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3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沛良，男，汉族，1968年7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刘世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沛宏，男，汉族，1970年7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廖日晖。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顺时丽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韦晓安。
上诉人卢沛良因与被上诉人卢沛宏、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伦教顺时丽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时丽公司）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坐落于佛山市顺德区伦教中线路段仕版工业区、土地使用权证号为0200701、登记使用权人为卢沛宏、卢沛良、面积为2805平方米的国有工业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归卢沛良所有；二、卢沛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卢沛宏支付280.5万元；三、卢沛宏应于收到卢沛良支付的280.5万元款项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卢沛良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卢沛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卢沛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00元（已减半），评估费15473元，合共42373元，由卢沛宏负担21186.5元，卢沛良负担21186.5元。
上诉人卢沛良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未予审查和遗漏审查，存在严重错误。案外人李颖谦基于对卢沛良的债务将伦教仕版工业区范围内厂房的所有权转让给卢沛良，有《委托书》、《债权转移协议书》、《确认书》为证。原审法院仅认定涉案土地的用地生产补偿款为卢沛良缴交，却对卢沛良从李颖谦处所支出款项的事实未予认定。根据庭审意见、卢沛宏的诉状等可以得知，涉案土地使用权从付款、登记到经营管理均是卢沛良一人承担，卢沛宏从未理会过，未付出任何义务，甚至连办理登记手续的签名也并非卢沛宏所签。卢沛宏还冒用卢沛良的名字私自将卢沛良所有的大良东康路富豪大厦B座711房变卖给其妻子腾云。虽然卢沛宏多次称还欠卢沛良一间房屋，但至今未能作出任何表示。卢沛宏称购买涉案土地的款项来源于父亲，原审法院并未责令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应由卢沛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目前，涉案土地仅有土地使用权证，未有合法建筑物，根据现有政策是不允许交易的，故原审判决第三项无法完成。原审法院也没有审查涉案土地存在闲置费或可能被政府收回的事实以及如果变更登记所产生的交易税费谁负担的问题，属严重遗漏事实。二、涉案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时间是200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在2007年10月1日施行，对于在此之前的登记行为不能简单仅凭登记就认定属双方共有，应当根据实际的付款及日后的管理等多方面认定。根据卢沛良提供的证据以及其他当事人的意见，可以证实涉案土地的物权应归卢沛良一人所有。卢沛良与卢沛宏是同胞兄弟关系，卢沛宏与其妻子及第三者所生的两个孩子基本上是在卢沛良家里生活长大，原审法院以双方各自成家、不存在家庭关系为由，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属双方按份共有，属于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以双方按份共有为前提认定卢沛宏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有物，实属错误。同时，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等额享有涉案土地的份额也是错误的。事实上，涉案土地是由卢沛良全部出资取得，如果按照出资额分割，也应该不分或者少分给卢沛宏。卢沛良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两人的名下，并非是对卢沛宏的自愿赠与，如果是自愿赠与，也侵害了卢沛良妻子的合法权益。因为取得土地时家庭出资了20万元，卢沛良出于对父母负责，也充分信任卢沛宏会按照父母的意思、客观事实及兄弟之情处理双方的事情，才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两人的名下。原审法院判令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卢沛良所有，由卢沛良按照评估价值向卢沛宏折价补偿，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未考虑卢沛良是否有支付能力，也未审查涉案土地是否存在土地闲置费，其判令卢沛良按照评估数额支付分割款实属不当。此外，原审法院判令由卢沛良承担一半的诉讼费，是不公平的。三、本案的处理涉及卢沛良的妻子黄洁簪的权益。如果涉案土地是卢沛良赠与给卢沛宏的，该赠与行为是否经过黄洁簪的同意，该赠与行为是否有效，均涉及黄洁簪的权益，故申请追加黄洁簪为第三人参与诉讼。四、原审法院认定卢沛良、卢沛宏与原顺德市伦教镇仕版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使用协议》是错误的。卢沛良已另案起诉要求确权，原审法院已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725号，对该案法院已裁定中止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驳回卢沛宏的诉讼请求。2.案件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卢沛宏承担。
被上诉人卢沛宏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颖谦对卢沛良的还款与卢沛良支付土地生产补偿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卢沛良认为其出资取得涉案土地，但卢沛良、卢沛宏从父亲处得到款项，涉及父亲的出资问题，卢沛良未能举证证明其资金来源。二、卢沛良认为卢沛宏从未过问了解土地使用情况，也没有提出过异议，没有事实依据。卢沛宏曾向卢沛良提出对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进行维修或者报建，但卢沛良不予理会；卢沛宏曾经向卢沛良追索租金，但遭到拒绝。三、涉案土地的登记时间是2000年，物权法是在2007年开始施行，卢沛良认为土地登记在先就不受新法的约束，是对法律的错误认识。四、双方的父亲为两个儿子日后发展，决定将涉案土地登记在卢沛良、卢沛宏名下，该行为不应视为自愿赠与行为，因此土地登记过程并没有损害卢沛良妻子的合法利益，不必追加卢沛良妻子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五、卢沛良认为卢沛宏威胁恐吓准备出庭作证的母亲和妹妹，这不是事实。卢沛宏只是出于维护家族关系进行沟通，并没有威胁恐吓。六、位于顺德大良东康路富豪大厦711房的变卖、位于顺德勒流的两块地的处置问题、涉案土地的闲置费或被征收的可能性等问题均与本案无关。此外，卢沛良认为涉案土地无法进行变更登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卢沛良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顺时丽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
上诉人卢沛良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4年5月26日至2014年6月22日期间卢沛宏向卢沛珊发送的短信六条，卢沛宏向卢沛良妻子发送的短信一条，卢沛宏向顺时丽公司的负责人张永杰发送的短信一条，拟证明卢沛宏曾威胁恐吓出庭作证的妹妹卢沛珊，并以顺时丽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的理由威胁恐吓卢沛良的妻子及顺时丽公司。
2.《申请转移人情况》、卢沛良与腾云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契税完税证各一份，拟证明卢沛宏冒用卢沛良的签名和捺印将富豪大厦B座711号房转让给卢沛宏的妻子腾云，该表格上“卢沛良”的签名并非卢沛良本人所签，是卢沛宏签的。
3.李颖谦与卢沛良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申请转移人情况表》、契税完税证各一份，拟证明富豪大厦B座711房是由李颖谦转让给卢沛良的，卢沛良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
4.《广东省契税纳税申报表》一份，拟证明该申报表上“卢沛宏”的签名和捺印不是卢沛宏的，实际上是由卢沛良签名和捺印的。
5.黄洁簪的身份证、卢沛良与黄洁簪的结婚证及补办的结婚证各一份，拟证明卢沛良与黄洁簪是夫妻关系。
对于上诉人卢沛良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卢沛宏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该证据是电子数据且经过转发，卢沛良截取了部分内容提交，没有进行公证，同时也没有对其他沟通内容进行取证，不排除有修改的可能；证据上显示的内容并不存在恐吓威胁的性质，卢沛宏仅表示需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卢沛宏并未参与交易，证据上“卢沛良”的签名并非卢沛宏所签，卢沛宏也不知道是谁签的，富豪大厦B座711号房的情况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卢沛宏并未参与交易，富豪大厦B座711号房的情况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当时双方的父母委托卢沛良处理土地登记、纳税等事宜，因此卢沛良一直代卢沛宏签订各方面的文件，卢沛宏对此签字是确认的；2000年的时候卢沛良已30多岁，其有判断能力，也知道在相关文件签上卢沛宏姓名的法律后果，该事实能够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由卢沛良、卢沛宏共同共有。对证据5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顺时丽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上诉人卢沛良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属于手机信息，无法确认其来源，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该证据真实，也不足以证明卢沛宏存在威胁恐吓的行为。证据2、3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卢沛宏对证据4、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卢沛宏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土地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证明、顺德市规划国土局缴款通知书、收据、《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广东省契税完税证、《顺德市土地使用规划设计条件》、广东省契税纳税申报表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在办理缴费、纳税的过程中，相关单据均显示该土地的权属人是卢沛良与卢沛宏，卢沛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签订相关文件以及缴费的法律后果，结合土地使用权的登记证明可以证实涉案土地使用权由卢沛良与卢沛宏共同共有。
对于被上诉人卢沛宏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卢沛良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土地协议书上“受让方”显示是卢沛良，而“卢沛宏”的签名和捺印不是其本人的，其只是作为代表方，该材料上所有卢沛宏的签名和捺印均不是其本人的。原审第三人顺时丽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被上诉人卢沛宏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合法，且卢沛良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办理之前，原顺德市伦教镇仕版管理区工企业办公室（甲方）与卢沛宏、卢沛良（乙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由甲方将位于伦教镇仕版区中线路段仕版工业区地段面积为280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2000年9月18日，涉案土地以卢沛宏、卢沛良的名义交纳了交易手续费及契税。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卢沛良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应如何认定涉案土地的权属及如何处理该土地。
关于土地权属的问题。经审查，涉案土地已办理使用权证并登记权属人为卢沛宏、卢沛良，故该土地使用权应属卢沛宏、卢沛良二人共有。虽然卢沛良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应属其一人所有，但该土地在合同签订、纳税、交纳交易手续费、办理权属登记等过程中，均是以卢沛宏、卢沛良的名义进行，卢沛良提交的证据未能推翻上述客观事实及土地权属登记，故本院对卢沛良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共有的形式。涉案土地于2000年办理权属登记，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于2007年10月才施行，故对土地共有形式的认定不应适用物权法，应以当时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其司法解释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共有分为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按份共有人按照各自的份额，对共有财产分享权利，分担义务。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8条规定：“对于共有财产，部分共有人主张按份共有，部分共有人主张共同共有，如果不能证明财产是按份共有的，应当认定为共同共有。”本案中，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并未记载双方共有的具体形式，卢沛宏、卢沛良也没有对共有形式作出明确约定，由于卢沛宏主张该土地为共同共有，本案亦没有证据证明该财产是按份共有，故依照上述规定，涉案土地使用权应认定为双方共同共有。
关于如何处理涉案土地的问题。卢沛宏于2014年起诉要求分割涉案土地，该行为发生在物权法施行之后，故对于如何分割土地的问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司法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本案中，卢沛宏、卢沛良并没有约定不得分割涉案土地，而根据双方之间的矛盾及案件实际情况，双方共同共有的基础已经丧失，故卢沛良可以请求分割。由于卢沛宏、卢沛良没有协议约定如何分割土地，也不能确定双方对土地的具体出资，故应按照等分原则处理，即由卢沛宏、卢沛良各占50%的份额。卢沛良主张涉案土地由其全额出资，经审查，虽然用地生产补偿款是以卢沛良的名义缴交，但卢沛宏认为该款属于双方父亲所有，卢沛良也承认其向父母借款，事实上，涉案土地的其它费用（如税费、交易手续费）均是以卢沛宏、卢沛良的名义缴交，该土地使用权最终也登记在两人的名下，故本案不能确定两人的出资额，也不能确定卢沛良全额出资，本院对卢沛良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诉讼中，双方就分割方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而涉案土地现由卢沛良支配，综合考虑涉案土地的使用现状、整体利用及财产价值等各方面因素，本院对卢沛宏提出的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卢沛良所有，并由卢沛良向卢沛宏作出补偿的分割方式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令卢沛良按照评估价值的50%向卢沛宏支付财产折价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卢沛良申请追加其妻子黄洁簪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查，涉案土地在合同签订、纳税、交纳交易手续费、办理权属登记等过程中，均是以卢沛宏、卢沛良的名义进行，由此可见，卢沛宏一直具有涉案土地共有人的资格，其请求分割共有物，并没有影响黄洁簪的权益，故黄洁簪并非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本院对卢沛良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此外，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案件受理费、评估费合共42373元，由卢沛宏、卢沛良各负担21186.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卢沛良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驳回。原审判决虽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处理结果正确，故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0元，由上诉人卢沛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代理审判员 王志恒
代理审判员 安 静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