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刑三终字第00046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某甲，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16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系被害人陈某之夫。
辩护人刘忠华，湖北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校木，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2月30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周永双，农民。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校木、周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腊菊、周某乙、周某甲共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10月15日作出（2014）鄂恩施中刑初字第0002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腊菊、周某乙及周某甲均未就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周校木、周某甲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周校木、周某甲两家因相邻过道权属争议长期不睦，当地有关部门多次调处两家纠纷未果。2013年12月28日上午11时许，周某甲砸毁周校木在争议过道处修建的水泥台阶，周校木前往阻止时与周某甲发生推搡，并用石头砸伤周某甲头部。周某甲回家途中遇见妻子陈某（被害人，殁年49岁），便让其打电话报警。随后，周某甲、陈某及其女儿周某乙一同来到周校木屋前场坝，双方再次发生殴斗。其间，周校木先持木棒击打陈某、周某乙头部，后又捡石头乱扔，将前来劝解的黄某砸伤。周某甲夺过周校木手中的木棒后，周校木又从家中取出另一根木棒，双方继续打斗。周校木被周某甲打伤，周校木之妻程某在现场劝解时亦被周某甲持木棒打伤。陈某因头部受伤被送往医院救治，于次日上午7时许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某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周校木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周某甲、周某乙、程某、黄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湖北省恩施市红土乡红土溪村老湾冲组8号彭文轩、周校木、周某甲屋场上，屋场以南是周某甲家房屋，屋场以西是周校木家老宅，老宅西距周栋木家房屋45m。中心现场位于周校木、周某甲家之间南北长12m、东西宽6m的共用院坝内。院内堆放有沙石、石块和水泥砖，沙堆北侧有一块木板，木板东段发现有团状血迹（已提取），院内沙堆、石堆空隙处有较多滴注状血迹（已提取）。周校木家老宅堂屋北间是厨房，在厨房东北角的灶台和窗户之间发现靠墙立有两根带血的木棒（已提取），两木棒分别为长132㎝、直径3.1-3.7㎝，长124㎝、直径2.8-4㎝。周某甲家东端北侧与周校木家南侧墙之间空隙宽170㎝，周校木修建11步水泥步行台阶上院子，梯步高15㎝，此步行台阶原宽140㎝，西进院子处有6步台阶被毁，仅宽20-30㎝。周某甲家东端吊脚楼外东下有一堆乱石，在一块石头上发现有擦拭状血迹（已提取）。
公安机关从周校木家老宅厨房提取的两根木棒经一审开庭时当庭出示，周校木确认系案发当天其殴打他人时所使用的工具。
2.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鄂恩州）公（刑）鉴（DNA）字（2013）292号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1）送检的周校木屋前场坝上可疑斑迹中和现场提取的木棒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血成分，其DNA分型均与周校木血样DNA分型在所检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一致，支持上述血为周校木所留；（2）送检的3份现场地面可疑斑迹中和周某甲屋坎下石头上可疑斑迹中均检出血成分，其DNA分型均与陈某血样DNA分型在所检D8S1179等15个基因座一致，支持上述血为陈某所留。
3.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恩）公（刑）鉴（法）字（2013）16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陈某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其头部创口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
4.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恩施州公刑毒鉴字（2014）002号物证检验报告的鉴定意见：送检的死者陈某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常见毒物（如：有机磷农药、有机氯农药、氨基甲酸酯农药、安定、舒乐安定、苯巴比妥、毒鼠强等）。
5.湖北省恩施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恩）公（刑）鉴（法）字（2013）170号、（2014）001号、（2014）002号、（2014）003号、（2014）004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周校木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周某甲、周某乙、程某、黄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6.证人程某的证言：2013年12月28日上午11时许，我看见周某甲用钢钎、大锤拆我家修建的水泥台阶，便叫他不要拆。他说：“我等了好长时间了，今天硬要拆。”我丈夫周校木也说等问题解决以后再拆，周某甲不听。两人紧接着用石头相互砸对方。周某甲跑到自家房屋那边，口里喊“打死人了”。我和周校木回到自己家中。之后，当我从家中再出来看时，周某甲和周校木正持木棒对打，陈某也拿着石头过来砸周校木。我前去阻拦周某甲时被他用木棒打伤右手手背。打架的过程中，大嫂黄某赶来。后来因双方人员都受伤便停止了打斗。周校木、周某甲、陈某、周某乙头部均受伤并流血。
7.证人周某乙的证言：2013年12月28日中午，我父亲周某甲在外面挖台阶，那个台阶是我三伯伯周校木家修建的，因为台阶的事情我们两家多次发生纠纷，村里干部还来处理过。当天听到他们闹起来后，我便出门喊母亲陈某回家。我和母亲走到自家屋后时，看见父亲朝我们走来，他头上有血往下流。母亲问过父亲后，打电话报了警。后来，我父亲往台阶上面走，周校木也过来了，两人相互拉扯、扭打起来。我和母亲上前拉父亲，三伯母程某也去拉周校木，但都没有起到作用。不知周校木从何处拿了木棒，我母亲头部、身上被他持木棒打了几下，我的头部也被打出血。我被打后很害怕，便跑到自家门口。此时，父亲和周校木各持一根木棒对打。大伯母黄某赶来劝解时也被打了。
8.证人黄某的证言：2013年12月28日上午，我干活时看见陈某和周某乙好像在打电话报警，我丈夫周栋木让我赶紧过去扯劝，叫他们不要打架。我到周校木的院坝内时，看见周校木、程某、周某甲、陈某、周某乙五个人在场，周校木和周某甲各持一根木棒。陈某上前打了周校木一耳光，周校木便持木棒打周某甲他们几个人，周某甲也持木棒还击。陈某和周某乙上去抢周校木的木棒，周校木打了陈某、周某乙头部各一棒。我和程某喊他们不要打，周校木朝我们这边扔石头，我的头部被砸中。我被砸后便离开了。
9.证人胡某（红土溪村党支部副书记）的证言：周校木和周某甲是亲兄弟，两家的房屋也紧邻，双方因房屋之间的过道问题发生纠纷，当地有关部门参与处理过多次。2013年3月7日，村里和乡综治维稳中心、红土派出所还一起进行过调解，但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自那次调解之后，周校木直接向新塘法庭提起诉讼，双方再也没有找村里进行处理。
证人梅某（红土溪村老湾冲组组长）的证言印证了胡某所证情节，另有《普通纠纷调处登记卡》予以佐证。
10.被告人周校木供述：2013年12月28日上午，我妻子程某说：“周某甲又在砸呢！”我走到院坝里，看见周某甲拿着钢钎、大锤正在砸毁我修建的台阶。我叫周某甲不要砸，他不听。我走到台阶那里，周某甲将我推倒在地。我爬起来后，双方开始互相拉扯。周某甲先后用钢钎、大锤打我，我夺下后扔在院坝里。我的脸部被周某甲打后，捡起石头朝他头上砸去，周某甲边跑边喊“打死人了”。过了一会儿，周某甲、陈某、周某乙、黄某都来了，周某甲手中持有一根木棒，陈某冲上来在我脸上打了几下，我怕吃亏便也从家中拿出一根木棒。我和周某甲用木棒对打，陈某、黄某、周某乙也往我身边靠，程某在中间扯劝。不知是谁把我的木棒抢了，我又回家拿了一根木棒出来。他们把我围着，我拿着木棒朝两边挥不开，只好从上往下打，打在对方的头部和肩膀上，我也不知道打到谁了。周某甲、陈某、周某乙、黄某都受了伤，我的右脸、手臂和左腿也有伤。程某和黄某没有动手，她们是来扯劝的。
11.被告人周某甲供述：我和哥哥周校木因为房屋界限问题长期闹矛盾。2013年12月28日上午11点多钟，我拿着钢钎、大锤砸毁了周校木修建的一段台阶，这个台阶超过了房屋界限。我正在砸的时候，周校木过来不准我砸，他顺手推了我一掌，我俩便相互推搡起来。周校木捡起石头砸我，我的头部被砸出血。我跑回自家屋边，让妻子陈某打电话报警。陈某见我受伤，便和女儿周某乙去找周校木。陈某扇周校木耳光时被他躲开，周校木持木棒反过来朝陈某头上打了两下，陈某倒在地上。我上前将周校木的木棒夺过来，周校木捡起石头砸了周某乙头上一下。这时，大嫂黄某过来扯劝，周校木的妻子程某抢我手上的木棒。黄某头部被周校木扔出的石头砸中并流血。周校木从自家又拿出一根木棒准备打我，我拿着夺来的木棒与他对峙，并示意周某乙和陈某跑开。我与周校木对打过程中，趁他弯腰捡石头欲砸我时，我顺势将他压在身下。程某把我拉开后，我看见周校木头上在流血。周校木头上的伤应该是我把他压在身下时被石头撞击所致。我的头部和手臂分别被周校木用石头和木棒打伤。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了被告人周校木、周某甲及被害人陈某的身份情况。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周校木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周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周腊菊、周某乙、周某甲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周校木及其辩护人提出：1.被害人陈某受伤原因不明，其死亡结果与周校木的行为无关；2.周校木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原判量刑过重。
上诉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1.认定周某甲伤害周校木并致其轻伤的证据不足；2.本案由家族、邻里纠纷引起，周某甲系初犯、偶犯，人身危险性小，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周校木、周某甲两家因相邻过道权属纠纷引发互殴，周校木持木棒击打被害人陈某头部致其死亡，周某甲伤害周校木致其轻伤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时出示、宣读并质证，并经二审核实，其来源合法、有效，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周校木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陈某受伤原因不明，其死亡结果与周校木的行为无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黄某、周某乙的证言及上诉人周某甲的供述均能证实周校木持木棒击打了陈某头部，上诉人周校木亦供称其持木棒朝对方人员的头部、肩膀进行击打。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陈某系因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其头部创口致伤工具为具有一定质量的钝器。综上，前述证据足以认定陈某头部创伤系周校木持木棒击打所致，陈某的死亡结果与周校木的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周校木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认定周某甲伤害周校木并致其轻伤的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证人程某、黄某的证言均证实周某甲与周校木持木棒对打，双方存在互殴行为。周某甲亦供称“周校木头上的伤应该是我把他压在身下时被石头撞击所致”，与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证实周校木受伤部位集中在头面部的情况相符，足以认定周校木所受轻伤系周某甲伤害所致。周某甲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校木、周某甲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分别致一人死亡、一人轻伤，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周校木在案发后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周某甲处理纠纷的方式确有不当，对案件的引发存有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对周校木酌情从轻处罚。对于上诉人周校木及其辩护人提出周校木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周校木、周某甲两家因相邻过道权属纠纷引发互殴，双方均以侵害对方为目的并积极实施侵害行为，不存在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和合法目的。原审判决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周校木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及被害方对案件引发存有一定过错等酌定从轻处罚情节，对周校木的量刑适当。周校木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周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由家族、邻里纠纷引起，周某甲系初犯、偶犯，人身危险性小，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虽由家族、邻里纠纷引起，周某甲又系初犯、偶犯，但周某甲的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较为严重，且其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原审判决综合考虑其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周某甲量刑适当。周某甲及其辩护人的前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刚
代理审判员 周黎笋
代理审判员 杨尚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舒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