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民终字第0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柱。
委托代理人杨继泽，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三余镇人民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松，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丽红，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幸福南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马力，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王恒模。
委托代理人徐守忠，江苏高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宗柱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被上诉人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恒模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宗柱的委托代理人杨继泽、被上诉人卓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松、陈丽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佳德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恒模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至2011年5月，王宗柱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出借给王恒模600万元。2012年3月，双方经结算，王恒模向王宗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公司承建颐景华庭二期工程，现因资金周转困难，向王宗柱借款600万元，月息二分五，用于购买工程所用的建筑材料，于颐景华庭二期工程竣工后一个月内付清本息，若到期不归还，自愿承担每天一万元罚款之还清为止。借款人王恒模（盖有卓强公司印章），2010年4月21日”。
2012年10月2日，王恒模与王宗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王恒模挂靠卓强公司承建佳德公司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工程项目，因王恒模施工中资金困难而向王宗柱借款累计828万元，现因王恒模无力偿还借款，欲将其对卓强公司和佳德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828万元转让给王宗柱抵债。现王恒模与王宗柱达成协议如下：一、王恒模将其对二债务人卓强公司、佳德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中828万元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转让归王宗柱享有，并书面通知二债务人债权转让的情况；二、为方便王宗柱向二债务人主张受让债权，王恒模于本协议签字生效当日向王宗柱出具授权委托书；三、在上述受让债权没有得到全额变现前，王恒模仍对王宗柱原借款债权承担还款责任；四、王恒模应当积极配合王宗柱向二债务人主张受让债权，否则视为受让债权无法实现，王宗柱可以向王恒模主张原借款债权；五、上述受让债权全部得到变现之日，王宗柱对王恒模享有的原借款债权随之消灭。同日，王恒模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将上述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宗柱的事实，请二公司接到通知后直接向王宗柱支付828万元，该款届时从工程款中扣除。同日，王宗柱与王恒模签订授权委托书，载明：王宗柱代表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佳德公司结算确认颐景华庭二期全部工程款，并代表王恒模签字领取颐景华庭二期工程款（以828万元为限）。2012年11月29日、12月20日王宗柱以特快专递形式分别向卓强公司、佳德公司邮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通知。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均已签收。
2012年9月26日，王恒模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经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至2012年王恒模以做工程为由，以高息为条件，共计借款4794.03万元，其中包括2010年4月至2011年5月向王宗柱借款600万元。该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宿城刑初字第038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恒模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王恒模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十万元；对王恒模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还本案被害人。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5月21日，卓强公司（委托代表人陆永生签字）与佳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卓强公司承建佳德公司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价款44602515.8元（含门窗、消防、涂料）。2010年7月1日，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分公司负责人陆永生签字）与王恒模签订承包协议书（挂靠项目部），约定卓强公司将中标的颐景华庭二期工程项目安排给王恒模进行内部目标责任制承包，王恒模已对卓强公司与佳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及工程造价予以确认。协议主要条款包括：卓强公司统一办理发包方的工程款往来和结算手续，所有工程款全部汇入卓强公司在宿迁设立的账户，卓强公司配合王恒模办理当地主管部门规定的各种手续，并负责工程质量、安全、工期、财务及队伍管理等检查和管理工作；项目承包负责人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必须严格履行，确保工程款专款专用，负责工程的全程管理，按工程造价总额的2%上缴卓强公司管理费。
2013年1月22日，王宗柱以王恒模转让其828万元工程款债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卓强公司支付其828万元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佳德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恒模对卓强公司是否享有工程款债权，债权的数额是多少；2.王宗柱主张的债权转让能否成立；3.如果王宗柱主张的债权转让成立，佳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从王恒模与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卓强公司与佳德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看，卓强公司承接佳德公司发包的颐景华庭二期工程后，又将工程交由王恒模全面履行，王恒模在施工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由卓强公司从佳德公司领取工程款后再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后支付给王恒模。王恒模虽然名义上是卓强公司颐景华庭二期项目部的负责人，但其与卓强公司之间并无人事隶属关系，且佳德公司只认可签订合同的相对人系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只与卓强公司结算工程款，因此，不论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之间是挂靠还是转包关系，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以及卓强公司与王恒模之间系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结算工程款是按照两个独立的合同分别结算的。截至目前为止，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未确定审计造价，也未就卓强公司领取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目前尚无法确定佳德公司是否尚欠卓强公司工程款以及工程款的数额。即便该二公司之间确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因卓强公司与王恒模之间尚未单独结算，且王恒模主张后期工程由卓强公司垫资施工，故仅以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的造价审计结论也无法确定王恒模应得工程总价款数额。况且，本案中王恒模并不主张与卓强公司结算工程款，且王恒模主张其以卓强公司的名义对外欠款已达3000万余元，已经超出所剩未领的约1000万余元工程款。
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王恒模虽然确定将其对卓强公司、佳德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中828万元转让给王宗柱，但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并未确认差欠王恒模的工程款在828万元以上。因此，在王宗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佳德公司享有超出828万元的债权，且卓强公司也不认可欠付王宗柱工程款的情况下，本案目前无法确定王宗柱所主张的转让债权数额。
关于第二、三争议焦点。债权转让中的债权应当是明确具体的债权，如上所述，王宗柱所谓的王恒模转让的工程款债权并未明确，且王恒模在本案中主张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实为王宗柱逼迫所写，故本案的债权转让不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王宗柱证据不足，其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宗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760元，由王宗柱负担。
王宗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事实认定错误。1、王恒模承建的工程经宿迁建威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审计，工程造价4400万元，佳德公司已付3429万元，尚欠971万元，扣除应当交纳的管理费、开票税金，卓强公司应当给付王恒模900余万元工程款，王恒模转让其中的828万元并未超出工程款债权总额。另外，佳德公司在原审中也明确承认尚欠卓强公司500万元左右，足以说明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佳德公司之间享有债权。2、即使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之间没有进行结算，但涉案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具备结算条件，原审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进行结算，审清王恒模应得工程款的具体数额。3、王恒模与王宗柱之间的债权转让符合法定条件，合法成立。王恒模在诉讼中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主张转让协议系被逼迫所写，无任何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卓强公司立即支付王宗柱工程款828万元及利息，佳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
卓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宗柱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1、本案所谓转让的828万元债权并无确切的债权凭证，而是根据王宗柱出借给王恒模的本金600万元加上利息计算得出。该600万元借款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王恒模的犯罪所得，应当通过刑事追缴的方式弥补王宗柱的损失。如果通过本案诉讼主张，则重复受偿。2、王宗柱没有证据证明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享有828万元的工程款债权。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以及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之间系两个不同的合同关系，结算工程款也是按照两个独立的合同分别结算，不能将卓强公司与佳德公司之间的结算简单等同于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享有的债权。况且，卓强公司与佳德公司之间尚未完成结算。卓强公司在王恒模资金链断裂，又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工程一度停工，卓强公司后期进行垫资建设，垫付了大量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王恒模欠付的款项已超过了剩余工程款。3、王恒模与王宗柱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不真实。王宗柱曾经要求王恒模私刻卓强公司印章，伪造借条后起诉卓强公司，在意识到面临败诉的情况下，撤回了该案起诉。后又逼迫王恒模在债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目的是将600万元债务转嫁给卓强公司。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佳德公司未作答辩。
王恒模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准确。1、王宗柱与王恒模之间系借贷关系，本息合计828万元，该笔借款经生效判决认定为王恒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的犯罪金额。按照刑事判决及相关规定，应由公安机关追缴王恒模的财产，对受害人予以按比例返还。如果债权转让成立，那么该笔借款就不应当计入王恒模的犯罪金额，或酌情减轻对王恒模的刑事处罚。2、王恒模转包了卓强公司承建的多起工程，对外欠付大量材料款及工人工资，具体数字不详，故王恒模对卓强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并不明确，本案债权转让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从王宗柱与王恒模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之所以约定将王恒模的828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宗柱，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600万元的借贷关系，而根据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3）宿城刑初字第0388号刑事判决，该600万元被认定为王恒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范围，且应当通过追缴王恒模的违法所得的方式予以受偿，而非通过本案债权转让的方式提起民事诉讼。因此，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于王宗柱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宗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9760元，由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退还王宗柱；二审案件受理费69760元，由本院退还王宗柱。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悦梅
代理审判员 吴晓玲
代理审判员 薛爱娟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闫 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