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枫林路1号。
法定代表人顾均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绶翔，常熟市董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增林。
原审被告宋梅昌（曾用名宋美昌）。
上诉人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虞东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周增林、原审被告宋梅昌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民初字第00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20日，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发包人）与虞东建筑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虞东建筑公司承包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承包范围是土建、水电、钢结构、桩基，合同价款9984800元（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开工日期为2011年2月18日，工程竣工日期为2011年9月17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212天。合同尾部双方签字盖章处，虞东建筑公司特别盖章说明：“所有款项汇至本公司账号，不准转划他户或提取现金，如有发生本公司概不认可”。合同签订后，虞东建筑公司依约进行施工。之后，该工程通过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四方验收合格并出具了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该竣工验收证明书上载明开工日期为2011年3月19日，竣工日期为2011年10月15日，验收日期为2011年11月2日。
2011年4月20日，宋梅昌以虞东建筑公司苏州欧英石工程项目部的名义（甲方）与周增林（乙方）订立水电施工承包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将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新建生产车间、办公楼施工项目工程中的水电及室外消防安装工程给乙方施工，乙方按图纸施工，现场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文明施工，结算按甲、乙双方水电结算单签字为准。2013年2月2日，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欧英石水电工程款结算单一份，其中载明各项单项工程的合计为1038800元，扣除综合楼（未做）39000元，余款为999800元；最后，在结算单下方将工程分为两部分结算，一部分为637500元乘以0.91（扣除9%的管理费），另一部分为362200元乘以0.88（扣除12%的管理费），水电工程合计工程款为898800元
另查明，根据周增林提交的银行明细流水清单以及原审被告提交的账目凭证反映，虞东建筑公司于2012年1月5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1月20日、2013年2月4日分别向周增林转账汇款100000元、1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合计370000元；宋梅昌通过个人账户多次向周增林汇款合计170000元，两原审被告合计向周增林支付工程款540000元。
以上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水电施工承包协议、水电工程款结算单、银行查询明细单、账目凭证等证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在卷予以佐证。
周增林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附属工程补充协议各三份，其中一份为盖有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与虞东建筑公司公章的原件，其他二份是由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委托代表和宋美昌签字的复印件，证明附属工程补充协议中室外强弱电管、厂房室内桥架、雨水管等项目都是虞东建筑公司、宋美昌交给周增林做的。虞东建筑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首先对于二份复印件的真实性存在异议，三份补充协议是周增林以外主体之间的约定，不能证明虞东建筑公司结欠周增林款项，即使周增林有承接水电工程，也应当由现场挂靠施工人宋梅昌承担给付义务，宋梅昌代表虞东建筑公司的民事行为无效。
部分单项水电工程的安装工程报价书原件二份（一份在确认结算价格上盖有欧英石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另一份由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经理麦赞晃签字并注明按工程量确定），工程结算书原件二份（均在确认结算价上盖有欧英石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虞东建筑公司质证认为：欧英石工程项目资料专用章的确认无效；水电安装工程的报价结算必须经过竣工审计，周增林的单方报价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即使要进行结算，也应该是由现场挂靠施工人宋梅昌承担责任。
虞东建筑公司为证明并未结欠周增林工程款，还提交了如下证据：1、常熟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直接发包的备案资料（登记的承包单位联系人为宋美昌），证明虞东建筑公司承包的由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直接发包建设的生产车间、办公楼、土建等工程，依法必须报建常熟市建设工程招标、投标办公室批准备案，而该工程现场挂靠施工人宋梅昌没有经过工程发包方、承包方同意并授权就擅自将其中水电工程所谓的转包给他人，是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周增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反而证明这个工程是由原审被告虞东建筑公司承接，其中水电工程是周增林所做的事实。
2、2011年5月21日虞东建筑公司与宋美昌（宋梅昌）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证明双方之间的施工挂靠关系，该份责任书名为承包责任书，实际是挂靠责任书。上面第5条补充条款第二项约定了A-
F六条（公司收取主体工程9%、附属工程12%的税金和管理费用，其余的由宋梅昌自己收入支配，结算方式以公司开具给建设单位的销售额为结算依据，工程的材料以及人工发票由宋梅昌全额提供）。另外，该第5条补充条款第1项明确了项目部专用章只能用于工程技术、质量、安全管理等，工程业务内部资料盖章不能对外签订具有权利义务关系的合同，作出承诺等，包括不得用于债务确认等。周增林质证认为：该份承包责任书是复印件，后加盖的虞东建筑公司的公章，对真实性有异议。从内容上来说它只是虞东建筑公司内部的承包关系，是个项目承包责任书，是公司内部管理规范行为，对外以及对相对人都不具有法律效力。3、虞东建筑公司给付宋梅昌的工程款明细转账依据34份合计4827817.61元，证明工程款全部由现场实际挂靠施工人宋梅昌收入和支配。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该由实际挂靠施工人宋梅昌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周增林主张虞东建筑公司付款于法无据。周增林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这些证据只能证明虞东建筑公司内部管理行为，周增林只拿到其中54万工程款。4、2013年2月2日的欧英石水电工程款结算单（无欧英石工程项目资料章的复印件），证明周增林向法庭提交的2013年2月2日的所谓结算单上面的项目资料专用章是周增林在2014年8月诉讼前要现场实际挂靠人宋梅昌补盖上去的，虞东建筑公司处留存的复印件就是没有盖章的。周增林质证认为：这个未盖章单子是虞东建筑公司拿出来的，而且有宋梅昌的签字，更能证明周增林诉请。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向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经理麦赞晃表示：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的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是虞东建筑公司承建，麦赞晃代表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在现场进行管理指导。签订施工合同是虞东建筑公司的代表与其公司联系的，这个人可能就是宋梅昌，后来整个工程中，虞东建筑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就是宋梅昌。该工程项目中的水电施工部分是周增林负责施工，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没有就水电工程与周增林另行签订合同。周增林提交的附属工程补充协议复印件及部分工程结算书、安装工程报价书是真实的，其中一份安装工程报价书还有麦赞晃的签字笔迹，因为管工程的工作人员不在公司，所以无法提供相应的书面材料供法院核对。“欧英石水电工程款结算单”中涉及的项目都是有的，应该就是周增林所做的项目。该工程在竣工验收后，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是与虞东建筑公司进行结算的，款项也是直接支付给虞东建筑公司账户，从未与宋梅昌个人进行结算。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还向常熟市城建档案管理处查询了有关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办公楼水电所有各分项工程检验批质量验收记录，其中专业工长或施工班组长一栏均有周增林名字，施工单位和监理（建设）单位评定记录均为合格。
原审原告周增林的诉讼请求为：要求依法判令虞东建筑公司支付拖欠的安装工程款358800元，宋梅昌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二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陈述，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系宋梅昌挂靠虞东建筑公司承包，承包后，宋梅昌将上述工程的水电工程交由周增林施工，周增林施工完成后宋梅昌与周增林于2013年2月2日进行了结算，确认工程款合计为898800元。虞东建筑公司认为应以竣工审计价为结算依据，双方并无约定，且周增林不予认可，原审被告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由于两原审被告系挂靠关系，根据相关规定，相应的付款责任应由宋梅昌承担，虞东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现虞东建筑公司与宋梅昌已付款540000元，剩余工程款的付款条件也已成就，故周增林要求原审被告支付工程款3588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宋梅昌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应诉抗辩的权利，由此可能产生的对其不利的诉讼后果应由其自负。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宋梅昌支付原告周增林工程款3588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请汇入周增林指定账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常熟农村商业银行金龙支行，账号：10×××79）。二、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对宋梅昌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8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诉讼费7282元，由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宋梅昌负担（周增林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282元由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宋梅昌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由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宋梅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增林支付）。
上诉人虞东建筑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虞东建筑公司依法只在欠付一审宋梅昌工程款范围内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工程款总额为16532800元，扣除宋梅昌未承建的钢结构工程款2990800元，其他土建、水电、桩基等工程款为13542000元，都是宋梅昌的工程款。至2013年虞东建筑公司给付宋梅昌及为其垫付的相关工程款项即为14377549.9元，已经超过宋梅昌应得的工程款，超付了835549.9元。在虞东建筑公司多负挂靠人宋梅昌80多万元的情况下，原审还判决虞东建筑公司对挂靠人宋梅昌对周增林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这对虞东建筑公司而言不公平、不公正，原审判决错误。2、虞东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陈述的是“宋梅昌向周增林支付了工程款34000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70000元。实际上，虞东建筑公司支付给周增林的工程款370000元和宋梅昌个人向其支付的工程款340000元相加之和为710000元，而不是一审认定的540000元。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增林答辩称：1、虞东建筑公司与宋梅昌之间约定的结算、支付关系是其内部管理关系，并无对外效力。而且虞东建筑公司何时向宋梅昌付款几何，从未向周增林说明。原审判决虞东建筑公司与宋梅昌承担连带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2、周增林一审期间举证的银行明细流水清单和虞东建筑公司举证的会计账目相符。因为银行明细上只显示了虞东建筑公司汇来20万元，故周增林曾认为宋梅昌向其付款34万元而虞东建筑公司向其付款20万元。经核对会计账目，一审已经查清系周增林一共收到虞东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7万元，宋梅昌支付的工程款17万元，总额为54万元。上诉人虞东建筑公司主张付款总额为71万元，并无依据。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梅昌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虞东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欧英石土建工程结算明细汇总》一套，其载明付款金额为12831782.8元，欲证明已经足额付款。周增林并未对该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虞东建筑公司系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施工企业，其于2011年1月20日接受建设方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的发包，就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新建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
根据2011年4月20日宋梅昌以虞东建筑公司苏州欧英石工程项目部的名义与周增林签订的《水电施工承包协议》中关于施工范围和结算方式的约定，该协议系宋梅昌与周增林之间就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新建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中的水电及室外消防安装工程达成的分包协议。根据2011年5月21日虞东建筑公司与“宋美昌”（即宋梅昌）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的约定，虞东建筑公司收取主体工程9%、附属工程12%的税金和管理费用，其余由宋梅昌收入、支配。结合其它内容，该《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系将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新建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的土建、水电、桩基和附属工程转包给宋梅昌的转包合同。宋梅昌、周增林均系无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故《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水电施工承包协议》分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建设工程转包和肢解分包禁止性规定，《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水电施工承包协议》均系无效。虞东建筑公司向宋梅昌转包该工程，存在过错，原审判决其对后手的违法分包人宋梅昌对实际施工人周增林的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
就整个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新建生产车间、办公楼工程而言，其建设单位和发包人苏州欧英石石材有限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中的“发包人”系指工程的建设单位，并非指总包方，即施工方。本案中，虞东建筑公司系总包方和违法转包的发包人，不是工程的发包人，故其并不适用该条。据此，对上诉人虞东建筑公司关于其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周增林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周增林一审期间举证的银行明细流水清单以及虞东建筑公司在一审、二审期间提交的账目凭证，虞东建筑公司于2012年1月5日、2012年1月17日、2012年1月20日、2013年2月4日分别向周增林转账汇款100000元、100000元、70000元、100000元，合计370000元。宋梅昌通过个人账户多次向周增林汇款合计170000元。虞东建筑公司、宋梅昌合计向周增林支付工程款540000元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虞东建筑公司就宋梅昌对周增林的欠付工程款3588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虞东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2元，由上诉人常熟市虞东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蔡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