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静民一（民）初字第85号
原告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经平。
委托代理人潘晓枫，上海市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洪。
被告李彤慧。
委托代理人李艳丽，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晓钟。
被告吴小硕。
上述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裴春光，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商贸通公司）诉被告李彤慧、吴晓钟、吴小硕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深圳商贸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晓枫，被告李彤慧的委托代理人李艳丽及被告吴小硕的委托代理人裴春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吴晓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商贸通公司诉称，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系夫妻关系，被告吴小硕系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的儿子。2011年被告李彤慧为法定代表人的协微软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协微公司）与原告发生业务关系，欠原告壹仟壹佰余万元款项。同年1月20日、7月1日分两次订立还款计划，被告李彤慧、吴晓钟及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吴晓钟的上海禹华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华公司）做了担保，但至2011年12月上述欠款仍未还请。为此，原告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该案经一审、二审和重审程序，现已生效。原告查询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名下财产时发现在2012年1月9日，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将坐落于上海市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住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赠予给被告吴小硕。原告认为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在明知尚有巨额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上述房产赠予给被告吴小硕，其行为已构成恶性转移财产，目的就是为了规避债务，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将上海市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住房赠与被告吴小硕的行为无效；2、确认无效后，请求将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恢复至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名下。
被告李彤慧辩称，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将涉案房屋赠与被告吴小硕并非规避债务，且赠与的时间也并非诉状所述，而是2011年12月15日，即公证书所确认的赠与时间。对原被告之间的关系及发生过浦东法院相关诉讼的事实无异议，但浦东法院案件终审判决确认的债务为555万元及相应利息。
被告吴晓钟辩称，其与原告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亦非原告债务人之担保人。浦东法院确定的债务是协微公司在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中所欠，并非李彤慧个人使用，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被告吴晓钟既与原告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亦与李彤慧所负债务无关，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有权处分自己的合法财产。原告无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利益的事实。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吴小硕辩称，其与被告李彤慧、吴晓钟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生效时间较李彤慧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时间在先，在债务成立之前李彤慧已经将房产进行了赠与。其虽与李彤慧为母子关系，但在三被告正式签订赠与合同之前，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就以口头承诺的方式将该房屋赠与被告吴小钟作为婚房使用，其已对涉案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故不存在其与被告李彤慧、吴晓钟恶意串通的情形。
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4日，原告与协微公司签订《采购／销售执行框架合同》一份，约定由协微公司委托原告代理进口手机料件、出口手机成品货物及相关物流服务事宜。原告法定代表人张经平及协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彤慧均在该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双方即开始履行合同，原告按约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但协微公司却未按约付款。
2011年1月20日，原告作为债权人、协微公司作为债务人、被告李彤慧作为担保人共同签署编号为HK-TL-XW-
XXXXXXXXA的《还款协议》一份，协微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尚欠原告款项的总金额为11，887，508.83元，并承诺于2011年6月30日之前还清上述欠款及相应未付清欠款的利息（按月息1.50%收取），协微公司应保证每月平均还款并保证2011年最后一期的6月份最低还款金额不高于上述总还款额的20%，协微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还款的，所支付款项优先用于偿还该期欠款本金，被告李彤慧对协微公司上述所有欠款和实际产生的利息承担不可撤销的个人无限连带担保。
同年1月21日，协微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按照双方2011年1月20日协商结果，在同年1月24日向原告提出一个具体的还款计划。
同年1月24日，原告与协微公司签署编号为HK-TL-XW-
XXXXXXXXA的《还款协议》一份，协微公司在协议中确认尚欠原告款项总额为11，886，166.18元，并承诺于同年2月28日前偿还886，166元、同年3月31日前偿还2，000，000元、同年4月30日前偿还3，000，000元、同年5月31日前偿还3，700，000元、同年6月30日前偿还2，300，000元和全部利息（利息按实际发生额计），利息按照月息1.50%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月21日起算至实际还款日，利息本身不计利息。该协议签订后，协微公司于2011年2月28日还款886，166元、同年3月31日还款2，000，000元、同年5月13日还款500，000元、同年6月2日还款500，000元，合计还款3，886，166元。
同年7月1日，原告与协微公司又签署编号为HK-TL-XW-
XXXXXXXXA的《还款协议》一份，协微公司在协议中确认，截至2011年6月30日，还欠原告债务本金8，000，000.18元，及利息786，837.16元，合计8，786，837.34元，并承诺于同年7月至12月每月月底前各还款800，000元，2012年1月、2月月底前各还款1，000，000元，同年3月31日前还款1，986，837.34元，及2011年7月1日之后实际发生的利息（2012年1月1日之后按月息3%的标准计算）。双方并约定，协微公司按照本协议的约定还款的，所支付的款项优先用于还款日期在前的债务本金，协微公司第（1）-（6）月还款不低于500，000元，头3个月不低于1，800，000元，6个月总还款不低于4，800，000元，如上述任一付款要求不被满足，原告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立即偿还所有剩余债务，前述利息是按照月息1.50%的标准计算并截止到实际还款日所产生的利息总额，当月归还的款项下月不再计息，利息本身不计利息。禹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吴晓钟承诺对该协议项下被告协微公司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原告法定代表人张经平、协微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彤慧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该协议签订后，协微公司于2011年7月27日、同年8月29日、同年9月29日分别还款800，000元，于同年11月29日还款50，000元，合计还款2，450，000元，尚欠原告债务本金5，550，000.18元，及2011年6月30日前的利息786，837.16元未还。
2011年12月19日，协微公司作为债务人、禹华公司和被告李彤慧作为担保人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因特殊原因，我司未能履行《还款协议》（HK-TL-
XXXXXXXXA）中约定的10月-12月还款义务，我司承诺在2011年12月22日向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提出一个具体的还款计划。协微软件（上海）有限公司法人李彤慧、上海禹华通信技术有限公司和法人吴晓钟对上述协议约定的所有义务继续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
2011年12月26日，深圳商贸通公司起诉协微公司、禹华公司和被告李彤慧，要求协微公司偿还原告欠款本金550，000.18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禹华公司及被告李彤慧对上述协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浦东法院依法受理后，经过一审、二审、重审及二审，认定：因李彤慧系美国国籍，故其与深圳商贸通公司之间系涉外担保合同关系。鉴于所担保的主债务发生在中国大陆，担保合同也在中国大陆签署，故中国大陆法律与该担保合同有最密切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被告李彤慧虽拒绝承认其在2011年12月19日形成的《承诺书》上签过字，但经司法鉴定，在该《承诺书》上李彤慧的签名与被告李彤慧本人确认的笔迹一致，被告李彤慧虽提出鉴定单位的鉴定程序不符合规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不予采信。确认李彤慧出具该《承诺书》的行为构成对深圳商贸通公司与协微公司、禹华公司等各方于2011年7月1日签订的《还款协议》的担保。判决：禹华公司和被告李彤慧共同对协微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2011年12月14日，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签署赠与合同，约定：赠与人LILLIANLIWU（中文名：李彤慧）和XIAOZHONGWU（中文名：吴晓钟）自愿将坐落于上海市新闸路一五二八弄一号二八O二室房屋的全部产权份额，即属于赠与人LILLIANLIWU（中文名：李彤慧）和XIAOZHONGWU（中文名：吴晓钟）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JAMESJRWU（中文名：吴小硕），受赠人JAMESJRWU（中文名：吴小硕）愿意接受赠与。同年12月15日被告吴小硕在该赠与合同上签字。同年12月20日，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证明赠与人LILLIANLIWU（中文名：李彤慧）和XIAOZHONGWU（中文名：吴晓钟）与受赠人JAMESJRWU（中文名：吴小硕）分别于二O一一年十二月十四日、十二月十五日在上海市，在公证员张凌的面前在前面的《赠与合同》签名。
又查，2012年1月9日，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由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变更登记为吴小硕。浦东法院（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S13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该案进入执行阶段，但因故未执行到位。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重字第S13号民事判决、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S100号民事判决等相关证据为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即是指当事人一方的意思表示一旦经对方同意即能产生法律效果，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将共同共有的系争房屋赠与自己的子女即被告吴小硕的行为，是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及委托公证的事实，可以认定受赠人已作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本案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但合同的成立并不意味着合同必然会发生法律效力，被告李彤慧在明知其为协微公司巨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却将其财产赠与儿子，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该合同从订立之时就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本案中的赠与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
其次，依照法律规定，赠与合同的赠与人享有任意的撤销权，赠与的任意撤销权是指赠与合同成立后，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思不再为赠与行为，法律规定赠与的任意撤销，源于赠与是无偿行为，即便赠与合同已经成立，也还可以允许赠与人因自身的某种事由撤销赠与，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时间法律明确限定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同时法律也没有规定赠与人行使任意撤销权的除斥期间。2011年12月19日，被告李彤慧出具承诺书对协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1月9日上海市静安区房地产登记处核准将涉案房屋的权利人由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变更为被告吴小硕。被告李彤慧已知自己对协微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在涉案房屋的权利转移给被告吴小硕之前并未行使撤销权，实际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五种情形将导致合同无效，就本案而言，涉案赠与合同是否生效，取决于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在涉案房产赠与被告吴小硕的行为，是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被告李彤慧在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下，通过赠与合同将涉案房产赠与被告吴小硕，被告吴晓钟虽未对该巨额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禹华公司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来看，被告吴晓钟对该笔债务亦应知情。综上，被告李彤慧和吴晓钟通过赠与合同将涉案房产赠与被告吴小钟时，确实存在较大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两人将具有较大价值的涉案房产赠与上诉人显然会损害有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根据一般生活常理，两人在作出该赠与决定时，应当明知该行为会侵害第三人利益，据此可认定两人在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所述，三被告之间的赠与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彤慧（LILLIANLIWU）、吴晓钟（XIAOZHONGWU）与被告吴小硕（JAMESJRWU）于2014年12月15日就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赠与合同》无效；
二、上海市静安区新闸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权利人由被告吴小硕（JAMESJRWU）恢复至被告李彤慧李彤慧（LILLIANLIWU）、吴晓钟（XIAOZHONGWU）名下。
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李彤慧李彤慧（LILLIANLIWU）、被告吴晓钟（XIAOZHONGWU）负担；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彤慧（LILLIANLIWU）、被告吴晓钟（XIAOZHONGWU）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原告深圳市商贸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在十五日内，被告李彤慧（LILLIANLIWU）、吴晓钟（XIAOZHONGWU）、吴小硕（JAMESJRWU）在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朱睢洁
代理审判员 荣琼英
人民陪审员 陈继烈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蒋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