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甘谷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谷民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天水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维红，男，生于1968年4月29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牛兵子，男，生于1973年4月5日，汉族，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
申诉人王维红与被申诉人牛兵子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2日作出（2013）谷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王维红不服该判决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作出（2014）谷民申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再审申请人王维红的再审申请，王维红仍然不服向检察机关进行申诉，2014年9月22日天水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天检民（行）监（2014）62050000026号民事抗诉书，向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天民抗字第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指令甘谷县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5年1月4日，本院决定对本案立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水市人民检察院委托指派甘谷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建新、刘建峰出庭参加诉讼，申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牛兵子诉称：2012年农历11月22日，原告在牛衡坪汽车站遇见衡某、赵雪原及被告王维红，衡某表明他们在寻找生猪，准备年货。于是原告在养猪的朋友处问有无出售的生猪后，双方口头约定，每公斤18元，被告王维红并支付100元订金，原告提出让被告再支付100元运费，原告长年跑猪厂，路况熟悉，被告王维红说自已有车，要自已运。后被告王维红打电话告诉原告，让原告再联系买一头生猪，在原告牛兵子为被告王维红帮忙去大庄乡付家河村买猪途中，乘坐被告王维红的农用三轮车，在行至安远镇牛家安坡附近，由于被告驾驶不慎，致该车辆翻到路边农田，原告受伤，造成事故。后被送往甘谷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势严重，后转入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胸椎骨折、颈椎骨折等，住院治疗27天。事发后，被告王维红未支付一分钱医药费，由于被告驾驶车辆不慎翻车造成事故，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诉请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40216.60元。
原审被告王维红辩称：原告诉称之词不实，其各项损失应自行承担。事故的发生，原告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是原告称猪场在安远，但所在地却是大庄乡付家河，他欺骗了我；二是道路属农路，并非大路；三是原告不听劝阻，自作主张搭乘车辆，并让我的车替他拉猪；四是发生事故并不是因被告开车接打电话，驾驶不慎造成的，当时被告并没有打电话，此次事故造成被告的直接经济损失14万余元，应由原告赔偿。
原审查明：2013年1月9日，原审原告乘坐原审被告驾驶的农用车去大庄乡付家河村买猪，同行的还有原审被告的姐夫王小林，三人在买完猪后，行至安远镇牛家安坡村一转弯陡坡路段时，车辆发生侧翻，导致车内三人受伤，三人均被送往甘谷县人民医院抢救，原审原告在甘谷县人民医院花去医药费5940.2元，原审被告垫付原审原告医药费1582元，因原审原告伤情严重，后转往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8天，花去医药费70264.7元。2013年4月，原审原告在“新农合”范围报销甘肃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费28106元。事故发生后，双方均未向交警部门报案，双方私下协商未果后，原审原告诉至法院。2013年10月22日原审原告向本院提出伤残申请，2013年12月6日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出具甘忠正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10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原审原告伤残等级评定为Ⅸ（九）级伤残；二、后续治疗费用评定为8000-11000元。
本次事故致使原审原告的各项赔偿费用为：医药费47648.9元（5940.2＋70264.7-28106）、误工费23265元（25733元／年÷365天×330天）、护理费1974元（70.5元／天×28天）、交通费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40元／天×28天）、营养费560元（20元／天×28天）、鉴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18026.8元（4506.7元／年×20年×20%）、后期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110358.7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应赔偿由此产生的损失，原审被告王维红驾驶农用三轮车辆超员载人，导致事故发生，原审被告王维红的过错行为是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即70%），原审原告牛兵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自身的安全具有一定的注意义务，乘坐超员农用车辆，故原审原告牛兵子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原审被告王维红要求经济损失14万余元应由原审原告牛兵子赔偿的请求，因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天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原审被告王维红赔偿原审原告牛兵子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计77251.9元（执行时扣除原审被告王维红已垫付的医药费1582元）。
天水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2013）谷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书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不明。理由是：原判决对本案起因事实没有在判决中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因为2012年农历11月22日，申诉人王维红欲给自已买一头生猪，后通过新兴镇衡家坪村的衡某、赵雪原二人介绍下，认识被申诉人牛兵子，在牛兵子家，经双方口头商定：以每公斤18元售给申请人王维红，申诉人当场支付被申诉人定金100元。2012年农历11月28日清早被申诉人叫申诉人去安远拉猪，因天气冷被申诉人不骑自己摩托车爬上申诉人的三轮车，将其带到口头约定地以外的大庄乡付家河村的养猪厂。在大庄乡付家河村买猪时，被申诉人牛兵子也买了一头猪，那么，牛兵子在本案中也是受益人，原审法院判定申诉人承担70%的责任显失公平，法庭在庭审中对申诉人提交证据4组进行了质证，经双方确认合法有效，而原审没有认定，对申诉人的反诉主张也没有采纳。再次，原审在判决中认定：2013年4月被申诉人牛兵子在“新农合”范围内报销甘肃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费用28106元，在农村新型合作医疗报销条件中，明确规定对故意伤害、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等引起的医药费不属于“新农合”报销的范围和对象。但被申诉人牛兵子在“新农合”报销医疗费用28106元不属于“新农合”报销的范围对象，原审法院在判决中未对违规报销款项进行判定。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维红称：一、本案属一起交通事故造成的，交通事故应由有管辖权的交通主管部门勘验现场，划分责任，原审中审判人员自认、勘验现场以及划分责任属越权；二、申诉人王维红和被申诉人牛兵子口头约定的合同成立后，被申诉人牛兵子违反双方约定的拉猪地点，而事实是拉猪地点在大庄乡付家河村，并且被申诉人牛兵子爬上申诉人驾驶的三轮农用车，未经申诉人同意给其带了一头猪；三、事故发生的原因错误，原审认定车辆载人超员引发事故，缺乏依据，翻车是因为道路难行，刹车失灵；四、该事故直接导致申诉人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3200余元，被申诉人隐瞒事实真相和欺骗所订立的合同无效，故应对申诉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申诉人认为承担70％的责任过重，应把申诉人和被申诉人的双方损失按照同等责任进行合理划分。被申诉人牛兵子辩称：被申诉人认为原审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上都正确，原审判决公平公正。
本案提起抗诉后再审期间，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根据申诉人、被申诉人的陈述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再审开庭主要对原审期间原、被告提交的证据重新进行质证、认证。
原审原告牛兵子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如下：
1.甘谷县人民医院门诊票据7张及住院结算单一份，证实原审原告住院花销医药费5490.2元的事实；
2.甘肃省人民医院费用结算单复印件一张，证实原审原告住院28天共花销医药费70264.7元的事实；
3.甘谷县“新农合”报销票据一张，证实原审原告在甘谷县“新农合”已报销医药费28106元的事实；
4.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病历一份，证实原审原告住院的事实；
5.甘谷县人民医院和甘肃省人民医院出院证明书各一份，证实原审原告入院及出院的事实；
6.交通费票据11张，证实原审原告因看病、复查、鉴定花销264元的事实；
7.兰州惠仁堂药业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和甘肃至仁同济大药房票据各一张，证实原审原告在外面大药房买药花销82元的事实；
8.鉴定费票据一张，证实原审原告申请伤残等级鉴定支付鉴定费3500元的事实。
原审被告王维红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如下：
1.甘谷县人民医院门诊票据14张，证实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垫付医药费1583.1元的事实；
2.2013年3月21日调解协议一份，证实双方私下协商的事实；
3.证人衡某证言一份，证实找生猪、买猪的事实；
4.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复印件各一份，证实原审被告车辆相关手续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申诉人对被申诉人所举证据1、3、4、5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申诉人所举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住院费用单为复印件，但明确记载数额、入院时间、出院时间，该证据与被申诉人所举证据3及其相关证据能相互印证，申诉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申诉人对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6是否发生，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被申诉人提交的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凭票据），是被申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数额适当，申诉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申诉人对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7在医院外买药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对证据7因没有医嘱证明，私自在外买药不予支持，申诉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申诉人对被申诉人提交的证据8有异议，本院认为，该鉴定费票据由司法鉴定机构出据，鉴定事实存在，申诉人的异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被申诉人对申诉人提交的证据1、2、4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申诉人提交的证据3有异议，认为证人衡某书写的证人证言不符合案件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孤证，没有其它证据相印证，加之申诉人在再审期间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无法核对真实性，被申诉人的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农历11月22日，被申诉人牛兵子在衡家坪汽车站遇见欲给自己买猪的申诉人王维红，后经双方口头协商，被申诉人牛兵子在其朋友处寻找生猪，以每公斤18元单价出售给申诉人王维红，并支付订金100元。2013年1月9日，被申诉人牛兵子乘坐申诉人王维红驾驶的车牌号为甘E×××××三轮农用车去大庄乡付家河村买猪，同行的还有王小林。三人将三头猪装运车后，行至安远镇牛家安坡村一转弯陡坡路段时，车辆发生侧翻，导致车内三人不同程度受伤，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三人均被送往甘谷县人民医院抢救。被申诉人牛兵子在甘谷县人民医院花去医药费5490.2元，申诉人王维红垫付医药费1583.1元。后因被申诉人牛兵子伤势严重，被转往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甘肃省人民医院诊断为：1.胸椎骨折；2.肋骨骨折；3.颈椎骨折；4.胸腔积液；5.肺部感染；6.手术切口感染；7.手挫裂伤。共住院治疗28天，花去医药费70264.7元。
原审审理过程中，2013年10月22日原审原告牛兵子向本院提出伤残等级鉴定的申请，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后，本院依法委托鉴定。2013年12月6日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出具甘忠正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10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被鉴定人牛兵子伤残等级评定为Ⅸ（九）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8000-11000元，对该鉴定双方均无异议。
另查明：原审原告牛兵子于2013年4月在“新农合”报销甘肃省人民医院医疗费28106元。
关于被申诉人牛兵子的合理损失：医药费合计75754.9元（5490.2元＋70264.7元）、误工费23265元（25733元／年÷365天×330天）、护理费1974元（70.5元／天×28天）、交通费26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40元／天×28天）、营养费560元（20元／天×28天）、鉴定费3500元、残疾赔偿金18026.8元（4506.7元／年×20年×20%）、后续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共计138464.7元。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申诉人王维红驾驶农用车辆超员载人，导致事故发生，申诉人王维红的过错行为是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即70%）。被申诉人牛兵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自身安全具备一定的注意义务，乘坐申诉人的超员车辆，被申诉人牛兵子对损害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即30%）。申诉人王维红主张被申诉人牛兵子违反口头约定地点，所欺骗订立的合同无效，被申诉人牛兵子也买一头猪，作为受益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因双方订立口头简易合同，对约定的内容和履行方式不明确，且已实际履行，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申诉人王维红要求被申诉人牛兵子赔偿经济损失14万余元的请求，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抗诉机关提出从“新农合”违规报销医疗费28106元的问题，原审在审理中已将该报销款在医药费中予以扣减，再审认为，由于违规领取医保与本案侵权责任之间为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需另案处理。医保报销医疗费用是基于医疗社会保险合同而在患者与社保机构之间产生的合同关系，而侵权责任关系是基于侵权人与权益受害人之间产生的法定之债，二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针对抗诉机关提出的“新农合”违规报销问题，应由社保部门直接向当事人追偿。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四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3）谷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
二、因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各种费用总额共计138464.7元，由申诉人王维红承担总额138464.7元的70%即96925.29元，扣除申诉人王维红垫付被申诉人牛兵子医药费1583.1元，再支付95342.19元，由被申诉人牛兵子承担总额138464.7元的30%即41539.41元。
以上义务，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
如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申诉人王维红负担770元，由被申诉人牛兵子负担3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史阿红
代理审判员 汪国平
人民陪审员 张增耀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亚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