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三终字第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何灿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龚丽娟，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桂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欧桂珍，广东尚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因与上诉人蓝桂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佛冈县人民法院（2013）清佛法汤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2月2日23时45分许，被告蓝桂坚无证驾驶粤RGG3**号小型轿车在S253线160KM＋200M处由南往北行驶时，与前方同方向行使由范桂昌无证驾驶乘载张伟彬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范桂昌、张伟彬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清远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经查证后，于2011年3月9日作出第2011B001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蓝桂坚无证驾驶机动车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主要过错；范桂昌无证驾驶机动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之规定，是导致此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无证据证明张伟彬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过错。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规定，蓝桂坚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范桂昌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张伟彬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事后，张伟彬和范桂昌分别向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赔偿他们因本次事故的损失，清城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粤RGG3**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中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690.75元给张伟彬。（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粤RGG3**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中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8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940.69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532元给范桂昌。2011年9月29日，清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诉讼标的款收付告知书：“关于张伟彬申请执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蓝桂坚、范桂昌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执行标的款分配如下：一、2011年7月11日，被执行人蓝桂坚主动向本院交纳标的款3313元。二、2011年8月30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向本院交纳标的款690.75元。三、2011年7月19日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向本院交纳标的款13472.51元。四、2011年9月8日转执行费50元。五、2011年9月29日退张伟彬6100.65元（余款退另案申请人范桂昌11375.61元）。以上标的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蓝桂坚无证驾驶，根据最新的司法解释及交强险条例，对于无证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行使追偿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并且本案应当以2011年9月2日开始计算时效，这是最终确定赔偿金额的时间。因此，本案尚未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于2011年7月19日支付的赔偿金13472.51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对于尚未超过诉讼时效支付的赔偿金690.75元，被告愿意返还给原告。另查明：根据清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蓝桂坚肇事车牌号为粤RGG3**，行驶证显示其发动机号码，识别代码（车架号），厂牌比亚迪，与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承保编号为AGUZRI3CTP10B0003061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正本）》显示的车辆登记信息一致，保险期限为：2010年11月10日零时至2011年11月9日二十四时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1、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29日出具（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诉讼标的款收付告知书，原告于2011年7月19日向该院交纳标的款13472.51元，2011年8月30日向该院交纳标的款690.75元。鉴于原告支付的两笔标的款均为同一交通事故，同一交强险，同一执行案件。本案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自2011年8月30日起计算。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即本案诉讼时效自2011年8月30日起至2013年8月30日止，原告于2013年8月28日诉至本院，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被告认为本案中2011年7月19日原告支付的赔偿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原告是否享有追偿权的问题。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二）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三）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本案中，原告经法院判决，已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向受害人赔偿，被告蓝桂坚无证驾驶机动车，故原告有权就已支付的费用向被告蓝桂坚追偿。对于被告称其没有故意制造保险的情况，原告无权向答辩人追偿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纳。3、关于原告的追偿范围问题。2011年3月9日清远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市区大队出具第2011B0016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蓝桂坚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范桂昌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张伟彬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鉴于清城区法院生效的判决书中明确被告蓝桂坚承担事故的比例为70﹪，人身损害赔偿以过错为基本的归责原则，本案中，被告蓝桂坚应在其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承担责任。即承担金额为（13472.51元＋690.75元）×70﹪=9914.28元。现原告要求全额追偿有失公允，对其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12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蓝桂坚返还原告垫付的9914.28元给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4元，由被告蓝桂坚负担104元，由原告负担50元。
蓝桂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依法分担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从2011年8月30日起计算是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于2011年7月19日支付的13472.5元直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日2013年8月28日时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至于2011年8月30日履行的690.75元的执行款并不能导致上述13472.5元诉讼时效的中断，因被上诉人故意迟延履行赔付义务，致使法院向其发出限期履行的执行通知书并收取执行费50元。本来应该在履行期内履行的义务却故意拖延不履行，被上诉人超出法定期限的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二、退一步说，即使认可2011年8月30日向法院交纳标的款690.75元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但该时效中断只能溯及（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案，而不能溯及（2011）城法执字第1234号案。首先，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两笔标的款项同一执行案是事实认定不清（具体详见一审判决第6页第8行）。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690.75元案款收据明确写明是（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案（注：生效判决是（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款，与（2011）城法执字第1234号案（注：生效判决是（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书）无关。其次，690.75元是（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案中明确判令的赔付金额。从一审判决第4页第7行至15行查明的事实可以知道：（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粤RGG3**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中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2000元、死亡伤残残疾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690.75元给张伟彬。（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上诉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在粤RGG3**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中医疗费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8000元、死亡伤残残疾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940.69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523元给范桂昌。从上述判决可以看出690.75元的标的款项是属于（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案中的，与（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案无关。（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案的执行案号是（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案，而该执行案的标的款合计2690.75元，因此即使认可2011年8月30日向法院交纳标的款690.75元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被上诉人也只能向上诉人追偿1883.53元＝2690.75元×70％。
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2013）清佛法汤民初字第321号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垫付的14163.26元。2、一审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对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有责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以上两条款明确规定了保险公司追偿的情形和追偿的范围，不应适用归责原则，所以上诉人可在赔偿范围内向即被上诉人主张追偿权，在本案中，上诉人根据（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63号判决和（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判决履行了14163.26元的赔偿义务，上诉人应在这赔偿范围内向被上诉人主张全额追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保险公司在交强赔偿时只分有责和无责，不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才按责任比例承担，但本案只涉及交强险，所以上诉人应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主张全额追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诉讼标的款收付告知书的内容，2011年7月19日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向该院交纳的标的款13472.51元中包括执行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判决书第一项的11472.69元及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判决书第一项的2000元。由于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没履行上述法院第663号判决书第一项的690.75元赔偿款，该院于2011年8月25日向其发出（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执行通知书，要求其于2011年9月2日前全部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接到通知书于2011年8月30日向清城区人民法院交纳标的款690.75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蓝桂坚无证驾驶致人伤害，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蓝桂坚驾驶的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该公司根据法律的规定对受害者进行了赔偿，由于蓝桂坚是无证驾驶，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有权向蓝桂坚追偿。
关于蓝桂坚上诉认为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1）城法执字第1233号诉讼标的款收付告知书的内容，2011年7月19日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向该院交纳的标的款13472.51元中包括执行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1）城法民初字第664号判决书第一项的11472.69元及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1）城法民初字第663号判决书第一项的2000元。也就是说，清城区人民法院是对两个案件一并执行。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根据清城区人民法院的通知在2011年8月30日向该院交纳标的款690.75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8月30日为其实际赔偿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照准。从2011年8月30日开始到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于2013年8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之日并没有超过二年的时效期间。蓝桂坚上诉认为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因缺乏事实依据，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上诉认为原判适用归责原则判决蓝桂坚返还70%的赔偿款不当的问题。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交强险制度的设立，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死伤者，只有在法律规定的情形下，保险公司才可以向当事人追偿。本案蓝桂坚无证驾驶，《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以上两条款规定了保险公司追偿的情形和追偿的范围，不适用归责原则，原判适用归责原则没有法律的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由于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在交强险范围为蓝桂坚垫付了14163.26元，蓝桂坚应当依照上述法律的规定向太平洋财产保险清远公司返还。
综上所述，原判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佛冈县人民法院（2013）清佛法汤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佛冈县人民法院（2013）清佛法汤民初字第3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蓝桂坚返还14163.26元垫付款给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4元均由蓝桂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永坚
审 判 员 罗文雄
代理审判员 郑家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何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