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6民终12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博兴县惠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博昌街道乐安大街653号。法定代表人：蔺新亮，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姗姗，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兴县三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兴福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王炳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洪广，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泰元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博兴县曹王镇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孙中光，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博兴县惠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丰小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兴县三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丰小额公司）、第三人山东泰元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元木业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丰小额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50万元所有权仍归于上诉人。2015年6月11日，一审法院在审理被上诉人与泰元木业公司纠纷一案中，裁定冻结泰元木业公司在博兴农村商业银行曹王支行91×××07账户的银行存款。2015年9月30日，上诉人工作人员在向其他公司发放贷款时不慎将50万元错误汇入泰元木业公司涉案账户。当时该账户没有存款，是一个相对封闭、特定化的账户，且我公司汇入的50万元并未与其他款项混同，也与泰元木业公司的其他财产严格分离。因此，虽然该款项由一审法院一并冻结，但未过付，特定化的款项仍然属于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有权取回。二、上诉人工作人员因操作失误不慎将涉案50万元汇入泰元木业公司不违背常理。（一）电子银行交易回单（付款方）证实，上诉人汇款的用途为借款。上诉人与山东万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泰木业公司）存在借款业务（详见提交的抵押借款合同及借款借据），上诉人本应将50万元款项汇入万泰木业公司名下，对此一审判决予以认定。（二）泰元木业公司与万泰木业公司的账户首字母均为9130开头，且两家公司名称在付款网页上紧挨，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时较容易操作失误。（三）上诉人在2015年9月30日期间与泰元木业公司并无借贷业务。（四）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恶意串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认定涉案50万元归泰元木业公司所有并不停止对该项款项的执行错误。本案系因上诉人错误地将50万元款项汇入已被法院冻结的涉案账户导致无法取回引起，一审判决依据（2015）博商初字第1344号民事调解书认定泰元公司收到上诉人汇款50万元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与泰元木业公司对于该款的汇入并没有异议，这与一般的银行存款有区别，一审法院应当按照款项的实际归属认定所有权人。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异议规定的条款时存在自相矛盾、适用不当之情形，一审判决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请求确认涉案50万元归上诉人所有和不得执行的诉求，不能成立。三丰小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货币一旦交付所有权即发生转移，无论是否是错误汇入，上诉人均不能请求确认账户内存款的所有权。涉案的款项应当属于第三人所有，即使上诉人错误汇入，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形成不当得利之债，只能请求第三人依法返还，上诉人主张第三人账户的存款是其所有证据不足。泰元木业公司未进行陈述。惠丰小额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不得执行泰元木业公司在农村商业银行曹王支行（账号：91×××07）的50万元；确认泰元木业公司在该银行账户上的50万元属其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丰小额公司因借款合同纠纷将泰元木业公司等诉至法院，根据三丰小额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1日依法冻结泰元木业公司在山东博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曹王支行的账户（账号：91×××07）。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博商初字第40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经三丰小额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立案执行。后，惠丰小额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终止对涉案账户的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6日作出（2016）鲁1625执异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惠丰小额公司的异议。惠丰小额公司不服，形成本诉。2015年9月4日，惠丰小额公司与万泰木业公司签订《最高额循环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惠丰小额公司同意向万泰木业有限公司借款7500000元，借款种类为流贷，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借款期限为2015年9月6日至2020年9月5日。2015年9月30日，惠丰小额公司向泰元木业公司账户转款500000元。2015年10月8日，惠丰小额公司以不当得利将泰元木业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2015）博商初字第1344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涉案账户的户名为泰元木业公司，泰元木业公司应为该账户的权利人，惠丰小额公司要求确认涉案账户中500000元属于其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异议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涉案账户于2015年6月11日予以冻结，（2015）博商初字第1344号民事调解书系2015年11月2日作出，该调解书系在涉案账户冻结后作出，惠丰小额公司依据该调解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丰小额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其不享有足以排除涉案账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博兴县惠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博兴县惠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通话录音、经营场所租赁协议书，用以证实上诉人惠丰小额公司系万泰木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其欲证明内容不具有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二审进一步查明：2015年9月4日，惠丰小额公司与万泰木业公司签订循环借抵字第XH20150906-01号《最高额循环抵押合同》，合同约定：万泰木业公司因生产经营向惠丰小额公司借贷750万元，期限自2015年9月6日至2020年9月5日，万泰木业公司以其动产作为抵押，并在惠丰小额公司要求的期限内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动产抵押期限同借款期限，借款时间及金额以《借款借据》为准。2015年9月30日，惠丰小额公司出具贷款凭证（借款借据），载明依据循环借抵字第XH20150906-01号《最高额循环抵押合同》，万泰木业公司借款50万元，借款时间为2015年9月30日至2015年12月31日。2015年9月30日，惠丰小额公司通过网上银行由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15×××59以借款名义向泰元木业公司山东博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曹王支行91×××07账户转账50万元。2015年10月1日，惠丰小额公司打印《银行电子交易回单》。2015年10月8日，惠丰小额公司以其发放他公司贷款时错误汇款至泰元木业公司账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以其所有的鲁Ｈ×××××号汽车作为担保申请法院冻结泰元木业公司银行存款530000元，一审法院裁定冻结泰元木业银行存款530000元。2015年10月8日，一审法院因执行刘子林与泰元木业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对该账户进行轮候冻结。2015年11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博商初字第134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泰元木业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之前返还惠丰小额公司50万元；二、惠丰小额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三、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财产保全费3170元，由惠丰小额公司负担。同时查明：2015年6月11日，一审法院裁定冻结泰元木业公司91×××07账户300万元存款，此时账户存款余额为零。自2015年6月11日至2015年9月30日仅有惠丰小额公司50万元的款项入账。万泰木业公司的账户为9130113300142050016571。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7日为国庆节假期。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账户内50万元存款债权是否应作为泰元木业公司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第一，惠丰小额公司提交的合同号为循环借抵字第XH20150906-01号《最高额循环抵押合同》、《借款借据》、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等证据相互印证，结合“山东泰元木业有限公司”与“山东万泰木业有限公司”名称的相似性，及两公司账户的前四位数字均为9130，及该笔转款通过网上银行操作、惠丰小额公司在打款后立即向法院以错误汇款起诉并申请保全存款、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泰元木业公司返还50万元的事实，本院确认惠丰小额公司系错误汇款至泰元木业公司涉案账户50万元。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执行异议是否成立应以形式化和外观化标准予以审查。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排除执行的主张是否成立，法院应当根据异议人主张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效力、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权利作出综合判断和实体审查，从而确定应否予以继续执行。该判断标准低于执行异议的判断标准，其注重实体权利的审查和各方当事人权益的平衡，一审法院直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和二十六条的规定，驳回惠丰小额公司的诉讼请求欠妥。第三，货币作为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和消费物，其典型特性为占有即所有，基于此种法律特性及作为媒介的流通功能，通常不发生所有物返还请求权与占有恢复之诉。但是在错误汇款至法院冻结账户的特殊情形下，因汇款人自始欠缺权属变动的意思表示，且存款人无实现占有支配权益的客观可能，故认定汇款人对汇款款项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和不得以他人财产偿还被执行人债务的朴素正义观。同时因汇款人对款项的变动具有过错，故因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汇款人自行承担。一方面，惠丰小额公司和泰元木业公司之间未就该笔款项的债权权属变动达成合意，该汇款行为缺乏权属变动的基础法律关系，汇款行为本身不产生权属变动的法律后果。惠丰小额公司客观所表示的汇款行为与其内心所欲向万泰木业公司出借款项的意思并未合致，其始终未就该笔款项与泰元木业公司产生权属变动的意思表示；泰元木业公司与惠丰小额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同意返还该款项，表明其亦无取得该笔存款债权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公权力的介入导致账户权利人处分权限受限，未发生转移占有的客观后果。法院裁定冻结涉案账户存款300万元并向银行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泰元木业公司对涉案账户300万元存款额度的使用权和处分权能受限，在该额度内其无权要求银行向其支付等值货币或进行转账交易、生活消费等等通常其享有的存款账户的权利，货币的价值媒介和流通功能处于休眠状态。泰元木业公司并未实际支配涉案账户的50万元存款。另外，自2015年6月11日法院冻结至2015年10月8日惠丰小额公司提起诉讼，涉案账户除该笔50万元存款外并无其他款项进入，故该笔款项未与其他款项混合，具有很强的可识别性，故不产生金钱混合导致所有权变动的法律事实。综上，涉案账户存款50万元并非泰元木业公司的责任财产，惠丰小额公司对该笔款项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驳回惠丰小额公司的诉求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民初1539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原审第三人山东泰元木业有限公在山东博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曹王支行91×××07账户的银行存款50万元；三、驳回博兴县惠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上诉人博兴县惠丰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添珍审判员  孙兴春审判员  王 琳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