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6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富景社区西岸东坦村新寮队村民小组，住所地。
负责人欧成珠。
委托代理人黎耀斌，广东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广玲，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富景社区西岸东坦村新寮队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寮队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苏广玲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3）佛三法坭民初字第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苏广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寮队村民小组给付租金6480元；二、驳回新寮队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381元，由新寮队村民小组负担1309元，由苏广玲负担72元。
上诉人新寮队村民小组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认定2007年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签订的《租地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无效，是错误的，应予以纠正。（1）合同目的要根据合同签订过程和合同本身的约定来确定。合同当事人洽商的过程是当事人意思表示的形成过程。从证人李广文（时任村民小组长）的谈话笔录证实：2007年初苏广玲想将自己的地毯厂搬入村，要求变更合同，李广文已明确是农用地难以建厂，因苏广玲坚持变更合同称“这些你不用理，总之我有办法”，在开村民会议时还讲，“如果建不到，是我的事情”并答应如果建不到厂当是自己损失，故双方在2007年初签订的仅是租地协议，变更了原合同的租金及放开了用途的限制，强调了苏广玲在所承租的土地内须依法开展经营活动，一切手续、一切后果、一切费用由苏广玲自行负责解决，并规定所收的租金不退等。该协议没有约定土地的用途，苏广玲在取得国土城建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批准的情况下是可以将承租的土地用作非农用途的。但相关变更土地用途、报建施工手续以及所产生的费用按约定是由苏广玲负责并承担的。因合法性问题，苏广玲在向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变更土地用途、报建施工手续，取得行政主管部门的同意和批准之前按约定是不能够用于非农用途的。因此，2007年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签订的《租地协议》仅是单纯的租地协议，该协议要求苏广玲在所承租的土地内进行的一切活动均须合法；根本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依法是合法有效的协议，对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均有法律约束力。（2）纪委的调查结论、退款凭证的记载均不能作为认定合同目的的依据。首先，纪委的调查结论是调查人的主观结论，其结论认定新寮队村民小组将农田租给苏广玲建厂，与相关证人证言不符，是错误的。其次，退款凭证“当时批准开发建厂，至今落实不准开发，所以退回已交租金”的记载，只能证实：涉讼的土地在协议签订时，镇政府及相关部门是同意开发建厂的；2009年底2010年初，苏广玲要求建厂时，镇政府及相关部门不同意开发建厂，对此情况村委会领导是知晓的。由于村委会不是租地协议的当事人，没有参与租地协议的洽商过程，故退款凭证的记载不能作为认定合同目的的依据。结合苏广玲在洽商过程中的承诺，只能证实苏广玲与村委会、镇政府的相关领导关系密切，掌握内部信息认为涉讼的土地可以用来建厂，而新寮队村民小组对此毫不知情。2.苏广玲利用职务之便违反规定擅自退款的行为是渎职侵权行为，是无效的。苏广玲利用其担任新寮队村民小组小组长的职务便利，在未经村民会议表决的情况下，直接参与退款流程，填写用款申请单，在领导批准栏处签名，并指使出纳苏启稠伪造理财小组成员李超淦、李广永的签名，骗取区根雄的审核同意，采取非法手段将新寮队村民小组已收取的租金大部分退回给苏广玲（见纪委调查档案材料：2012年1月18日苏广玲谈话笔录、2012年2月21日、2012年3月29日苏启稠谈话询问笔录、2012年3月29日区根雄询问笔录）。苏广玲的上述行为明显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农村集体资产财务管理制度的规定，是严重的渎职侵权行为，损害了新寮队村民小组及村民的合法权益，因此是无效的，苏广玲因此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新寮队村民小组。3.本案苏广玲、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员会计、出纳以及分管西岸村片区书记区根雄的行为，均不能代表新寮队村民小组的职务行为。（1）新寮队村民小组是农村农民集体组织，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是以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作出决议来进行意思表示的，因此，涉及村民小组的大小事务均通过集体讨论投票决定。苏广玲、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员会计、出纳以及村委会的领导及成员没有理由不清楚。因此，在新寮队村民小组村民会议或户主会议作出决定之前，任何人均不能代表新寮队村民小组作出意思表示。本案退款给苏广玲的事宜，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户主会议，自然不存在新寮队村民小组作出了相关的意思表示。因此，原审认定“2010年1月21日新寮队村民小组向苏广玲开出一份支出凭证……同时还向苏广玲开具收款收据一份……”是错误的。该支出凭证收款收据不是新寮队村民小组开具的，是苏广玲串通相关人员开具的，对新寮队村民小组无约束力。原审认为该支出凭证、收款收据是双方自愿协商变更合同履行处理结果或双方协商终止履行的解决方式是错误的，应予纠正。（2）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员会计、出纳以及村委会的分管人员均不是新寮队村民小组的工作人员。政府设立农村集体资产管理员管理农村集体资产以及规定农村集体开支要以相应的村民会议或户主会议决议、村理财小组人员签名、村民小组长签名并由村委会分管领导审核同意，并交由第三方确认才能支出的制度，其目的是维护农村集体资产的安全，杜绝村民小组长侵占、不当使用村民小组的集体资产。若按原审判决认定渎职侵权行为都合法有效的话，农村集体资产将处于严重危险的境地。本案退回租金的行为虽然表面上通过审批程序，但该审批从实体上和程序上都是不合法的。新寮队村民小组无作出任何退回租金的集体决定意思表示，无理财小组成员的签名，即实体要件不存在，该行为对新寮队村民小组无任何约束力。（3）新寮队村民小组及其村民2011年底发现苏广玲利用职务之便违反相关制度，伪造理财小组成员签名，采取非法手段侵占新寮队村民小组集体财产后，一直向有关部门主张权利。理财小组成员李广永、李超淦在向纪委反映情况时均强调按租地协议执行，反对将租金退回给苏广玲。因此，不存在新寮队村民小组怠于主张权利、默认退款行为的事实。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如前述，2007年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签订的租地协议只是单纯的租地协议，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的强制性规定只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也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原审适用相关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判令租地协议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
据此上诉请求：1.确认2010年1月下旬新寮队村民小组退回给苏广玲村东地租金59140元的行为无效；2.改判原审第一项判决为：判令苏广玲缴交2008年至2012年租金59140元及缴交2013年至2017年租金63987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苏广玲承担。
被上诉人苏广玲答辩称，本案整个过程在经侦调查过程中就已说明清楚。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1.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于2007年3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是否有效？苏广玲应否按该合同约定交纳租金？2.新寮队村民小组退回给苏广玲59140元的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新寮队村民小组上诉认为双方于2007年3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有效，并主张苏广玲应按该合同约定交纳2008年至2012年的租金59140元及2013年至2017年的租金63987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该条规定的未经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违反该条规定而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新寮队村民小组认为该条规定仅为管理性的强制性规定，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接纳。本案中，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于2007年3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虽然没有明确约定用于非农建设，但该合同约定的租金水平、白坭镇纪委所作的有关调查笔录、退款凭证记载的内容均可证实该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即为开发建厂的非农用途，原审法院据此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确认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于2007年3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为无效合同，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由于合同无效，新寮队村民小组主张苏广玲按该合同约定交纳租金亦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新寮队村民小组上诉认为退款给苏广玲59140元的行为未经新寮队村民小组村民会议表决，是苏广玲利用职务便利违反规定擅自退款，该行为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中，虽然在退款过程中存在代签名的违规行为，但亦通过审批程序，而且由于新寮队村民小组与苏广玲于2007年3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为无效合同，新寮队村民小组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苏广玲交纳的租金也应返还予苏广玲，因此，本院确认苏广玲可以收取新寮队村民小组退回的59140元。
此外，根据新寮队村民小组于2010年1月21日开出的支出凭证可以认定，双方已决定不再继续履行2007年3月27日签订的《租地协议》，而苏广玲在2012年才挖树出卖并退出经营，故苏广玲应向新寮队村民小组支付至2012年的土地使用费。根据新寮队村民小组在退回租金时开出的收据中关于“扣回2009年地租款1800元”的记载，可以认定双方就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同意按2005年3月1日《租地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并由苏广玲支付，因此，对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苏广玲应支付的案涉土地使用费可参照2005年3月1日《租地协议》约定的标准计算，即2010年为1800元，2011年为1980元（330元×6亩），2012年为1980元（330元×6亩）。原审法院将2011年和2012年租金均计算为2340元，与2005年3月1日《租地协议》约定的标准不符合，但苏广玲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原审法院的此项认定仍予以维持。
综上，新寮队村民小组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633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三水区白坭镇富景社区西岸东坦村新寮队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