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71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仕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路甲79号。
法定代表人黄方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谭希尧，男，1982年3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连庆，北京市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水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角门路18号院。
法定代表人杜慧，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立山，男，1954年1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浩斌，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国瑞嘉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苑路1号。
法定代表人倪乐剑，总经理。
上诉人方仕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水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国瑞嘉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3）丰民初字第13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郭菁担任审判长，法官种仁辉、牟菲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本案审理，后因工作原因，审判长由法官郭菁变更为曹欣，法官牟菲变更为武子文。本案于2014年9月2日公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水产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系北京方仕国际商贸城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仕商贸公司）的股东，其中水产公司持有30％股权、方仕公司持有70％股权。
国瑞公司为方仕公司的关联公司。2008年6月6日，水产公司与国瑞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约定国瑞公司负责承包经营方仕商贸公司，国瑞公司负责支付每年不少于450万元的承包费。
2008年6月23日，水产公司与国瑞公司签订的《章程》规定：公司成立后，新项目开工建设之前，方仕商贸公司由国瑞公司负责承包经营，水产公司不直接参与经营活动，也不承担公司的任何风险和责任；为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国瑞公司保证每年的12月份内向北京水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不少450万元的承包费（2008年承包费按实际承包期限支付）；如国瑞公司不能在上述约定时间内全额支付承包费，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
2008年9月11日，方仕商贸公司作出《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同意国瑞公司将持有方仕商贸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方仕公司并办理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签署《章程修正案》，修改了章程的部分内容。
前述文件签订后，方仕公司分别于2009年1月21日、2009年5月6日、2010年6月1日、2010年10月25日、2010年11月17日、2010年11月29日、2011年1月4日、2011年8月15日、2011年11月15日、2011年12月30日指定方仕商贸公司向水产公司支付了承包费共计1125万元。
2010年开始，方仕公司开始拖欠应付的承包费用。就拖欠承包费事宜，双方曾通过股东会及董事会、并函商承包费的支付等问题，意图加以解决。
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均同意，方仕公司全部承继了《产权交易合同》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并方仕公司也按《产权交易合同》约定义务向水产公司支付了部分承包费。
截止提起本案诉讼时，方仕公司尚欠水产公司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900万元，逾期付款的违约金337.5万元（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15日）。故水产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方仕公司支付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900万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1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实际欠付数额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日千分之一计算，暂计至2013年7月15日为337.5万元）。
方仕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水产公司的诉求。根据水产公司证据显示，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主体是国瑞公司。水产公司与国瑞公司产权交易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在公司章程及修正案中均确定国瑞公司为承包费义务主体。水产公司起诉错误，诉请不成立。违约金约定过高。
国瑞公司在一审中的述称意见同方仕公司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方仕公司原名北京方仕投资有限公司，方仕商贸公司原名北京市京龙木樨园商贸批发市场中心、北京方仕京龙商贸市场有限公司。
2008年6月6日，水产公司与国瑞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合同约定：水产公司拟向国瑞公司转让其合法持有的方仕商贸公司70％产权，转让价款53320597.82元；在新项目开工建设之前，公司由国瑞公司负责承包经营，水产公司不直接参与经营活动，也不承担公司的任何风险和责任；为确保国有资产保值增值，国瑞公司保证每年的12月份内向北京水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不少于450万元的承包费，该承包费相关的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由国瑞公司承担，且国瑞公司需要向水产公司提供相应的完税证明；如国瑞公司不能在上述约定时间内全额支付承包费，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和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方仕商贸公司同时期的公司章程亦写明了上述产权交易合同约定的内容。
2008年9月，国瑞公司将持有的方仕商贸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方仕公司。2008年9月11日，方仕商贸公司作出《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同意国瑞公司将持有的方仕商贸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方仕公司并修改公司章程。随后，双方办理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确定了方仕公司的股东身份和股权数额，但并未对国瑞公司承包经营的内容作出修改。2010年4月23日，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方仕商贸公司形成会议纪要，三方商定“方仕公司对方仕商贸公司新增扩建和设备更新部分，与水产公司无关，也不影响股权比例和承包金的调整”，并约定“2010年5月30日前，由方仕商贸公司向水产公司支付2009年的100万元承包费”。2011年8月6日，方仕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水产公司提出修改承包费数额，并写明“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约定，方仕商贸公司由我方负责承包经营，我方每年向贵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后水产公司亦向方仕公司回函要求支付欠付的承包费，双方围绕承包费修改与支付问题形成多份往来函件。但方仕公司未依约支付水产公司承包费，截至2012年12月31日，尚欠900万元，故水产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方仕公司承诺依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每年向水产公司支付承包费，则其应履行支付义务，其未付行为系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对水产公司要求方仕公司支付承包费及违约金的诉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具体数额，该院参考银行利率予以调整。方仕公司的辩称意见，不能否认己方对水产公司的承诺，故对其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方仕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水产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款项九百万元及违约金（自二○一二年一月一日至二○一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以四百五十万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一月一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九百万元为基数，判决生效后以实际欠付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驳回北京水产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方仕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严重错误，使得方仕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一审法院认为，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此作为全部判决内容的核心依据，但方仕公司认为如此认定恰恰是错误的，完全背离了客观事实。方仕公司认为，该问题应当是本案的核心问题，直接关系到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分担。一审法院在经审理查明中阐述：“2008年9月，国瑞公司将持有的方仕商贸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方仕公司。2008年9月11日，方仕商贸公司作出《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同意国瑞公司将持有的方仕商贸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方仕公司并修改公司章程。随后，双方办理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修改后的公司章程确定了方仕公司的股东身份和股权数额，但并未对国瑞公司承包经营的内容作出修改。”由此可见，国瑞公司作为承包人的地位并未因股权转让而改变。正如水产公司在起诉书中所述：“2008年6月6日，水产公司与国瑞公司签订了《产权交易合同》”。实际上，在本案中决定各当事人法律关系的基础文件就是这份《产权交易合同》，而该合同的主体正是本案一审原告水产公司和一审第三人国瑞公司，方仕公司并不是该合同的主体。《产权交易合同》第14.3条的约定：“新公司由乙方负责承包经营，乙方保证每年的12月份向甲方支付不少于450万元的承包费。”根据上述约定，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属于国瑞公司，方仕公司并不是承担该支付义务的主体。这一事实始终未得到任何形式的改变。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水产公司与方仕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也是直接导致判决不公的根本原因。
二、一审法院认为，方仕公司承诺依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每年向水产公司支付承包费是错误的。一审是将2010年4月23日由水产公司、方仕公司及方仕商贸公司领导人达成的《会议纪要》的内容作为判决依据的，实际上方仕公司参加这个会议的身份是方仕商贸公司的股东和受托经营人，其解决的问题并不仅仅是谁支付承包费的问题，其中更为重要的是依据《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应当已经属于方仕商贸公司所有的原水产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一直没有转移给方仕商贸公司所有，水产公司作为《产权交易合同》的转让方并未完全履行转让资产的义务，并导致新公司资产受到损失。至于《会议纪要》最后谈到的承包费问题，一方面当时方仕公司为了方仕商贸公司能够尽快获得水产公司的土地，为了获得水产公司变更土地使用权人的承诺而自愿代替国瑞公司承担部分承包费，但并没有承诺完全承继国瑞公司的支付义务；另一方面，方仕公司在该《会议纪要》当中承诺支付的承包费仅仅是2009年的，《会议纪要》签订后，方仕公司也已经完成了支付；关于方仕公司与水产公司的往来函件问题，这些函件之所以是方仕公司发出并接收的，根本原因是方仕公司是国瑞公司的受托经营人，这一事实水产公司、国瑞公司和方仕公司都是非常清楚的，国瑞公司也向法院出具了《情况说明》予以追认。因此，在方仕商贸公司运营过程中以及《产权交易合同》的履行过程中，方仕公司作为受托经营人完全可以代表国瑞公司直接与各方展开交涉，但是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应当改变到底谁应当担当《产权交易合同》以及《公司章程》中约定的支付承包费义务的主体，这个主体只能是国瑞公司，这是由《产权交易合同》以及《公司章程》两份法律文件确定下来的，而且这两份文件分别经过北京产权交易所和工商行政机关的备案认可，故应当属于最具权威的合法文件，其效力是方仕公司作为受托人向水产公司发出的函件内容所不能改变的。因此，一审判决认为方仕公司承诺依产权交易合同的约定，每年向水产公司支付承包费所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方仕公司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方仕公司承担。
水产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方仕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国瑞公司和方仕公司是关联公司，2008年6月6日国瑞公司和水产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2008年9月11日国瑞公司将其持有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方仕公司，并由方仕公司实际管理控制目标公司，此后方仕公司也依据产权转让合同指定目标公司分别于数次向水产公司总共支付1125万元承包费。在股权转让之后，方仕公司也多次与水产公司有关承包费事宜进行书面沟通，有股东会纪要往来文件为证，在这些书面文件中，明确记载显示方仕公司是目标公司的承包主体，并也明确同意向水产公司支付承包费，只是对方提出经营困难，想要降低承包费，但双方未就减少承包费达成意见。综上所述，方仕公司是实际承包主体，也实际支付部分承包费，应当向水产公司支付未支付的承包费用。
国瑞公司在二审中陈述称：国瑞公司把股权转让给方仕公司，经营权在国瑞公司，虽然国瑞公司委托方仕公司经营，但是经营承包费用一直是国瑞公司来支付，国瑞公司和方仕公司是委托经营关系。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水产公司提交的产权交易合同、公司章程、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会议纪要、支付凭证、往来函件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08年9月，根据方仕商贸公司作出的《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国瑞公司将其持有的方仕商贸公司7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方仕公司，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至此方仕公司成为方仕商贸公司的股东，并占有该公司70％的股份，水产公司在方仕商贸公司的股份仍为30％。虽然在修改后的方仕商贸公司的章程中未对国瑞公司承包经营的内容作出修改，但在2011年8月6日，方仕公司向水产公司提出修改承包费数额，并承诺“根据产权交易合同约定，方仕商贸公司由我方负责承包经营，我方每年向贵公司支付人民币450万元”，后水产公司也回复要求方仕公司支付欠付的承包费。根据上述方仕商贸公司股东变化、方仕公司承诺内容及方仕公司与水产公司函件往来的客观事实，可以认定方仕公司已经取代了国瑞公司在《产权交易合同》项下的承包经营地位，成为了方仕商贸公司的实际承包经营者。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方仕公司向水产公司支付相关款项及违约金并无不当。
方仕公司和国瑞公司在二审中均主张，方仕公司实际经营方仕商贸公司，是受国瑞公司的委托，方仕公司系国瑞公司的受托经营人，但均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方仕公司上诉主张国瑞公司是交纳承包费的主体，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8025元，由方仕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方仕国际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欣
审判员 种仁辉
审判员 武子文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霍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