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文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景勇，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光信，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燃气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刘明辉，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云洲，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州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
法定代表人：邱连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菲，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史文明因与上诉人中国燃气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燃气控股）、原审被告德州中燃城市燃气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燃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文明的诉讼代理人段景勇、乔光信，上诉人燃气控股的诉讼代理人夏云洲，原审被告中燃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许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史文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燃气控股、中燃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史文明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171310.4元；判决被上诉人燃气控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史文明主张曾于2013年3月向公司申请行权”错误。史文明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工作总结及评价表”载有燃气控股总裁刘明辉同意全部行使期权的签字，该签字时间为2013年3月份。史文明请求刘明辉签字确认，目的是确保史文明离开中燃公司后仍然享有期权，并在将来能够顺利行使期权。史文明提交一审法院的“行使期权申请书”证实，史文明向燃气控股提出期权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2月，这有中燃公司法定代表人邱连港的庭审答辩意见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依据2013年3月刘明辉在“工作总结及评价表”上的签字时间将史文明提出期权申请的时间认定为2013年3月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燃气控股应当支付给史文明人民币452553.6元”、“自2013年3月29日期至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错误。首先，因史文明已经离开中燃公司，史文明担心将来不能按时行使期权，故在2013年3月，史文明才在刘明辉在德州视察工作期间向其提出。但是，史文明的上述行为并不表示史文明向燃气控股提出行使期权申请。史文明于2014年2月通过中燃公司向燃气控股提出的期权申请在性质上属于史文明与燃气控股在行使期权问题上的沟通与协商，并不是史文明正式行使期权的意思表示，更不符合上市公司期权行使的程序；其次，2014年2月这个时间点也并不是史文明行使期权的正式时间。在期权行使时间未确定的情况下，史文明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经济损失应当视为史文明正式行使期权。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在损失额不确定的情况下，计算损失额的时间应当截止到起诉日，所以，史文明在起诉时依据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向燃气控股提出人民币1171310.4元的经济赔偿数额完全正确。
燃气控股辩称，1、史文明主张一审认定其在2013年3月向燃气控股申请行权事实错误，我公司也认为是错误的。错误之处在于史文明认为刘明辉的签字时间是2013年3月，这是错误的，史文明没有证据证明签字的时间。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事实上没有任何证据。2、史文明行使期权不是因为他离开中燃公司就要保留，史文明离开六个月之内，他有权利行使自己的期权。史文明提出保留期权完全是错误的。3、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标准的计算，完全错误。燃气控股依法不应当赔偿史文明损失。期权无法行驶是史文明自己的原因造成，他放弃了自己的权利，没有任何经济损失。因此，上诉人史文明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不成立，法院应予驳回。
中燃公司述称，史文明主张其在2013年3月向燃气控股申请行驶期权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关于史文明和中燃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
上诉人燃气控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史文明的诉讼请求；本案的诉讼费由史文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史文明与中燃公司、燃气控股未订立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其他雇佣关系，即不能以公司员工论的认定明显错误。史文明与中燃公司订立有书面劳动合同，史文明在中燃公司担任董事会董事、党总支副书记、副总经理职务，分管生产运营工作，中燃公司给史文明的工资和社保发放缴纳至2010年12月止，史文明就是中燃公司的员工。二、史文明持有的《期权证书》中所记载的购股期权因史文明离职后六个月内没有行使已经失效。燃气控股虽然于2009年8月10日向史文明颁发了《期权证书》，但是其中记载的购股期权因史文明自己放弃行使已经失效，史文明已经无权进行主张。现有证据表明，史文明与中燃公司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故该计划中终止雇佣时之权利对史文明具有法律约束力。史文明于2011年1月办理了工作调动手续。中燃公司给史文明的工资和社保发放、缴纳至2010年12月止。据此，自2011年1月起，史文明与中燃公司劳动关系终止，史文明不再是本集团员工。按照计划，史文明应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购股权。事实上，史文明在其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六个月内放弃行使权利，按照计划，其购股权在六个月期满后已经失效。三、史文明在2013年3月已经明显不具备购股期权的行权条件。按照合同约定，史文明行使购股权必须同时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史文明的购股权没有失效；二是在行权时史文明必须仍是本集团员工；三是在约定的行权日期即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2日期间行使。首先，按照《购股期权计划》，史文明在与中燃公司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六个月内没有行使，其购股权已经失效；其二，燃气控股于2009年8月10日授予史文明购股期权的前提是当时史文明是本集团员工，也就是说，在2009年8月10日史文明是本集团员工这一条件是本案合同成立和生效的必备要件。合同明确约定行权时“必须仍是本集团员工”，在2013年3月，史文明显然已经不再是本集团员工。故根据合同约定，史文明在2013年3月已经明显不具备购股权的行权条件。一审判决认定史文明具备行权条件明显与合同约定不符，应予依法纠正。
史文明辩称，史文明有权依约行使购股期权。主要理由如下：一、史文明按照《购股期权计划》享有的权利，不以其是否是燃气控股的员工为前提条件。燃气控股的《购股期权计划》约定，该计划只授权给本公司的职工，而行权时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行权人必须仍然为集团的员工，二是行权日期为2012年8月3日到2014年8月2日。但是，史文明在被授权时就不是燃气控股的员工，燃气控股并不因其是否其公司员工为条件而授予了史文明购股期权。因此，在史文明行权时也不应受“必须是集团员工”这一条件的限制。燃气控股称史文明是中燃公司的员工，而中燃公司是燃气控股的附属公司，即史文明也是其集团员工，这一说法是错误的。所谓“附属公司”，是指被另一个企业（称为母公司）控制的企业。从中燃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可以看出，燃气控股仅持有该公司49%的股份，不能控制该企业，中燃公司不是燃气控股的附属公司，史文明也不是燃气控股附属公司的员工。二、购股期权协议的行权条款发生了变更，应当按照变更后的约定履行。退一步讲，假如史文明是燃气控股的员工，他在离职后仍然享有行使购股期权的权利。2010年2月，德州市公用事业局因史文明的优秀表现，决定对其委以重任，但是，史文明并未就任，而是一直牵挂着对其有重大利益关系的购股期权。经请示燃气控股的刘明辉，他口头同意在继续保留史文明的购股期权的情况下可以调动。这样，史文明才决定正式接受任命。所以，史文明是在2010年12月底才正式离职的，而不是2010年2月离职，史文明养老金交纳记录可以证实这一点。2013年3月，在期权证书约定的有效期间内，刘明辉到德州视察工作时，史文明要求他书面确认了过去的口头承诺。刘明辉作为公司的总裁、法定代表人，他代表的是公司。无论他的承诺是口头的还是书面的，都代表燃气控股，都是合法有效的，都是对原期权合同的内容进行了实质性的变更。因此，史文明的行权，不再受其是否是公司员工身份的限制，也不受离职后六个月内行权期限的限制，只要他在约定期限内行权，就应当保障其权利。三、燃气控股拒绝史文明行权的各种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年1月，燃气控股总部人力资源部以“技术原因”为借口，拒不同意史文明行使期权。燃气控股在上诉中，证明史文明是中燃公司的员工。燃气控股变更了四次说辞，提出了四个不同的理由。综上所述，请依法驳回燃气控股的上诉。
中燃公司述称，史文明和中燃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史文明持有的期权证书记载的行权时间必须在六个月内行使，他没有在此期间行使，失去了行权的权限。
史文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燃气控股、中燃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史文明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1171310.4元；二、燃气控股、中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中燃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28日，由燃气控股与德州市燃气总公司、海峡经济科技合作中心在内地合资经营。
2007年7月26日，德州市公用事业管理局委派史文明任中燃公司董事会董事，2007年12月5日，德州市公用事业管理局委派史文明任中燃公司副经理。
2009年8月10日，燃气控股为表扬史文明对公司的贡献，按照2003年2月6日公司股东会通过并采纳的购股期权计划所规定及授权，决定于2009年8月10日向史文明授予数额为10万份购股期权，认购价2.10港元/股，行使日期为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2日，在行使该购股期权时，史文明必须仍是公司的员工，而公司董事会将根据其工作的表现决定可行使的购股权数目。购股权的授予与行使必须严格按照上述购股期权计划及行使条款执行。
2010年2月21日，德州市公用事业管理局决定史文明任德州市供水总公司党委副书记、副经理，不再担任中燃公司党总支副书记、副总经理。2011年4月3日，德州市公用事业管理局决定史文明不再担任中燃公司董事。
史文明出具一份中燃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盖章的《关于史文明行使期权的申请》，内容为，“集团总部领导……由于史文明同志属正常提拔调动，并非其他原因离职，刘明辉总裁已批示同意其行权，在具体落实过程中，据总部人力资源部反映其因技术原因无法行权，为此鉴于上述情况，特申请集团领导给予重视，如有可能，帮助史文明同志行使期权。”中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连港称曾向燃气控股寄送该材料，但燃气控股的委托代理人予以否认。
2014年5月27日，史文明委托律师与燃气控股就购股期权失效一事进行沟通；2014年6月17日，燃气控股委托律师致函史文明，称，因史文明于2010年2月调往德州市供水总公司担任总经理，不再是中燃公司的员工，不具备行权条件，香港联合交易所按照规定将已经离职人员的购股期权数额进行了剔除处理。
庭审中，史文明出具一份《工作总结及评价表》，该表载明：姓名史文明，所在项目公司中燃公司，入职日期1996年4月，任职岗位副总经理。个人工作总结：输差整治成效显著……累计挽回经济损失逾100万元。董事会审批意见：可以给予行使期权。该表有燃气控股总裁刘明辉签字并手写“同意全部行使”。史文明主张该表系燃气控股总裁刘明辉于2013年3月来德州时签署的，刘明辉签署该表的行为，表明燃气控股已经认可了史文明离职后可以继续行使全部购股期权，构成对合同的变更。2015年8月18日，刘明辉向该院作出说明，称，“由于本人签署该意见时没有写时间，故无法确认是什么时候签署的。当时该文件呈报人称，史文明同志是德州中燃的副总经理，刚刚被调往了德州供水公司任职，在2009年8月燃气控股曾授予史文明10万份购股期权，按照2003年2月6日股东大会通过的《购股期权计划》，史文明同志可以在其离职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购股期权，但行使前，需要董事会根据其工作表现予以明确其可以行使期权的数目，包括全部行使、部分行使、暂缓行使、不予行使。当时我根据其工作表现，就签署了‘全部行使’的意见。对于该签署意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第一，该意见仅仅是对史文明可以行使购股期权数目的明确。第二、该意见并不构成对史文明行使购股期权条件的任何变更。第三、史文明行使购股期权仍应严格遵守2003年2月6日本公司股东大会通过的《购股期权计划》和本公司依据该《购股期权计划》于2009年8月10日致史文明授予期权函的所有条款要求。”
史文明在出具购股权证书时还出具一份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复印件，该通知书复印件抬头为“中国燃气控股有限公司董事会二零零三年购股权”，内容为“本人史文明据此证明书通知公司，希望于年月日行使100000股期权，认购每股面值港币0.01元，合共100000股普通股。本人并以支票/银行支票/现金存入公司指定账户支付予公司，作为行使购股期权之认购金额，金额为港币210000元，并随本通知书附上。本人恳请公司处理此通知，并授予本人之股票，并于公司股东名册内登记本人之名字成为公司股票持有人，并邮寄本人之股票证书及本人之购股期权证书连平衡表予以下地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三八中路402号）。”
另查明，2003年1月21日，燃气控股在香港联合交易所公布《购股期权计划》，2003年2月6日，燃气控股股东正式批准《购股期权计划》。载明，购股权指根据购股权计划授出，以认购股份的权利；承受人指接纳根据该计划之条款授出的任何购股权建议的任何合资格人士或在原承受人去世后，有权依法继承任何购股权的人士；购股权期间指承受人可以行使购股权的期间，由授出日期起计不超过10年；合资格人士指董事可绝对酌情向董事会全权认为对本公司或本集团有贡献的本公司或本集团的任何董事（无论执行或非执行及独立与否）、任何雇员（无论全职或兼职）、任何业务顾问、合营伙伴的财务顾问或法律顾问（无论属雇佣、合约或荣誉性质及无论是否受薪）的任何雇员、合伙人或董事授出购股权；行使购股权，在董事会于授出购股权时可能施加关于购股权之任何条件或限制及该计划其他条文之规定下，购股权可由承受人于购股权期间随时行使，惟有关期间不得超过授出之日起十年；终止雇佣时的权利，若承授人由于辞职、退休、承授人雇佣合约届满或终止或身故以外之外之任何原因或其雇佣终止，而不再成为本集团的雇员，则承受人可以于雇佣终止当日计算彼之配额为限，于雇佣终止当日其六个月期间内行使购股权（以尚未行使者为限）。终止雇佣日期为承受人实际与本公司或本公司有关附属公司任职之最后一日，不论是否以薪金替代通知；终止委任时之权利，倘承受人不再担任本公司或其任何附属公司之顾问或咨询人（不论谁否属雇佣或合约或荣誉性质及无论是否受薪），则承受人可以于雇佣终止当日计算之配额为限，于雇佣终止当日起3个月期间内行使购股权（以尚未行使者为限）；购股权失效，购股权在期间届满时、雇佣终止6个月、终止委任3个月失效。
以上事实，有第710号股权证书复印件、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复印件、授予购股期权合同、工作总结及评价表、关于史文明同志行使期权的申请、律师函、德公用党发[2007]12号文件、德公用党发[2007]17号文件、德公用党发[2010]3号文件、德公用党发[2011]11号文件、《购股期权计划》、质证笔录及开庭笔录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燃气控股对史文明授予10万股购股期权，史文明接受了该购股期权，故双方之间就购股期权的授予、接受、行使等达成合意，虽然仅是以授权书的形式作出，未订立一般意义上的合同书，但授予购股期权合同关系已成立，故本案为合同纠纷。
关于本案实体处理中的准据法适用问题，因本案系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并未选择解决纠纷所适用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关于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因本案所涉《授予购股权合同》系在内地签订，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应为内地法律，因此，本案在实体处理方面应适用内地法律。
根据史文明的起诉与中燃公司、燃气控股的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史文明与燃气控股的合同是否有效；二、史文明是否具备行权的条件；三、史文明如何行权及损失的计算方式。
一、关于史文明与燃气控股的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中燃公司是德州市公用事业局的下属单位，史文明于2007年12月5日被德州市公用事业管理局委派到中燃公司担任副经理。史文明接受股票期权的行为是其所在企业的股东根据其在企业工作中的表现及对企业的贡献自愿授予的，史文明并非利用工作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燃气控股亦未举证证明其授予史文明股票期权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史文明与燃气控股的合同为有效合同。
二、关于史文明是否具备行权的条件。因上所述，史文明与燃气控股之间的授予购股期权合同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根据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而根据约定，史文明行使购股期权的前提是燃气控股公布的《购股期权计划》，行权时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行权时史文明必须为集团的员工，二是行权日期为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2日。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史文明为德州市公用事业局派往中燃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与中燃公司、燃气控股均未订立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其他雇佣关系，即不能以公司员工论，故其在行权时，不应受“必须是集团员工”这一条的限制；其次，《购股权计划》（K）终止雇佣时之权利一项规定，“承受人在雇佣终止时（包括辞职、退休、雇佣合约届满、终止、死亡），应自雇佣终止之日起6个月内行使购股期权”，该条规定中的“辞职”、“退休”、“雇佣合约届满、终止”，均应是针对具有劳动合同或雇佣合约的情况，因史文明被德州市公用事业局委派到中燃公司，与燃气控股、中燃公司均不存在劳动合同、雇佣合约，故《购股权计划》中终止雇佣时之权利对史文明没有约束力；综上，史文明应当按照合同行权，即在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4日之间行权。
三、关于史文明如何行权及损失的计算方式。关于行权的具体方式，并未作明确约定，但燃气控股授予史文明购股期权的目的在于对其工作业绩及职务表现进行奖励，又根据史文明提交的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复印件，史文明若要行权，需要向燃气控股寄送书面通知书，表明行权日期及认购股票的数量。本案中，因给付股票的行权方式在客观上无法操作，故燃气控股应当以给付相应股价款的方式为史文明安排行权。
史文明的损失包括应得利益与法定孳息。根据授予股票期权合同的内容，史文明可在2012年8月3日至2014年8月2日的任何时间点向燃气控股申请行权，从理论上讲，股票价格越高，史文明获得的收益就越大，但因股票价格无法预见，燃气控股的股票价格自2012年到2014年始终处于上涨态势，又因史文明主张曾于2013年3月向公司申请行权，该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以2013年3月最后一个交易日，即2013年3月28日的收盘价为标准计算应当支付的股价款，该日中国燃气（即燃气控股）股票收盘价为7.74港元，当天人民币汇率中间价1港元兑人民币0.8024元，扣除史文明应当支付的2.1港元/股的购股价，燃气控股应当支付给史文明人民币452553.6元[（7.74港元/股-2.1港元/股）×100000股×0.8024人民币/港元]，该人民币452553.6元即为史文明的应得利益，理应构成其损失的一部分，同时，因燃气控股没有向史文明支付该笔款项，理应在向史文明支付该笔款项的同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向史文明支付利息，因史文明诉请的损失为人民币1171310.4元，故燃气控股应当赔偿史文明的损失总额不应超过人民币1171310.4元。
因中燃公司并非授予股票期权合同相对方，亦未参与授予股票期权合同的订立、履行，故史文明要求中燃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六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燃气控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史文明人民币452553.6元，并支付以该款为基数自2013年3月29日期至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但利息总额不得超过人民币1171310.4元；二、驳回史文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42元人民币，由史文明负担9426元人民币，中燃公司、燃气控股负担5916元人民币。
本院二审期间，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查明：2001年1月6日，史文明与德州市燃气总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史文明为德州市燃气总公司职工。2007年8月，中燃公司成立后，原德州市燃气总公司员工全部进入中燃公司。2010年1月1日，史文明与中燃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史文明任中燃公司副总经理。史文明于2010年12月份离职离开中燃公司。中燃公司发放史文明工资及社保缴费至2010年12月。
2012年8月20日，燃气控股发出《关于员工行使购股权的通知》，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凡持有该公司发放的购股权且已处于行权期的员工可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申请行使购股权。行使购股权的程序及有关要求：行权要求，按董事会的规定，拥有公司购股权且已处于行权期的员工，行使购股权前必须签署一份《确认及承诺函》。购股权行使程序如下：（一）行权员工行权资料提交程序。1、申请报备。行权员工首先向集团人力资源部申请报备。项目公司行权员工以项目公司为单位由本公司综合管理部统一申报，项目公司综合管理部填妥《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由项目公司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扫描发送至集团人力资源部指定邮箱。2、提交行权资料。行权员工在本公文附件中下载《确认及承诺函》，同时自行准备好《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OptionCertificate(期权证书）》等必备文件一并填妥。项目公司综合管理部统一收集本公司行权员工《确认及承诺函》、《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OptionCertificate(期权证书）》，填妥《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然后统一寄至集团人力资源部。3、集团人力资源部收到行权员工签署的《确认及承诺函》审核后，连同相应的《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OptionCertificate(期权证书）》提交给公司董事会秘书，由董事会秘书负责安排内部审批程序。（二）员工开户程序。（三）期权行使流程。注：本次行使购股权按香港证券交易所的《收购合并准则》规定，需要证券交易监管机构批准后方能行使。具备行权资格的员工：依据购股权计划之主要条款概要的内容识别。
2013年1月26日，燃气控股发出《关于员工行使购股权的补充通知》，根据集团董事会最新决议，现对《关于员工行使购股权的通知》内容进行再次明确：购股权是集团对员工的一种有条件的奖励方法，凡持有本公司发放的购股权且未行权的员工（含前期已提交资料但未完成审批的员工）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按以下程序申请行使购股权。具体程序及有关要求如下：一、行权要求：按董事会规定，拥有公司购股权且处于行权期的员工，行使购股权前必须签署一份《确认及承诺函》，并提交本人近三年的工作总结。二、购股权行使程序如下：1、工作总结及评价。行权员工对本人近三年的工作业绩进行总结，并填写《工作总结评价表》“工作总结”部分，表中“工作评价”部分按行权员工所属类别分别由相应的评价人进行评价。项目公司员工，由所在项目公司负责人评价后交集团企业管理部评价。2、申请报备。行权员工首先向集团人力资源部申请报备。项目公司行权员工以项目公司为单位由本公司综合管理部统一申报，项目公司综合管理部填妥《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由项目公司负责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扫描发送至集团人力资源部指定邮箱。3、提交行权资料。（1）行权员工按要求填写《工作总结评价表》、《确认及承诺函》，同时自行准备好《购股期权行使通知书》原件及复印件、《OptionCertificate(期权证书）》原件及复印件等必备文件。（2）总部行权员工可直接将以上文件交至集团人力资源部。（3）项目公司行权员工将以上文件交至本公司综合管理部，综合管理部统一将《工作总结评价表》提交项目公司负责人进行评价。项目公司负责人填写评价表后，综合管理部将本公司行权员工必备文件分类整理，填写《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后，寄往集团人力资源部。集团人力资源部收到资料后，将《工作总结评价表》转交集团企业管理部进行评价。3、集团人力资源部收齐员工行权必备文件后，提交集团董事会进行审批。4、集团董事会或董事会授权董事根据员工过往的表现和相关部门的评价，按以下四个意见进行审批：1）可以给予行使期权；2）可以行使部分期权；3）暂缓行使期权；4）不同意行使期权或注销期权。集团人力资源部依据董事会审批意见进行相应安排。
中燃公司报送的《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显示，行权员工姓名：刘某明、罗某强、曾某、刘某、杨某海、李某、张某玺及史文明，是否在职（离职）一栏中，史文明为2010年调出。附有上述人员的“工作总结”和《工作总结评价表》。史文明的《工作总结评价表》中，所在单位评价一栏，由总经理刘某明作为评价人签署意见为同意。集团相关部门及领导评价一栏，燃气控股企业管理部王某凯签署意见为，经核，史文明已于2010年调离本集团，无2011年至今的工作业绩，期权已失效，现有不符合“仍是本集团员工”的行权条件。时间为4月11日。董事会审批意见一栏内，董事会或授权董事刘明辉签署意见，在不同意行使期权或注销期权处打（√）。
中燃公司在集团签署了不同意史文明行权的意见后，将集团的意见反馈给了史文明。
史文明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工作总结评价表》，在董事会审批意见一栏显示，可以给予行使期权（√）并手写“同意全部行使”，刘明辉签字。史文明一直持有该《工作总结评价表》，没有提交给中燃公司或燃气控股以该《工作总结评价表》申请行使购股权。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燃气控股为在香港登记的公司。关于本案的适用法律问题，各方当事人在诉讼中选择适用内地法律解决本案争议，本院予以照准。一审法院有关合同在内地签订的事实认定有误，本案购股权的授出地在香港，不在内地，一审法院以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法律适用，依据的前提有误，应予纠正。
本案为购股权合同纠纷。依据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史文明行权时间的确定；二、史文明行权的条件。
本案涉及到购股权，又称购股期权。购股权是上市公司（燃气控股）对员工的一种有条件的奖励方法。燃气控股授出的购股权，系燃气控股依据2003年1月21日在香港联合交易所公布《购股期权计划》，根据购股权计划授出，以认购股份的权利，承受人指接纳根据该计划之条款授出的任何购股权建议的任何合资格人士，合资格人士则指董事会认为对本公司或本集团有贡献的本公司或本集团的任何董事（无论执行或非执行及独立与否）、任何雇员（无论全职或兼职）、任何业务顾问、合营伙伴的财务顾问或法律顾问（无论属雇佣、合约或荣誉性质及无论是否受薪）的任何雇员、合伙人或董事授出购股权。
关于史文明的身份及其接受购股权的意义。燃气控股是中燃公司的合资方之一。史文明在一审起诉时称燃气控股是中燃公司的控股股东。所以，史文明对燃气控股与中燃公司之间的关系清楚无误。2001年1月6日，史文明与德州市燃气总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史文明为德州市燃气总公司职工。2007年8月，中燃公司成立后，原德州市燃气总公司员工全部进入中燃公司。2010年1月1日，史文明与中燃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史文明任中燃公司副总经理。史文明于2010年12月份离职离开中燃公司。中燃公司发放史文明工资及社保缴费至2010年12月。史文明为中燃公司的职员。一审法院有关史文明是否中燃公司员工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燃气控股系在香港办理商业登记，在香港交易所发行股票。具备行权资格的员工，依据购股权计划之主要条款概要的内容进行识别。购股权由燃气控股授出，系燃气控股奖励员工的方法，包括项目公司的职员，购股权并非由中燃公司授出，这一点，史文明必须明确。诉讼中，史文明所称中燃公司决定奖励燃气控股香港股市购股期权之说，没有事实依据。史文明接受燃气控股所授予的购股权，是以项目公司员工的身份得到的。史文明没有证据证明其以其他身份获取燃气控股授出的购股权。
燃气控股以奖励措施授出购股权，依据为该公司2003年《购股期权计划》。史文明接受了燃气控股授出的购股期权，购股期权合同生效。合同生效后，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史文明行使购股权，就应接受燃气控股2003年《购股期权计划》的约束。行使购股权按香港证券交易所的《收购合并准则》规定，需要证券交易监管机构批准后方能行使。
本案中，按照燃气控股的通知要求，中燃公司作为项目公司于2012年向集团燃气控股报备《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并附行权员工《工作总结评价表》、《确认及承诺函》。史文明于2010年12月份离职离开中燃公司，不再是项目公司的员工。依据2003年《购股期权计划》（K）条，史文明不是集团员工时，应自雇佣终止之日其六个月内行使购股期权。故史文明行使购股权是时间应当在2011月6月30日之前。史文明自2011年至2012年期间，没有行使购股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史文明依约失去了行使购股权的权利。故史文明有关其不是集团员工，不受《购股期权计划》约束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史文明上诉称其于2014年2月通过中燃公司向燃气控股提出的期权申请不是史文明正式行使期权的意思表示，更不符合上市公司期权行使的程序，不是史文明行使期权的正式时间，史文明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时间自视为史文明正式行使期权。从史文明的上述上诉理由可以看出，史文明明确上市公司期权行使的程序。经查，2014年11月10日，史文明另持有一份《工作总结评价表》提起了诉讼，主张其行使购股权。史文明持有的该《工作总结评价表》上，没有对行权时间进行变更，故史文明仍应在2014年8月2日之前行使权利。史文明在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2014年11月10日超过了燃气控股指定的行权时间，其购股权已经失效。上诉人燃气控股关于史文明是中燃公司员工，受《购股期权计划》约束的上诉理由，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采纳。故史文明行权的条件为仍是中燃公司的员工。史文明离开中燃公司六个月内未行权，该购股权利消灭。
中燃公司按照燃气控股的要求，于2012年8月向集团燃气控股报备《项目公司行权员工行权申报报备表》，并附行权员工《工作总结评价表》、《确认及承诺函》，燃气控股审查后，在其他人的《工作总结评价表》中签署了行权的意见，单就史文明的《工作总结评价表》签署不予行权的意见，理由是史文明离职。中燃公司将该申报结果告知了史文明，这就与史文明在诉讼中所称的其得知因技术原因无法行权的说法相一致。中燃公司作为项目公司将本公司应行权员工统一向燃气控股申报行权，史文明也在申报者当中。所以，史文明实际行权的时间为中燃公司申报的时间。史文明在上诉中主张的一审法院将史文明提出期权申请的时间认定为2013年3月错误。史文明的确未在2013年3月行权。一审认定史文明行权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由于史文明未按《购股期权计划》在离职六个月内行使购股权，已失权。上诉人史文明主张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燃公司并非购股权合同的相对方，史文明主张的购股权与中燃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关系。一审未支持史文明有关对中燃公司的诉讼请求，处理得当。一审判决中，由中燃公司与燃气控股一起负担案件受理费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史文明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燃气控股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史文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42元，由史文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2元，由史文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宫恩全
审判员 赵 童
审判员 董 兵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