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仓刑初字第567号
公诉机关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某，男，1967年9月5日出生于福建省福州市，汉族，小学文化，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浦口村村委会主任，福州市仓山区第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2014年3月27日被依法暂停执行代表职务），住福州市仓山区。因涉嫌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4年8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吕西锋、毕洪珍，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仓检诉刑诉（2015）5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于2015年6月12日向本院�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曹永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吕西锋、毕洪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至2007年左右，被告人黄某某等人未经土地、规划等相关政府部门批准，非法受让福州市仓山区28.018亩集体所有农用地，与其他土地一并用于建设农民新村，进行吹沙平整、建房等。同期，被告人黄某某未经批准，对农民新村周边37.5375亩集体所有农用地进行吹沙平整等，由浦口村委会非法转让给村民用于建房。被告人黄某某先后非法对恒程阵地块65.5555亩农用地进行农业建设，造成包括19.7525亩耕地在内的上述农用地毁坏。经福州市国土资源局认定，上述非农业建设行为对耕地等农用地的耕作土壤层已造成严重毁坏，致其丧失了耕地的种植条件，�构成破坏农用地。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某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就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被告人黄某某辩称自己的吹沙填地行为不构成犯罪，认为指控的浦口村恒程阵28.018亩集体所有农用地，在上世纪作为机砖厂取土用地，已经被破坏了，且该28.018亩土地被填平后没有用来建房，而是作为绿化和道路通道使用，同时他只承认帮助农民新村周边3户建房户（约3亩地）进行吹沙平整。
辩护人提出无罪辩护意见，主要理由：1、农民新村建设是在被告人黄某某投资前就被浦口村确定的项目，黄某某是公开招标获得，项目建设用地除经依法批准外�其余是黄某某通过支付租金或使用费的方式取得。因此，被告人黄某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用农用地的故意。2、涉案土地在40多年前作为浦口大队第一机砖厂的取土区域，已被破坏，不再是农用地，被告人黄某某吹沙填地的行为没有造成农用地的毁坏，同时认为农民新村周边土地不是被告人黄某某吹沙平整的。因此，被告人黄某某没有实施犯罪行为。3、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的4份复函内容虚假，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吹沙行为在2003年3月，而公安机关立案时间为2013年12月，本案已过追诉时效。
经审理查明：2002年，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浦口村决定将市政府批准转为建设用地的1.5546公顷（约23亩）土地交给被告人黄某某等人建设农民新村。2003年，被告人黄某某开始动工建设。期间，被告人黄某某在未经有关机关批准的情况下，变更审批的总平面图规划方案，扩大农民新村建设面积。同时，被告人黄某某还一并将农民新村周边土地进行吹沙平整，后再由浦口村委会非法转让给村民建房。经福州市国土资源局认定，涉案的农民新村及其周边地块违法占用土地65.59亩，其中毁坏耕地面积19.7525亩。2014年8月25日，被告人黄某某在福州市鼓楼区盛世名门小区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黄一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02年，他被盖山镇政府下派到盖山镇浦口村兼任村支部书记。盖山镇按照市政府2000年的会议纪要，决定由浦口村试点建设农民新村，解决农村紧房缺房无房农民住宅问题。他负责牵头，并多次主持召开大会讨论，决定由村里拿出15560m2（约23.34亩）的集体用地建农民新村，并决定让黄某某承建农民新村，期间他带着黄某某�各职能部门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农民新村的规划是连排式结构三层住宅。2003年初，他离开浦口村回到镇里工作，当时工程还没有施工。经照片确认，他辨认出被告人黄某某。
2、证人黄二的证言，证实2003年至2006年，他担任浦口村支部书记，农民新村选址在村恒程阵地块。恒程阵地块原先是鱼池、杂地和村民的口粮田，面积约七八十亩。黄某某承建浦口农民新村时，吹沙填平约六十亩，黄某某提出多填的地块交给他作为农民新村建设配套用地，后村委会决定将多填的二十多亩交给黄某某，由他经手签订补充协议。周边的地也由黄某某吹沙填平后，村里在批给村民建房。村民购地建房需交填沙款给黄某某。
3、证人黄三的证言，证实2001年至2006年，他担任浦口村村主任。2002年，原支部书记黄一提出按照市政府的文件精神，准备在浦口村建农民新村。后通过两委会、党员大会、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并由村民黄某某承建农民新村。农民新村位于浦口村恒程阵地块，恒程阵地块早期是村里分给村民的口粮田，村里回收时部分土地被村民用于种植蔬菜、果树。2002年，村委会与黄某某、陈一签订协议，将15560m2土地（经市政府批准同意土地变为建设用地）交给黄某某建设农民新村。黄某某嫌批的土地面积太小，想把农民新村建大一些，2003年4月，村委会与黄某某、陈一签订补充协议，又将20亩土地转让给黄某某和陈一建设农民新村。黄某某擅自变更农民新村规划，建成别墅型住宅，村委成员有和黄某某交涉，黄某某答复称可以解决处理，但是村委会因为农民新村擅自变更规划被建设局行政处罚。黄某某还在没有征得村两委同意下，超出协议范围多填了30多亩土地。后来，村委会将黄某某多填出来的土地卖给村民建房。
4、证人黄四、黄五、黄六、郑一、黄七、黄八、黄九的证言，证实2002年开始筹建农民新村，2003年4月份左右开始征用村民土地并进行吹沙填平，接着开始动工建设农民新村。农民新村建设用地原来是浦口村一些村民用来种植蔬菜、果树等农作物的农用地，还有部分是村集体所有的杂地。农民新村工程由黄某某负责吹沙造地及建造房子，获得批准的建设土地只有20多亩，但实际面积50多亩。毗邻农民新村东侧、南侧等地也是黄某某平整土地后，再由村里卖给村民。
5、证人姚一的证言，证实他是仓山区建设局规划科负责人及经办。2002年，黄一带黄某某到他办公室，称黄某某是浦口村农民新村建设投资人，以后许可证手续主要由黄某某负责办理。2004年下半年的一天，黄某某告诉他农民新村房屋都建差不多了，但是超出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规定的建设红线，违反规划总平要求，请他�忙变更规划总平，他答复称区建设局没有权限。后来，浦口村委会因农民新村项目违反总平建设被行政处罚。
6、证人倪一、林一的证言，证实被告人黄某某有到盖山房管所办理农民新村房产证事宜。
7、证人陈一、陈二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02年，黄某某（外号“依瓜”）找陈一投资农民新村，2003年下半年农民新村开始填土，期间就到国外做生意。2006年，黄某某因为农民新村装修资金问题找陈二借款。最后，陈一分得7栋别墅、陈二分得4栋别墅。经照片确认，他辨认出被告人黄某某。
8、证人薛一、黄十的证言，证实陈一因为没有空，叫薛一到浦口村农民新村建设工程帮忙。黄某某负责吹沙平整，包括农民新村及周边一整块地，并将吹好的一部分土地卖出去，薛一有帮忙填写收据。黄十是黄某某的堂哥，2004年夏天到农民新村做事，当时地已经平整好，准备打桩。黄十也有帮助出具填沙款收据。
9、证人林二、黄十一、黄十二、庄一、黄十三、黄十四、林三、王一、林四、黄十五、李一、陈三、王二、黄十五、郭一、陈四的证言，证实他们位于恒程阵的口粮田因为建农民新村需要，被黄某某用沙子填平的情况。
10、证人赵一、林五、黄十六、黄十七、陈五、黄十八、黄十九、李二、黄二十、黄二十一、黄二十二的证言，证实他们在农民新村周边向村委会购买已经由黄某某吹沙填平的土地，用于自建房。
11、证人郑二、黄二十三、潘一、黄二十四、陈六、李三、黄二十五、黄二十六、陈七、李四、黄二十七、陈八、王三、黄二十八、黄二十九、黄三十、黄三十一、黄三十二、郑三、林六、李五、黄三十三、黄三十四、林七、黄三十五、欧一、黄三十六、叶一、黄三十七、黄三十八、黄三十九、林八、郑四、黄四�、黄四十一、黄四十二、杨一的证言，证实他们没有承建农民新村，实际上是黄某某利用他们或家人名字办理了农民新村别墅的产权证。
12、证人黄四十三的证言，证实浦口农民新村及毗邻周边地块是统一填沙的，面积约80亩。沙子是直接从江里用管道抽到农民新村用地上，堆高后再往四周推下去。农民新村的别墅是黄某某及股东陈一建的，农民新村建好后并没有交付给紧房缺房的村民使用，村民要出资约100万元购买。
13、榕国土资仓信（2013）17号《关于黄二十一反映浦口村村干部非法侵占土地变相开发别墅问题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到案经过、仓人（2014）9号《福州市仓山区人大常委会关于许可对区第十六届人大代表黄某某采取强制措施的决定》，证实案件来源及被告人黄某某被抓获的情况。
14、榕政地（2013）195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仓山区盖山镇浦口村�民新村农用地转用和土地使用的批复》，证实福州市人民政府批准仓山区盖山镇浦口村集体农用地1.5546公顷转为建设用地，作为盖山镇浦口村统建农民新村建设用地。
15、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榕规函（2014）318号《关于仓山区盖山镇浦口农民新村规划建房有关情况的复函》，证实农民新村项目于2002年4月审批通过总平面规划方案，项目征地面积15560平方米，实用地面积14233平方米，容积率0.91，建筑密度30.7%，规划局未收到建设单位关于调整项目总平面规划方案的申请，未办理过用地面积调整事宜，该项目也未向规划局申请办理建审手续。
16、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榕国土资函（2013）380号《关于仓山区盖山镇浦口村农民新村及周边地块违法用地情况的复函》、榕国土资函（2014）388《关于榕国土资函（2013）380号文涉及耕地毁坏时间的复函》、榕国土资函（2014）58号《�于了解盖山镇浦口村农民新村有关情况的复函》、榕国土资函（2015）88号《关于浦口农民新村用地及周边用地相关问题的复函》，证实根据历年影像资料核实，农民新村及周边地块面积合计88.71亩（土地性质均为盖山镇浦口村集体土地），其中市政府批准用地23.12亩，违法占用土地65.59亩，违法占用土地面积包括了耕地19.7525亩。该处违法用地于2003年平整土地，2004年-2008年实施违法占地建设。耕作土壤层已严重破坏，丧失耕地种植条件。
17、浦口村农民新村1993年、2004年、2006年、2008年航拍图，互联网谷歌地图库中下载四张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浦口村涉案的恒程阵地块俯拍图（俯拍图时间分别为2002年3月7日、2004年8月8日、2004年12月12日、2007年7月4日）、情况说明，证实涉案土地被毁坏的情况。
18、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浦口村委会会议记录、新农村建设用地花名册、�上物（赔青）花名册、收款收据等票据、证明条、赔青款统计表，证实被告人黄某某等人承建农民新村的情况及涉案土地征收情况。
19、行政执法案件处理审批表、浦口村委会报告及承诺书、行政支付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行政罚款收据，证实案发现场位置及状况，仓山区建设局因农民新村擅自改变市规划局审批的总平，将原有联排式农民新村改为单幢式进行建设，总建筑面积13008平方米，决定罚款8万元。
20、盖山镇浦口村新农村建房户名册、建设用地批准书存根复印件，证实农民新村相关65户建房户的建设用地许可证情况，每户批准用地面积均为66平方米。
21、浦口村农民新村选址红线图、总平图，证实农民新村项目经规划局审批的情况。
22、福州市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涉案房屋申请办理产权及审批资料、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证实农民新村办理�权证的情况。
23、协议书、收条，证实黄某某收取自建房人林五建房填沙款的情况。
24、被告人黄某某的侦查阶段及当庭供述及辩解，表明2002年，黄某某与陈一承建了浦口村的农民新村项目（市政府批准的约23亩的建设用地），之后就安排人员进行填沙平整土地。为了提高农民新村建设档次，于2003年签订补充协议，扩大了农民新村的建设面积。农民新村涉及包括他自己在内的65户村民，于2004年开始动工兴建，一共建成29栋有房屋产权证的房屋。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违法土地管理法规，擅自扩大批准的建房面积，致使耕地被非法占用改作他用，数量达19.7525亩，造成耕地大量毁坏，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黄某某作为农民新村的承建方，应当知晓土地管理及建房用地的相关法律法规。故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某某主观上没有非法占用农用地的故意的辩护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涉案土地在上世纪70年代作为取土用地，已经被破坏，不再是农用地，以及辩护人提出福州市国土资源局4份复函内容虚假，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意见。经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负责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有权对土地性质予以确认，且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复函在程序上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上述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辩护人提出黄某某没有为农民新村周边土地吹沙平整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某某给农民新村周边土地吹沙平整的事实，不仅有证人黄二、黄三、黄四、黄五、黄六、郑一、黄七、黄八、黄九、薛一、黄四十三以及农民新村周边自建房户赵一、林五等多名村民的证言，还有书证填沙款�款收据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故辩护人该节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追诉时效问题。经查，被告人黄某某未经批准，超面积吹沙平整并建房，违法状态持续存在，故本案不存在追诉时效问题。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黄某某在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内的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某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25日起至2015年11月24日止。罚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文锋
人民陪审员 曾 宇
人民陪审员 王 晶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智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四十二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林地等农用地，改变被占用土地用途，数量较大，造成耕地、林地等农用地大量毁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土地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占用耕地改作他用，数量较大，造成耕地大量毁坏的，依照刑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以非法占用耕地罪定罪处罚：
（一）非法占用耕地“数量较大”，是指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五亩以上或者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十亩以上。
（二）非法占用耕地“造成耕地大量毁坏”，是指行为人非法占用耕地建窑、建坟、建房、挖沙、采石、采矿、取土、堆放固体废弃物或者进行其他非农业建设，造成基本农田五亩以上或者基本农田以外的耕地十亩以上种植条件严重毁坏或者严重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