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湖商终字第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华联燃料物资供应中心。
法定代表人：丁兴中。
委托代理人：朱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润炬建筑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章国强。
委托代理人：陈斌。
上诉人苏州市华联燃料物资供应中心（以下称华联中心）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润炬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称润炬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德清县人民法院（2013）湖德商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华联中心的委托代理人朱佳，润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15日，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双方约定，华联中心向润炬公司定作两套1500T水泥中转库成套设备，单价为1724480元，合计3448960元；标的物合理损耗标准及计算方法为，具体重量按实计算；结算方式、时间为，合同签订后华联中心首付合同总价的30%，材料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的40%，安装调试合格再支付合同总价的25%，余款半年内付清；主体钢结构的质保期为五年，其他除易损件外的相关配件质保期为一年；成套设备的安装调试由润炬公司负责；合同自首付款到位起生效，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08年9月，润炬公司向华联中心交付案涉设备。后经结算实际产生定作款1614933元，华联中心已支付1400000元，尚余214933元未付。现润炬公司以其多次向华联中心催讨未果为由而诉至法院。
润炬公司在原审诉请判令：1、华联中心立即支付定作款214933元；2、华联中心立即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08年11月16日始暂算至2012年12月28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2012年12月29日始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另行计算）。
华联中心在原审答辩称，第一，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早已了结，本案属于恶意诉讼。第二，2010年6月7日，润炬公司曾向德清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华联中心支付定作款1886705元，随后华联中心提出反诉，要求润炬公司支付延期交货造成的损失700000元及垫付的费用约130000元，并要求开具相应发票。事实上，双方的交易是滚动付款的，在2008年8月15日、2009年7月3日签订合同后，润炬公司之前诉请的1886705元已经包含了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数额。经德清县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由法院出具（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华联中心支付润炬公司定作款1429000元，在润炬公司开具足额发票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2011年1月29日，华联中心向润炬公司支付了上述款项，至此双方无其他纠葛，润炬公司也未对此提出异议。润炬公司时隔近四年突然恶意起诉，不仅是对法院出具的民事调解书的罔顾，而且超过了我国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判决驳回润炬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于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虽名为“工业品买卖合同”，但考察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可以看出，双方对设备所涉相关水泥简库、中转库配套设备的规格指标、工艺参数、质量标准等均有特定要求，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定作合同的法律特征，且双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应根据其实质内容确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定作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已消灭。（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调解书显示：“双方今后再无任何纠葛”，鉴于该调解书所涉债权债务系润炬公司、华联中心及案外人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于2009年7月3日所签订《合同书》项下所形成的债权债务，而本案所涉债权债务系基于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于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所产生，两案法律关系的主体、客体和内容均存在差异，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在本案所涉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未包含于（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中，故未因该案的审结及自动履行而归于消灭。华联中心所持该项辩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二是润炬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在合同中对定作款的结算方式、时间作了明确约定，即合同签订后华联中心首付合同总价的30%，材料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的40%，安装调试合格再支付合同总价的25%，余款半年内付清，故案涉定作款的支付方式为“分期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确定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的关键在于确定设备安装调试合格的具体日期。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未在定作合同中约定案涉标的物检验期间，而约定了成套设备主体钢结构的质量保证期为五年。该“五年”应理解为华联中心对质量问题提出异议的“最长合理期间”，华联中心收到案涉标的物的时间为2008年9月，至今已经过五年有余，可推定润炬公司交付的成套设备的质量符合约定并于2013年9月安装调试合格，被告应于半年内即在2014年3月29日前付清余款。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应从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4年3月29日起开始计算。润炬公司提起诉讼的日期为2013年1月25日，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请求支付定作款214933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如前所述，根据合同约定，华联中心支付剩余定作款的最后期限为2014年3月29日，故判令华联中心在2014年3月29日前付款。鉴于合同中未对违约金作出约定，且付款的最后期限尚未届满，故润炬公司要求华联中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该项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华联中心支付润炬公司定作款214933元，限于2014年3月29日前履行；2、驳回润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4元，由华联中心负担。
华联中心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出上诉称：华联中心与润炬公司间的债权债务已于2011年1月26日华联中心完全履行（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民事调解书时归于消灭了，原判认定该调解书所涉民事法律关系的时间、主体、客体及内容与本案不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错误的。2008年5月15日与2009年7月3日的合同的主体均为华联中心与润炬公司，华联中心并未与案外人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发生过合同关系，该案外人与润炬公司系关联企业，故两合同的主体相同，法律关系相同，履行的时间上也存在交叉。华联中心与润炬公司一共有二笔交易，付款是滚动支付的，在（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华联中心支付1429000元，润炬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后双方再无任何纠葛，因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因调解书的履行归于消灭，润炬公司恶意起诉，违反我国民事诉讼的“禁止反言”原则。由于原审查明事实的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由于润炬公司没有实体债权，也就没有了诉讼时效的基础。原审判决未经法定程序，以判决书否定了生效的调解书，违反法定程序，也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润炬公司的诉讼请求。
润炬公司在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其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华联中心尚欠设备定作款214933元，该款项并不因为（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的调解而消灭，在这一调解案件针对的是2009年7月3日的合同，在起诉、调解时均未涉及2008年5月15日的合同。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联中心在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与润炬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润炬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国强与其妻子黄莺颖的财产分割协议，2012年5月15日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的大额其他应收款明细，润炬公司2007年12月底个人往来款明细表、单位往来明细表，润炬公司2008年12月底其他应收款（个人往来）明细表、应收帐款明细表、其他应收帐款明细表、预收帐款明细表，2011年大额应收帐款明细表及2011年大额其他应收帐款明细，以证明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与润炬公司是关联关系。2、德清县人民法院（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卷宗材料45页，以证明其本案已包涵于（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调解结案的主张。华联中心还提交了审计申请书，请求对双方自2008年至2013年的交易往来帐目进行审计。
润炬公司针对华联中心提交的证据，认为第一部分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第二部分的证据认为都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内容都是针对2009年7月3日的合同，与本案无关。
润炬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对华联中心在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提交的第一部分证据华联中心旨在证明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与润炬公司具有关联性，而本案审理的是华联中心与润炬公司的定作合同纠纷，所提交的证据既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提交的第二部分证据均为复印件，经本院与原审卷宗核对，是相符的，其真实性可以得到确认，本院应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润炬公司与华联中心于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定作合同中华联中心的应付款项是否已在德清县人民法院（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中一并调解。根据华联中心在二审提交的（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材料，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华联中心，起诉的依据是2009年7月3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合同总价款为326万元，华联中心于2009年8月至12月已支付137.3295万元，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诉请判令华联中心支付所欠定作款188.6705万元。华联中心在该案中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令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延期交付的损失、支付垫付的款项等，同时申请追加润炬公司为反诉被告。反诉的依据同样是2009年7月3日签订的合同。该案经德清县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在调解书中并未涉及华联中心与润炬公司于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也就是本案双方诉争的合同。从上分析可以看出，德清县人民法院（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与本案争议的合同并无交叉，由于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当时调解时已将2008年5月15日签订的合同包涵于调解内容中，调解书第二条“原告浙江杭机专用机床有限公司、浙江润炬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今后再无任何纠葛”，应是针对2009年7月3日的合同而言，也就是针对在法院诉争的案件而言，并不意味着双方所有的债权债务随之消灭。
润炬公司在本案起诉华联中心应支付的款项，是按总价款扣除华联中心已支付的款项得出的，而认可华联中心已支付的款项与（2010）湖德商初字第439号案件并无交叉、重复，双方往来的帐目是清楚的，对在本案合同中所欠款项的金额华联中心也没有异议，因此，华联中心提出对双方往来帐目进行审计的要求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华联中心上诉提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因调解书的履行归于消灭，润炬公司恶意起诉，违反我国民事诉讼的“禁止反言”原则，润炬公司没有实体债权，也就没有了诉讼时效的基础等意见与本案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由于两案诉争依据的合同不同，华联中心上诉提出原审以判决书否定了生效的调解书，违反法定程序，也违反“一事不再理”的诉讼原则的意见也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在成套设备安装调试合格后应支付合同总价的25%，余下5%的款项半年内付清。涉案合同没有约定涉案标的物的检验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华联中心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润炬公司，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因此，华联中心自2008年9月收到标的物后，最长检验期间为两年，也就是至2010年9月就应推定润炬公司交付的设备符合质量符合合同约定，最后一笔款项华联中心应当在2011年3月前支付。原审混淆了合理的检验期间与质量保证期的概念，推定2013年9月安装调试合格，判令余款于2014年3月29日前履行有所不当，鉴于润炬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已经临近，二审对此不予变更。
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华联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24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华联燃料物资供应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武康
代理审判员 郑 扬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