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众邦货运有限责任公司
住所：昆明经开区阿拉乡小麻苴村金光大道物流公司内7幢27号。
法定代表人刘霁，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森，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丽娟，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新军，男，汉族。
上诉人昆明众邦货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邦公司”）与被上诉人袁森、马新军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众邦公司是以普通货运、货运代理、货运配载、搬运装卸、货运信息咨询等经营范围的企业法人。马新军具有货运驾驶资格（准驾车型A2），自有一辆号牌为苏CR27**，苏C8Y**挂的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低平板半挂车。2013年6月30日，袁森以货主的身份与众邦公司签订《昆明众邦货运派车协议单》（以下简称“派车协议单”）载明：承运人马新军，驾驶证号为320326197111050358，车牌号为苏CR27**，苏C8Y**挂，货物名称为树，吨数38吨，运价4万元，装货地点六库片马，下货地点北京大兴，结算方式货到付款（余额），已付2万元，余额2万元，同时在该协议单中有如下“说明”内容：“1、发货单位须核准承运人一切证件的合法性及手续相符，再给予发货并办妥发货文字手续。2、装车时，请驾驶员认真点清货物数量，如有异议应立即与发货单位（货主）协商，货主应与驾驶员协商购买货物保险。3、此单据是期间合同，本部负责派车到装货期间的法律责任，在此期间，本部义务履行完毕，在装完货及运输期间至卸完货物，由发货单位（货主）与承运人履行其期间义务。4、出现货损、货差及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驾驶员负全部责任。5、发生车坏、堵车、道路塌方，承运人须立即与发货单位（货主）取得联系，如有意不联系或延误时间联系，驾驶员须负责全部责任。6、发货单位（货主）与承运人发生纠纷，由发货单位（货主）与承运人协商解决或请有关部门裁决。7、如货物未到达目的地，由物流公司和司机负责”。该协议单由驾驶员马新军、货主袁森和众邦公司共同签字盖章。同日，众邦公司收取袁森预付运费2万元并向袁森出具《收据》注明：此费用从4万元运费中扣除，如货主原因造成装不成货要扣除5000元放空费，《收据》由众邦公司盖章。2013年7月2日，马新军从六库片马装车，货物装车方式为裸露装载，双方未约定包装方式和其他特殊遮挡处理。2013年7月7日运输至云南大理时，袁森与马新军发生纠纷，马新军将所运输的树根卸至大理某修理厂。2013年7月9日，袁森赶至大理，7月10日在大理凤仪某修理厂找到所托运的树根。7月12日，袁森另行与大理鹏飞货运配载服务站签订《委托运输协议书》，由该运输单位将树根运送至北京大兴，运价41000元。袁森为此产生吊装费4000元、进场费30元、停放费360元。袁森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众邦公司、马新军连带赔偿袁森损失81290元。
根据以上案件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袁森的目的是将其货物以汽车运输的方式从六库片马运输到北京大兴，袁森与众邦公司运输事项进行了协商，双方签订了《派车协议单》，该协议单是众邦公司提供的格式样本，并且是以自己的名义制作的《派车协议单》，袁森按照协议约定预付运费2万元，该款项是众邦公司收取并以其名义向袁森出具《收据》，从中获得收益。《派车协议单》中的“说明”内容中载明此单据是“期间合同”，但从运输合同的协商签订以及履行情况来看，众邦公司不是单纯的居间人身份。众邦公司是从事货物运输的单位，袁森有理由相信众邦公司是合同关系中的承运人。本案中，众邦公司是运输合同的名义承运人，其以自行制作的《派车协议单》格式样本排除自身的风险和责任，既不符合民事活动等价有偿原则，也不符合托运人对运输目的的正常合理期待，不利于交易稳定和安全，故原审法院对众邦公司抗辩其不是承运人的主张观点不予采纳。马新军是本案运输合同的驾驶员，实际负责此批货物的运输工作。关于众邦公司与马新军之间的关系，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有关袁森陈述的众邦公司和马新军系雇佣或挂靠关系的主张，因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众邦公司是名义承运人，马新军作为驾驶员，客观上承担了本案运输业务的实际承运责任，故原审法院认为众邦公司和马新军是共同承运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马新军在承运袁森交付的货物后没有按照约定运送至目的地，而在中途擅自卸货，在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况下，袁森另行找到一家运输单位将货物运输至目的地。马新军对其违约行为给袁森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众邦公司作为名义承运人应当共同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袁森主张的吊装费4000元、进场费30元、停放费360元以及额外产生的运输成本支出21000元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袁森主张的误工费4000元，因其所举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袁森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1900元，因其提供的证据不充分，考虑到袁森客观上存在该费用损失，原审法院酌情支持600元；袁森主张的树根贬值损失5万元，因双方当事人在《派车协议单》上并未注明是艺术树根，袁森和众邦公司也未明确约定货物装车的包装方式，袁森所托运的树根在装车后原本就是裸装方式，没有任何遮挡，马新军擅自卸货至大理某修理厂并未对树根进行人为破坏，树根上的裂纹既可能是装车前的裂纹，也可能是树根在托运过程中自然损耗产生的裂纹，袁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该项事实主张，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众邦公司、马新军应当共同赔偿袁森吊装费4000元、进场费30元、停放费360元、运费21000元、交通费及餐费600元，共计2599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众邦公司、马新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共同赔偿袁森25990元；二、驳回袁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众邦公司、马新军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众邦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袁森的原审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将本案涉及的居间合同和运输合同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混淆为一个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明显是认定事实不清。《派车协议单》是居间合同，马新军是承运人，袁森是货主，众邦公司是居间人。在涉及公路货物运输的居间合同中，居间人为承运人找到货源，为需要发运货物的托运人找到承运人及承运车辆，并促成承运人与托运人建立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后，居间人的居间义务就依法完成。《派车协议单》明确载明：马新军是承运人，袁森是货主，众邦公司只是居间人。在《派车协议单》中，除下半部说明的内容为印刷体外，其余内容均是与马新军和袁森协商一致后才手写到《派车协议单》的空格中，并由马新军和袁森签字认可。如果袁森认为《派车协议单》中的承运人不是马新军，他完全可以不在《派车协议单》上签字。在《派车协议单》中下半部说明的内容是众邦公司提示签订居间合同的货主和承运人需要注意的事项，并不涉及众邦公司作为居间人的权利和义务。因此，不存在众邦公司“免除自身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内容。众邦公司2013年6月30日代收袁森给付给马新军的预付款2万元后，向袁森出具《收据》1份。2013年7月3日下午接到袁森、马新军的通知后通过银行转账14000元给马新军，剩余6000元是众邦公司与马新军、袁森协商后由马新军支付的居间费用。二、马新军在昆明签订《派车协议单》后，到怒江与案涉栎木树根的货主怒江三强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建立了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原审判决归纳争议焦点时遗漏了袁森是否属于适格原告这一焦点。如果本案的案由是居间合同纠纷，袁森就是适格诉讼主体。本案确定的案由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合同法就规定了只有承运人和托运人，并无“名义承运人”和“实际承运人”的规定。根据众邦公司证据证明的事实，在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中，马新军是承运人，怒江三强经贸有限责任公司是托运人。适格的诉讼主体只有马新军和托运人怒江三强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众邦公司和袁森均不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适格的诉讼主体。三、原审法院在袁森没有证据证明众邦公司与马新军存在共同故意，也没有证据证明众邦公司与马新军存在隶属或挂靠经营的情况下，错误地认定众邦公司是名义承运人，马新军是实际承运人。
针对众邦公司的上诉请求，袁森答辩状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袁森是本案适格主体，本案系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不是居间合同纠纷。
马新军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众邦公司、袁森对原审判决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不再赘述。
二审中，袁森、马新军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众邦公司提交了份《银行转款明细》，证明众邦公司收取运输费中的13980元转给了马新军。
经质证，袁森认为，其不清楚众邦公司与马新军内部分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经审查，该证据系银行出具，且有原件核对，本院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本案系居间合同纠纷还是公路运输合同纠纷，袁森是否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众邦公司对袁森主张的损失是否负有相应的支付义务。
本院认为，法律关系的确立及法律关系主体的认定不仅应从合同的约定形式及内容加以判断，亦应从合同实际履行行为及履行过程加以评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根据各方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认为，首先，袁森以货主身份与众邦公司签订的《派车协议单》约定了运输标的、运输方式、运输主体、运输费等相关事项，该《派车协议单》符合运输合同的构成要件；其次，众邦公司收取了预付运费2万元，且将其中的6000元预付运输费用作为收益留存；最后，众邦公司联系了车主马新军，由马新军驾驶其所属车辆进行实际运输。据此，与居间合同法律关系所涵盖的仅仅提供订立合同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不同，袁森与众邦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之约定符合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众邦公司主张其系居间人，不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与众邦公司签订《派车协议单》的货主是袁森，货物的交付运输人亦是袁森，故袁森以托运人身份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众邦公司主张袁森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经审查，《派车协议单》格式条款部分载明“出现货损、货差及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由驾驶员负全部责任”，而非格式条款（手写体）亦载明“货物未达到目的地，由物流公司和司机负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据此规定，涉案损失的责任主体裁判依据应适用非格式条款之约定，即货物未达到目的地，由众邦公司和驾驶员负责。庭审中，众邦公司对原审法院判定的损失标准25990元无异议，原审法院据此判定众邦公司和马新军共同赔偿袁森货运损失25990元有相应的合同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众邦公司系本案公路货物运输合同之承运人，其未按约履行运输任务应赔偿袁森损失25990元。马新军作为驾驶员，《派车协议单》约定其应对货物未达目的地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二百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众邦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各方当事人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孙 建
审 判 员 朱吉文
代理审判员 陈 锐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