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10刑终14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驾驶员。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5月21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崔明霞，江苏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仪征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某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2015）仪刑初字第00057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某不服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董政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某及其辩护人崔明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3年8月26日13时50分许，被告人王某驾驶苏K×××××号轿车由西向东行驶至本市真州东路农村合作银行取钱，车头朝东车尾向西停靠真州东路北面，后发现银行没有开门，欲驾车离开，在向西右转弯掉头过程中，与由东向西汪某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故致被害人汪某乙受伤。后被害人汪某乙即被送往仪征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脑挫伤（右侧额叶、左侧额颞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粗隆间骨折、头皮挫伤（顶枕部）、高血压病、糖尿病。次日在该医院进行了开颅脑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3年9月12日被害人汪某乙转入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在该医院进行了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手术。2013年10月5日汪某乙转回仪征市人民医院治疗，后于2013年10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颅脑外伤术后状态、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开内固定术后、肺部感染、尿路感染、原发性高血压病、糖尿病、褥疮。同年11月1日被害人汪某乙死亡。2013年9月12日，仪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人王某负事故全部责任。2013年10月29日，被告人王某作为甲方与被害人汪某乙的家属作为乙方达成赔偿协议。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法应当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量刑幅度内处罚。鉴于被告人王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与被害人近亲属就损害赔偿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取得被害人近亲属谅解，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及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的规定，以交通肇事罪判处被告人王某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
上诉人王某的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改判无罪。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本案鉴定人员在检验过程中存在收取贿赂、未全面了解案情、未完全去除尸表衣着检验等违法行为，鉴定程序违法，该份鉴定意见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对王某交通肇事与被害人汪某乙死亡结果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存在疑问，汪某乙的死亡并非经抢救无效导致死亡，其死亡原因可能系因被害人家属放弃治疗、被害人的××、出院后家属护理不当、仪征市人民医院医疗存在过错导致，并非由被告人王某的交通肇事行为直接导致。
江苏省扬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提出的意见是：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王某的行为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26日13时50分许，上诉人王某将苏K×××××号轿车车头朝东车尾向西停靠仪征市真州东路北面，后驾车向西右转弯掉头离开过程中，与由东向西汪某乙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事故致被害人汪某乙受伤。后被害人汪某乙即被送往仪征市人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为脑挫伤（右侧额叶、左侧额颞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粗隆间骨折、头皮挫伤（顶枕部）、高血压病、糖尿病。次日在该医院进行了开颅脑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同年9月12日被害人汪某乙转入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在该医院进行了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闭合复位内固定手术。同年10月5日汪某乙转回仪征市人民医院治疗，同月30日出院，出院诊断为颅脑外伤术后状态、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切开内固定术后、肺部感染、尿路感染、原发性高血压病、糖尿病、褥疮。同年11月1日被害人汪某乙死亡。仪征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上诉人王某负事故全部责任。同年10月29日，上诉人王某与被害人汪某乙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谢某证言证明，其系汪某乙老表，2013年8月26日，其与被害人汪某乙中午在一起就餐，因汪某乙患有××，所以中午未饮酒。汪某乙吃完饭后骑着电动自行车走了。
2、证人汪某甲证言证明，其系汪某乙儿子，发生交通事故后，汪某乙就被送往仪征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转院到扬州苏北医院，治疗效果不行，又转回仪征人民医院治疗。在对汪某乙重新全面检查时，发现汪某乙肺部纤维化，脑部病情严重，家人在征求医生建议后就为汪某乙办理出院手续后回家，汪某乙回家后不到二日就死亡。其表示并不认识王某，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作为被害人家属与王某谈事故赔偿才认识。汪某乙死亡后在仪征殡仪馆做尸体检验时其并不在场，也不认识法医，也未给法医送过财物。其证言还证实在汪某乙转院回家后，其与家人每日给汪某乙以擦拭身体、棉签蘸水等方式护理，汪某乙于2013年11月1日晚上身体突然出汗，之后死亡，当时家人基本都在，从事故发生到死亡，汪某乙未与家人有过交流。
3、证人郭某证言证明，其系汪某乙女婿，先前不认识王某，事故发生后，因为与王某住在一个小区才认识。法医在对汪某乙进行尸体检验时其与其姑母在场，但并不认识法医，也未给法医送过财物。其证言还证实汪某乙是挂着氧气和药水乘医院120救护车转院回家的，途中由其岳母跟车，其与其他家人骑车，接回家后，其家人就以擦拭身体、按摩手部等方式护理，汪某乙死亡时家人基本都在场，从事故发生到死亡，汪某乙未与家人有过交流。
4、证人张某证言证明，其系仪征市人民医院ICU科主任，汪某乙在入院时伤情很重，有颅脑外伤和骨折，做了颅脑外伤手术后又并发肺部感染，后汪转院去苏北医院治疗，在苏北医院作了骨折手术，后又转回人民医院治疗。汪某乙的状态是气管切开，意识迷糊，发烧，由于在人民医院没有明显好转，家属就为汪某乙办理出院手续后回家。其认为在当地医院汪某乙的伤情没有治好的可能。
5、证人宋某证言证明，其系仪征市公安局法医。仪征市公安局在仪征市殡仪馆设立了一个尸体检验场所，2013年11月2日其接受委托单位仪征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事故处理中队的委托在仪征市殡仪馆对汪某乙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在尸体检验中，由案件承办人详细介绍案情，并根据汪某乙的病历材料进行分析，被害人汪某乙在交通事故中遭受严重的颅脑损伤，入住医院时病情比较严重，颅脑损伤具有迟发加重的特点，需要24小时内检查并且复查，汪某乙具有嗜睡的症状，这也是颅脑损伤的特点，人民医院就汪某乙的颅脑损伤加重情况进行了手术，其死亡机率很高，且汪某乙手术后未离开过重症监护室，病情也未有好转，一直在连续治疗。其根据对汪某乙的尸体表面检查及委托单位提供的病历材料，根据其专业知识分析认定汪的死亡和其严重颅脑损伤有直接因果关系。在尸体检验过程中，其未与被害人的家属接触和联系，也未接受被害人家属的款物。
6、证人彭某证言证明，其系仪征市公安局法医，本案的法医学检验意见书系其与宋某共同出具，在对尸体进行检验过程中，未与死者家属接触，且不认识死者家属。整个过程只与办案民警联系，并未收取死者家属的钱物。
7、2013年9月12日仪征市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手术记录、门诊病历、2013年10月5日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的出院记录、2013年10月30日仪征市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证明，被害人汪某乙自2013年8月26日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一直住院连续治疗的事实。
8、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照片证明2013年8月26日事发当天的现场情况。
9、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王某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
10、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明汪某乙符合交通事故致严重颅脑损伤并发肺部感染后终因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
11、道路交通事故尸体处理通知书、火化证证明被害人汪某乙死亡的事实。
12、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证明上诉人王某就被害人汪某乙的赔偿事宜已与汪的家属达成协议并履行到位，且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13、上诉人王某的户籍证明证实其自然身份情况。
14、发破案情况说明证明本案的案发情况。
15、上诉人王某供述证明，2013年8月26日13时50分左右，其驾驶苏K×××××轿车由西向东到仪征市真州东路石桥农村合作银行取钱，车头朝东车尾向西停靠真州东路背面，后发现银行没有开门，其就准备去加油，在向西右转弯掉头过程中，其看见一辆电动自行车从东向西过来，就赶紧刹车，电动自行车从轿车车头超车中碰到轿车头，对方人与车一起倒在地上。然后其下车就打电话报警，120把对方伤者送到了人民医院。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负事故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案发后上诉人王某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对其从轻处罚。上诉人对被害人的近亲属进行了经济补偿，且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综合情况，可给予上诉人王某一定的考验期限。
针对庭审中控辩双方提出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上诉人的行为与被害人汪某乙的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审理认为：1、从被害人汪某乙的入院诊断、出院记录、证人张某证言可以证实被害人汪某乙发生交通事故后损伤严重，在仪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并进行颅脑外伤手术，后引发肺部感染，转院去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又转回仪征市人民医院治疗，整个治疗过程延续未中断。2、被害人家属放弃治疗是在咨询医生在当地无治愈可能下所作的选择，也就是从医学专业角度判断，被害人在当地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3、从客观情况而言，在被害人汪某乙第三次出院时，被害人家属与上诉人王某已达成赔偿协议，载明“被害人家属综合考虑自身的经济能力及汪某乙的康复情况现决定对汪某乙放弃治疗”，即上诉人王某对被害人汪某乙家属放弃治疗的情况是明知并且默认的。因此，不宜将被害人家属放弃治疗认定为一种异常的介入因素，上诉人的肇事行为对于死亡结果的发生二者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辩护人提出的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家人护理不当也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汪某甲、郭某证言均证实被害人死亡时被害人家属基本都在现场，可以排除其他外力因素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合理怀疑，且没有证据证实医院在救治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因此这些介入因素亦不能中断因果关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辩护意见，经查，证人张某证言证实被害人自身的基础病会导致治疗其他疾病的难度增大，但是基础病本身并不会导致死亡，因此被害人存在××亦不能阻却交通肇事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中公安机关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是否属于非法证据的问题。本院审理认为：辩护人提出鉴定人员在检验过程中存在收取贿赂、未全面了解案情、未完全去除尸表衣着检验等违法行为，鉴定程序违法，该份鉴定意见属于非法证据，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系由鉴定人员接受委托单位的委托，根据案情、被害人的病历资料结合对被害人的尸表检查等材料依据其专业知识作出专业意见，虽然该鉴定意见存在依据不足，尸检未完全去除尸表衣着检验等问题，但这些问题属于证据上的瑕疵，不足以影响该份鉴定意见的客观真实性，且有鉴定人出庭所作证言、情况说明、证人张某、彭某证言予以补强，能够证明尸体检验意见书的客观真实性，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辩护人提出本案司法鉴定人员存在收取被害人家属物品的贿赂行为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证人汪某甲、郭某证言均证实未送礼给鉴定人员，且鉴定人员宋某、彭某证言均否认收受被害人亲属的物品，故该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出庭检察员提出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居平
审 判 员 朱纲
代理审判员 李响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二日
见习书记员 张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