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勇伟达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自元，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小双，湖北重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龙希。
委托代理人：肖祝飞，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念文，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桂芳。
委托代理人：肖祝飞，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念文，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丽。
委托代理人：肖祝飞，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念文，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大炜。
法定代理人：方丽。
委托代理人：肖祝飞，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念文，湖北巴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勇伟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伟达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3）鄂东西湖民初字第00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勇伟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小双，被上诉人付龙希及其代理人王念文，被上诉人方丽及其代理人王念文，被上诉人方桂芳、付大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念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付龙希与方桂芳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长子付某旺、二子付某国、三子付某飞、四子付某奎（公民身份号码42112319xxxxxx201X）。付某奎与方丽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付大炜（公民身份号码42112320xxxxxx2013，户籍性质为农业）。2012年5月3日，付某奎以80000元向罗田县某某物流运输有限公司购买黄河牌货车，车牌号为鄂J707**。2012年9月25日，付某奎与勇伟达公司设立的信息部签订运输协议，约定由付某奎驾驶鄂J707**号车将货物（勇伟达公司提供）从武汉市运至湖北省罗田县，运价1350元。该协议约定，货运包装应牢固，交接货物以外包装完好为准，运输途中，货损、货差、淋湿、交通事故及车辆损坏造成的转运费用和损失以及其它形式引起的经济损失由承运方（车主）负责承担和赔偿。中介方不承担一切连带责任及赔偿。同日晚间，勇伟达公司派人将货物搬至车上后离开。付某奎在车上为货物搭篷布时摔下车受伤。付某奎受伤后，被送入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住院治疗9天，共支付医疗费86421.89元（含急救车费320元）。勇伟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自元支付付某奎家属现金45000元。勇伟达公司在付某奎受伤后，派人驾驶鄂J707**号车将该车上所载货物运至湖北省罗田县。2012年10月5日，付某奎家属要求从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出院；同月6日，付某奎死亡。据此，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诉讼到原审法院，要求本案以无偿帮工处理。
原审认为，关于本案的定性。勇伟达公司辩称，与付某奎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付龙希等虽持有异议，否认运输协议上的签名为付某奎本人所签，但是未提交有效证据否定该协议；结合鄂J707**号车辆的归属、运输协议及勇伟达公司派人将鄂J707**号车及车上装载的货物送至目的地等事实，双方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本案不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何某某、罗某某、廖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时均称付某奎是在为货物搭盖篷布时从车上摔下受伤，廖某某的陈述有关于付某奎曾向其提到货物有超高码放的内容。为车上货物搭盖篷布既可以达到固定货物，避免运输途中掉落的目的，亦可以避免货物因天气恶劣而出现被淋湿等状况，付某奎在车上为货物搭盖篷布的行为，是为了完成与勇伟达公司之间的运输协议，以赚取运费，但本质上是为了保护勇伟达公司托运的货物，勇伟达公司为此行为的受益方，故付某奎为被告勇伟达公司的货物搭盖篷布时不慎摔下车受伤，后死亡，付龙希等诉称本案应为无偿帮工的意见，原审予以支持，本案应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勇伟达公司作为受益方，应就付某奎的死亡承担责任。另付龙希等诉称，付某奎系“自己上车动手卸超高部分的货物，不慎从车上掉到地上而受伤”，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从事发后公安部门向廖某某、何某某的询问中可见，二人均提及付某奎在事发当天向勇伟达公司提出过货物的码放存在问题，虽然货物超高码放不必然导致付某奎受伤、死亡，但因付某奎摔下车后，勇伟达公司不仅未向公安机关报警，且派人将车（及车上货物）开走，导致现场遭到破坏，付某奎是怎样摔下车等事实无法查明，勇伟达公司应就其上述行为承担不利后果，付龙希等在诉称中亦认可付某奎在操作中未注意安全义务，其亦应对死亡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勇伟达公司无证据证明付某奎在无其他外力作用下摔下车，亦无证据证明付某奎对事故发生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况下，原审认定，对于付某奎死亡造成的损失，由勇伟达公司承担60%的责任，由付某奎自担4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付龙希等主张被抚养人（付龙希、方桂芳）生活费，但未举证证明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其要求勇伟达公司支付被抚养人（付龙希、方桂芳）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付大炜的户口性质虽然为农业，但庭审中，其所举证据能证明其生活和居住在城镇，勇伟达公司亦未就此提出异议，故被抚养费人（付大炜）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4496元／年为标准计算。勇伟达公司辩称，除了向付某奎家属支付的45000元外，另垫付了医疗费2300元，但未举证证明，该事实原审不予认定。付某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依法确认为：医疗费86421.89元、护理费495元（55元／天×9天）、伙食补助费135元（15元／天×9天）、丧葬费16，025元（诉请）、死亡赔偿金406，972元【含死亡赔偿金367，480元（诉请）、被抚养人（付大炜）生活费39492元（诉请）】、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以上共计531048.89元。按照上述责任划分，勇伟达公司承担60%，即318629.34元，扣减已支付的45000元，实际还需承担273629.34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武汉勇伟达物流有限公司赔偿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经济损失人民币273629.34元（已扣减垫付款4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2元（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已缴纳），由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负担1482元、由武汉勇伟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220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勇伟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判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判在陈述事实时认定伤者系在搭盖篷布时摔伤，但在后续陈述中又认为上诉人将车开走、破坏了现场而导致无法查清付某奎如何摔伤的事实，但同时认可了部分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认定了摔伤的原因及事实，这些陈述互相矛盾。真实情况就是伤者在搭盖油布时不慎摔下车造成摔伤。伤者搭盖油布的行为就是履行双方合同的行为；这也是原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开走车辆送货的行为是在确信伤者没有严重伤情的情况下进行的，因为伤者被送就医后能活动、能说话，非常清醒，还告知了自家的电话，让上诉人与伤者家属取得联系，上诉人开走车辆送货的行为并没有影响查清案情，很多的证据还原了事情原委。原判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非常牵强。2、原判没有查清责任主体。伤者并非车主，黄冈某达运输有限公司是车主，显然伤者与黄冈某达运输有限公司是劳动关系，伤者是因为处理车辆运输事物而受伤，当然需要车主单位负责。在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曾走访了黄冈市车管所，查明鄂J707**大车车主及营运许可证就是黄冈某达运输有限公司的，被上诉人一直隐瞒该事实，拒绝提供该车的行车证、营运许可证等有效证件。本案处理中，遗漏责任主体，为查清事实应该将车主单位追加为当事人，以免错判和重复赔偿。3、伤者死因及责任不清问题。伤者在东西湖区人民医院做了手术，医生告知家属和上诉人：手术非常成功。后转同济医院治疗。从同济医院离开时是没有死亡的，有医嘱为证，医院要求继续治疗。据家属反映，伤者付某奎是离开医院后死亡的，但没有确定死因。从死亡原因讲，有多种可能性，有可能是医疗事故造成死亡，有可能是食物中毒，而被上诉人放任了死亡后果的发生。原判将伤者死亡的原因认定为在履行与上诉人合同过程中摔伤导致死亡是投有证据的。既没有医疗机构的死亡通知书，也没有法医机构尸检报告，在没有任何权威机构证明的情况下，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无法确认伤者的死亡与上诉人有关联或与摔伤有关联，伤者家属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原判认定的案件性质错误。1，原判认定案件属无偿帮工责任纠纷，是定性错误。上诉人与伤者付某奎签订有运输合同，这是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也是有充分证据证实的。伤者并非无偿帮助运输货物，合同约定了明确的运价、目的地、安全责任等，显然伤者并不是无偿提供服务，是有偿的。案件性质应该是运输事故责任纠纷，不是劳务造成伤害或死亡，更不是无偿帮工。具体事实是：2012年9月17日伤者付某奎通过上诉人在东西湖区四支沟的某通物流中心与上诉人取得联系，承揽了武汉到罗田的零担运输业务，运费是1350元，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合同履行完毕。同年9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协议书，约定：付某奎承揽上诉人武汉到罗田的零担运输业务，运费1350元，25日晚上装货，26日早晨运到。双方再次确定运输合同关系，商定了运输合同的内容、责任等。2，从被上诉人起诉的诉状看，被上诉人认为是人身损害赔偿性质，要求按人身伤害赔偿处理，因为没有加害人，没有有过错责任的第三人。起诉的案件性质不成立。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多次改变案件性质，认为是无因管理关系。因为上诉人与伤者签订有运输合同，承运人有妥善保管货物的义务，不存在无因管理的问题。三，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通观案件的事实和证据，双方有运输合同关系，并且签订了书面合同，且进入履行阶段。从伤者签订合同、同意承运费物开始合同就进入履行阶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显然本案符合运输合同的法律特征。作为运输事故责任纠纷，按照合同约定及市场交易习惯，货物运输合同签订后，承运人有义务保证货物的安全，保管好货物，承运人上车盖油布的行为就是保证货物安全的行为，承运人在履行这些义务中产生的安全事故，显然不应该由货主承担，应该由承运人自己承担。原判以上诉人属受益人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违背公平原则。如果按照判决书遵循的所谓受益人原则，就应该由零担货物的货主承担责任，上诉人或被上诉人还可以起诉上诉人承运的零担货物的各个货主，这显然是非常错误的逻辑。因此原判没有合同依据和法理依据。基于上述各方面的事实和理由，上诉人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对勇伟达公司的上诉，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勇伟达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工商登记信息证据，拟证明车主信息是罗田县某达运输公司，付某奎是履行某达运输公司的职务行为期间受伤。拟证明车主单位是独立法人企业，应当由车主单位承担伤者摔伤及死亡的责任，同时一审遗漏责任主体。
对勇伟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该登记信息不能证明涉事车辆实际车主是某达运输公司。
二审期间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向本院提交了兴达公司挂靠合同和说明、安全保障金收据，拟证明涉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付某奎。
对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提交的证据勇伟达公司对发票和挂靠合同真实性都有异议，并认为如果车辆是挂靠的，必须是以单位名义购买车，才能到车管所登记，行车证上是单位，而不是登记的伤者。挂靠合同也不是伤者签的，所以车主就不是伤者本人。收据、挂靠合同、发票相互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对勇伟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结合目前我国货运汽车经营的实际情况，该证据与一审中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提交的购车发票并不矛盾，故本院还是认为本案所涉货车的实际车主仍为付某奎。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对付龙希、方桂芳、方丽、付大炜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这些证据与其在一审提交的购车发票相吻合，也与目前我国货运汽车经营的实际情况相符合。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付某奎与勇伟达公司签订的《武汉勇伟达物流公司全国长途货物运输协议书》协议事项第1条“货运包装应牢固，交接货物以外包装完好为准，运输途中，货损、货差、淋湿、交通事故及车辆损坏造成的转运费用和损失以及其它形式引起的经济损失由承运方（车主）负责承担和赔偿。中介方不承担一切连带责任及赔偿”来看，本条对运输货物包装完整应牢固的责任约定不明确，但本院认为，从该条整体意思以及实际装货是勇伟达公司负责的情形来看，本案中货物包装应牢固的责任应为勇伟达公司。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来看，对有关格式条款有不同理解时，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即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勇伟达公司应该承担约定不明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付某奎的行为为义务帮工行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另关于本案是否遗漏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货车的实际车主并非付某奎，但该主张与一审提交的付某奎购车发票相矛盾，虽然本案所涉货车登记的登记车主为罗田县兴运达运输公司，但是结合付龙希等在二审提交的挂靠合同等证据，能够认定本案所涉货车的实际车主为付某奎，罗田县兴运达运输公司为本案所涉货车的挂靠公司。故本案付某奎的亲属向勇伟达公司提起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案并未遗漏责任主体。即使勇伟达公司认为付某奎系罗田县兴运达运输公司员工，也不影响付某奎亲属选择向勇伟达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勇伟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2元，由上诉人武汉勇伟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岑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蹇鹏飞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舒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