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6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王湘虹，女，1963年1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文军，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溯，北京市新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赛吉纪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赫，北京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南大街14号。
法定代表人：王一谔，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茜，女，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王湘虹与被上诉人赛吉纪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吉纪公司）、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服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5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湘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连带支付王湘虹2015年8月5日至2017年11月8日期间的工资损失965687.53元，以及2015年、2016年体检费用损失4804元。上诉理由：1.原审遗漏了王湘虹历年具有相同的并且固定的薪酬构成的事实，王湘虹向两公司每月发出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安排工作岗位的函的事实，以及对公司方再次违法发送待岗通知进行回复的事实。2.原审法院计算工资损失的标准明显不当，适用法律错误。3.2016年12月24日至2017年11月8日工资损失不予合并审处违反法律规定；4.原审对王湘虹应享有�2015年和2016年体检待遇损失货币补偿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坚持其在原审法院诉讼中的意见，未提出上诉。
王湘虹在原审法院诉请：外服公司及赛吉纪公司连带支付：1、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的工资损失750000元；2、2015年、2016年体检费用损失4804元。庭审中，王湘虹要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2015年8月5日至2017年11月8日（原审开庭当日）期间的工资损失965687.53元。
赛吉纪公司在原审法院诉请：判决赛吉纪公司无需向王湘虹支付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工资差额22891.78元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23日工资损失440701.44元。体检费用双方从未有过相关约定，不同意支付。
外服公司在原审法院诉请：判决外服公司无需承担支付王湘虹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23日的工资损失的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经�理查明：王湘虹曾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2017年5月8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6]第15325号裁决书，裁决：赛吉纪公司支付王湘虹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工资差额22891.78元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23日工资损失440701.44元，外服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王湘虹的其他仲裁请求。三方均不服，诉至法院。
另查，2016年11月3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三中院）就王湘虹与外服公司及赛吉纪公司关于撤销待岗通知、撤销退回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支付2014年及2015年1月至6月奖金、支付2015年6月工资差额、支付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4日工资等劳动争议案作出(2016)京03民终107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赛吉纪公司作出的《关于退回员工王湘虹的通知》违法；判决：撤销赛吉纪公司作出的《关于退回员工王湘虹的通知》及外服公司做出的《进入待聘岗位通知书》，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与王湘虹三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支付2014年年度奖金70127.09元及2015年1月1日至6月30日的奖金28924.52元等内容；查明：自2014年起，王湘虹的工资构成为月工资27925元及销售提成、2015年6月3日至2015年8月4日期间王湘虹休病假、两公司已支付王湘虹2015年6月、7月的工资分别为1376元、1376元、劳动关系尚未解除等内容；驳回：王湘虹要求支付2015年6月工资差额及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8月4日工资的请求。产生争议前，外服公司按月支付王湘虹基本工资27925元，按年度支付王湘虹十三薪27925元，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王湘虹未出勤。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于2017年1月9日向王湘虹发出《关于劳动关系相关事项的告知书》，书面告知王湘虹在赛吉纪公司待岗。两�司未支付王湘虹2015年9月至2016年11月的工资，已支付王湘虹2016年8月工资1629元、2016年12月工资1890元。两公司为王湘虹补缴了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并代王湘虹支付了其个人应承担部分共计16677.30元。
原审法院对有争议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计算工资损失的工资标准。王湘虹主张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用人单位作出的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被劳动仲裁委或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后，如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给付上述处理决定作出后至仲裁或诉讼期间的工资，应按以下原则把握：……(2)用人单位作出的处理决定因在实体方面存在问题而被依法撤销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者正常劳动时的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的规定，外服公司及赛吉纪公司应以发生争议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含基本工资、十三薪、奖金）数额35584元支付其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12月23日期间的工资，其计算该数额的基本工资均为27925元，发生病假月份，未按病假工资计算。外服公司及赛吉纪公司对王湘虹的主张及计算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l2月23日期工资的基数均不予认可，主张劳动关系并未解除，不应以上述规定为本案依据，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四条劳动报酬部分约定“乙方同意：……乙方与用工单位发生争议期间，乙方未提供劳动，且甲乙双方劳动合同尚未解除或终止，甲方可按乙方工作地最低资标准支付乙方工资……”的内容，故上述期间工资应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补发。两公司还主张即使法院判决补发工资，也应当扣除两公司代王湘虹支付的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已支付的工资数额，且因两公司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义务，故要求判决主文中明确支付的工资损失为税前数额。二、关于未体检的补偿。王湘虹主张其与赛吉纪公司约定了每年均体检一次，2015年及2016年其均未参加体检，赛吉纪公司应支付其同等价值的补偿，并提供《体检单》予以证明体检价值2402元。赛吉纪公司认可《体检单》的真实性及2015年、2016年均未安排王湘虹体检的事实，但主张双方从未约定过体检，亦无未体检需要现金补偿的约定。王湘虹未就其有关未体检应支付同等价值补偿的主张提供相关证据。三、关于增加的诉讼请求。王湘虹主张其增加的诉讼请求“2016年12月24日至2017年11月8日期间的工资损失”与本案是基于同一事实，具有不可分性，要求本案中一并处理。赛吉纪公司及外服公司主张增加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因上述期间两公司又向王湘虹发出了到赛吉纪公司待岗的通知，王湘虹未到岗，应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故两公司无需支付王湘虹上述期间的工资损失。王湘虹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三中院生效判决中已认定赛吉纪公司将王湘虹退回外服公司的行为违法，并判决：撤销赛吉纪公司作出的《关于退回员工王湘虹的通知》及外服公司做出的《进入待聘岗位通知书》；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与王湘虹三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由此可知，王湘虹在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未获得工资收入的损害结果是由两公司作出的违法行为造成的，故两公司应就王湘虹此部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计算工资损失的标准。《劳动合同书》中虽有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发生争议期间工资的约定，但王湘虹正常提供劳动期间月基本工资为27925元，两数额相差近20倍，在王湘虹无过错、两公司存在违法行为�情况下，按最低工资标准向王湘虹支付工资，不足以弥补由此给王湘虹带来的损失，该约定显失公平。王湘虹虽主张按发生争议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数额（含基本工资、十三薪、奖金）作为计算损失的标准，但十三薪的发放与用工单位的自主权相关，奖金的发放与其实际销售情况相关，因王湘虹实际未提供劳动，尚无法确定王湘虹正常工作可否得到十三薪及奖金，进而无法判定十三薪及奖金是否为王湘虹的实际损失。综上所述，法院认为以王湘虹月基本工资27925元作为计算其工资损失的标准为宜。王湘虹2015年8月1日至8月4日为病假，据计算2015年8月1日至8月4日王湘虹应得病假工资为126.53元(1720元*80%/21.75天*2天)，2015年8月两公司已支付王湘虹1629元，故两公司还应支付王湘虹2015年8月5日至8月31日期间的工资损失差额22891.78元（27925元/21.75天*19天+126.53元-1629元）。两�司未支付王湘虹2015年9月至2016年11月的工资，已支付王湘虹2016年12月工资1890元，扣除2016年1月至6月王湘虹社会保险个人应承担部分16677.30元，故两公司还应支付王湘虹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的工资损失422546.90元（27925元*15个月+27925元/21.75天*17天-1890元/21.75元*17天-16677.30元）。上述工资损失为税前金额，考虑到双方劳动关系尚未解除，两公司具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法定义务，两公司要求判决主文中写明为税前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湘虹未举证证明其与两公司约定过未体检应支付同等价值的补偿，故其要求两公司连带承担体检费4804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湘虹要求两公司支付其2016年12月24日至2017年11月8日期间的工资损失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且�期间发生了新的情况：两公司又向王湘虹发出了在赛吉纪公司待岗的通知，两公司主张王湘虹未到赛吉纪公司待岗，无需支付王湘虹工资损失，王湘虹不予认可，三方对此仍有争议。故，该项增加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并非不可分割，故对王湘虹增加的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审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赛吉纪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湘虹2015年8月5日至2015年8月31日的工资损失差额税前22891.78元及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2月23日的工资损失税前422546.90元，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王湘虹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赛吉纪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已经生效的（2016）京03民终1079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赛吉纪公司作出的《关于退回员工王湘虹的通知》和外服公司作出的《进入待聘岗位通知书》，并判决三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生效判决的认定和判决结果已经明确，王湘虹不能正常提供劳动，是因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的原因造成，故王湘虹不能正常提供劳动而减少的收入，属于王湘虹的损失，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对于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赔偿王湘虹收入损失的标准的认定。依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劳动争议案件�律适用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第24条“用人单位作出的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决定被劳动仲裁委或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后，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给付上述处理决定作出后至仲裁或诉讼期间的工资，应按以下原则把握：（1）用人单位作出的处理决定仅因程序方面存在瑕疵而被依法撤销的，用人单位应按最低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2）用人单位作出的处理决定因在实体方面存在问题而被依法撤销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者正常劳动时的工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本案中，赛吉纪公司以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将王湘虹退回，属于实体方面的问题，故王湘虹的工资损失，应当以王湘虹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况下的收入为标准。因双方于2015年发生纠纷，王湘虹在2015年全年未有正常工资，不能按照2015年的标准确�王湘虹的正常收入。2014年，王湘虹正常提供劳动，故可以参照2014年的收入作为王湘虹正常提供劳动情况下的工资标准。从（2016）京03民终10790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来看，王湘虹2014年的正常收入为：年基本薪酬363025元、奖金70127.09元，月平均工资为（363025元+70127.09元）÷12个月=36096元；现王湘虹请求按照每月35584元给付工资损失，不超过参照2014年的标准，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对王湘虹工资损失的数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王湘虹工资损失的计算期间。王湘虹在仲裁期间主张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23日的工资损失，原审诉讼期间增加诉讼请求，主张至原审开庭日，即2017年11月8日。原审法院以2016年12月24日之后的工资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为由，未予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王湘虹可另行解决。
综上，王湘虹2015年8月5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的工资损失为：35584元×16个月+35584元÷31天×19天≈591154元。
对于王湘虹主张的2015年、2016年体检费用损失问题，因体检属于公司对员工的福利，对于参加公司组织的体检的员工的费用由公司支付；而王湘虹未体检，未支出体检费用，故其要求赛吉纪公司、外服公司赔偿体检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赛吉纪公司提出确定王湘虹收入（税前、税后）和交纳社会保险费数额的问题。因本案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审理的主要法律关系是王湘虹是否应当得到赔偿及赔偿的具体数额，即确定王湘虹在该期间应当得到的工资收入的数额，而非交纳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等问题的案件。本案确定了王湘虹的所得数额后，才能确定王湘虹交纳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的基数，至于是否应当交纳个人所得税、社会保险费等问题，应根据税法、社会保险法等法律规定处理，属于后续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
综上所述，王湘虹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王湘虹工资损失的计算标准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532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4532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赛吉纪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湘虹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工资损失五十九万一千一百五十四元，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驳回王湘虹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湘虹负担5元（已交纳）；由赛吉纪技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解学锋
审 判 员 刘建刚
审 判 员 杜丽霞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矫冰玉
书 记 员 温宇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