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小波。
委托代理人：董建平。
委托代理人：朱祯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榕茂纸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文杰。
委托代理人：应华嫣。
上诉人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榕茂纸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茂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的（2012）甬鄞望民初字第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月5日，原、被告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向被告承租位于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梅梁桥村的整体厂房，租赁期限为2011年2月15日至2014年2月15日，租金为每年300000元，水电保证金20000元。如原告需租金发票，税费由原告自理。租金的支付方式为合同生效后原告于2011年1月23日前支付首期第一年度租金300000元，第二年开始每季度支付一次，期满前提前15日支付下一季度租金。2011年2月15日，被告向原告交付了大部分厂房，至今仍有两间房间未交付。2012年5月13日及21日，原告通过短信通知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另一股东收取租金。5月16日，原告发函给被告法定代表人要求被告收取租金。5月29日，被告委托律师发函给原告要求原告将租金汇入被告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6月2日，原告致函被告律师阐述支付租金的意愿，并要求被告提供公司账号，出具正规收据给原告。7月19日，原告致函被告，欲将2012年5月15日至11月14日的租金汇入被告纳税专用账户。7月20日，被告发函通知原告解除合同，腾空厂房，支付至腾空之日的租金、全年租金的税金及按租金5%计算的违约金。7月25日，原告发函回复被告不同意解除合同。7月30日，原告将150000元汇入被告公司账户并于7月31日将进账单（回单）邮寄给被告。9月5日，被告发函给原告要求原告于9月底前腾空房屋，办理移交手续，并支付尚欠的租金、税金及违约金。
原审原告榕茂公司于2012年9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原审被告继续履行原审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将该工业厂房出租给原审原告至2014年2月15日止；二、原审被告交付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标的物中至今尚未交付的两间房屋；三、原审被告返还该两间房屋对应的租金（从2011年2月15日起计算至原审被告实际交付之日止），并支付相应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审理中，原审原告申请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艺昌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确认原审原、被告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于2012年7月21日解除，原审原告立即腾空并搬离原审被告所有的位于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梅梁桥村的厂房并协助办理水电过户等附随手续；判令原审原告支付原审被告拖欠的租金、税金、违约金等各项损失219026元，包括2012年5月16日至合同解除日2012年7月21日的租金55074元；2012年7月22日至2012年9月30日参照租金计算的房屋占用费58362元（暂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实际计算至原审原告搬离并腾空之日止，并按合同约定支付滞纳金）；以上租金及房屋占用费共计113436元产生的5%的违约金（滞纳金）5672元；房屋租赁发票需缴纳的税金53400元；企业所得税46518元。扣除原审原告已支付的150000元，尚应支付6902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原告迟延支付租金，被告是否可以行使约定解除权。从原告发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短信及原、被告之间多次函件往来来看，原告从未表示过其不愿支付租金，亦在积极要求履行。由于被告未按惯例出具收条，原告亦未按惯例将租金汇入被告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且在之后原告一次性缴纳了两个季度的房租。故原告虽存在迟延支付租金的事实，但并无违约的主观意愿，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及交易安全、社会稳定等角度考虑，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继续履行更符合各方当事人利益，故对原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确认合同于2012年7月21日解除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被告要求原告腾空并搬离租赁厂房并协助办理水电过户等附随手续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被告一直未交付的两间房间，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建筑为整体厂房，而该两间房间位于整体厂房内，被告认为原、被告双方曾约定该两间房屋由被告用来堆放杂物，不包括在租赁物内，对此说法原告予以否认，而被告又无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故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原告要求交付该两间房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租赁合同约定原告拖欠租金及其他费用满一个月，被告有权增收5%滞纳金，原告虽然迟延支付租金，但在一个月内原告已积极与被告联系支付租金事宜，迟延支付系因被告消极配合原告导致，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违约金（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如需租金发票，税费由原告自理，现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开具租金发票需缴纳的税金53400元，原告亦表示同意，该院对被告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主张的企业所得税因尚未发生，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宁波榕茂纸品有限公司与被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5日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二、被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向原告宁波榕茂纸品有限公司交付位于生产厂房内的两间房间，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原告宁波榕茂纸品有限公司承担被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因开具2012年度房租费发票所缴纳的税金53400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支付给被告；四、驳回被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63元，由原告宁波榕茂纸品有限公司负担567.50元，由被告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负担195.5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艺昌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一、承租人不存在无法支付租金的情形，即使存在出租人无正当理由拒绝受领租金，承租人也可通过提存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同时，在被上诉人迟延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上诉人也曾委托律师发函催收租金，并给予5日的宽限期，但被上诉人仍未支付租金，因此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至于被上诉人在此后支付的15万元不影响上诉人的解除权履行。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先出收条后收租金的惯例，被上诉人未付款就向上诉人索要收条，于情理不符，其以此为由拒付租金，实际系恶意拖欠租金。三、53400元税金系第一年租金的税金，并非2012年度税金，原判对此认定错误。至于企业所得税系必然发生的费用，因此也应予以支持。四、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号码为189××××9308的通话记录及被上诉人手机中短信，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客观要件，且与本案无关，原判对此采信不当。五、一审判决在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迟延支付租金的事实前提下，以无违约的主观意愿、积极联系租金事宜为由，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并驳回上诉人关于违约金的诉请，系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有较多证据显示被上诉人曾多次电汇业务款项给上诉人，上诉人该账户一直存续，因此不存在上诉人需告知其公司账户的情况，且通过银行转账汇款也无需出具收条，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前往被上诉人处拿取租金更与常理不符。六、关于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未交付的两间房屋。双方对此曾口头达成协议，由上诉人存放其会计账册等公司资料，且被上诉人对此一直未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榕茂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主观上不存在迟延支付租金的意愿，客观上积极寻求各种支付房屋租金的方式，但上诉人消极配合答辩人支付租金，故上诉人无权解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答辩人先前支付的租金30万元和75000元，虽均汇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徐小波个人账户，但上诉人均出具了收条，而答辩人欲支付2012年5月15日到8月15日的租金时，因上诉人不愿出具收条，因此答辩人无法确认徐小波是否得到上诉人授权，为防止履行的风险，答辩人无法将租金汇入徐小波个人账户。答辩人多次向上诉人询问其公司账户，上诉人一直未告知，且未明确表示拒绝受领，因此答辩人也无法提存租金。此后答辩人也已按函件所定时间向上诉人支付了租金。二、上诉人不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不适用范围异议权及异议期。上诉人虽然于2012年7月21日向答辩人发送了《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但上诉人并不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同时答辩人于2012年7月25日向上诉人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解除合同的通知不发生合同解除的效果，也不适用异议权及异议期，即使上诉人具备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答辩人也在异议期内提出了异议。三、上诉人至今未交付租赁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中的两间房屋。根据约定，租赁标的为整体厂房，因此应包括涉诉的两间房间。四、上诉人所开的房租费发票为2012年的房租发票，所交纳的税也是2012年的税金，同时上诉人所提交的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上所载明的也是2012年的税金，而非上诉人所说的第一年的税金。至于上诉人主张的企业所得税，纳税主体应当是上诉人，且该税计算方式复杂，而上诉人实际也未交纳该笔税金，因此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艺昌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据1.宁波市鄞州地方税务局集士港分局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租赁发票系2011年2月15日至2012年2月14日期间租金的发票，并非2012年度税金的发票（即已付30万元租金的税金）。证据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1年5月21日的短信往来内容，证明上诉人在发律师函之前已经告知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账号，但被上诉人以先打收条再付房租的无理要求拒付租金的事实。证据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进账单、转账支票、材料发票、机器发票18份、被上诉人的前身宁波市鄞州金诚纸制品厂与上诉人之间的销售发票、电子清算凭证、转账支票存根9份，证明被上诉人明知道上诉人的账号及开户行，但仍然在上诉人已提供账号的情况下拒付租金的事实，也不存在一审中陈述时间久远已经忘记的可能。
被上诉人榕茂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这个税金就是指2012年度的税金。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没有支付租金是因为对方没有出具收条。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艺昌公司在2011年9月份已经注销了，所以之后其账号我们就不清楚了。
被上诉人榕茂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属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艺昌公司与被上诉人榕茂公司之间签订的工业厂房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在支付2011年2月15日至2012年5月15日的租金后，按约应提前15日支付下个季度的租金，现被上诉人虽然直至2012年7月30日才支付150000元租金，但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在期间曾多次要求上诉人提供公司账号及收条，因上诉人未提供公司账号，又未能提供收条，致被上诉人未及时支付租金，责任并不在被上诉人，且此后被上诉人经多方努力、自行查找上诉人账号，一经查实即将租金支付至上诉人账户内，因此，原判确定涉案合同继续履行，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占用的两间房屋，因该房屋包括在整体厂房中，因此原判由上诉人交付，也与合同约定相符。至于53400元税金，相应的证据中明确该款为2012年度房租费发票的税金，原判对此认定也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上诉人宁波市艺昌文具礼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灵波
审 判 员 朱亚君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陆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