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6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公贤，男，1975年1月13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昌博，丰县凤城中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宪刚，男，1980年11月20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敬敬，女，1982年7月5日生，汉族，农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平伟，丰县宋楼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季敬明，男，1949年12月12日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杨公贤因与被上诉人马宪刚、马敬敬、原审被告季敬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宋民初字第0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杨公贤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昌博，被上诉人马宪刚及其与马敬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平伟，原审被告季敬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公贤以2200元的总价款承包了季敬明的房屋拆除工程，后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马家玉是杨公贤雇用的工人之一，报酬为每天100元。2013年8月16日上午十时许，马家玉、马加胜、韩某三人按照杨公贤的安排在季敬明的平房上面撬楼板，马家玉为躲避铲车便站在外楼梯最上面的平板上，因平板较薄受损断裂，马家玉摔落地上受伤，后被送往丰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期间支付医疗费1629元。在马家玉死亡后，季敬明支付马宪刚、马敬敬现金5000元，杨公贤支付现金20000元。
另查明：马宪刚、马敬敬分别是死者马家玉的儿子和女儿，马家玉系农村居民。在为季敬明拆除房屋时，杨公贤、马家玉均无施工资质或工匠资格。
马宪刚、马敬敬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杨公贤、季敬明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共计30万元。一审诉讼过程中，马宪刚、马敬敬与季敬明达成调解协议“一、季敬明共赔偿原告15000元（已支付5000元）；二、原告与季敬明因本次事故引起的纠纷就此了结。”
原审法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雇员自身受到损害的情况作了特别规定，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和雇员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杨公贤作为雇主，明知自己无施工资质仍然承接工程，并雇佣马家玉等工人进行施工，且在施工过程中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导致马家玉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后果，其主观过错较大，其对马家玉的损害应承担赔偿责任。马家玉在施工过程中对安全施工应负有高度的谨慎义务，当铲车施工作业时应远离操作现场，站在安全的场所，但是马家玉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却站在外楼梯最上面已经松动又较薄的平板上，且没有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导致自己随断裂的平板摔到地上受伤以致死亡的后果，其主观过失明显，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应减轻雇主杨公贤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基本情况，确定杨公贤对马家玉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因马家玉死亡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1629元、死亡赔偿金244040元、丧葬费22993.50元，合计268662.50元，另酌定杨公贤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因此，杨公贤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61197.50元（268662.50元×60%），另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杨公贤还应赔偿161197.50元。遂判决：一、被告杨公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马宪刚、马敬敬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合计161197.50元；二、驳回原告马宪刚、马敬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元，由原告马宪刚、马敬敬负担350元，被告杨公贤负担600元。
上诉人杨公贤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起干活的都是合伙打工的农民，农忙时从事农业生产，农闲时找清工干。根据工程量大小，用人多少不一。无论谁接的活，工程完工时扣除架材、吊车、吃饭等费用，大家平均分配。杨公贤不是雇主，其他人非为其提供劳务。2、杨公贤与马家玉不认识，也没在一起干活。马某半路上碰到杨公贤，询问在何地干活，杨公贤告知在季敬明家干活，但从未同意其带马家玉到工地干活，更没许诺报酬为每天100元。出事后，杨公贤给付20000元，马宪刚、马敬敬承诺纠纷了结。因此，杨公贤无赔偿义务。3、马家玉没有提供劳务，不是在参加劳动过程中摔落。据在场人称，马家玉找韩某谈话，由于天气热，他们谈话时站在阴凉地方。事发时，铲车也没有工作，原审认定马家玉为躲避铲车站在平板上与事实不符。因未进行尸检，马家玉系因突发疾病跌落还是其他原因无法查清。4、季敬明具有选任过失是事实，虽然其与马宪刚、马敬敬达成调解协议，但其承担赔偿责任数额究竟是多少，原审没有阐述。季敬明应承担的赔偿份额超过15000元的部分应是马宪刚、马敬敬自动放弃的部分，不应加重杨公贤的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宪刚、马敬敬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公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季敬明认可一审判决。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马家玉生前与杨公贤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在双方存在劳务关系时，马家玉是否“因劳务”死亡；三、马宪刚、马敬敬与季敬明在一审诉讼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损害杨公贤的利益。
二审期间，杨公贤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称“杨公贤让我在潘庙开吊车扒屋，干活的人多少不一，谁都可以接活，无论谁接的活，工程完工时扣除架材、吊车、吃饭等费用，大家平均分配。马家玉出事时，我开吊车在底下，没有看到他有没有干活。不认识马加胜、韩某。干活的设备是租用他人的。该工地的工程款是否分给马家玉不清楚”。杨公贤据此拟证明其与其他工人同工同酬，且马家玉不是在劳务中受伤。马宪刚、马敬敬质证认为，证人与双方当事人均有利害关系，且其在马家玉出事时不在现场，其证言不正确，不具有法律效力。季敬明质证认为，因其不在现场，对证人证言不清楚。本院认为，王某并未对马家玉生前与杨公贤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做出明确陈述，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季敬明的房屋拆除工程系杨公贤与季敬明商谈确定。事故发生后，马宪刚、马敬敬的代理人董平伟分于2013年8月17日对杨公贤、马某就马家玉摔落事件制作询问笔录，杨公贤在笔录中称，“昨天9点钟左右，马某、马家玉二人与我商量干活的事，我给马某讲每天给你100元工资，没说让马家玉干活。马某说他俩是一个庄的，你也让他跟你干吧。……后来二人一起去潘庙干活时，我先用铲车撬楼板，楼板卸走后，马家玉及另外一个人到楼梯口的平台上干活，平板断裂了，马家玉随平板摔了下去。”马某在笔录中称，“昨天早上我和马家玉在丰县劳务市场找活干，杨公贤就对我俩说雇你俩扒屋，每人每天100元，我俩同意后，杨公贤就带我俩去潘庙扒屋。到房主家后，杨公贤安排我俩上平房撬楼板。后马家玉站在楼梯板上，楼梯断裂后就摔下去了。”
一审期间，韩某作为证人就案件相关事实出庭作了陈述，其称“杨公贤每天开我140元，中午管饭。……到季敬明家时，杨公贤、马家玉、马某在平房上干活，杨公贤安排我到平房上干活。……马家玉站在楼板上，平板掉下去了，他就跟着平板掉下去了。”杨公贤对韩某的出庭证言无异议。
丰县人民医院针对马家玉的病史记载：患者于半小时余前至高处坠落致意识不清；诊断：重度颅脑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膜下血肿。并记载：患者马家玉因重度颅脑外伤入院，入院后给予抗炎等支持治疗，于2013年8月16日12：25经抢救无效死亡。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一、关于马家玉生前与杨公贤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了何为“从事雇佣活动”，其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参照上述规定，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一般应考量双方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即是否存在选任、监督、指示关系，一方的行为是否体现另一方的意志或利益，以及提供劳务一方是否从另一方获取报酬。本案中，根据杨公贤陈述及证人马某、韩某的证言可知，马家玉生前与杨公贤并不认识，其与马某在劳务市场找寻工作机会时与杨公贤相识并到杨公贤承包的工地与韩某等共同从事拆除楼板行为，且杨公贤与马某、韩某均约定按天给付一定数额的报酬，马家玉与马某等人的工作性质相同，得到工作机会的途径一致，因此，马家玉生前与杨公贤存在选任、监督关系，双方存在劳务关系，马家玉为提供劳务一方，杨公贤为接受劳务一方。
二、关于马家玉是否“因劳务”死亡问题。本院认为，根据韩某证言及丰县人民法院的病历可知，在拆除楼板过程中，因即将被拆除的平房楼板掉落，致使站立在上的马家玉掉落地面摔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并且，马家玉掉落发生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因此，马家玉死亡与其提供劳务存在因果关系。
三、关于马宪刚、马敬敬与季敬明在一审诉讼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损害杨公贤的利益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接受劳务一方只是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赔偿责任，其他责任主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并不影响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承担。本案中，原审法院根据杨公贤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马宪刚、马敬敬与季敬明诉讼过程中达成调解协议系对其权利的处分，协议内容未加重杨公贤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也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杨公贤关于加重其负担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杨公贤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杨公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黄传宝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闫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