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1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钟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琳琳。
原审第三人中原地产代理（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原地产公司）。
上诉人林钟欢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盐法房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谭琳琳原审诉请：1、林钟欢返还谭琳琳定金5万元；2、中原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林钟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2日，谭琳琳与林钟欢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约定，林钟欢将位于深圳市盐田区大梅沙某苑B4-1B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转让给谭琳琳，转让成交价386万元。谭琳琳同意在合同生效之日一日内向林钟欢支付定金1万元，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再向林钟欢支付定金4万元。该合同第十一条亦约定：如林钟欢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义务，谭琳琳有权要求林钟欢以转让成交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如林钟欢逾期履行超过五日，谭琳琳可解除合同并选择要求林钟欢支付转让成交价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承担违约责任或双倍返还谭琳琳已支付的定金。2011年1月2日，谭琳琳、林钟欢双方及中原地产公司签订《资金托管协议》，约定谭琳琳、林钟欢双方同意将定金5万元交由中原地产公司进行托管。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谭琳琳于2011年1月2日、1月3日分别支付定金1万元和4万元至中原地产公司账户，林钟欢对此两笔款项分别开具了收款收据。后因林钟欢违约导致《二手房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谭琳琳曾诉至法院，要求林钟欢承担违约责任。经已经生效的（2011）深盐法房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639号民事判决判令由林钟欢向谭琳琳支付违约金10万元。（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639号民事判决书亦载明：至二审庭审时，定金5万元尚在中原地产公司托管，但谭琳琳没有对此提出诉讼请求，其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原审另查明，截至本案一审开庭审理时，定金5万元仍在中原地产公司处托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由于林钟欢的根本违约行为导致谭琳琳、林钟欢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解除的事实已由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对于定金5万元尚在中原地产公司处托管的事实亦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此次起诉是否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2、林钟欢在承担支付10万元的违�责任后，是否应当将已收取的定金5万元返还给谭琳琳。由于在第一次起诉中谭琳琳主张的是林钟欢支付违约金，而此次起诉谭琳琳主张的是由林钟欢返还定金，原审法院认为，这两项主张虽皆源于林钟欢违约，但前者为违约的赔偿责任，后者为合同解除后恢复原状的责任，二者的义务基础不同，谭琳琳就此分别提出主张，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同时林钟欢认为，林钟欢已经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约定与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再退还定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的《二手房买卖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林�欢有义务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恢复至合同履行前的状态；合同既已解除，林钟欢继续占有谭琳琳交付的定金于法无据，理应返还。《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虽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但此处的“定金条款”意指“双倍返还定金”，并非可以占据定金不予返还。谭琳琳、林钟欢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中的第十一条对于违约金和双倍返还定金的选择性规定，与以上立法本意一致，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林钟欢应当根据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返还定金。由于中原地产公司基于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资金托管协议》，至今仍在托管谭琳琳支付给林钟欢的定金，而且中原地产公司在原审庭审时表示愿意根据法庭的判决将该定金支付给相应的权利人，原审法院认为，中原地产公司亦负有向谭�琳返还定金5万元的义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林钟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谭琳琳返还定金5万元；二、中原地产代理（深圳）有限公司对林钟欢应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在上述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元（减半收取），由林钟欢负担。谭琳琳已预交案件受理费，其中多预交部分525元，原审法院予以退回；林钟欢应负担的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谭琳琳。
上诉人林钟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林钟欢不予返还定金；2、谭琳琳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本次谭琳琳诉林钟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退还定金之诉仍为违约责任之诉，为重复之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与第一次诉讼相比，谭琳琳起诉的案由相同，依据的事实相同，针对的是相同的当事人，虽然第一次诉讼的诉求是支付违约金，这一次诉讼的诉求表述是退还定金，但法律性质都是违约责任之诉，两次诉讼完全相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本案第一次诉讼时谭琳琳已经依据房产买卖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选择诉请支付违约金，再次诉请退回定金显然不符合该规定。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是关于合同解除的效力的规定，本案不符合可以适用“恢复原状”的情形。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恢复原状，前提是“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处理是“可以”而不是“必须”。所谓根据履行情况，指根据履行部分对债权的影响。如果债权人的利益不是必须通过恢复原状才能得到保护，不一定采用恢复原状，有时恢复原状为不可能或者无意义。例如支付贷款的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已经交付的货物可能已经消耗或者组装成了新的产品，这时候恢复原状既不可能也毫无意义，债权人只能寻求支付货款并赔偿损失的法律救济。所谓根据合同性质，指根据合同标的的属性。根据合同的属性不可能或者不容易恢复原状的，不必恢复原状。这类情况主要有：（一）以使用标的为内容的连续供应合同。比如水、电、气的供应合同，对以往的供应不可能恢复原状；租赁合同，一方在使用标的后，也无法就已使用的部分作出返还。（二）以行为为标的的合同。比如劳务合同，对于已经支付的劳务，很难用同样的劳动者和同质量的劳务返还。恢复原状，是基于所有权优先的原则确立的，在不恢复原状将对所有权造成损害时才判决恢复原状。例如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后，通常债权人也即业主会要求拆除原装修或添附，恢复原状。原审法院认为前次支付违约金之诉为违约的赔偿责任，本次退回定金之诉为“合同解除后恢复原状的责任，二者的义务基础不同，”这是对法律的误读，理由有三：其一，谭琳琳的诉求非常明确，是退回定金，而不是恢复原状；其二，基于所有权优于债权的原则，房地产买卖合同纠纷中，恢复原状的法律责任只可能出现在卖方诉买方违约责任之诉中，不可能出现在买方诉卖方违约责任之诉中，也即本案不产生恢复原状的法律责任；其三，如果非要按照原审法院那样理解恢复原状，本案恢复原状对应的是谭琳琳支付定�的履约行为，不能混淆为退回定金，谭琳琳支付定金的行为是不可能恢复原状的，而退回定金属于违约责任的范畴。基于以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林钟欢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谭琳琳口头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第三人中原地产公司口头述称，林钟欢的上诉请求未涉及中原地产公司，中原地产公司没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谭琳琳本次起诉的案由、依据的事实及针对的当事人均与前案相同，但相同的法律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并非唯一，特别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有多种方式，且法律规定允许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竞合适用。谭琳琳在前案主张林钟欢支付违约金，并不能剥夺谭琳琳另案起诉要求林钟欢承担其他方式违约责任的诉讼权利。本案不属于“一�两诉”，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诉讼并进行实体审理，没有违反法定程序。林钟欢上诉提出本案诉讼属重复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二手房买卖合同》已经生效法院判决解除，在生效的（2011）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639号民事判决中只解决了林钟欢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未涉及定金问题，在法院生效判决支持了谭琳琳选择违约金条款要求林钟欢承担违约责任前提下，谭琳琳支付的定金不发生适用定金罚则的法律效力，林钟欢因履行涉案《二手房买卖合同》收取的定金在合同解除后，即失去了继续占有的合同和法律依据，根据对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原则，林钟欢应将该5万元定金返还谭琳琳。5万元定金系金钱，为种类物，不存在返还不能问题，同时法律规定的恢复原状是指双方的利益回复至合同履行之前的状态，恢复的是一种状态而非还原使状态变动的行为，林钟欢提出的本案不符合恢复原状的情形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理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林钟欢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林钟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粤 芳
审 判 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司元（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