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2民终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绣菊。
委托代理人宋峰，河南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住所地：三门峡市六峰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明义，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邓荣艳，河南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张绣菊与上诉人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区住宅开发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滨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01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绣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峰，上诉人区住宅开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荣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张绣菊与张建民居住在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梁家渠三组。2010年7月张建民去世，该宅院由张绣菊居住。2006年，因虢国路改造，需对张建民、张绣菊居住的宅院及房屋征收。经统计调查，对该宅院的砖窑、楼房、简易房、门楼、楼梯、地坪、围墙、树木等地面附属物进行登记，由政府部门按照《三门峡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三政（1995）24号）、《三门峡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用土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三政（1997）47号）规定的补偿标准，对上述登记的财产进行补偿。2006，张建民领取上述地面附属物的全部补偿款462452.26元。后在虢国路改造中，对张建民、张绣菊所居住宅院位于虢国路红线以内的宅院及地面附属物予以拆除，但仍有部分宅院及地面附属物未拆除，由张建民、张绣菊等人继续使用。
2010年11月11日，因湖滨区崖底街道办事处梁家渠村三组（上官路东地块）改造项目建设，需对张绣菊等人未拆除的部分宅院及地面附属物进行拆迁，区住宅开发公司（甲方）与张绣菊（乙方）签订《安置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1.被拆房屋现状，乙方在拆迁范围内有建筑面积657.65平方米；被拆迁房屋的产权属于本人所有。2.安置房屋的标准，甲方提供给乙方的安置房屋，其建筑质量标准应当符合国家建筑质量验收标准；房屋内应当有以下设施：材质达到国家质量验收要求的进户防盗门、门窗、洁具和照明设施，毛墙毛地，水、电齐全。3.拆迁补偿安置，合法建筑面积部分的补偿安置：（1）依照《湖滨区城中村改造实施方案》的规定，甲方给乙方置换新建安置房建筑面积250.00平方米（房屋公摊面积按照国家设计标准计算）；房产证办理费用按照市政府会议纪要（三政阅（2008）14号）规定收取，即市本级行政性收费实行全免，服务性收费按成本费收取。（2）安置地点：异地安置在公园玖号或就近安置。（3）回迁安置房户型：异地安置回迁房户型面积以公园玖号现有户型为准，就近安置回迁房户型以甲方设计为准，乙方根据甲方提供户型进行选择。（4）超出合法建筑面积部分的补偿，超出合法建筑面积407.65平方米。乙方如按期搬迁，甲方按每平方米109元（包括内部装修部分）的标准补偿给乙方44433.85元，（大写：壹万零柒佰壹拾元叁角肆分）；乙方不按期搬迁的，甲方不予补偿。（5）乙方所有的附着物经测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核算，甲方共补偿乙方24589.94元（大写：贰万肆仟伍佰捌拾玖元玖角肆分）。4.搬迁补助及回迁办法：（1）以乙方拆迁房屋的有效权属证明为准，甲方一次性给予乙方搬迁补助费500元和水电补助费300元。（2）村民过渡期补助费发放时间自拆迁公告规定的拆迁期满之日算起，异地安置过渡期暂定为12个月，就近安置过渡期暂定为28个月，以实际回迁安置房钥匙交付之日起不再发放安置补助费。期间甲方给予乙方临时安置补助费600元／月，生活补助费400元／月，过渡期补助费以户为单位；首次发放6个月费用。5.乙方如想多购房（在应安置面积范围外），甲乙双方共同与开发商协商以市场优惠价用现金购买。6.回迁选房办法：乙方以搬迁交房结算时间的先后顺序挑选安置用房。7.甲方应在本协议约定的临时过渡期满前采取措施以保障乙方能按期回迁，逾期不能回迁的，甲方应在临时过渡期满30天前通知乙方，说明理由，并约定新的时限。根据《河南省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规定，因甲方责任延长过渡期的，自逾期之日起，双倍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该协议由区住宅开发公司、张绣菊分别签字、盖章。当日，区住宅开发公司、张绣菊签署的上官路东拆迁补偿安置分户表载明，过渡期补助费每月600元，生活补助费每月400元，安置方案为250平方米的，差额置换面积补偿金额为44433.85元，拆迁补助费金额为28800元，附属物赔偿金额为24589.94元，总赔偿金额为97823.79元。协议签订后，张绣于2010年11月17日15时18分55秒已办理好房屋腾空手续。张绣菊拆迁补偿款领至2012年11月，至此协议约定的补偿金额已经全部到位。
2010年12月，区住宅开发公司向张绣菊发出通知，解除该公司与张绣菊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安置协议》。因张绣菊地址电话更换，未收到该解除通知。后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张绣菊就《安置协议》的解除及效力问题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张绣菊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多次调解未果。在调解中，区住宅开发公司曾提出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对张绣菊按照《安置协议》约定的房屋面积进行安置，但双方就安置时间及地域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另查明：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和《河南省城市建设拆迁管理办法》制定的《三门峡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三政（1995）24号）第二十四条规定“拆迁补偿实行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的形式。产权调换的面积按照被拆迁房屋的建筑面积计算，作价补偿金额按照市地上附着物的拆迁补偿标准计算。”第二十五条规定“拆除单位公有住房和城市居民私有住房的赔偿和补偿：（一）被拆迁人要求偿还产权的，按原房屋建筑面积为基准增加比例后进行安置。安置房在安置面积以内按重置价，在规定安置面积以外按商品价，原房按补偿标准结算差价；安置房就地安置的，以原房屋建筑面积为基准增长率增加20％，异地安置时安置面积增加30％。安置房少于原房面积部分，拆迁人按补偿标准1：1.2比例付款。重置价由市拆迁办进行核准。（二）被拆迁人另有住房不需要进行安置的，拆迁人按补偿标准1：1.2的比例一次性将补偿费付给产权所有人。”
2006年，在虢国路改造时，与张绣菊同属于拆迁范围的梁家渠三组南家庄南昌立等十二户原宅院因位于虢国路红线以内，已全部拆除，有关部门已对南昌立等十二户进行全额货币补偿。后南昌立等十二户向有关部门反映，经协调，由梁家渠村委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将南昌立等十二户群众纳入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
原审认为：根据张绣菊与区住宅开发公司诉辩情况及案件事实，双方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安置协议》已经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合同成立并生效。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是《安置协议》是否解除；二是《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
关于《安置协议》是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张绣菊与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安置协议》后，区住宅开发公司于2010年12月向张绣菊发出通知，要求解除《安置协议》，但是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通知送达张绣菊，且张绣菊也没有承认收到该解除通知，故该协议没有解除。根据张绣菊提供的证据，区住宅开发公司在向张绣菊发出解除协议通知后，仍向张绣菊支付拆迁补偿、过渡安置费用，直到2012年11月，说明区住宅开发公司一方面要求解除《安置协议》，另一方面还在按照《安置协议》的约定，履行着原协议的义务。故区开发公司抗辩《安置协议》已经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原审不予采纳。
关于《安置协议》的效力问题。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但成立、生效的合同并不一定全部为有效合同。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政府有关部门已经针对张绣菊等人原居住使用的宅院及地面附属物进行登记征收，并根据登记的清单对张绣菊等人所使用的宅院、窑洞、楼房、围墙、树木等按照当时的补偿标准进行全额补偿，张建民已经领取全部补偿款。虽然区住宅开发公司未提供2006年时的拆迁补偿协议，但张绣菊领取全部补偿款后，即或有部分宅院及地面附着物因在虢国路红线以外未予拆除，但其原使用的宅院、地面附着物及所占用的土地随着虢国路改造征收行为的完成，已归国家所有，并非张绣菊所有。张绣菊虽对未拆除的部分宅院及地面附着物继续使用至2010年，但并不意味着对上述未拆除的部分宅院及地面附着物享有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张绣菊与区住宅开发公司于2010年11月11日签订的《安置协议》，因张绣菊无处分权且因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无效。区住宅开发公司抗辩《安置协议》无效，理由成立，原审予以采纳。
综上，张绣菊与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安置协议》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因《安置协议》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所造成损失根据过错程度由双方各自负担。张绣菊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但鉴于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与张绣菊同组、同时拆迁的南昌立等十二户经有关部门协调，由梁家渠村委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纳入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从公平原则出发，结合区住宅开发公司的调解意见，参照南昌立等十二户，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区住宅开发公司将张绣菊纳入梁家渠村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张绣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给张绣菊安置250平方米的房屋。二、驳回张绣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元，由张绣菊、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各负担410元。
宣判后，张绣菊、区住宅开发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绣菊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张绣菊的宅院只有部分在道路规划红线以内需要拆除，还有部分位于道路红线以外不需要拆除，政府并未对张绣菊的整个宅院办理合法的征收手续，未签订任何征收补偿协议。张绣菊的宅基地使用证也没有被政府收走并依然被张绣菊保存，张绣菊仍对该宅院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和地面建筑物的所有权。2、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是为了修路，而2O10年占用拆除张绣菊剩余部分宅院是为了房地产开发，是区住宅开发公司为了商业经济利益。由于在2006年拆迁时，没有对张绣菊进行房屋置换安置，也没有按照市场价对张绣菊的房屋进行赔偿。在2O10年拆迁时，区住宅开发公司是明知2006年张绣菊已经得到补偿款没有进行安置，为了给张绣菊进行安置，区住宅开发公司依据当时拆迁安置的相关规定，在扣除了张绣菊2006年己领的补偿款后才签订了该协议。二、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张绣菊签订的《湖滨区梁家渠村三组（上官路东地块）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该协议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合同法》第52条规定合同无效中损害国家利益的前提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在本案中，不存欺诈、胁迫的情况。第二、该协议也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区住宅开发公司拆迁卫国强剩余的房屋征用剩余的宅基地是为了商业房屋开发，并非是为了社会公共利益。第三、一审以张绣菊无处分权的理由也不能成立。2006年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也没有办理合法的征用手续，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绣菊不具有处分权。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张绣菊与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
区住宅开发公司答辩称：1、张绣菊居住的宅院以及地上附属物属于国家所有，张绣菊没有合法的所有权和使用权。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政府部门已经对张绣菊所居住的宅院及地面附属物进行登记征收，并根据登记清单进行全额补偿。张绣菊所使用的宅院以及院内的其他附属物已经归国家所有。2、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张绣菊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2010年签订协议时，区住宅开发公司对张绣菊的宅院及地上附属物在2006年已经被征用的情况不清楚，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张绣菊二次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行为损害国家利益。3、房屋被拆迁后，张绣菊所在的梁家渠村第三村民组建设有住宅楼，张绣菊在该楼内有房屋，张绣菊称没有房屋居住不符合实际情况。
区住宅开发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区住宅开发公司对张绣菊进行房屋安置错误。一、张绣菊没有享受安置的权利，一审判决对其安置缺乏法律依据。在虢国路拆迁改造时张绣菊已得到全额补偿，拆迁后，张绣菊原使用的宅院、地面附着物及所占用的土地已归国家所有，张绣菊所在的梁家渠村第三村民组建设有住宅楼，张绣菊在该楼内有房屋，无需另行再安置。《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应当判决张绣菊返还区住宅开发公司支付的拆迁补偿、过渡期安置费用。二、区住宅开发公司无法履行一审判决确定的义务。区住宅开发公司与张绣菊之间的《补偿安置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区住宅开发公司无义务对其安置，区住宅开发公司只是一个公司，并不是行政机关，无权决定拆迁改造范围，更无权决定将哪些人或单位纳入拆迁改造范围内，因此该判决内容无法履行。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绣菊的一审诉讼请求。
张绣菊答辩称：1、张绣菊应当享有安置权，2006年虢国路修路时没有合法征收手续，修路时张绣菊等四人还有部分建筑物不在红线内，没有拆除。2、根据国家拆迁条例、河南省拆迁条例规定，2006年时没有与任何单位达成拆迁协议。当时虽然领到赔偿款，前提是给安置房，赔偿价格不符合2006年市场赔偿价，并没有全部赔偿。张绣菊的房屋是自己出资购买，与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关系。3、张绣菊与区住宅开发公司签订的《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2006年时没有签订协议，2010年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张绣菊还住在原宅基房里，宅基证也没有收回。在2010年签订《补偿安置协议》时，区住宅开发公司知道2006年补偿费不是足额补偿，知道没有安置，与张绣菊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将2006年的赔偿款扣减，给张绣菊发放安置过度补助费。4、梁家渠均以区住宅开发公司的名义和被拆迁户签订安置协议。区住宅开发公司是政府下属的部门，拆迁事务都是政府操作的。一审诉讼期间，住宅开发公司向政府汇报调解内容及情况，说明区住宅开发公司有安置能力。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三门峡市房屋拆迁管理实施细则》（三政（1995）24号）第二十四条规定“拆迁补偿实行产权调换和作价补偿相结合的形式。”2006年虢国路改造时，虽然已经对张绣菊进行了补偿，但并没有对张绣菊进行安置；且区住宅开发公司没有提交相关的征收手续。2006年与张绣菊同属于拆迁范围的梁家渠三组南家庄南昌立等十二户原宅院因位于虢国路红线以内，已全部拆除，有关部门已对南昌立等十二户进行全额货币补偿。后南昌立等十二户向有关部门反映，经协调，由梁家渠村委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将南昌立等十二户群众纳入改造范围，进行房屋安置。故原审从公平原则出发，判决区住宅开发公司在梁家渠村进行城中村改造时，给张绣菊安置250平方米的房屋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元，三门峡市湖滨区城市住宅开发公司负担820元，张绣菊负担8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丽莎
审 判 员 汤静侠
助理审判员 韩 点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