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3）浙台刑二终字第105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检察院。
被抗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法志，男，1977年2月11日出生于浙江省天台县，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系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专职仲裁员，住天台县赤城街道公园路15号。因本案于2012年10月10日被天台县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台县人民法院审理天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法志犯枉法仲裁罪一案，于2013年2月25日作出（2012）台天刑初字第653号刑事判决，天台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孙婷婷出庭支持抗诉，被抗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法志及其辩护人陈徐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天台县天华管道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燃公司）法人代表曹增高与杨再权（另案处理）存在债务纠纷。2009年5月1日，曹增高以天燃公司名义出具给杨再权人民币17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0年5月，杨再权得知天燃公司将被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兼并。为了能从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收购天燃公司的收购款中优先实现债权，杨再权叫曹增高出具了天燃公司向杨再权借款人民币238万元的欠条，并想通过劳动仲裁方式予以确认。同年7、8月，杨再权通过杨芬设找到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办副主任王炜（另案处理）说情。王炜看到一张二百多万元的欠条知道不属于劳动报酬争议，不能受理。同年8月7日，杨再权和曹增高等人利用本人和他人身份证，虚构了天燃公司拖欠杨再权等26名工人工资的事实，将欠条里载明的债务分成多份，并伪造了欠条和相关结算清单。杨再权等人将伪造好的相关材料交给时任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办专职仲裁员的被告人胡法志请其帮忙。被告人胡法志发现相关材料存有问题时，仍予以收下，向王炜汇报时没有提出不能受理的意见，并说申请人内有老领导杨芬设亲戚。过几天，杨芬设等人见还没有立案，又来到王炜办公室催其立案。后杨再权、杨芬设等人带曹增高到王炜办公室，对王炜讲将曹增高笔录做了就可以立案。王炜逐对曹增高做了调查笔录，曹增高承认欠款事实。同年8月16日，王炜叫被告人胡法志立案，并指定天台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聘任的仲裁员梁江涛（另案处理）为首席仲裁员。同年10月15日，王炜将案件交给梁江涛，并确定了开庭日期。同月18日开庭时，被告人梁江涛发现几张欠条四五个申请人合写一起申请仲裁，欠条与结算清单的数目也不一致，所欠工资金额大、时间长且被申请人又未到庭，故未开庭。同月19日，杨再权、曹增高等人重新伪造了证据，分成26个人进行仲裁。在杨芬设等人的说情下，仲裁庭（首席仲裁员梁江涛、仲裁员胡法志、金庆贺）在未向被申请人天燃公司及曹增高送达第二次开庭传票的情况下，于同月28日进行缺席审理。同年11月8日，在未进行合议的情况下，被告人梁江涛作出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并由胡法志打印出仲裁裁决书。该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总金额达人民币206.56万元。
原判根据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胡法志之行为已构成枉法仲裁罪。鉴于本次仲裁活动尚未造成实际损失，且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轻微，到案后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以枉法仲裁罪对被告人梁江涛免予刑事处罚。
天台县人民检察院抗诉称原判认定胡法志犯罪情节轻微和适用法律均错误，导致量刑不当，请依法判处。出庭的检察员支持抗诉意见。
被告人胡法志对原判认定的主要犯罪事实和判决结果没有异议，请求依法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其辩护人辩称胡法志并不明知本次仲裁活动中的证据是假的，立案也不是其决定的，且其虽参加过庭审，但没有参与合议，所作出的26份虚假仲裁裁决并非胡法志所为。胡法志之行为没有达到枉法仲裁罪所规定的情节严重程度，依法不构罪。建议驳回抗诉，依法宣判胡法志无罪。
经审理查明，天燃公司的法人代表曹增高与杨再权（另案处理）存在债务纠纷。2009年5月1日，曹增高以天燃公司名义出具给杨再权人民币170万元的借条一份。2010年5月，杨再权得知天燃公司将被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兼并，为了能从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收购天燃公司的收购款中优先实现债权，杨再权叫曹增高出具了天燃公司向杨再权借款人民币238万元的欠条，并想通过劳动仲裁方式予以确认。同年7、8月，杨再权通过杨芬设找到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办副主任王炜（另案处理）说情。王炜看到一张二百多万元的欠条知道不属于劳动报酬争议，不能受理。同年8月7日，杨再权和曹增高等人利用本人和他人身份证，虚构了天燃公司拖欠杨再权等26名工人工资的事实，将欠条里载明的债务分成多份，并伪造了欠条和相关结算清单。杨再权等人将伪造好的相关材料交给时任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办专职仲裁员的被告人胡法志请其帮忙。被告人胡法志发现相关材料存有问题时，仍予以收下，向王炜汇报时没有提出能否受理的意见，并说申请人内有老领导杨芬设亲戚。过几天，杨芬设等人见还没有立案，又来到王炜办公室催其立案。后杨再权、杨芬设等人带曹增高到王炜办公室，对王炜讲将曹增高笔录做了就可以立案了。王炜逐对曹增高做了调查笔录，曹增高承认欠工资款事实。同年8月16日，王炜让被告人胡法志立案，并指定天台县劳动仲裁委员会聘任的仲裁员梁江涛（另案处理）为首席仲裁员和金庆贺、汤七芬为仲裁员。同年10月15日，王炜将案件交给梁江涛，并确定了开庭日期。同月18日开庭时，梁江涛发现几张欠条四五个申请人合写一起申请仲裁，欠条与结算清单的数目也不一致，所欠工资金额大、时间长且被申请人又未到庭，故未开庭。同月19日，杨再权、曹增高等人重新伪造了证据，分成26名申请人分别申请仲裁。在杨芬设等人的说情下，仲裁庭于同月28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原定的仲裁员汤七芬因故无法出庭，梁江涛等人就让被告人胡法志作为仲裁员，在未将变更后的仲裁庭组成情况书面通知被申请人天燃公司的情况下，进行缺席审理。同年11月8日，在未进行合议的情况下，梁江涛作出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总金额达人民币206.56万元），并由王炜审核，交时任仲裁委主任的陈清芳签发。然后由被告人胡法志打印出仲裁裁决书，并由书记员下发给当事人。期间，被告人胡法志等人接受杨芬设、杨再权等人支付费用的钓鱼等活动。
上述虚假的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因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兼并天燃公司未成，所以杨再权等人没有取得仲裁裁决书中的所谓拖欠工资。2012年3月间，天台县人民检察院在审批杨再权等人涉嫌犯非法拘禁罪时发现本案线索，后立案侦查。同年10月10日，被告人胡法志被检察机关传唤到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同案犯梁江涛的供述证实，第一次开庭时看到的欠条及结算清单长短不一，内容混乱，多人混在一起申请仲裁。但到第二次开庭时提供的欠条及结算清单，介整齐、介工整，字迹基本相同。二次欠条及结算清单中写明是欠挖沟工资，可能是工程款或包清工，两者都不能申请劳动仲裁。欠2003年至2005年的工资，有的月工资八九千，而条子却是同年8月或10月所打，不符合情理。故其凭多年的工作经验就知道是假的。当时考虑到与杨芬设也认识的，反正仲裁办已经受理了，不能对抗领导照做就行，故没有提出异议，对明知是伪造的证据予以采信，作出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的事实。同时还供认第二开庭时临时更换了仲裁员，并没有依法通知被申请人，也没有召集仲裁庭进行合议。
2、同案犯王炜证言证实，其系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办副主任。其知道杨再权等人的劳动仲裁是虚假的，梁江涛和胡法志也知道是虚假的事实。
3、证人杨芬设证言证实，杨再权等人为了进行虚假劳动仲裁，通过其向王炜、胡法志、梁江涛等人打招呼说情。为了能顺利立案，其叫仲裁办的王炜对曹增高做了一份调查笔录。后在其说情下，仲裁庭根据伪造的证据材料作出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的事实。期间，其为了让梁江涛、胡法志在仲裁过程中的关照，邀请他们去钓鱼，费用由杨再权支付。
4、证人吴军槐证言证实，其系26件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书记员。第一次开庭时因被申请人方未到庭，且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不全，梁江涛讲要补充材料没有开庭。第二次开庭时申请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与第一次不一样的。后其根据梁江涛的意思将26份仲裁裁决书底稿拟好交梁江涛、王炜等人签字并通过QQ邮箱将电子文稿发送给胡法志，由胡法志打印出来的事实。
5、证人杨再权证言证实，其与天燃公司法人代表曹增高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同年5月，其得知天燃公司将被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兼并。为了能从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收购天燃公司的收购款中优先实现债权，其叫曹增高出具了天燃公司向其借款人民币238万元的欠条，并想通过劳动仲裁方式予以确认。同年7月底，其和杨芬设等人一起到仲裁委咨询是否能申请劳动仲裁，杨芬设将238万元的欠条给王炜看后，王称该欠条系工程款，不能申请劳动仲裁。于是在杨芬设的授意下，其和曹增高、汤义全等人伪造了相关证据材料，并通过杨芬设向仲裁委的人打招呼说情。后仲裁庭根据伪造的证据材料作出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期间还叫梁江涛、胡法志去仙居等地钓鱼，费用由其支付。
6、证人汤义全证言证实，杨再权与曹增高之间存在债务纠纷。后杨再权与曹增高商量好通过虚假仲裁可从兼并单位中优先实现债权。杨再权叫其一起伪造了有关证据材料，并讲已经与仲裁委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叫其不要害怕。后其作为申请人及十几个虚假的代理人参加仲裁庭开庭，仲裁庭根据虚假的证据作出了劳动仲裁裁决书。后因临海华润燃气有限公司兼并天燃公司未成，而没有取得仲裁裁决书中的所谓工资。
7、证人柴正溪证言证实，杨再权与曹增高之间存在债务纠纷。杨再权与曹增高商量好通过虚假仲裁优先实现债权，并伪造了相关证据材料。后通过杨芬设跟仲裁委的人打招呼说情。其作为申请人参加仲裁庭开庭，仲裁庭根据虚假的证据作出了劳动仲裁裁决书的事实。
8、证人曹增高证言证实，其系天台县天华管道燃气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杨再权等人为了进行虚假仲裁，叫其一起伪造了相关证据材料。杨再权、杨芬设等人还与仲裁委工作人员进行疏通。同年8月杨再权等人带其到仲裁委做笔录，要其承认伪造的欠款属实。仲裁委的工作人员开始不愿意做，后在杨芬设的讲情下，对其做了一份调查笔录，离开仲裁委时，听做笔录的仲裁委工作人员对杨芬设说此事按规定是不能办的，看你的面子勉强给你办一下。后其没有参加仲裁庭开庭。
9、《任职文件》、《证明》、《文件》证实，被告人胡法志系天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仲裁办干部，案发时系天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专职仲裁员。
10、《立案审批表》、《结案审批表》、《庭审笔录》、天劳仲案字［同］第276号-301号劳动仲裁裁决书等书证证实被告人胡法志等人作出了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总金额达人民币206.56万元。
11、《仲裁申请书》、《身份证复印件》、《授权委托书》证实，杨再权等人利用本人或他人身份证，伪造了26份仲裁申请书进行虚假仲裁。所伪造的委托书部份无受托人签名的事实。
12、《开庭通知书》、《应诉通知书》、《送达回证》证实，原仲裁庭组成人员为梁江涛、汤七芬、金庆贺，后临时改为梁江涛、胡法志、金庆贺。
13、《欠条及挖沟工资明细清单》证实，杨再权等人为进行虚假仲裁前后二次伪造证据。明细清单写明所欠为挖沟工资，欠款时间自2003年至2005年，出具欠条时间为同年8月或10月的事实。
14、《调查笔录》证实，杨再权等人为了虚假的案件能顺利立案，将曹增高带到仲裁办由王炜对曹增高做了一份调查笔录的事实。
15、《工商登记基本情况》、《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实，天燃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为曹增高。
16、《借条》证实，2009年5月1日，曹增高以天台县天华管道燃气有限公司名义出具给杨再权人民币170万元的借条。
17、《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胡法志到案情况。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胡法志及本案相关人员的身份情况。
19、被告人胡法志供认不讳的供述。
上述证据，均由侦查机关经法定程序取得，其来源、形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经庭审质证，能互相印证，足以认定。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作为依法承担仲裁职责的被告人胡法志，伙同他人在仲裁活动中明知是伪造的证据予以采信，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决，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枉法仲裁罪。被告人胡法志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以及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和本次仲裁活动尚未造成实际财产损失等量刑情节，依法予以免予刑事处罚。关于抗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1、被告人胡法志是否明知本次仲裁活动中的证据系伪造。原判认定被告人胡法志明知本次仲裁裁决所采信的证据系伪造的事实，不仅有同案犯王炜、梁江涛的供述和证人杨某乙、汤某、柴某、曹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且被告人胡法志归案后均供认不讳。各证据经庭审质证，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故辩护人认为被告人胡法志并不明知仲裁裁决采信的证据系伪造的意见，与在卷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2、本案犯罪情节是否轻微。被告人胡法志伙同同案犯梁江涛、王炜接受他人请托，明知是伪造的证据予以采信，违反法定程序，参与作出了26份虚假的劳动仲裁裁决书，涉案标的达200多万元，严重扰乱了仲裁秩序、降低了仲裁机构的威信及群众对仲裁活动公正性的信赖。故检察机关的抗诉称原判认定被告人胡法志的犯罪情节轻微与事实和法律不符的理由成立，予以采信。但鉴于被告人胡法志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等量刑情节，故原判对其所作的量刑并无不当。被告人胡法志的辩护人称胡法志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宣判无罪与法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之一、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康华
审 判 员 黎利荣
审 判 员 陈 园
二〇一三年五月六日
本件和原本核对无异
代书记员 杨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