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嵩江中路*******号。
代表人：陈永华，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瀛，浙江蓝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平，中国平安宁波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新区支行）为与被上诉人洪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
一、借款时间：2011年4月1日。
二、借款金额：17万元。
三、约定利息：借款利率执行浮动利率，贷款发放时的借款利率按贷款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20%确定，自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调整后的次年1月1日起按上述浮动比例确定新的借款执行利率；罚息利率按约定借款执行利率加收50%确定；借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算复利。
四、款项交付：农行新区支行于2011年4月1日将借款资金17万元发放至洪平指定的银行帐户。
五、借款用途：房屋装修。
六、担保情况：洪平自愿以其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莜墙巷48号72a幢805室的房地产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2011年3月29日，洪平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房屋他项权证号为甬房他证海曙字第T201100083**号）。
七、还款期限：2021年2月28日。
八、还款情况：采用每月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日为借款发放日的对应日。2013年10月1日前的借款本息现已还清。2013年11月1日起未足额归还到期借款本息。
九、尚欠本息：截至2015年10月9日，洪平尚欠农行新区支行借款本金138018.14元，并欠付利息18531.60元、罚息3063.05元、复利1421.21元。
十、其他情况：涉案《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未按期还款的，贷款人有权宣布贷款立即到期，提前收回剩余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及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农行新区支行为提起诉讼已支出律师代理费9000元。
农行新区支行于2015年10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洪平归还农行新区支行借款本金138018.14元，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计23726.46元（暂计算至2015年10月9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继续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洪平支付农行新区支行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三、确认农行新区支行对洪平抵押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莜墙巷48号72a幢805室的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
洪平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农行新区支行与洪平之间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农行新区支行按约向洪平发放了贷款，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现洪平未按期偿付借款本息，农行新区支行依约有权要求洪平提前清偿全部剩余借款本息并追究其违约责任。因涉案《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现农行新区支行要求按罚息利率计算相应复利，与约定不符，予以核减。农行新区支行要求洪平承担为提起诉讼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因双方在涉案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且该费用未超出有关收费标准，故应受法律保护。农行新区支行与洪平约定以洪平名下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莜墙巷48号72a幢805室的房地产进行抵押担保，并已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已依法设立，故农行新区支行依法对该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洪平未出庭应诉，依法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洪平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归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借款本金138018.14元，并支付利息18531.60元、罚息3063.05元、复利1421.21元（暂计算至2015年10月9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继续按涉案《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罚息、复利不得再计算复利）；二、限被告洪平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律师代理费9000元；三、如被告洪平未按期履行上述第一、二项还款义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有权就被告洪平抵押的位于宁波市海曙区莜墙巷48号72a幢805室的房地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甬房权证海曙区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为甬国用（2009）第2304350号］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四、驳回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3715元，减半收取计1857.50元，财产保全费1375元，合计3232.50元，由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负担7元，由被告洪平负担3225.50元。
农行新区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涉案《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故认为农行新区支行要求按罚息利率计算相应复利，与约定不符，而予以核减。原审法院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还款期限为2021年2月28日与事实不符。农行新区支行与洪平签订的《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按每个月还款，并采用等额本息方式还款，故所涉借款还款期限应为2011年4月1日至2021年2月28日，共120期，2021年2月28日实际为最后一期借款到期日。即具体到每一期还款金额，其皆有相应的借款到期之日。与原审法院根据9.2条“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一定比例计收罚息”确认截止2015年10月9日，洪平尚欠农行新区支行罚息3063.05元亦是一致的，因该罚息即是按每期到期借款从逾期之日以罚息利率计算得出。那么原审法院认定还款期限仅是2021年2月28日，与其对罚息事实的认定存在矛盾。故农行新区支行认为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方式既为分期还款，那么借款的还款期限应分别确定，即每期还款皆有相应的借款到期之日；二、原审法院认为农行新区支行主张的利息18531.60元属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与事实不符。1.本案借款合同中每期还款金额是根据借款合同第17.3条中等额本息还款方式的计算公式计算得出，每期应付利息是与每期到期本金共同组成应还款项（每期应付利息在支付时并不单独计算成项）。而如前所述，所涉借款的还款方式为分期还款，每期借款有相应的借款到期日，具体到每期还款金额，该期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利息与该期应还本金同时到期。那么，每期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对应还款期限到达之后，应根据第9.4条之约定“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2.借款合同第9.4条约定，对于应付未付利息，农行新区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是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故即使对借款合同中关于到期应付未付利息是否按照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的条款存在不同的理解，那么结合分期还款方式的分期到期的特点，按照合同目的，亦可以确定该条款的意思是从每期借款到期之后，该期利息即应从该期借款逾期之日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3.另就合同有关条款而言，根据涉案合同第8.3.2条对于保证期间的约定“一次性还款的，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日起两年；分期还款的，保证期间为每期还款日起二年”。该条款亦可以说明分期还款中每期还款之间的独立性，即就每期应还款项有独立的借款到期之日，故该款项中的利息自借款到期之日起，应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三、原审法院认为农行新区支行主张的利息18531.60元属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认为涉案合同第9.4条系格式条款，并对此作出自己的理解认定。《合同法》是约束平等民事主体的法律，双方对合同约定的事项产生争议时可以适用《合同法》解决纠纷。但本案中，洪平并未参加庭审答辩，即未就借款合同第9.4条的理解提出异议或作出其他不同的解释，且洪平对于农行新区支行主张的复利亦未提出异议，故农行新区支行与洪平并非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之情形，那么原审法院以该条规定作出认定，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按照原审法院对该条款的理解，该利息按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那么，本案中，洪平在分期还款的过程中，存在多期逾期还款的情况，而对于当期未支付的还款总额，皆按照逾期利息计算罚息和复利。洪平对此亦未提出任何异议，即可认为双方对利息的计收已经做出实际变更。2.原审法院认定截止2015年10月9日，洪平尚欠农行新区支行利息18531.60元、罚息3063.05元、复利为1421.21元亦存在矛盾。如前所述，本案中，对洪平逾期还款时，农行新区支行皆按照逾期利息计算罚息和复利，那么根据原审法院的认定逻辑，农行新区支行对复利是有超额计收的情况，那么该部分超收金额即应抵扣在本金或利息或者罚息当中，那么相应的三部分金额亦不应是原审法院认定的前述金额。综上，农行新区支行认为采用分期还款方式的借款的还款期限应分别确定，即每期还款皆有相应的借款到期之日，该期应付未付利息应自该期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故原审法院未全部支持农行新区支行关于复利的请求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对该部分予以改判，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为：洪平归还农行新区支行借款本金138018.14元，并支付利息18531.60元、罚息3063.05元、复利2131.81元（暂算至2015年10月9日，之后的利息、罚息、复利继续按《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洪平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应付未付利息的复利是按借款执行利率计收还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收。对于本案应付未付利息的复利的计收，涉案《个人担保借款合同》第9.3条约定“应付未付利息包括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该条款对借款期内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的复利的计收作出了不同的约定，但对于何为“借款期内”，何为“借款逾期后”，合同没有予以明确，且根据合同的性质，理解起来存在歧义。一方面，如农行新区支行所主张“借款期内”是指每一期的到期日，那只存在借款到期日这一时间点，而不存在借款期间。因为复利计算的基数即利息只在到期日才产生，之后便成为到期日之后了。另一方面，因本案借款是按月分期还款方式还本付息，相对于最后一期还款来说，农行新区支行主张的本案借款本息均在借款期内。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原审法院依据合同关于“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计收复利的约定，判决涉案借款应付未付利息的复利按借款执行利率计收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鄞州新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方资南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高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