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X，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锦荣，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XX，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锦荣，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XX铜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黎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光耀，男，1966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XX，男，汉族，1985年7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英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喆，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XX园艺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平西路广东夏西国际橡塑城二期1号楼B101（仅作办公用途），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5645411010。
法定代表人：杨X。
上诉人杨X、何XX、佛山市南海XX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XX、佛山市XX园艺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X、何XX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XX公司向张XX支付工程款和利息，杨X、何XX不需要承担清偿责任；3.张XX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混淆合同当事人，作出错误判决。（一）现有证据表明是XX公司与张XX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非合同相对方杨X向张XX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杨X的行为不是代表XX公司的职务行为更不符合实际情况。第一，XX公司与XX公司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绿化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办公楼顶绿化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表明涉案工程发包方是XX公司，承包方是XX公司。第二，XX公司承接到上述绿化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张XX施工。杨X与张XX是认识超过十年的亲密朋友，张XX多年从事绿化工程施工，双方的合作都是XX公司接到工程后转包给张XX承包。张XX相信XX公司作为园林绿化公司有资质、有能力对外承包绿化工程，张XX接到XX公�工程后也必须复印一套XX公司和发包方之间的工程合同以及双方到工程所在工地进行勘查，以便确认承包工程的合法性和正当性，再由张XX对承包工程进行估价及对工程现场细节进行洽谈，从而由XX公司和张XX达成承包的一致意思表示。张XX明知是XX公司承接工程，并非杨X承接工程。第三，XX公司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张XX之后，双方有关工程进度的履行、监督、勘验、配合、结算等事务由XX公司法定代表人周XX（XX公司另一股东）或大股东杨X直接与张XX沟通和交接。张XX明知杨X签订的《还款计划书》和支付款项的行为均是代表XX公司作出。XX公司在法律上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实际操作往往由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直接与合作方沟通，从XX公司之前向张XX支付工程款的银行流水可以充分体现。第四，张XX在施工以及因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反复维修的过程中，多次与XX公司进行沟通和对接，清楚知道该工程由XX公司发包给XX公司，XX公司的行为由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杨X进行具体操作。张XX将工程合同相对方转为杨X，目的是将XX公司的债务转为杨X个人债务，从而达到以杨X及配偶何XX的财严进行清偿。（二）一审判决认定杨X是涉案工程相对方，XX公司作为非合同当事人不应该承担共同清偿责任。XX公司、XX公司对工程的发包、承包主体没有异议，XX公司承认仍然拖欠张XX的工程款，并非故意不进行清偿，只是张XX施工的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反复维修后仍然无法完全根治，渗水十分严重。杨X作为XX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要求张XX采取补救措施进行修复。一审判决无视现实经济生活上微小型企业的实际操作，仅凭张XX出具的《还款计划书》便认定杨X是合同相对方，又要求XX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明显矛盾。
张XX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XX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XX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XX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事实和理由：XX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将绿化景观工程发包给XX公司施工，XX公司转包给第三方施工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如果XX公司拖欠第三方的工程款，与XX公司无关。一审判决XX公司在收取23800元保质金范围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2015年5月10日，XX公司与XX公司签订《绿化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延长工程保质期为18个月（从工程全部验收之日起计）；第二条约定工程保质金按至保养期界满后10天内根据届时验收的结果给付保质金，本案中，XX公司退回XX公司23800元保质金不符合约定的条件（双方未验收、约定的保养期未到且存在工程质量问题）。
张XX辩称，XX公司与杨X在一审时均没有就工程质量提出反诉要求张XX修复或者抵扣工程款。XX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出具发包单位审查意见，认为该工程按合同要求完成，已经进行了验收。杨X于2015年11月28日出具还款计划书，明确杨X与张XX双方已竣工验收。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缔结及履行情况来看，与张XX订立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均是杨X，张XX一审收到XX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后才知道XX公司为承包方，因此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XX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杨X、何XX辩称，认可XX公司的上诉意见，XX公司将绿化工程发包给XX公司，XX公司有绿化资质，双方的建设工程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XX公司、XX公司以及张XX多次就工程质量进行勘察、洽谈维修问题，因为张XX无法修复导致工程款无法给付。杨X一直作为XX公司的股东和执行董事代表XX公司与张XX洽谈，杨X并非绿化工程的发包方，不是合�相对人。
XX公司没有发表答辩意见。
张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X立即支付剩余工程款127636.25元予张XX；2.杨X立即支付以141636.25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4日起至2016年1月15日止，以127636.25元为本金从自2016年1月16日起至杨X付清款项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予张XX（暂计至起诉日2016年3月2日止为16249元）；3.XX公司对杨X上述第一项应支付的款项在保修金23800元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4.何XX对杨X的涉讼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XX公司对杨X的涉讼债务共同承担偿还责任；6.诉讼费、保全费由杨X、XX公司、何XX、XX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X、XX公司和XX公司在诉讼中共同陈述，2014年12月15日，XX公司将狮山XX铜业厂绿化景观工程发包给XX公司施工，施工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预算总价738000元；双方办理竣工验收后5个工作日内，XX公司支付至工程结算总金额的90%，保养期满后5个工作日内，XX公司支付至工程结算总金额的100%；保养期为6个月，从全部验收之日起计。
涉讼工程由XX公司和XX公司按合同约定的预算总价738000元结算，XX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0%，XX公司尚有工程款23800元未支付。
2015年11月28日，张XX（乙方）与杨X（甲方）签订《还款计划书》，载明甲方承接XX公司厂区园林绿化工程并发包给乙方施工，甲乙双方已竣工验收，并于2015年8月4日进行结算，确认甲方剩余141636.25元未支付给乙方。经双方协商，就剩余141636.25元如何支付，达成如下协议：甲方于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42490.88元，于2016年2月3日前支付56654.5元，于2016年3月30日前支付42490.87元，双方并约定乙方的收款账户。
张XX、杨X、XX公司在诉讼中共同陈述，除前述《�款计划书》，张XX与杨X或张XX与XX公司没有就涉讼工程的承包签订其他书面合同。
2016年1月15日，杨X支付了15000元予张XX。
诉讼中，一审法院向XX公司和杨X释明，XX公司和杨X明确就工程质量问题及修复不在本案提起反诉。
另，杨X和何XX于2010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
2016年3月2日，张XX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张XX已提供《还款计划书》和收据证明杨X个人将XX公司厂区园林绿化工程发包给张XX施工，杨X是与张XX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对方，杨X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X在签订还款计划书时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张XX知悉杨X签订计划书及支付款项的行为为代表XX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张XX的相对方为杨X，相应的合同责任由杨X承担，一审法院对杨X主张合同相对方为XX公司及杨X不需承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杨X已在�款计划书中确认涉讼工程在2015年8月4日前已竣工验收，且涉讼工程所在厂区包含涉讼工程已投入使用，杨X没有举证证明与张XX在《还款计划书》之外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杨X应根据还款计划书的约定支付工程款予张XX。至于涉讼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张XX应否承担修复责任，由于杨X和XX公司均没有在本案就质量问题提起反诉要求张XX修复或抵扣工程款，且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均已届满，一审法院对杨X和XX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但不妨碍杨X和XX公司就工程质量问题另案主张权利。杨X应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126636.25元（141636.25元-15000元）予张XX。张XX主张另行代杨X垫付1000元，但没有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关于张XX的利息主张，杨X和张XX在还款计划书约定了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但没有约定利息计付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杨X逾期支付工程款，应自逾期之日起以应付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张XX。故杨X应以42490.88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15日止、以27490.88元（42490.88元-15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3日止、以84145.38元（27490.88元+56654.5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4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以126636.25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3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张XX，一审法院对张XX的利息请求超出法院核定部分不予支持。XX公司对其应承担涉讼工程款及相应利息的支付责任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张XX请求XX公司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予以支持。
张XX、杨X及XX公司并不具备相应的建筑业专业承包企业资质或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张XX与杨X、杨X与XX公司及XX公司�XX公司之间围绕涉讼工程的合同关系均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XX公司尚有工程款23800元未支付予XX公司，张XX主张XX公司在238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意见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杨X与何XX是夫妻关系，涉讼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XX没有主张并举证证明涉讼债务为杨X个人债务，何XX应对杨X的涉讼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X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26636.25元予张XX；二、杨X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42490.88元为本金从2015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15日止、以27490.88元为本金从2016年1月16日起至2016年2月3日止、以84145.38元为本金从2016年2月4日起至2016年3月30日止、以126636.25元为本金从2016年3月31日起至上述第一项判决履行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张XX，息随本清；三、XX公司、何XX应对杨X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XX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的债务在238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五、驳回张XX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588.85元，财产保全费1239.42元，合计2828.27元（张XX已预交），由张XX负担244.63元，由杨X、XX公司、何XX、XX公司按上述责任方式负担2583.64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张XX，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本院二审期间，杨X、何XX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XX公司营业执照及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基本及变更资料，以证明XX公司2016年3月10日前的股东是周XX和杨X，周XX是法定代表人兼董事长，杨X是执行董事和经理，2016年3月10日变更杨X为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2.授权委托书，以证明XX公司将涉讼工程转包给张XX，日常事务由杨X与张XX对接，后因工程质量出现问题，XX公司、杨X、张XX多次协商，XX公司分别向XX公司和张XX出具授权委托书，杨X的行为代表了XX公司；3.办公楼顶绿化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绿化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以证明张XX知道XX公司承接工程后再转包，并非杨X承接工程，杨X不是张XX的合同相对方。XX公司向本院提交了照片四张和办公楼顶绿化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以证明涉讼工程在质保期内出现问题，因为补充协议写明延长了18个月的保修期。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张XX、XX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杨X、何XX、XX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拟证明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除“XX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0%”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XX公司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0%，于2015年5月29日支付绿化工程款5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是杨X、何XX应否向张XX支付涉讼工程款及利息；第二是XX公司应否在欠付工程款23800元范围内向张XX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杨X上诉主张其与张XX并不存在合同关系�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因张XX提交的《还款计划书》表明杨X确认其承接涉讼工程交由张XX施工，双方已经对涉讼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张XX提交的收据表明杨X已经向张XX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因此，杨X与张XX虽然未采用书面形式签订合同，但张XX已经履行主要义务，杨X接受，故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成立。杨X上诉主张XX公司与张XX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签订《还款计划书》、出具收据等行为均代表XX公司作出。但是杨X在一审诉讼中答辩称“张XX承接XX公司的绿化工程，涉讼工程未付工程款为127636.25元，但由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故杨X不同意支付工程款予张XX。如果法院支持张XX诉求，张XX主张的利息及利息计算标准，杨X均无异议”。故杨X的该项上诉主张与其一审答辩意见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X应向张XX支付涉讼工程款及利息，杨X与何XX是夫妻关�，该项债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何XX应对杨X的涉讼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杨X、何XX上诉主张其不应向张XX支付涉讼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XX公司、杨X、张XX不具备相应的建筑业专业承包企业资质或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XX公司与XX公司、XX公司与杨X、杨X与张XX之间围绕涉讼工程形成的合同关系均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XX公司尚有工程款23800元未支付给XX公司，XX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款23800元范围内向张XX承担责任。XX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在23800元范围内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XX公司上诉主张涉讼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张XX应承担修复责任，因XX公司对此并未提起反诉，其二审提出属于新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杨X、何XX、XX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27.25元，由上诉人杨X、何XX负担395元，上诉人佛山市南海XX铜业有限公司负担283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张雪洁
代理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黎嘉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