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1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莲花南路*******号*楼。
负责人李超，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春莲，四川律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见梅。
委托代理人赵月林，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唐丽英。
委托代理人赵月林，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卢晓军。
委托代理人罗以权，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何茂忠。
委托代理人罗以权，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唐见梅、唐丽英、卢晓军、何茂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5日中午，卢晓军驾驶川U688**“雅阁”轿车沿成（青）金快速路由成都往金堂方向行驶。12时10分许，车行至新都区张堰社区路口时，遇唐家仕驾驶自行车由车行方向左侧往右侧横过成（青）金快速路，卢晓军所驾车左前部与唐家仕所驾车发生碰撞，致使唐家仕受伤，两车受损。经救治，唐家仕于2013年10月9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此次事故，交警认定：卢晓军与死者唐家仕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唐家仕的亲属唐见梅、唐丽英请求法院判令：1、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赔偿唐见梅、唐丽英因此次交通事故受到的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03685元，不足部分由卢晓军、何茂忠承担；2、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另查明，本案死者唐家仕长期进城务工，自2012年7月至2013年10月在成都市新蜀环卫工程有限公司从事环卫工作，工作区域为红星小区，月工资为1050元，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唐见梅、唐丽英系唐家仕长兄唐家成之女，唐家成因脑溢血疾病于1998年死亡。唐见梅、唐丽英对死者唐家仕扶养较多，并对唐家仕尽了生养死葬义务。卢晓军系川U688**“雅阁”轿车的驾驶员，何茂忠系川U688**“雅阁”轿车的实际车主，川U688**“雅阁”轿车在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卢晓军为死者垫付了医疗费28829.73元，支付了现金21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亲属关系及扶养关系证明、驾驶证信息、交强险保单、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遗体火化证明、外出务工证明、工作证明、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清单、工资表、医疗费票据、车费票据、医疗票据、收条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卢晓军系川U688**“雅阁”轿车的驾驶员，何茂忠系川U688**“雅阁”轿车的所有人。卢晓军和何茂忠系车辆借用关系。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故事实及责任划分正确，法院予以确认，卢晓军与死者唐家仕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死者唐家仕承担事故的责任比例依法确认为40%，卢晓军承担事故的责任比例依法确认为60%。川U688**“雅阁”轿车在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本案保险责任，超出保险赔偿范围由卢晓军承担60%赔偿责任。故法院依法认定如下：
1、医疗费28829.73元，其中按15%扣除自费药4324.46元；2、丧葬费17936.5元（35873元÷2=17936.5元）。诉讼各方对此项费用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3、办理丧葬期间误工费2063.9元（35873元÷365天×7天×3人=2064元）。4、死亡赔偿金406140元（20307元／年×20年=406140元）。诉讼各方对所乘年数无异议，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唐见梅、唐丽英所举证据足以证明唐家仕生前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法院对唐见梅、唐丽英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5、交通费1000元。唐见梅、唐丽英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交通费10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唐见梅、唐丽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过高，法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上述损失共计485970.13元。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唐见梅、唐丽英12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支付唐见梅、唐丽英216987.4元【（485970.13元-120000元-4324.46元）×60%=216987.4元】，上述金额合计336987.4元，品迭卢晓军应担的自费药2594.7元、垫付医药费28829.73元、预付赔偿款21500元，合计50329.73元。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支付给卢晓军47735.03元（50329.73元-2594.7元=47735.03元）；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支付唐见梅、唐丽英289252.37元（336987.4元-47735.03元=289252.3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被继承人死亡后没有法定继承人，分享遗产人能否分得全部遗产的复函﹥（1992）》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见梅、唐丽英289252.37元；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卢晓军47735.0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8元（已减半收取），由唐见梅、唐丽英承担1171元，由卢晓军承担1757元。
宣判后，一审被告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为：死者唐家仕无配偶、无子女、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以及其他三代以内的直系血亲，唐见梅、唐丽英系死者远方旁亲，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唐见梅、唐丽英不属于适格的赔偿权利人，无权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新都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见梅、唐丽英的答辩理由是：1、死者唐家仕因多种原因未婚无子女，长期与唐见梅的父母包括唐见梅共同生活，土地和收入是混同的。1998年唐家仕的哥哥去世后该家庭关系并没有终结，而是与唐见梅、唐丽英共同生活在新建的房屋内。唐家仕与唐见梅、唐丽英建立了家庭生活的情感，以亲属关系和基本财产规范维系家庭关系，在共同的家庭生活中形成了事实上的扶养关系；2、法律规定的是社会通常情况下的权利义务关系，而本案是法律调整外的家庭成员关系。唐见梅、唐丽英对唐家仕生前扶养较多，并履行了生养死葬义务，在长期生活中形成了事实的扶养义务，最高人民法院也有相关复函确认了上述特殊情形下形成的特殊家庭关系；3、唐家仕与唐见梅形成了特殊的家庭成员关系，家庭成员之间如果建立经济利益关系，当利益遭受损失时，家庭成员有权请求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卢晓军、何茂忠的答辩意见是：唐家仕因未婚无子女、无父母，按照农村生活习惯，跟随其兄生活，后其兄死亡后，继续与其兄的家庭成员共同居住生活，形成了家庭成员关系。唐家仕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唐见梅等积极参与事故处理，并对唐家仕进行了安葬。唐见梅、唐丽英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我方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唐见梅、唐丽英提交了以下三份证据拟证明唐家仕生前与唐见梅、唐丽英共同生活，且对唐家仕扶养较多，尽到了对唐家仕的生养死葬义务，形成了事实上的家庭关系。证据一，简阳市三星镇人民政府、简阳市三星镇冬水村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12月15日出具的《证明》；证据二，证人蒋声廷、唐家海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据三，《照片》。
经本院组织质证，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认为《证明》的内容与唐见梅、唐丽英在一审中提交的《外出务工证明》的内容相反，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未按规定出庭作证，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照片的来源不清楚，不予认可。卢晓军、何茂忠未到庭对唐见梅、唐丽英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证明》载明的内容与被上诉人一审时提交的《外出务工证明》、《工作证明》、《团体人身保险被保险人清单》等证据载明的内容以及其主张的证明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因证人蒋声廷、唐家海均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上述两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照片》系唐见梅、唐丽英单方制作，且缺乏其他证据印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所采信的证据与原审相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中，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自愿支付69703.56元（医疗费18703.16元＋丧葬费17936.5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63.9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对死者未来收入损失的赔偿，是基于被害人的死亡导致家庭未来总体收入减少的赔偿。家庭是以婚姻和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存在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的亲属所构成的生活单位。家庭共财共居的显著特征，决定了成为家庭成员应当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具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二是共同生活，即同吃同住，经济收入共同享用。家庭的特征与死亡赔偿金的性质，决定了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应当是与死者生前具有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或与死者生前共同生活的近亲属。
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施行）》第147条规定，“侵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依靠受害人实际扶养而又没有其他生活来源的人要求侵害人支付必要生活费的，应当予以支持，其数额根据实际情况确定，”但就本案而言，唐见梅、唐丽英非依靠死者唐家仕生前实际扶养，也非没有其他生活来源，且唐见梅、唐丽英提交的证据亦证明唐家仕因生计问题长期离开农村，进城务工，唐家仕生前并未与唐见梅、唐丽英居住生活在一起，故本院认为唐见梅、唐丽英非实际间接受害人。
综合上述分析，因唐见梅、唐丽英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规定的近亲属，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施行）》第147条规定的实际间接受害人，故本院认为唐见梅、唐丽英不属于唐家仕死亡赔偿金的赔偿权利人。上诉人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主张唐见梅、唐丽英非本案死亡赔偿金的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唐见梅、唐丽英因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总计为79830.13元（医疗费28829.73元、丧葬费17936.5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2063.9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其中死者唐家仕应自行承担7531.89元（5802.11元＋1729.78元），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应承担69703.56元，卢晓军应承担的自费药2594.68元。为减少讼累，品迭卢晓军垫付的医药费28829.73元、预付赔偿款21500元后，联合财险都江堰支公司应支付唐见梅、唐丽英21968.51元，应返还卢晓军47735.05元。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2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施行）》第14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4）新都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
二、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见梅、唐丽英21968.51元。
三、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卢晓军47735.05元。
四、驳回唐见梅、唐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8元，按一审判决方式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084.94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都江堰支公司负担625.48元、唐见梅、唐丽英负担145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靳玉馨
审 判 员 滕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