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26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航，男，1971年6月7日生，汉族，江苏农垦集团公司驾驶员。
委托代理人吴改、戴嘉，江苏高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小思古巷13号。
法定代表人周会耀，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汪琳，女，1981年9月20日生，汉族，该公司清算组工作人员。
上诉人张航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海公司）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4）秦民初字第4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航的委托代理人吴改和戴嘉，被上诉人兰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汪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兰海公司原审诉称，兰海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日，注册经营地为南京市秦淮区小思古巷13号。股东为张晶、张丽丽，张晶为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的利润主要来源于对外放贷的利息收入。2005年11月，因法定代表人张晶涉及刑事犯罪被依法拘捕，兰海公司停止经营。2012年9月11日，应债权人申请，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裁定对兰海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依法指定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江苏钟山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组成兰海公司清算组，由周会耀担任组长，对兰海公司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调查清收。经查，2005年9月，兰海公司为投资出资购买了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4227室房产，建筑面积58.18平方米，购房总价款450895元。因法定代表人张晶有逾期还贷的记录，被列入银行黑名单，无法办理购房抵押贷款，兰海公司遂以张航（张晶的哥哥）名义购买。购房后因过户税费过高，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后因张晶所涉刑事案件，涉案房屋一直被法院查封，无法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涉案房屋虽以张航的名义购买，但实际上是由兰海公司出资购买，兰海公司应为涉案房屋的真正所有权人。以上事实，张晶、张航、吴孝专、成娟、解玉军等人在张晶所涉及刑事案件的询问、讯问笔录中均有详细供述。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也已在（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案件中审理查明兰海公司出资购买登记在张航名下的南京新世界中心（珠江路88号）A座3216、3217、4227三套房屋。虽然后来诉争房屋贷款没有还，但张航被银行起诉后，张航用于归还银行贷款的钱款中，20万元系兰海公司以丁易的名义对外向王园放贷，该20万元系兰海公司财产。经清算组调查，涉案房屋目前已对外出租，承租人为好学教育南京分校。兰海公司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应享有由涉案房屋产生的所有收益，包括租金收益。依照法律规定公司成立清算组的，由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因此，为追讨回被侵占的资产，兰海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确认位于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4227室房产归兰海公司所有；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航承担。
张航原审辩称，第一，张航与南京华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后，诉争房屋已经进行预告登记，具有准物权效力，张航依法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第二，兰海公司对涉案房屋仅存在出资关系，首付款为张晶支付，贷款部分由张航归还，并不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且诉争房屋自2005年购买之日起至今一直由张航占有和使用，因此兰海公司对诉争房屋仅存在出资关系，并不存在借名登记一说。第三，兰海公司因部分房款由其支付而对张航享有债权，按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及物权行为无因性，诉争房屋应以预告登记的张航为准。第四，即便存在借名登记的情况，兰海公司也存在恶意规避法律或者政策的行为，兰海公司在自身不具备贷款资格的情况下，借用张航之名贷款，该行为自始至终系无效行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兰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兰海公司成立于2003年4月1日，法定代表人为张晶，股东为张晶、张丽丽。2005年11月，因兰海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晶涉嫌刑事犯罪，公司停止经营。2008年3月3日，张晶因故意杀人，被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并于当年执行完毕。因借贷纠纷案，一审法院作出（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及（2009）秦民二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判令股东张丽丽对兰海公司财产进行清算，并以清算的财产偿还债务。因张丽丽未履行生效判决，兰海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9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裁定，由一审法院指定清算组对兰海公司进行清算。经该案兰海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冻结了所有用兰海公司资金购买的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因兰海公司认为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4227室房产系兰海公司财产，而张航不予认可，故兰海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该房屋产权归兰海公司所有。
2005年9月25日，张航与南京华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约定张航以450895元的价格购买诉争房屋，同时约定诉争房屋办理按揭贷款。诉争房屋首付款由张晶支付，张航实际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鼓楼支行办理按揭贷款22万元。2006年11月15日，由于张航拖欠银行贷款达4期，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鼓楼支行起诉张航以及丁易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张航以及丁易于2007年2月5日前一次性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鼓楼支行偿还借款本息共计209353.79及律师费8380元以及按照合同约定的标准，从2006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鼓楼支行支付借款利息及滞纳金。
另查明，2005年，王园向丁易借款20万元，王园将南京市秦淮区石门坎2号鑫园20幢3单元605室房屋抵押给丁易作为担保，后王园无力还款，南京市秦淮区石门坎2号鑫园20幢3单元605室被拍卖，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鼓楼支行申请保全丁易20万元的执行款项，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扣留并提取南京市秦淮区石门坎2号鑫园20幢3单元605室拍卖价款20万元，后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将20万元汇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31日收到20万元，该款项系由原南京市白下区人民法院汇入，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案件往来款专用票据上标注款项来源为“白下法院（丁易）”。
庭审中，兰海公司提供了安徽省来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对刑事案件的涉案人员所做的讯问笔录，证明涉案房屋系兰海公司所有。张晶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当时正在办理离婚手续，办理贷款必须夫妻双方到场签字，所以用张航名义购买新世界A座3216、3217、4227室房屋，三套房子全是公司出资。张航在公安讯问笔录中陈述“新世界中心A座4227房是张晶安排我去谈的，我签字的，钱是丁易（兰海公司的会计）付的，可能是20几万。”；问“还有哪些以你名义，是张晶出资购买的商品？”时，张航陈述：“还有就是新世界A座3216、3217、4227三套写字楼，这些都是以我的名义，而用张晶的钱买的”；问“新世界中心A座3216、3217、4227这三套写字楼的产权手续在什么地方？”时，张航陈述：“4227号房的购房合同在银行（中国银行）抵押，3216、3217这两套房子按揭在浦发银行。这三套房子没有产权证书，只有购房合同，要办好产权证书，要花不少钱。”丁易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兰海公司的办公室是新世界中心的3216、3217两套，加上新世界中心4227的一套共三套，这三套办公用房都是张晶付的钱买的；三套办公用房两套是抵押在招商银行做贷款，另外一套是在中国银行做贷款，现在还贷的钱都是从其卡上走的，这些还贷的钱来源于公司放贷出去后，借款人还的利息，其就用这些利息的钱来还银行的钱。问“张晶为何把她出钱的购买的房产放在你和张航名下”时，丁易陈述：“因为张晶有逾期还贷的记录，已经上了银行黑名单，以她的名义是贷不到款的”。对此张航则认为，该组证据涉及到的相关笔录没有涉案房屋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且在2007年张航偿还了部分房款，所以不能仅以询问笔录认为是以张航名义购买的涉案房屋。
另查明，张丽丽、张晶系母女关系，张航、张晶系兄妹关系。张航与丁易于1997年结婚，2006年离婚，2012年复婚。
一审法院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虽然张航与南京华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签订《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但张晶、丁易以及张航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涉案房屋系借用张航的名义购房，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兰海公司放贷收入。关于张航提出银行起诉张航后，张航已向银行归还20万元的主张，张航可另行向兰海公司主张。兰海公司要求判令涉案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南京市珠江路88号南京新世界中心A座4227室房屋产权归南京兰海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所有。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2元，由张航负担。
张航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与南京华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署《南京市商品房买卖契约》后，诉争房屋已经进行预告登记，房屋预告登记具有准物权效力，上诉人依法享有诉争房屋的所有权。2、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仅存在出资关系，首付款为张晶支付，贷款部分由上诉人归还，双方并不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且诉争房屋自2005年购买之日起至今一直由上诉人占有和使用，因此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仅存在出资关系，并不存在借名登记一说。一审法院仅以相关笔录认定双方存在借名登记的约定，显而易见是错误的。3、被上诉人因部分房款由其支付而对上诉人享有债权，按照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及物权行为无因性，诉争房屋应以预告登记的上诉人为准。4、即便存在借名登记的情况，被上诉人也存在恶意规避法律及相关政策法规的行为，被上诉人在自身不具备贷款资格的情况下，借用上诉人之名贷款，该行为自始至终是无效行为，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以张晶、丁易以及上诉人张航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涉案房屋系借用张航的名义购房，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于被上诉人公司放贷收入，认定涉案房屋的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兰海公司答辩称：1、产权登记只是权属公示方式而不等于权属本身。房屋登记在张航名下，仅能证明张航系该房屋登记权利人，该权利仅在外部关系上对善意第三人发生法律效力，并不能证明其为房屋的真正权利人。产权登记是行政机关对不动产当时权属关系及表现状态的认可和证明，其并不创设具体的权利义务关系，当事人是否享有对不动产的权利，仍取决于当事人之间的民事实体法律关系。2、上诉人否认双方为借名买房，一审法官要求上诉人陈述其认为的双方钱款往来的法律关系，上诉人仅表述为出资关系，到底属于借贷还是赠与，上诉人始终回避，无法表述清楚。如果是借贷，上诉人并未出示借贷合意存在的任何证据，如果是赠与，就涉及张晶与上诉人之间涉嫌侵占公司资产。3、从举证规则的角度出发，被上诉人提交了以口供形式展现的上诉人及其配偶等人的自认，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民事诉讼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事实进行的自认，可以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有效证据。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出资的性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4、本案仅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物的所有权发生的争议，不适用物权优先于债权原则。物权无因性即原因行为的无效不能导致物的履行行为的当然无效。本案双方达成借名买房的合意，是本案争议房产物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的原因行为。被上诉人规避相关政策、借名买房的行为是规避行政法规及购房政策的行为，不属于违法犯罪行为，且上诉人并非善意第三人，而是借名买房合意达成的相对方。上诉人妄图通过不诚信的行为获益，违背了不得因违反诚实信用而获利的原则。即使双方借名买房合意无效，上诉人也不应该因此而获益，争议房产也不应当然归上诉人所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水泳、黄良岩起诉张航、丁易、兰海公司、张丽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08）秦民二初字第822号民事判决中查明，兰海公司拥有的财产包含涉案房屋。张航、丁易不服该判决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将涉案房屋等属于其所有的财产认定为兰海公司财产不当等。二审法院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其为涉案房屋实际产权人，为此提供了上诉人及张晶、丁易等相关人员在安徽省来安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与涉案房屋相关的笔录，上述笔录证明，涉案房屋的实际购买人为被上诉人。依照法律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发生争议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对产权归属进行确认。涉案房屋虽以上诉人名义购买并以上诉人名义预告登记，但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并非房屋实际购买人，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涉案房屋产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并无不当。上诉人为涉案房屋支付了部分款项，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借名购买房屋，虽存在规避相关政策的行为，但不能以此认定涉案房屋的产权归上诉人。本院（2009）宁民二终字第1011号民事判决书也已确认涉案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该判决已生效。综上，原审法院的判决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2元，由上诉人张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劲松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张卓慧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郭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