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58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南路*号*号楼*****号。
法定代表人苗水平，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单，女，1993年5月8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以下简称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因与被上诉人黄单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之法定代表人苗水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单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单在一审法院诉称：黄单于2013年8月26日入职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从事药房、计价、收费、取药等工作事务，直到2014年3月14日离职，东方祥医上地诊所都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在职期间，尽管黄单要求签订劳动合同并保障相关劳动者权益，但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均以各种借口予以推脱，最后甚至无故扣发工资。在不得已的情况下，黄单在2014年7月4日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委员会申请裁决。现黄单不服仲裁裁决结果，请求法院判令东方祥医上地诊所：1、支付其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的工资1931.02元；2、支付其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0344.81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3000元；4、支付其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4689.62元。
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在一审法院辩称：黄单是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一股东的亲戚朋友介绍来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学习相关业务，有时在化验室，有时在药房帮忙，2014年3月下旬离开，双方不存在正式的劳动关系。黄单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3月14日在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学习期间必须掌握如何开具发票，即使黄单持有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机打发票，也不能说明是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员工。关于黄单的其他证据材料，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不同意黄单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于2014年12月10日名称变更为东方祥医上地诊所。
黄单主张其2013年8月26日入职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在职期间在药房工作，负责计价、收费、开票、取药，另负责库房工作，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担任药房主管另有岗位津贴500元、生活补助500元，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3月14日，其以拖欠工资为由通过电话方式口头向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另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未支付2014年3月1日至3月14日期间的工资，未支付在职期间的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为证明其主张，黄单提交了下列证据：1、税务发票一张。税务发票“开票人”显示为“黄单”，落款显示加盖有“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发票专用章”，开票日期显示为“2014年3月9日”。2、医院处方笺2张及收据3张。黄单主张处方笺下方“计价员”处草书笔体为“黄单”，系其本人书写；收据下方“收款人”处显示为“黄单”，黄单主张交款人“李xx”负责给东方祥医上地诊所送药，其代表单位签写收据，以便后期与李xx结账。3、短信截屏打印件。黄单主张短信内容为其本人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工作人员刘xx之间的短信记录，短信记录对应手机号码182xxxx****为刘xx本人手机号码。经查，短信记录内容为：“都是亲戚介绍的，你跟哥关系也挺好…所以这事儿不要弄的太复杂，对大家都不好，我跟他们说说该你多少钱，把钱给你…你说呢单单”、“单单，咱们都是朋友，我也在这工作，我也想表现一下，所以呢想把这件事处理好。哥给你说句交心的话，你也可以去了解大听，单位一直在亏损，他们现在已经想着把这个单位给注销，这是我跟你说的你别告诉别人，还有，事情没必要闹的特别僵，剩余的给你补上不就行了。别想讹他们，妹妹请记住一句话，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怎么也算半个老乡，如果到这时候那就不好了，既然已经上班，就踏踏实实的上班，没事多好啊。老有事，老有事对你也不好。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无论到何时何地需要我帮忙，言语一声。请记住在北京你一直有一个东哥。”4、微信截屏打印件。黄单主张微信截屏为其本人所用。经查，微信截屏显示日期为“3月14日”，内容载有：“亲们，这是单单在这里上的最后一个班了，就要说拜拜了…今天中午，提前上班过来交接了金库，开心了好几天的我突然有点不舍了……”。5、考勤统计表、考勤簿及员工业绩明细单照片打印件。上述打印件显示有黄单姓名，黄单主张其手中无相应表单原件，因考虑要向东方祥医上地诊所索要工资，因此用手机拍摄了相应照片。6、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黄单主张录音时间为2014年6月19日，在其向劳动行政部门反映情况后，内容为其与李x2的通话录音，李x2是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妇科大夫。
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对黄单的主张不予认可，其质证意见为：1、2014年11月28日庭前质证过程中表示，税务发票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不就所加盖的发票专用章真伪申请司法鉴定；2014年12月15日庭审中表示经核实，对税务发票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医院处方笺2张真实性不认可，主张处方笺与其单位使用格式一致，但加盖印章不一致；对收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其单位没有该类纸张收据，不认可“李xx”身份。3、对短信截屏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182xxxx****并非刘xx本人号码。4、对微信截屏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5、对考勤统计表、考勤簿及员工业绩明细单照片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6、对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其单位并无李x2。
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主张，黄单由单位一股东的亲戚朋友介绍来单位学习相关业务，有时在化验室，有时在药房帮忙，2014年3月下旬离开，双方不存在正式的劳动关系。为证明其主张，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提交了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考勤表。考勤表未显示有黄单姓名。黄单对考勤表真实性持有异议。
因2014年3月9日税务发票显示有“黄单”姓名及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发票专用章，而黄单自述其工作内容包含收费、开票等，故为查证黄单是否在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存在持续性开票行为，法院基于企业的票据管理责任，诉讼中曾要求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提交2013年10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财务账册及2014年3月发票底联，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以没有找到账本为由未予提交。
黄单曾以要求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支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等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该委经审理裁决驳回黄单的申请请求。黄单不服该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未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海劳仲字（2014）第7906号裁决书、税务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基础性争议焦点在于黄单是否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就此，法院认为，其一，双方当事人虽对彼此法律关系性质持有争议，但从双方当事人自述内容来看，关于黄单曾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药房等部门从事职业活动并无争议，该事实可证实黄单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存在人身关联性。其二，黄单提交的2014年3月9日税务发票显示有“黄单”姓名及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发票专用章，该证据内容可佐证黄单关于其工作内容包含收费、开票等的自述，故法院对黄单所主张的其曾在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从事收费、开票等工作予以采信。其三，税务发票的开具系企业正规、严肃的财税活动，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主张黄单在其单位仅为“学习”性质，该主张与黄单开具税务发票的职业活动明显相悖，且与正常企业管理机制的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信。其四，在黄单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存在密切人身关联性的情况下，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作为企业一方，有义务提交完整、合规的财务账册，以供核实黄单开票、收费等活动的持续状况。现东方祥医上地诊所经法院要求，以没有找到账本为由未予提交，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上，考虑当事人的举证能力，黄单提交的税务发票可证实其在东方祥医上地诊所的正式职业活动性质，而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未提交完整、合规的财务账册以供核实黄单的职业活动状况，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法院对东方祥医上地诊所的主张不予采信，并采信黄单的主张，认定黄单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中，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作为用人单位，系双方劳动关系中的管理一方，应就黄单的入职、离职时间、工资发放及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承担举证责任。现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否认与黄单存在劳动关系，并未就黄单入职、离职时间及劳动合同的签订情况提举相应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法院对黄单所主张的2013年8月26日入职东方祥医上地诊所，2014年3月14日离职，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未支付其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予以采信。
关于黄单的工资标准，在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未提交合法、有效的工资支付记录情况下，法院对黄单所主张的每月基本工资2000元予以采信。关于黄单主张的担任药房主管另有岗位津贴500元、生活补助500元一项，其一，现有证据仅能证实黄单从事药房收费、开票活动，黄单未举证证明其担任药房主管的岗位；其二，黄单未举证证明存在关于药房主管每月另有津贴、生活补助的约定，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鉴此，综合本案事实查证情况及当事人举证情况，法院对黄单关于担任药房主管另有岗位津贴500元、生活补助5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结合黄单的工资支付情况及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应依法支付黄单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工资919.54元及2013年9月26日至2014年3月1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195.4元。
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黄单主张其以拖欠工资为由通过电话方式口头向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否认与黄单存在劳动关系，未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具体事由提交有效之证据。但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作为用人单位，系劳动关系中的管理方，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负有管理职责，应就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情况提交相应证据，鉴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所负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情况，结合黄单本身亦不能充分、有效证明其所持有的主张，故法院视为由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应依法向黄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元。
关于黄单主张的加班情况，鉴于黄单所负举证责任，故在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的情况下，法院对黄单关于存在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主张不予采信，故黄单要求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支付加班费，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单支付二○一四年三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三月十四日期间工资九百一十九元五角四分；二、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单支付二○一三年九月二十六日至二○一四年三月十四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万一千一百九十五元四角；三、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黄单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千元；四、驳回黄单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与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是两个单位，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上的关系；二、据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委托代理人刘xx陈述黄单与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黄单是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见习的学生；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追查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的责任；改判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无需支付黄单二○一四年三月一日至二○一四年三月十四日期间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黄单承担。
黄单未提起上诉。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于2014年12月10日名称变更为东方祥医上地诊所，该门诊部有关劳动关系的权利义务应由名称变更后的东方祥医上地诊所承担。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主张其与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没有任何法律及事实上的关系，显属错误，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黄单曾在北京东方祥医上地门诊部药房等部门从事相关职业活动，黄单提交的税务发票显示有“黄单”姓名及该门诊部发票专用章，此证据能够佐证黄单关于其工作内容的自述。由此，一审法院对黄单所主张的其从事收费、开票等工作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主张黄单在门诊部见习，无有效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黄单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确认。
基于黄单与东方祥医上地诊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东方祥医上地诊所向黄单支付所欠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东方祥医上地诊所请求不予支付该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东方祥医上地诊所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刘俊霞
审判员 姜保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苑要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