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07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彦红，女，1980年11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小宁，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龙，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孝仕，男，1969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振洲，北京市方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彦红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7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彦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小宁、被上诉人李孝仕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振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胡彦红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李孝仕系朋友关系，2011年11月李孝仕称想买一辆奔驰车，但因临时资金紧张，要求我帮其借款购车，并同意三个月内归还借款及利息。同年11月9日，我与案外人孙若斌签订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由孙若斌借给我人民币300万元整用于资金周转，中大华瑞（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孙若斌于当日通过兴业银行北京中轴路支行以转账方式向我支付了约定数额的借款。2011年11月10日，我陪同李孝仕前往北京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4S店用前述款项购买了奔驰S600L轿车一辆，当日，我通过POS机划款用我银行卡支付了该车辆购车款2508000元和车辆保险费63167.69元。同年11月14日，我又陪同李孝仕前往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国税局车辆购置税征收厅用我银行卡支付了该车车辆购置税214358元，以上三笔购车款项共计人民币2785525.69元，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李孝仕的名下。后我多次催促李孝仕归还上述款项，李孝仕均以种种理由予以拖延。2013年10月10日，我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起诉至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大兴法院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1854号民事裁定，以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我与李孝仕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为由裁定驳回了我的起诉。我不服，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二中院维持了原裁定。综上所述，我认为，涉案车辆购车相关款项系我用从孙若斌处借来的款项为李孝仕垫付的，李孝仕没有占有该笔款项的合法根据，其行为给我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李孝仕取得利益与我受有损失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李孝仕占有该笔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李孝仕理应将取得的不当得利及恶意占用期间利息返还给我，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李孝仕返还我不当得利2785525.69元；2、李孝仕向我返还前述不当得利款项所生孳息即利息457859.17元（暂计算至2014年6月13日，应以2785525.6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11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以上两项共计3243384.86元；3、李孝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李孝仕辩称：胡彦红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本身是我的钱，是我以现金的方式放在胡彦红卡里，我购车时从胡彦红卡上划的钱，因为是我自己的钱所以不可能产生利息，不同意胡彦红的诉讼请求。具体情况是：我和胡彦红是2001年认识的，胡彦红在马连道给别人打工卖茶叶，通过朋友我去胡彦红店里喝茶所以双方认识，之后我们就一直有来往，我花30万给胡彦红开了一个茶叶店，由胡彦红经营，挣的钱都给胡彦红自己花，房租是我交，双方就一直同居。本身我已结婚有孩子，我和配偶没有在一起生活，分居有20年了，胡彦红跟我同居也知道这个情况。2009年胡彦红怀孕了，为了孩子我就给胡彦红买了方庄6号4单元701室房屋，买房的前期费用都是我交的，装修就花了180多万。2010年9月15日孩子出生后，我和胡彦红照了结婚照准备结婚，胡彦红让我先跟原配离婚。因为我要跟原配离婚，而且胡彦红到我家和我原配谈，她要给我原配500万，我原配不同意，非要2000万，谈不成，胡彦红就把我的所有财产包括存款、工程款都转到其自己假办的一个身份证胡晓艳名下。转给胡彦红的2000多万都是现金直接存在胡晓艳名下的，不是从我卡里划的，这2000多万是我建筑工程套现得来的现金。当时我开的是奥迪车，但是因我当选了河南商会会长，胡彦红说别人都开好车让我也要买好车，我就按照胡彦红的意思买了奔驰S600，花了200多万，这200多万是从胡彦红的卡里划的，但这些钱其实都是我的，并不是胡彦红的。奔驰车买完后一直是胡彦红使用，我并未使用，我一直开奥迪。之后我又出钱给胡彦红开了汇通柏森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当时胡彦红占55%股份，我占45%股份，胡彦红起诉后我一查公司股份全变成胡彦红自己的了。我转到胡彦红卡上的钱总共2000多万胡彦红一直也没有给我，因为我自己需要投资，我只好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卖了投资。胡彦红要求把我4套北京市的房屋全部转到胡彦红名下，但因为胡彦红没有购房指标所以没转，因为投资我把这4套房全卖了，胡彦红就和我闹翻了，之后胡彦红把家里的东西都拉走了，双方就分手了。当时胡彦红把奥迪和奔驰都开走了，到现在奥迪还在胡彦红手里，我硬把奔驰开回来了。另外方庄那套我给胡彦红买的房子，胡彦红没有告诉我一声就把房子卖了600多万。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中，胡彦红、李孝仕双方均认可共同前往北京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奔驰S600L轿车一辆，胡彦红用其银行卡支付了购车款2508000元、保险费63167.69元、车辆购置税214358元，车辆所有权登记在了李孝仕名下，但对李孝仕获得该利益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双方存在争议。胡彦红在11854号案件中是以借款为由主张李孝仕返还该款，但在法院一、二审均未获支持的情况下又以本案不当得利为由主张相关权利，而在本案庭审中，胡彦红在解释为李孝仕购买奔驰汽车而支付本案这么一大笔金额款项的原因时，其当庭陈述为因李孝仕要求其向别人借款购车并答应在短期之内归还，所以向孙若斌借款300万元为李孝仕垫付了购车款，该解释显然仍属于借款纠纷范畴。此外，双方对李孝仕获得该利益是否具有法律上的根据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导致本案“被告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这一要件事实真伪不明。在此情况下，法院既不能仅根据胡彦红的主张，认定李孝仕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从而判决胡彦红胜诉，也不能根据李孝仕的主张，认定李孝仕获得利益有法律上的根据，从而判决胡彦红败诉，而只能通过证明责任的分配决定本案胜负。从逻辑判断及常理分析，胡彦红支付购车款行为应属有意为之，其行为实际上已构成了民事上的给付。给付是有意识地增加他人财产的行为，必然有其目的和原因，因此，胡彦红应当提出欠缺给付目的或提出给付目的不存在或给付目的不能达到的主张，并对此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胡彦红未能就给付义务不存在或给付错误之事实提交充分证据，即应由胡彦红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胡彦红要求李孝仕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判决：驳回胡彦红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胡彦红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李孝仕返还其垫付的购车款及恶意占用期间的利息。理由是：1、李孝仕无合法根据取得财产利益，胡彦红受有相应损失，且李孝仕取得利益与胡彦红受有损失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依法判定李孝仕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2、李孝仕作为恶意不当得利占有人，不仅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胡彦红，而且应将恶意占用期间的利息返还给胡彦红。
李孝仕同意原判，针对胡彦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买车的钱是其自己的，是其以现金的方式放在胡彦红卡里的，不同意胡彦红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9日，胡彦红与案外人孙若斌签订《借款合同》，双方约定：由孙若斌借给胡彦红300万元用于资金周转，中大华瑞（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提供连带担保。同日，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对上述借款出具公证书。合同签订后，案外人孙若斌于当日通过兴业银行北京中轴路支行以转账方式向胡彦红支付了300万元。
2011年11月10日，胡彦红与李孝仕前往北京之星汽车服务有限公司4S店购买了奔驰S600L轿车一辆，当日，胡彦红用其银行卡通过POS机划款支付了该车辆购车款2508000元和车辆保险费63167.69元。同年11月14日，双方又前往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国税局车辆购置税征收厅用胡彦红银行卡支付了该车车辆购置税214358元，以上三笔购车款项共计人民币2785525.69元，车辆所有权登记在李孝仕的名下。
胡彦红称上述三笔款项的来源均系向孙若斌的借款，李孝仕对此未持异议，但称自己之前曾给付胡彦红近2000万元，因均系以现金形式给付，不能提供相关证据。李孝仕另称其与胡彦红于2001年相识，互有往来以致后来同居并生有一女，此外，其尚给胡彦红购买过住房及出资给胡彦红开茶叶店、成立公司，胡彦红对李孝仕所述均予以否认。
另查，胡彦红曾于2013年10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至大兴法院，要求李孝仕返还上述相关购车款项及利息。大兴法院经审理认为胡彦红不能提供借条、借款合同、欠条等书面材料，其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发生一定款项的转移，不足以证明其与李孝仕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遂于2013年12月裁定驳回了胡彦红的起诉。胡彦红对该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4年2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生效裁定书、胡彦红提交的《借款合同》公证书、兴业银行转账客户回单、兴业银行北京分行交易流水明细单、购车收据及POS刷卡消费凭证、交车单、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李孝仕提交的婚纱照、户籍证明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彦红将购车款及相关费用支付给售车单位，车辆所有人李孝仕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所谓不当得利，就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具备以下四个条件即构成不当得利：1、一方受益；2、他方受有损失；3、一方受到利益与他方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合法根据。其中没有合法根据是构成不当得利的实质性条件。在社会交易中，任何利益的取得都必须有合法的根据，或是直接的法律依据，或是民事法律行为。不是直接根据法律或者根据民事法律行为取得利益的，其取得利益就是没有合法根据的，该得利即为不当得利。
本案中，胡彦红从自己的银行卡中支付购车款及相关费用，所购车辆登记在李孝仕名下，此事实是否满足上述四个条件，是李孝仕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首先，李孝仕受益、胡彦红受损，且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毋庸置疑。本案的关键是李孝仕取得此款是否符合第四个条件，即是否有合法根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孝仕称自己曾给付胡彦红近2000万元，还为其购买房产、出资为胡彦红成立茶叶店及开办公司，故购车款及相关费用均系其自己的款项，但李孝仕对其所述未能充分举证，本院无法采信。李孝仕取得上述款项不能证明其有合法根据。综上，胡彦红支付的购车款及相关费用为李孝仕的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
诉争款项用于购买车辆，并未产生孳息，加之胡彦红在支付该购车款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李孝仕支付利息，故胡彦红现要求李孝仕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7526号民事判决。
二、李孝仕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胡彦红为其交纳的购车款、车辆保险费、车辆购置税共计二百七十八万五千五百二十五元六角九分。
三、驳回胡彦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748元，由胡彦红负担4624元（已交纳），由李孝仕负担28124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748元，由胡彦红负担4624元（已交纳），由李孝仕负担28124元（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