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终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协鑫集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工业园区新庆路28号。法定代表人：舒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子，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崇莲，女，1972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龙湾区。上诉人协鑫集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鑫集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崇莲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1民初2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协鑫集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协鑫集成公司不支付张崇莲损失214291.97元；由张崇莲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日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已结束，破产重整后的协鑫集成公司不应对破产重整前超日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投资者主张的证券虚假陈述之债属于破产债权，应向管理人主张，本案应追加管理人为被告或第三人。3.前述债权即使应当清偿，亦不应超过重整计划规定的提存份额。4.投资者主张的投资损失系证券市场系统风险所致，与超日公司无关。张崇莲未提交答辩意见。张崇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协鑫集成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144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为：上海超日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03年6月26日设立，2007年更名为超日公司。2010年11月18日，超日公司股票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为002506，股票名称为超日太阳。2015年2月，超日公司更名为协鑫集成公司。2015年3月9日起公司股票更名为协鑫集成。2011年12月15日股市闭市后，超日公司发布编号为2011-114《关于对外投资设立SunpeakUniversalHoldings.Inc.（以下简称超日Sunpeak）的公告》称：超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超日香港计划在美国设立全资子公司超日Sunpeak，注册资本为10万美元。2012年10月17日股市闭市后，超日公司发布编号为2012-105《关于行政监管措施决定书的说明及整改报告的公告》，称收到中国证监会上海监管局沪证监决[2012]18号《关于对超日公司采取责令改正措施的决定》，该决定书指出：超日公司签署的《电站公司管理协议》未按规定要求履行必要的审议程序并及时信息披露；超日公司公告的对海外电站项目提供担保额度事项未说明境外公司不受公司控制，导致股东表决时的决策信息不完整；上述行为违反相关规定，要求超日公司及时予以整改。超日公司根据该决定书进行自查自纠，确认存在以下问题：（一）关于《电站公司管理协议》事项。超日公司于2011年9月至12月间，陆续与天华阳光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华阳光控股）等公司或个人（以下简称境外合作方）签署《电站公司管理协议》，约定由这些境外合作方负责公司持有的超日卢森堡等5家境外投资公司的电站项目的开发、建设及运行、日常经营及财务运作。截止2011年底，超日公司对上述境外投资公司实际出资额达4.95亿元，达到有关规定要求的董事会审议及信息披露标准，但超日公司未履行审议程序，也未履行及时信息披露义务。（二）关于提供担保额度事项。超日公司在公告2011年度第六次临时股东大会《关于新增2011年度对全资子公司超日香港下设电站项目子（孙）公司提供担保额度》、《关于补充新增2011年度对电站项目子（孙）公司提供担保额度》2项议案资料时，未说明这些境外公司不受超日公司控制的情况，导致股东表决时的决策信息不完整。2013年1月23日股市闭市后，超日公司发布编号为2013-009《关于收到中国证监会调查通知书的公告》，载明：超日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收到中国证监会上海稽查局《调查通知书》。因超日公司涉嫌未按规定披露信息，决定对超日公司立案调查。在立案调查期间，超日公司将积极配合中国证监会的调查工作。请广大投资者理性投资，注意投资风险。2014年6月26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一中院）裁定受理申请人对超日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管理人。同年7月10日，超日公司管理人发布《关于债权申报说明的公告》，主要内容为：超日公司债权人应于公告之日起至2014年8月11日前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同年10月28日，上海一中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并终止重整程序。《重整计划》正文部分载明：根据超日公司的实际情况，本重整计划大幅提高普通债权受偿率，具体调整方法如下：（1）每家普通债权人20万元以下部分（含20万元）的债权全额受偿。（2）普通债权超过20万元部分按照20%的比例受偿。同年12月24日，上海一中院裁定确认超日公司重整计划执行完毕；终结超日公司破产程序。2015年5月26日，中国证监会作出（2015）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超日公司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倪开禄、陶然、朱栋分别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对倪娜、刘铁龙、顾晨冬、庞乾骏、崔少梅、谢文杰分别给予警告，并处以3万元罚款。该处罚决定书认定：超日公司未披露在海外收购光伏电站项目的情况；未按规定披露超日卢森堡向国家开发银行（以下简称国开行）贷款过程中相关股权质押情况；未及时披露公司与境外合作方签订的《电站管理协议》；对已售太阳能组件调减价格以及定期报告营业收入、利润总额虚假记载。张崇莲在2011年12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其买卖超日太阳股票的具体情况如下：发生时间              交易方式              股数              单价              成交金额                  2012.03.19              买入              4000              13.47              53880                  2012.03.22              卖出              2000              14.63              29260                  2012.03.28              买入              2000              13.34              26680                  2012.03.29              买入              2000              12.45              24900                  2012.03.30              买入              2000              11.9              23800                  2012.04.06              卖出              2000              12.5              25000                  2012.04.12              买入              5000              12.9              64500                  2012.04.13              买入              5000              12.84              64200                  2012.04.17              买入              5000              11.82              59100                  2012.04.20              买入              1600              11.77              18832                  2012.04.26              买入              5300              11.636              61670.8                  2012.05.02              买入              2700              11.68              31536                  2012.05.03              买入              5000              11.73              58650                  2012.05.15              卖出              50000              11.261              563050                  2012.05.15              买入              52000              11.273              586196                  2012.05.23              卖出              30000              10.603              318090                  2012.06.06              买入              20000              11.077              221540                  2012.06.07              卖出              30000              11.111              333330                  2012.06.07              买入              30000              10.997              329910                  2012.06.12              买入              8000              11.5              92000                  2012.06.15              卖出              20000              11.2              224000                  2012.06.19              卖出              8000              11.656              93248                  2012.06.25              买入              8000              11.13              89040                  2012.06.26              买入              2000              10.9              21800                  2012.06.28              买入              18000              11.641              209538                  2012.07.03              卖出              18000              11.866              213588                  2012.07.05              卖出              13000              11.723              152399                  2012.07.05              买入              13000              11.692              151996                  2012.07.05              红股              25200              2012.07.06              卖出              5000              6.93              34650                  2012.07.06              买入              20000              6.93              138600                  2012.07.09              买入              5000              6.39              31950                  2012.07.10              卖出              5000              6.7              33500                  2012.07.11              买入              5000              6.44              32200                  2012.07.19              卖出              5000              5.71              28550                  2012.07.19              买入              5000              5.56              27800                  2012.07.23              买入              5000              5.57              27850                  2012.07.25              卖出              10000              5.55              55500                  2012.07.25              买入              10000              5.54              55400                  2012.07.27              买入              5000              5.42              27100                  2012.08.17              买入              2800              4.99              13972                  2012.08.31              卖出              10000              5.62              56200                  2012.09.21              买入              10000              5.41              54100                  2012.11.30              买入              3800              4.65              17670      协鑫集成公司提交了其委托江苏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对超日公司股价波动系统风险影响比例进行鉴定的《司法鉴定报告书》，以证明2011年12月16日至2013年2月28日超日公司股价波动的系统风险的影响比例为49.18%。张崇莲于2016年10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诉请协鑫集成公司、倪娜、崔少梅、谢文杰赔偿272002元。审理过程中，张崇莲分别于2016年11月28日申请撤回对倪娜的起诉、2017年2月20日申请撤回对崔少梅的起诉、2018年3月1日申请撤回对谢文杰的起诉，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予以准许。后张崇莲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协鑫集成公司赔偿张崇莲经济损失214400元。一审庭审中，张崇莲与协鑫集成公司一致确认：本案所涉的超日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1年12月16日、揭露日为2013年1月23日、基准日为2013年2月28日，基准价为4.34元。张崇莲称，其佣金损失按投资差额损失的3‰计算、印花税损失按投资差额损失的1‰计算、利息部分不予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超日公司在2011年至2012年经营期间，存在未披露在海外收购光伏电站项目、超日卢森堡向国开行贷款过程中相关股权质押、超日公司与境外合作方签订《电站公司管理协议》、对已售太阳能组件调减价格以及定期报告营业收入、利润总额虚假记载等重大违法行为，并受到了中国证监会的行政处罚。超日公司上述未披露或虚假记载的行为属于可能对上市公司股票交易价格产生较大影响信息的重大遗漏或虚假记载，应当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受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关于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与投资者损失之间因果关系及投资者损失数额的认定。证券虚假陈述民事赔偿纠纷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原则，投资者只需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证明其存在损失，即应认定其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信息披露义务人认为投资者的损失与其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应提出相应的反证。本案中，超日公司辩称投资人的投资损失受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影响，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主张。因此，投资人在《虚假陈述若干规定》中规定时点的投资损失与涉诉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超日公司虚假陈述实施日为2011年12月16日、揭露日为2013年1月23日、基准日为2013年2月28日、基准价为4.34元。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规定，投资者投资差额损失计算公式：投资差额损失=（买入平均价-卖出平均价）×揭露日至基准日期间卖出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买入平均价-基准价）×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而买入平均价以实施日至揭露日期间投资人所买入股票的总金额除以买入总股数的方法计算。根据上述计算方法，张崇莲投资差额损失为270918元[（买入平均价6.95元－基准价4.34元）×基准日之后卖出或仍持有的可索赔股票的数量103800股]，佣金损失、印花税损失为541.84元。张崇莲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导致的实际损失数额合计271459.84元。关于投资者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产生的债权是否属于破产债权，协鑫集成公司应否对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以及应当赔偿的数额问题。破产债权的实质，仍然为基于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或者其他法律原因而发生的债权，仅由于债权的行使需通过破产程序公平受偿，才被称之为破产债权。本案中，案涉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均在超日公司破产程序启动之前，案涉债权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确定。因此，案涉债权应当属于破产债权。协鑫集成公司承继了超日公司的法律主体地位，在超日公司破产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之后，对于在破产重整程序中未申报的债权，其应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承担民事法律责任。根据超日公司《重整计划》的分配方案，普通债权20万元以下部分（含20万元）全额受偿，超过20万元部分按照20%的比例受偿。本案中，张崇莲的债权数额为271459.84元，已超过20万元，对其超出20万元的部分应按照20%比例受偿，故协鑫集成公司应向张崇莲赔偿的损失数额为214291.97元。因张崇莲在本案庭审后变更其诉讼请求，降低了要求协鑫集成公司赔偿的数额，未增加协鑫集成公司的负担，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张崇莲诉讼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协鑫集成公司赔偿张崇莲损失214291.97元；驳回张崇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4516元，由协鑫集成公司负担。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协鑫集成公司应否向投资者支付其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而导致的投资损失。具体涉及：1.破产重整结束后，协鑫集成公司是否即免除了对案涉债务的清偿责任；2.本案应否追加超日公司的管理人为被告或第三人，案涉债务是否应由超日公司的管理人以预计债权提存份额进行清偿；3.投资者的投资损失是否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的影响。本院认为，协鑫集成公司应当向投资者支付其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而导致的投资损失，具体理由为：一、关于破产重整结束后，协鑫集成公司是否即免除了对投资者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所致损失的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在重整计划执行期间不得行使权利；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可以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行使权利。据此，经人民法院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债权人在重整计划执行完毕后进行申报的，其债权仍应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的清偿条件进行清偿。本案中，超日公司破产重整申请的裁定受理日为2014年6月26日，破产程序至2014年12月24日终结。案涉虚假陈述的实施日、揭露日、基准日均在超日公司破产程序启动之前，即投资者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所形成的债权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已经确定。因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投资者因超日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产生的债权属于破产债权。投资者可以在申报期内进行申报，未进行申报的，其债权仍应按照《重整计划》规定的同类债权即“普通债权”的清偿条件进行清偿，即“普通债权20万元以下部分（含20万元）全额受偿，超过20万元部分按照20%的比例受偿”。本案中，张崇莲的债权数额为271459.84元，已超过20万元，故协鑫集成公司应当在20万元范围内全部清偿，超出部分按照20%清偿的数额为14291.97元，以上合计214291.97元。二、关于本案应否追加超日公司的管理人为被告或第三人的问题。一审法院经征询被上诉人的意见后，被上诉人不同意追加超日公司管理人为本案被告或第三人。且协鑫集成公司在经过破产重整后承继了超日公司的法人人格，故其对未申报的债权仍应当承担清偿责任，其申请追加的管理人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主体，一审法院未准许其申请，并无不当。关于协鑫集成公司所称案涉债务应由超日公司的管理人以预计债权提存份额进行清偿的问题，在本案二审庭审中，协鑫集成公司已明确认可管理人预计提存的债权并不包括案涉因证券虚假陈述纠纷产生的债权，故对协鑫集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投资者的投资损失是否受到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影响的问题。根据《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的损失或者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协鑫集成公司主张投资者的部分损失是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导致，其应就此承担相应举证证明责任。协鑫集成公司提交的《司法鉴定报告书》系其单方委托鉴定形成，该报告书所采集的三个指数并非本案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所选取。且从鉴定报告的内容可见，中天华夏会计师事务所系根据协鑫集成公司的推荐选取了新能源（板块代码000941）、光伏（中信）（板块代码CI005186）、新能源设备（中信）（板块代码CI005132）三个指数在2011年12月16日和2013年2月28日两天的股价情况作出的鉴定结论，不能反映2011年12月16日（虚假陈述实施日）至2013年2月28日（虚假陈述基准日）的完整期间内该三个指数的波动情况，其内容不具有科学性、合理性，不能证明协鑫集成公司所主张的市场风险因素与超日公司证券价格波动之间的逻辑关系。因此，协鑫集成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投资者的投资损失系由证券市场系统风险等其他因素所致，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提出的投资者的部分损失系证券市场系统风险因素造成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协鑫集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16元，由上诉人协鑫集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 宇审判员 侍 婧审判员 赵 畅法官助理费行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书记员 李斯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