公司负责涉案房屋的电梯开关等基本物业工作，由于协商未果，至今仍由蓟城物业公司负责涉案房屋的电梯开关等基本物业工作。
另查，为保障涉案房屋居民的日常生活，广安门内街道自2006年9月起支付费用如下：1、2007年1月11日支付北京升华电梯有限公司安装维修分公司电梯维保费10125元；2、2009年1月12日，支付北京万荣达风景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化粪池清掏费600元；3、2009年3月6日支付北京市西西上水管道安装队自来水管线抢修费3000元；4、2009年4月28日支付北京金恒益杀虫服务有限公司水箱清洗费2000元；5、2010年3月15日支付北京市宣武区环境卫生四队抽运费8000元；6、2010年3月30日支付北京金都永昌盛厨具商店材料费和维修费630元；7、2011年4月21日支付北京市宣武区环境卫生四队抽运费4000元；8、2011年7月8日支付北京市宣武区环境卫生四队下水道改造费42090.15元；9、2011年11月2日支付北京轩方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防水工程款首付款35933.12元；10、2011年12月14日支付北京轩方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防水工程二期工程款51207.85元；11、2012年9月5日支付北京升华电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电梯专项更换款23227.99元；12、2012年11月20日支付北京轩方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防水工程尾款9682.33元；13、2013年2月25日支付北京市西城区环境卫生服务中心四队化粪池清运费1000元；14、2013年4月23日支付北京宣房房屋经营公司四分部自来水管抢修工程款20000元；15、2013年5月28日支付北京红河谷技术研究所工程款（涉案房屋供水设备更新工程）69186.90元；16、2013年7月11日支付北京市西城区特种设备检测所电梯检测服务费3000元。以上费用总计283683.34元。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侵权行为是持续发生的，诉讼时效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火山橡胶公司作为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的承继单位，应对原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以房改售房形式出售和管理的涉案房屋承担相应的基本维护责任。2006年9月，火山橡胶公司撤出其管理人员后，由广安门内街道实际支出涉案房屋的基本维护费用，该项费用的支出并无法定或约定义务，系广安门内街道为避免他人利益损失而进行的支出，因此，广安门内街道有权要求受益人火山橡胶公司偿付其支付的该基本维护费用。经法院核算，广安门内街道提交证据材料证明的支出费用合计为283683.34元，该部分费用火山橡胶公司应予支付。火山橡胶公司辩称广安门内街道主张的部分数额已过诉讼时效，因广安门内街道的支付行为持续发生且尚未结束，故火山橡胶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广安门内街道主张的其余费用，尚未实际支付，广安门内街道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本案不予处理。关于广安门内街道要求蓟城物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蓟城物业公司系受指派而代管基本物业工作，并未从广安门内街道支出涉案房屋基本维护费用的行为中获益，其不属于受益人，因此，蓟城物业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支付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广安门内街道办事处电梯维护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二十八万三千六百八十三元三角四分。二、驳回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广安门内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火山橡胶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称：第一，原审遗漏14号楼中103个房屋产权人作为被告，应发回重审。第二，原判认定由该公司承担全部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三，广安门内街道的起诉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广安门内街道和蓟城物业公司均同意原判，广安门内街道答辩称：坚持原审时的诉称意见，我单位主张的各项费用均属于火山橡胶公司应当负担的范围。蓟城物业公司答辩称：本案与我单位无关，我单位不承担任何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屋所有权证、名称变更登记、发票、请示报告、情况说明、工程合同、预算书、结算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火山橡胶公司应否给付广安门内街道相应数额的无因管理费用。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侵权行为是持续发生的，诉讼时效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计算。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火山橡胶公司系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的承继单位，自2003年11月25日改制后至2006年9月，涉案房屋的物业管理亦系由火山橡胶公司负责；故火山橡胶公司应对原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以房改售房形式出售和管理的涉案房屋承担相应的维护责任。现因其无故撤出管理人员，由广安门内街道实际支出涉案房屋的基本维护费用，前述费用系广安门内街道为避免他人利益损失而进行的支出，故广安门内街道有权要求受益人火山橡胶公司偿付其支付的该基本维护费。火山橡胶公司虽称其不应承担此项义务，但涉案房屋原系国有资产，相关物业管理均由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承担，火山橡胶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以房改售房形式出售时北京市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对于涉案房屋不存在物业管理义务，故对于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无因管理费用的数额问题，经本院核算，原判认定广安门内街道支出的无因管理费用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管理人因无因管理行为产生的给付必要管理费用、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无因管理行为结束并且
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人之日起计算。因广安门内街道的支付行为持续发生且尚未结束，故火山橡胶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综上，原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9058元，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政府广安门内街道办事处负担4152元（已交纳）；由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4906元（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058元，由北京火山橡胶制品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楠
代理审判员 陈广辉
代理审判员 张在民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