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刑二初字第00115号
公诉机关大丰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某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郭某，男，1951年4月26日生，汉族。
辩护人蔡胜华，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甲，原某公司总经理。因涉嫌行贿罪，于2014年4月23日经盐城市人民检察院决定监视居住，2014年5月27日经大丰市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2014年6月13日被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单位行贿罪决定逮捕，2014年9月30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杨延枝，江苏东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丰市人民检察院以大检诉刑诉（2014）3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犯单位行贿罪，于2014年9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磊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郭某及其辩护人蔡胜华、被告人李某甲及其辩护人杨延枝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丰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于2009年8月5日注册成立。2009年至今，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某县开发某小区工程、代建某酒店过程中，某公司总经理即被告人李某甲为该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3次向时任中共某县县委书记徐某（另案处理）、中共某县县委常委顾某（另案处理）行贿，共计人民币500000元。被告人李某甲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单位犯罪的事实。指控的证据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书证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单位某公司及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告人李某甲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党政领导行贿，其行为均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李某甲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单位犯罪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
被告单位某公司及诉讼代表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单位行贿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辩解称单位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和经济利益，李某甲行贿时已经不是股东。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某公司未通过单位行贿手段达到代建目的，更未在代建施工中谋取过不正当利益；2.对起诉指控某公司为达到免除土地滞纳金获得相关施工手续先行开工等便利条件构成单位行贿不持异议，但某公司不能按约付款、按规定办理施工手续的责任与政府的某些不当行为直接相关，某公司没有获得不当利益，却无故承担了停工待建的严重后果；3.对起诉指控某公司在某大酒店工程款结算过程中谋取了不当利益持有异议，工程造价经审计尚有3300万元未支付；4.被告人李某甲以某公司总经理身份向徐某行贿是为了减轻某公司因政府违约行为所带来的经济损失，李某甲个人未牟取任何不当利益，其犯罪性质与追求违法目的犯罪应有所区别，应依法对其从轻或免除处罚；5.被告人李某甲能坦白交待公诉机关尚未掌握的向徐某行贿40万元的事实，依法应构成自首，从轻或减轻处罚；6.被告人李某甲以单位名义行贿未造成国家、集体任何经济损失，某公司未实际指使、配合。综上，建议法庭对某公司免除刑事处罚，对李某甲从轻处罚判处缓刑。
被告人李某甲对起诉指控的单位行贿的犯罪事实未提出异议，并当庭表示认罪。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李某甲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2.被告人李某甲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无犯罪前科，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李某甲的行为没有造成国家经济损失，危害不大；4.被告人李某甲主观上并非为谋取非法利益，主观恶性较小；5.被告人李某甲系某公司的主管人员，对地方经济发展有一定积极的影响，其行为对所居住地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综上，恳请法庭量刑时依法对被告人李某甲从轻处罚，并判处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单位某公司于2009年8月5日注册成立。2009年至今，被告单位某公司在某县开发某小区工程过程中，原某公司总经理即被告人李某甲为该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先后3次向时任中共某县县委书记徐某（另案处理）、中共某县县委常委顾某（另案处理）行贿，合计人民币500000元。现分述如下：
（一）2011年至2012年，为感谢徐某对某公司某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未取得相关施工手续先行施工、免除某公司土地滞纳金等方面的帮助，原某公司总经理即被告人李某甲先后2次向徐某行贿，共计人民币400000元。
1.2011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在徐某家中向徐某行贿人民币200000元。
2.2012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李某甲在徐某家中向徐某行贿人民币200000元。
（二）2013年年底一天，为取得和感谢顾某对某公司某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未取得相关施工手续先行施工、免除某公司土地滞纳金等方面的帮助，原某公司总经理即被告人李某甲在顾某办公室向顾某行贿人民币100000元。
被告人李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单位犯罪的事实。
另查明，被告单位某公司成立时原股东为李某甲、王某，2010年5月10日股东变更为李某甲、王某、崔某，2012年8月28日股东变更为李某乙、王某、朱某。案发前，被告人李某甲一直担任被告单位某公司的总经理。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供述。被告人李某甲关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某公司在某县开发了某小区和代建了某国际大酒店，其作为某公司的总经理，为获取某公司某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未办手续提前开工、免缴土地滞纳金等不正当利益，请托时任某县县委书记的徐某、时任某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县委常委的顾某提供帮助，并为表示感谢，分两次送给徐某现金合计人民币40万元及字画等，以及于2013年年底送给顾某现金人民币10万元的供述。以及被告人李某甲关于其送给徐某的40万元，顾某的10万元钱均是公司的钱，其与徐某、顾某之间无人情往来，无债务、债权等关系的事实。
2、证人证言。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任某县县委书记期间，某公司的李某甲曾向其请托项目未办手续提前开工、免缴土地滞纳金等事项，其先后于2011年、2012年春节前两次收受某公司李某甲贿送的人民币40万元，同时证实其与某公司、李某甲之间无投资合同、人情往来、债权债务关系，40万元被其交给家属的事实。证人顾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至2013年间，某公司在某县开发建设某小区、代建某大酒店过程中，某公司总经理李某甲在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减免土地滞纳金、未取得相关手续先行违规建设等方面向其请托帮忙，其于2013年年底收受李某甲贿送的现金人民币10万元的事实，同时证实该10万元其没有退还给李某甲及其公司，其与李某甲及其公司之间不存在合伙经营、没有债权债务等关系。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年前的一天，徐某电话跟其联系后，李某甲到其家里送了一个纸袋子装的20万元现金及字画等，以及证实20万元用于家庭理财和消费的事实。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某公司是2009年8月份成立的，当时是由李某甲、王某注册成立的。李某甲是公司总经理，2014年2月其开始担任公司法人代表。某公司于2010年6月份左右在没有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就对某小区进行了正式开发，在提前施工过程中公司建设没有停工和受过处罚，应当缴纳的滞纳金公司也没有缴纳的事实。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某小区应该在2010年11月份办理好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才能进场施工，依照规定某小区提前施工系违法的事实。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按照发证时间某公司某小区工程应该在2010年12月份以后才能进场施工的事实。
3、书证。中国共产党江苏省委员会通知、干部任免表证实2007年11月徐某担任某县委书记，2012年6月担任某市政协副主席、某县委书记的事实。干部任免审批表、某县人民政府文件、中国共产党某县委员会文件证实顾某于2009年12月起担任某县副县长，至2012年一直分管城建建设、城市管理及建筑业发展及质量管理等工作，协助分管城乡规划工作，2012年1月至2014年2月，顾某作为中共某县委常委，负责城市建设管理和建筑业发展，侧重负责新城区建设，分工抓城建、交通、城管重点工程、城市重点服务业项目、重点园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农村环境综合整治的事实。投资协议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某公司的承诺书等证实某公司与某县国土局签订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约定该块土地用地范围内建一座高星级的大酒店，在该块土地主体工程封顶时方可进行商住开发的事实。函告、缴款书证实某县国土局于2010年3月15日、2010年5月13日向某公司催告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缴纳土地出让金及滞纳金，2010年6月18日至2010年10月25日，某公司陆续将土地出让金及国土规费缴纳的事实。某公司会议记录、工程监理日记证实2010年7月22日某公司某小区工地1个月前正式开工已进入正常运转，以及2010年9月份施工的情况。某公司土地证、某县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审批结果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证实2010年10月26日某公司取得某土地出让土地使用证，11月16日某公司取得某项目建设工程的规划审批，12月1日住房建设局准许某公司某工程施工的情况。字画鉴定的情况说明证实字画鉴定为赝品，均由省纪委扣押。《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规定证实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应受处罚的相关法律事实。归案情况说明、被告人李某甲于2014年4月22日的陈述材料证实被告人李某甲归案及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况。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工商登记资料等证实某公司成立时间以及股东情况的事实。某公司董事会决议证实2010年7月4日会议确定李某甲负责公司对外业务的事实。
上述所列证据，均经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形式合法，证据间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甲作为被告单位某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为被告单位某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向党政领导行贿，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定性准确，应予支持。关于被告单位提出的被告人李某甲行贿时已经不是股东，被告单位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和经济利益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单位某公司不能按约付款以及按规定办理施工手续与政府的不当行为直接相关，某公司并没有获得不当利益，被告人李某甲以单位名义行贿某公司未实际指使配合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李某甲作为被告单位某公司总经理，系被告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向党政领导人员行贿过程中，均以被告单位名义实施，被告单位某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也因此在未取得相关施工手续先行施工、迟延缴纳土地出让金、减免土地滞纳金等方面从中获取了不正当利益，虽然事后补交了相应土地出让金和规费，但仍不能掩盖被告单位某公司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行贿而获取不正当利益的客观事实。且某公司董事会决议已对被告人李某甲负责对外业务的职权进行确定，被告单位的诉讼代表人当庭亦对被告人李某甲用某公司钱行贿的行为表示认可，尽管被告人李某甲在2012年8月28日后不再是某公司的股东，但其作为某公司总经理的身份没有改变，其以单位名义行贿的行为体现了单位的意志。故对被告单位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上述被告单位某公司在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通过向党政领导人员行贿谋取了不正当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单位行贿罪，至于某公司在工程施工中行贿是否还获取了其他合法利益，以及是否存在政府不当行为，是否获取经济利益，均不会影响本案被告单位、被告人单位行贿犯罪的认定。被告人李某甲以某公司总经理身份向党政领导行贿，个人虽未牟取非法利益，亦未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但其作为被告单位某公司的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在实际施工中为被告单位某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而向党政领导行贿，严重损害了国家机关和国家工作人员的形象，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李某甲的行为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依法应当负刑事责任，故对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的要求对被告单位、被告人免除刑事处罚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李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单位犯罪的事实，但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李某甲的归案具有主动性，不符合投案自首的条件，本院依法认定被告人李某甲系坦白。故对被告单位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李某甲坦白交待公诉机关尚未掌握的向徐某行贿40万元的事实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综合考虑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性质、后果以及被告人的归案情况、认罪态度以及坦白情节等，依法对被告单位某公司、被告人李某甲从轻处罚，并对被告人李某甲依法适用缓刑。对被告单位及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三十万元。
（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完毕。）
二、被告人李某甲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判长 朱艳萍
审判员 陈 斌
人员陪审员王素琴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翔宇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三条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或者违反国家规定，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回扣、手续费，情节严重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三百九十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3.《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4.《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5.《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6.《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七十三条拘役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一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二个月。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7.《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8.《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缴纳确实有困难的，可以酌情减少或者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