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苏06行终5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钟秀路恒成楼7号102室。业主徐宏伟。委托代理人傅夏君。委托代理人冯进强，江苏南通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南通市工农南路150号。法定代表人凌建华，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晓梅，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曹卫国，南通市人�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南通市世纪大道6号。法定代表人韩立明，市长。委托代理人周红占，南通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钱新明。委托代理人丛昌林，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赋君经营部）因诉南通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通人社局）、南通市人民政府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赋君经营部系从事装潢材料经销和为客户提供安装服务的个体工商户。钱新明系具有一定专业技能的木工。2014年12月15日，钱新明受赋君经营部的指派至××佳苑××幢××××室安装楼梯。同日上午10时左右，钱新明在该客户家下简易梯时不慎摔倒受伤，后送至南通大学附属医院救治，诊断为右侧胫腓骨开放性骨折。2015年8月24日，钱新明向南通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日，南通人社局受理钱新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同年8月27日。南通人社局向赋君经营部发出通人社工告[2015]B第194号《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但因赋君经营部地址变动而未能送达，南通人社局于9月8日再次发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告知书》，要求赋君经营部自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举证义务。9月17日，赋君经营部向南通人社局提供了相关证据以证明钱新明受伤并非工伤。9月29日，南通人社局作出2015B194《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钱新明系赋君经营部的工人，其所受伤害为工伤。赋君经营部不服，于11月25日向南通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南通市人民政府于11月27日向赋君经营部发出《补正行政复议申请通知书》，告知赋君经营部复议申请已收悉，并要求其补正材料。12月4日，南通市人民政府分别向南通人社局和钱新明发出《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和《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12月15日，南通人社局予以行政复议答复并提供相关证据。2016年1月19日，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决〔2015〕3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诉认定工伤决定。赋君经营部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2015B194《认定工伤决定书》及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5〕3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钱新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各类企业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职工，是指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的劳动者。工伤保险待遇是劳动者依法享有的基本的社会保障。虽然我国法律规定了法定退休年龄为男年满60周岁，但法律并未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从事劳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在为用人单位工作过程中受伤不应排除在《条例》的调整范围之外。仅以受伤害时的年龄不同而对劳动者享受的社会保险待遇区别对待，显然不符合社会保障制度的价值所在。《最高人民法院》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该答复精神，钱新明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因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其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畴。因此，南通人社局受理钱新明的工伤认定申请并无不当。关于钱新明与赋君经营部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的劳动者，属于《劳动法》调整的对象。法律没有禁止的行为，行政相对人实施了此类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这是行政法中的一项基本原则。《劳动法》中仅规定禁止招用16周岁以下儿童，而未规定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既然法律未禁止企业、事业单位及个体工商户聘用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那么，用人单位聘用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的行为就不属于违法行为，用人单位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的范围。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营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第3条规定：“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以及按规定应实行劳动合同制度的工勤人员；实行企业化管理的事业组织的人员；其他通过劳动合同与国家机关、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劳动法。”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第13条规定：“以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离退休人员被再次聘用时，用人单位应与其签订书面协议，明确聘用期内的工作内容、报酬、医疗、劳动待遇等权利和义务。”可见上述规定并未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劳动法》调整的范围之外。其次，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已经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作出了判断，进入到行政诉讼程序后，人民法院可以对该认定进行审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成部分。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认定钱新明与赋君经营部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根据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具体到本案而言，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秦灶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中记载“报警人徐宏伟（男，××）称，其工人钱新明今天上午在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秦灶街道××佳苑××幢××××室帮张志勇在二楼接门结束后，从木梯下来时，从梯子上摔下来，梯子砸到右脚踝，造成右脚踝骨折”。赋君经营部业主徐宏伟在该所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到：“我的工人钱新明在秦灶街道××佳苑××幢××××室，摔断了右脚踝骨头，我是来派出所反映情况的”；“2014年12月14日晚上我打电话给钱新明，让他今天到秦灶街道××佳苑××幢××××室安装楼梯，钱新明今天就去安装楼梯的……”；“钱新明在我店里接活做的，做了已经有好几年了，按照一套楼梯的工作量来结算工资，××佳苑××幢××××室那套楼梯做下来，我得给他600元工资”。在庭审中，徐宏伟陈述到：“钱新明基本安装楼梯，实木楼梯、整梯，我来的毛坯，他来组装……”；“钱新明在实木当中做实木楼的组装和钢木梯的安装”；“钱新明做了六、七年了”。证人任某当庭陈述到：“在老板店里见过钱新明，不超过两、三次”；“具体做什么不知道，两、三次见到他都在店里”。证人羌恋兵当庭陈述到：“钢架楼梯多，实木楼梯在原告业主家里加工”；“我是做钢架楼梯多，钱新明做实木楼梯多”；“前期的加工实木楼梯是钱新明去加工”。从上述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尤其是赋君经营部业主徐宏伟的陈述可以看出，钱新明长期从事赋君经营部的各项业务并获取报酬，两者之间具备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同时，赋君经营部安排钱新明日常工作的短信记录、载有“工资”或“总工资”内容的2010-2015年工资记录和钱新明出具的收据、钱新明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印证了上述事实。因此，钱新明在赋君经营部工作的情形，符合上述规定的形成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钱新明与赋君经营部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钱新明受伤是否是因工作原因所致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到伤害，用人单位或者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为工伤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上述规定中可以看出，认定工伤通常需要具备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原因等三个因素。在三个因素中，工作原因是核心要件，是认定工伤的充分条件。即使不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但只要是工作原因，同样应当认定为工伤。而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在工伤认定中一方面是补强工作原因，另一方面是在工作原因无法查明时，用以推定是否属于工作原因。因此，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没有证据证明是非工作原因导致职工伤亡的亦应认定为工伤。就本案而言，各方当事人对事发时钱新明完成了少量安装任务的事实并无异议。纵观钱新明在××佳苑××幢××××室安装楼梯至受伤的整个过程，并结合赋君经营部业主徐宏伟的报警记录和�发时间为上午10时左右以及楼梯尚未安装完毕的客观实际情况，钱新明下楼受伤的那一刻，对于张志勇而言，钱新明的帮助行为已经结束，而对于赋君经营部而言，钱新明下楼是继续安装楼梯的起始行为，其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未尽的本职工作。因此，无论是从时间上来判断还是根据目的来分析，钱新明受到的伤害显然与其所从事的本职工作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即因工作原因所致，应认定为工伤。更何况，赋君经营部在行政程序和行政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钱新明受伤是在帮助张志勇过程中造成或其它非工作原因所导致，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钱新明受伤亦应认定为工伤。据此，南通人社局认定钱新明受伤是因工作原因所致并无不当。南通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作出的被诉认定工伤决定符合申请→受理→调查核实→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定程序。关于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复议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在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进行审查。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自行政复议申请受理之日起七日内，将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或者行政复议申请笔录复印件发送被申请人。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但是法律规定的行政复议期限少于六十日的除外。具体到本案而言，南通市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履行了受理、通知答复和参加行政复议、审查、作出决定等法定程序，程序合法。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赋君经营部要求撤销南通人社局作出的2015B194《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赋君经营部要求撤销南通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通政复决〔2015〕3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赋君经营部上诉称，1.钱新明已办理了退休手续，不属于工伤认定的主体。2.上诉人与钱新明之间是承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钱新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错误。3.钱新明受伤是因帮助张志勇，而非从事本职楼梯安装工作，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作原因。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南通人社局答辩称，上诉人与钱新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最高院的答复，进城务工的退休农民应当纳入工伤认定范围，本案钱新明完全符合认定工伤的主体要件。请求本院驳回上�，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南通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钱新明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赋君经营部提起上诉后，一审法院已将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赋君经营部认为钱新明在庭审中陈述无事发时门诊病历与事实不符，并申请调取钱新明2014年12月15日就诊及住院期间的病历资料。因南通人社局向一审法院提供的钱新明的门诊病历系2012年5月份的病历，故本院依职权向南通大学附属医院调取了钱新明的入院记录（2014年12月15日）、出院记录（2015年1月10日）等住院病历档案（复印�）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钱新明的入院记录、出院记录等住院病历档案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赋君经营部于2016年11月5日向本院提交了书面鉴定申请，要求对钱新明受伤的原因进行鉴定。本院认为，赋君经营部未在一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对其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钱新明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对象；二、钱新明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三、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关于钱新明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对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根据该答复精神，钱新明虽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因未享受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在满足在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的情形下，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对象。关于钱新明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钱新明系受赋君经营部业主徐宏伟指派到秦灶街道××佳苑××幢××××室安装楼梯，并获取相应的劳动报酬，赋君经营部与钱新明之间存在管理隶属关系，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关于钱新明的工作内容以及受伤的事实，根�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秦灶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派出所对徐宏伟、钱新明、张志勇所作的询问笔录以及南通人社局对钱新明所作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钱新明事发当天的工作内容是完成秦灶街道××佳苑××幢××××室楼梯安装工作，帮助张志勇接木门并不属于赋君经营部业主徐宏伟指派的工作任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钱新明系在楼梯口帮助张志勇接完木门下楼过程中摔倒受伤，而此时钱新明尚未完成安装楼梯的本职工作。从主观上角度分析，钱新明下楼可能是为了继续完成其本职工作，故钱新明下楼时受伤与其本职工作之间存在相关性；而从客观角度分析，如钱新明未上楼帮助张志勇接送木门，也可能不会发生案涉事故，因此其受伤的后果又与帮工行为之间存在一定的相关性。但并不能以钱新明受伤与帮工行为之间的相关性而否定与工作的相关�。在多种原因导致劳动者受伤的情形下，不同的主体如何承担责任，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钱新明受伤存在因工可能性，其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关于南通市人民政府的复议决定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南通市人民政府在其行政复议权限范围内对行政复议申请进行审查并作出复议决定系履行其法定职责的行政行为。鉴于钱新明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应当认定工伤的情形，南通市人民政府根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在受理赋君经营部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作出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赋君经营部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南通市崇川区赋君装潢材料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春晖审判员  谭松平审判员  郁 娟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书记员  吴 迪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