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粤高法刑三终字第46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冉智，男，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营山县，捕前暂住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因本案于2013年5月2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戴凯，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深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冉智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翟某甲、翟某乙、翟某丙、邴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2014）深中法刑一初字第1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冉智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冉智来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巡抚街2号三楼来利动漫城玩“捕鱼机”赌博游戏，因游戏机的使用等问题，与被害人翟某丁发生争执。翟某丁先用红色折叠椅殴打冉智，双方随即互殴，之后各自打电话叫人。数分钟后，双方再次互殴，冉智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小刀向翟某丁胸部等连刺数刀，翟某丁被捅伤，其胸部等出血，双方停手。翟某丁下楼后晕倒，冉智则趁机逃离现场。翟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系生前被锐器刺伤胸部致左肺及心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告人冉智所受损伤系轻微伤。当日8时许，冉智到深圳市公安局西乡派出所投案。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视听资料、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等。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冉智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冉智案发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系因琐事而起，被害人殴打被告人在先，进而引发被告人持刀刺伤被害人致死的严重后果，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对被告人冉智可酌情从轻处罚。冉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翟某甲、翟某乙、翟某丙、邴某甲造成了物质损失，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丧葬费39867元，未超出按规定标准计算的数额，予以支持；提出的交通费13443元、住宿伙食费4153元、误工费10000元，虽未能提供相应充足的票据以及相关的证明材料，但根据实际情况，原告人处理被害人翟某丁丧葬后事等确需耗费一定的交通住宿费用与工作时间，请求数额亦在合理范围之内，冉智当庭亦无异议，酌情予以支持。故冉智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翟某甲、翟某乙、翟某丙、邴某甲人民币67463元。综合评判被告人冉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及认罪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冉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判令被告人冉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梁某乙、翟某甲、翟某乙、翟某丙、邴某甲丧葬费、交通费、住宿伙食费、误工费人民币67463元。
上诉人冉智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冉智“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式小刀对翟某丁连刺数刀”，故意伤害翟某丁是没有事实根据的。被害人先行谩骂、殴打冉智，冉智自始至终只是在尽力挡住翟某丁的击打，在此情况下才顺手拿起旁边游戏机上的一把小刀进行自卫，属于正当防卫；冉智没有主观恶性，是初犯，有悔罪表现，有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其辩护人还提出：公安机关没有对涉事动漫城是否具有法人资格、冉智是否尚欠动漫城的钱及数额、三名保安员与翟某丁的关系等进行调查。翟某丁无中生有并挑起事端，对本案发生负有更大程度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许，上诉人冉智在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巡抚街2号三楼来利动漫城玩“捕鱼机”赌博游戏，因游戏机的使用等问题，与被害人翟某丁发生争执。翟某丁先用红色折叠椅殴打冉智，双方随即互殴，之后各自打电话叫人。数分钟后，双方再次互殴，冉智持折叠式小刀向翟某丁胸部等连刺数刀，翟某丁被捅后胸部等部位出血，双方停手。翟某丁下楼后晕倒，冉智则趁机逃离现场。翟某丁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翟某丁系生前被锐器刺伤胸部致左肺及心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上诉人冉智所受损伤系轻微伤。当日8时许，冉智到深圳市公安局西乡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甲（系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许，“阿波”（冉智）在来利动漫城里玩“捕鱼”机，这时“阿崔”（翟某丁）也过来要玩这个游戏，“阿波”说他包了那台游戏机，不让“阿崔”玩那台游戏机，于是他们两个人就吵起来了。“阿崔”先动手，用椅子砸“阿波”，他们很快就扭打起来了。“老二”在旁边也想打“阿崔”，我就把他拦下来。打了一会儿双方就停下来了，“阿波”和“老二”打电话叫人，“阿崔”也叫我打电话叫人，我就打电话叫“铲头仔”过来帮忙。过了一会儿，“阿波”和“阿崔”又打了起来，这次是“阿波”先动手打“阿崔”，“老二”拿起椅子也要打，我就去拦着“老二”，我也拿着椅子砸“老二”，我们两个人也打起来了。后来我看到“阿波”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匕首，直接朝“阿崔”心口的地方捅，“阿崔”被捅伤了，流了很多血，大家就停手了。保安过来看是怎么回事，“阿崔”就先下楼了，之后“老二”和“阿波”也跑了。“铲头仔”带了两三人过来后，以为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小车是“阿波”的，以为开车的人是“阿波”，就砸了车和打了开车的人。之后，“铲头仔”他们把“阿崔”送到医院救治。
“阿波”与“阿崔”动手，我和“老二”之间动手。“老二”和“阿崔”没有直接动手，中间“老二”也有想打“阿崔”，但是都被我拦住了，后来我就和“老二”打起来了；我和“阿波”没有直接动手。我看见捅人的刀子是“阿波”从裤子里拿出来的，“阿波”下楼离开的时候带走了。“阿波”和“阿崔”经常到来利动漫城玩，动漫城的保安好像都是“阿崔”叫过去的，而“阿波”在动漫城里放高利贷，好像是四川人。
证人刘某甲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指认上诉人冉智就是“阿波”。
2、证人胡某（系来利动漫城保安）的证言：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30分许，我在宿舍睡觉，没有目击打架经过，当我得知打架到现场时已经打完了，看到翟某丁身上流了血，我阻止冉智两人离开时，冉智把手中的刀子亮给我看，然后他们就下楼了，我跟在他们后面，下楼后冉智两人就分开跑了。后来我发现翟某丁已经倒在地上，眼睛还是睁着的，后面来了两三个男子，我和他们一起把翟某丁抬上车，他们把翟某丁送去医院救治。翟某丁负责管理我们三个保安，给我们发工资，他不是动漫城的人，翟某丁说过他是保安公司的大队长。冉智是四川人，经常来动漫城玩，“老二”经常跟冉智在一起玩。
经辨认，胡某辨认出上诉人冉智、被害人翟某丁和证人刘某甲。
3、证人梁某甲（系来利动漫城保安）的证言：打架发生在游戏大厅里面的一个小房间内，我当时在大厅外面，没有看到打架经过。这个小房间里面有五台“打渔”游戏机，房门平时基本都是关上的，里面有没有人参与赌博我不清楚。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20分许，我听见有一名男子尖叫才进去看，小房间里面有四五个人，看到翟某丁的前胸的白色衣服都被血染红了，然后我就帮忙送翟某丁去医院救治。
我和翟某丁都是深圳市宝安区保安服务公司的员工，翟某丁是我们的大队长，工资是他发给我们的，我们在来利动漫城负责安保工作。
4、证人梁某乙（系被害人翟某丁妻子）的证言：翟某丁是我丈夫，生前在深圳市宝安区保安服务公司上班，是该公司的其中一个大队长，负责来利动漫城的保安管理工作。我听动漫城的工作人员说，冉智在动漫城放高利贷，翟某丁曾提醒冉智不要在动漫城里放高利贷。
梁某乙对被害人翟某丁的尸体照片作了辨认。
（二）勘验检查笔录
深公（宝）刑勘（2013）2-2660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西乡社区鸣乐街与步行街交界处和巡抚街2号三楼动漫城，进门是大厅，大厅摆放有收银台和游戏机，大厅的北面是游戏机房，进门的北面是一游戏机，此游戏机上提取一份血迹，此游戏机的南面地面上提取一份血迹。
（三）鉴定意见
1、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3）320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翟某丁全身见六处伤口，分别位于：左胸骨旁一处4.5cmx1.5cm创口、创腔深8.5cm；左胸外侧壁三处创口，分别为2.5cmx0.7cm、创腔深10cm，3.0cmx0.7cm、创腔深6.0cm，4.0cmx0.8cm；右大腿前内侧两处创口，分别为3.0cmx1.5cm和1.0cmx0.8cm。右大腿上段后外侧一处3.0cmx0.7cm挫伤，右小腿下段后外侧一处5.5cmx2.0cm挫伤，左膝关节下一处2.0cmx1.5cm挫伤，右膝关节下一处3.0cmx1.5cm挫伤。
死者翟某丁胸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周无挫伤，创腔深且无组织间桥，符合锐器所致的损伤特征。死者翟某丁胸部创口致左肺及心脏破裂，结合睑球结膜，口唇粘膜苍白，肝脾失血貌及左侧胸腔大量积血等情况分析，符合失血性休克死亡。死者翟某丁系生前被锐器刺伤胸部致左肺及心脏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3）319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上诉人冉智的损伤属轻微伤。
3、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3）3161号《鉴定书》，证实：①现场地面上提取血迹1与现场地面上提取血迹2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为未知个体1所留；②现场游戏机房间地面上提取血迹未检出STR分型；③检出现场游戏机上提取血迹STR分型，为未知个体2所留。
4、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3）3165号《鉴定书》，证实：死者翟某丁血样与公（深宝）鉴字（2013）3161号《鉴定书》中现场地面上提取血迹1、现场地面上提取血迹2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5、广东省深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公（深宝）鉴字（2013）4284号《鉴定书》，证实：上诉人冉智血样与公（深宝）鉴字（2013）3161号《鉴定书》中现场游戏机上提取血迹STR分型一致，同一认定几率大于99.99%。
（四）上诉人的供述及辩解
上诉人冉智供述：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许，我在来利动漫城玩游戏，用捕鱼机赌博，我当时包机一个人在玩，翟某丁就过来说我，说以后不能包机玩，欠钱要还等等。我回应说欠的是动漫城的钱又不欠他的，我们两个人就争吵起来，翟某丁过来打我，我还手打他。打了一会儿，我们就停了下来。翟某丁旁边的刘某甲打电话叫人，我也打电话叫我老乡。过了一会儿，我和翟某丁又吵起来了，接着打了起来。我旁边的“老二”想过来帮我，被刘某甲拦住了，“老二”和刘某甲也打起来了。打斗中，我打不过翟某丁，被他打到一边，我看到一台游戏机上放着一把小刀，就拿起小刀往翟某丁身上捅，捅了几刀记不清了，反正捅中了，翟某丁身上流了很多血，我们都停手。保安过来看发生什么事，翟某丁下楼后，我和“老二”就下楼了，在门口看到有两名男子持刀冲我跑过来，我就马上跑开了。因为我头部被翟某丁打伤了，我就打电话给老乡，让他送我去中医院包扎。捅人的小刀在我逃跑时丢了。我欠了来利动漫城一共12万元，都是用捕鱼机赌博时欠下的，来利动漫城的财务说我还5万元可以了。
上诉人冉智对被害人翟某丁及证人刘某甲进行了辨认，并对案发现场监控录像截图作了指认。
（五）视听资料
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记录了打架的全过程。证实：双方发生争吵后，被害人翟某丁先用红色折叠椅打上诉人冉智，双方开始互殴，之后各自打电话叫人，几分钟后冉智殴打翟某丁，双方再次互殴，后冉智持刀将翟某丁捅伤，翟某丁胸腹部出血，双方停手。
（六）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5月25日8时许，上诉人冉智在其妻子陪同下到深圳市公安局西乡派出所投案。
2、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本案的视频说明：案发现场来利动漫城内的一个捕鱼游戏机的房间里，内装有多个视频摄像头①0056123612.dat（视频文件名）的第06分44秒，被害人翟某丁进入捕鱼机的房间，第10分10秒开始打斗，第16分53秒翟某丁和上诉人冉智等人先后离开捕鱼机的房间。②0040687368.dat和0020872548.dat是同一个摄像头。0040687368.dat的第09分00秒开始打斗。0020872548.dat的第2分00秒结束。0040687368.dat的第13分30秒至0020872548.dat的开始部分可以看到上诉人冉智第一次从腰间拿出刀并用口咬出刀刃的过程。0020872548.dat的第01分35秒可以看到翟某丁胸口出血。③0059040268.dat的第13分57秒至14分17秒可以看到上诉人冉智第二次从腰间拿刀并用口咬出刀刃的过程。第14分19秒上诉人冉智用刀捅翟某丁。④0033525988.dat和0019007180.dat是同一摄像头。0033525988.dat的第09分30秒起可以看到双方打斗。0019007180.dat的第01分05秒可以看到上诉人冉智第一次从腰间拿到并用口咬出刀刃的过程。第02分04秒可以看到冉智第二次从腰间拿到并用口咬出刀刃，然后捅翟某丁的过程。第03分19秒可以看到上诉人冉智将刀放入其黑色挎包然后离开现场。⑤现场所有摄像头从打斗开始至结束均未拍摄到冉智在案发现场一部游戏机上拿到刀的情况。
3、手机通话记录清单，证实被害人翟某丁（137××××0966）、证人刘某甲（153××××3512）于案发当日即2013年5月25日凌晨3时至5时期间曾呼叫他人。该书证与刘某甲证言及上诉人冉智供述双方打架后各自电话叫人帮忙相吻合。
4、上诉人冉智和被害人翟某丁的身份证明材料。
对于上诉人冉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目击证人刘某甲的证言、现场监控视频及上诉人冉智本人的供述一致证实，冉智与被害人翟某丁因冉智玩游戏机赌博事宜发生争执，翟某丁先用红色折叠椅殴打冉智，双方随即互殴，后停止；数分钟后，双方再次互殴，在此过程中冉智持小刀朝翟某丁的胸部连捅了数刀。由此可见，双方都有伤害对方的故意，提出冉智的行为属正当防卫的理由不成立。至于冉智使用的作案工具小刀是其随身携带还是从旁边游戏机上拿的，因冉智与证人刘某甲各执一词，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无法认定，但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冉智是初犯、有自首情节等，原判已经认定，且在量刑上已予以考虑。公安机关没有对涉事动漫城是否具有法人资格、冉智是否尚欠动漫城的钱及数额、三名保安员与翟某丁的关系等进行调查的情况属实，但这并不是本案必须查明的事实，且原判已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综上，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冉智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先动手殴打冉智，对引发本案存在一定过错，对冉智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冉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均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黄 麟
审 判 员 林俞先
代理审判员 凌 晓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单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