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28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某1，女，汉族，2002年7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理人：梁某2，男，汉族，1974年9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兴，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运忠，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季华五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0893550762M。负责人：张文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宇春，男，汉族，1981年8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梁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4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向梁某1支付保险理赔款50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撤销案涉的保险合同(合同编号:2012441406478015137635)；2.判令梁某1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柳妙是梁某1的母亲。2012年10月18日，周柳妙向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投保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单》（合同号码/保单号：2012-441406-478-01513763-5）记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为周柳妙，保险金额50000元，《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2012版）利益条款》第五条规定“本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以下定义所述条件的疾病、疾病状态后手术，共计四十种……重大疾病的名称及定义如下：一、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在《电子投保单》（编号：1132441000154669）中记载标识码为D08F-1D5D-5FC2-D694，受益人为梁某1，“告知事项”栏“7.病史询问：是否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下来疾病：……F.肿瘤（包括恶性肿瘤及尚未确诊为良性或恶性之息肉、肿瘤、囊肿、结节、赘生物）……”中，对F项选取了“否”。2012年10月17日，周柳妙在《电子投保确认单》（编号：1137440100353100）上签名予以确认，该单记载“1.本人确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公司）已提供本人所投保产品的保险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4.本人谨此授权凡知道或拥有任何有关本人健康及其他情况的任何医生、医院、贵公司、其他机构或人士，均可将有关资料提供给贵公司……贵公司销售人员为本人制作的《电子投保单》唯一标识码为D08F-1D5D-5FC2-D694，本人已认可《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确认投保人、被保险人及身故受益人信息、投保事项信息、银行账户信息均正确无误，健康、财务及其他告知内容属实，与本次投保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书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认无误……”。周柳妙按约支付了保险费。2016年11月30日，周柳妙在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凤南花园高坠死亡。梁某1的法定代理人梁某2向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申请支付保险金。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认为周柳妙在合同生效前已明确诊断患鼻咽癌，投保时未如实告知，足以影响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拒绝支付保险金。梁某1遂于2017年3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周柳妙在2011年2月14日至3月3日期间在佛山市顺德区中医院接受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鼻咽癌并多发淋巴结转移，右肾皮质钙化未排，出院医嘱按期返院行下一阶段治疗。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了保险人因投保人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而享有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但该规定并未排除基于民法上的欺诈制度而享有的撤销权，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以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保险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应得到支持。本案中，周柳妙在2011年2月14日至3月3日住院期间经诊断为鼻咽癌，后周柳妙在向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投保时签名确认的《电子投保确认单》中明确记载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已对保险条款内容、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其本人认可《电子投保单》中包括健康等告知的全部内容，在《电子投保单》中的告知事项中否认曾患有或接受治疗过肿瘤，其故意隐瞒确诊鼻咽癌的真实情况，使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作出了错误判断，并基于该错误判断而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周柳妙订立了保险合同，周柳妙的上述行为已构成合同法上的欺诈，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反诉请求撤销案涉保险合同理由充分，法院予以支持，案涉保险合同由《保险单》（合同号码/保单号：2012-441406-478-01513763-5）、《电子投保单》（编号：1132441000154669，标识码：D08F-1D5D-5FC2-D694）、《电子投保确认单》（编号：1137440100353100）组成。根据有关法律规定，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梁某1请求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支付保险金50000元及利息没有合同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需特别说明的是，案涉保险合同被撤销后，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应及时返还已收取的保险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周柳妙向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投保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单》（合同号码/保单号：2012-441406-478-01513763-5）、《电子投保单》（编号：1132441000154669，标识码：D08F-1D5D-5FC2-D694）、《电子投保确认单》（编号：1137440100353100）；二、驳回梁某1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25元，反诉受理费50元，合共575元，由梁某1负担。梁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某1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周柳妙不存在欺诈而导致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与周柳妙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时，已经询问过周柳妙是否患有或曾经患有癌症。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提供的《电子投保单》没有周柳妙的签名，不能证明周柳妙在购买本次保险时没有提及其患过癌症。二、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在本案中不能行使撤销权和解除合同权。（一）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并未满足，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周柳妙存在欺诈的情况。（二）行使解除权的法定条件并未满足，因为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至行使解除权的期限已经超过两年，所以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不能行使解除权。三、梁某1的诉讼请求应该得到支持。因为梁某1要求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支付保险金时合同存续有效，发生了保险合同明确约定的支付保险金的条件，梁某1是适格的保险合同受益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为维护梁某1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裁决。二审法庭调查期间梁某1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周柳妙不存在欺诈行为。因为签订保险合同时仅有周柳妙和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双方在场，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可以准确知道周柳妙治疗癌症的医院，如此隐私的材料只有可能是周柳妙提供的信息。（二）电子投保单上没有周柳妙的签名，因此在上面确认未曾患过癌症的表述不一定是周柳妙的表述。且该电子投保单是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制作的，没有经过周柳妙的签名确认。（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规定了因受欺诈而实施的行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受欺诈而订立的合同是可撤销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因欺诈而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可解除合同。解除、撤销、无效是不能并存的，但一审法院认为撤销和解除可以并存，是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解除权是特殊的解除权，有两年的除斥期间，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相冲突，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在保险人未行使解除权时，保险公司不能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或第五款为由拒绝给付。本案中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的解除权已经超过期限，不能行使。因此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上述司法解释的法律规定。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已经就梁某1所提的事实和理由作出了分析和裁判，适用法律正确。撤销涉案保险合同，是更有力地维护诚信原则。类似的司法裁判有指引作用，避免以后出现被保险人不诚信的投机行为，减少保险行业的逆选择和投机事件。故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二审法院的支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行使合同撤销权是否有充分依据。保险人因告知义务违反享有的解除权与基于民法上的欺诈制度享有的撤销权虽在构成要件上存在交集，但同时互有对方所不具备的要件，故保险法关于告知义务的规定与民法上关于欺诈的规定并不存在排除适用之问题。投保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以投保人存在欺诈为由要求撤销保险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亦应得以支持。涉案保险合同所投保的险种为重大疾病保险。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周柳妙在投保前已确诊鼻咽癌即讼争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并进行治疗，但周柳妙在明知其患有重大疾病的情况下，在涉案《电子投保单》的病史询问处未如实告知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其患病及治疗情况。虽然梁某1提出投保单没有周柳妙的签名不能证明周柳妙购买案涉保险时未提及其患过癌症，且电子投保单系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周柳妙存在欺诈行为，但周柳妙签名确认的《电子投保确认单》明确记载周柳妙认可《电子投保单》中包括健康等告知的全部内容，故其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保险合同是最大诚信合同，保险人评估风险依赖于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相关情况如实告知。本案中，周柳妙在投保前已患有保险合同约定的重大疾病，致使保险责任的不确定性发生改变，不符合保险的实质精神，周柳妙的行为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规定。周柳妙隐瞒其患病情况，致使保险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保险合同，构成欺诈。一审法院以投保人周柳妙构成欺诈为由，判定撤销案涉保险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人寿保险佛山分公司应当退还已缴纳的保险费。综上所述，梁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梁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代理审判员 霍 娟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