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6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志，
委托代理人：高金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峰，农民。
委托代理人：杨海军。
上诉人李德志因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李文生与苏凤华系夫妻，为德城区天衢办事处北厂东北街村民，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原告为长子，被告为三子。德城区天衢办事处北厂东北街村143号地号为10-07-287的宅基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原告，地上北房五间建于1985年。原告于1981年冬天或者1982年春天结婚，1987年再婚，建房时先建三间，原告就在该房屋再婚并居住，原告在婚后又自建两间。91年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时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原告。1993年，李文生又向所在村委会申请宅基地，被告因为经济原因没有在该宅基地建房，由原告新建了房屋，并搬到新房居住。被告尚未结婚，与其父母一起搬至东北街村143号院内居住。被告于1995年结婚，被告与其妻子住3间，被告父母住2间，各自做饭独立生活，个人过个人的日子，一直相安无事。被告与其父母在该院居住期间，被告修建了偏房，包括东、西房各2间。2010年原、被告的母亲苏风华患脑血栓，三个儿子分摊了医疗费用。2010年5月23日，原、被告在证人陶延良、曾庆杰、李林华的见证下签定了一份“赠送协议书”，内容为：赠送协议书李德志于1985年在东北街建房一处（砖瓦结构，面积18.5m×16m，北房5间及偏房大门），由于李德志三弟李德峰无经济力量修建房屋，经协商，哥哥李德志同意将土地使用证姓名是李德志的房子一处（独院）赠送给三弟李德峰居住（前邻曾宪仁，后邻李连生，东西邻为胡同），现由于父母居住北房2间，经兄弟三人（李德志李德忠李德峰）同意，父亲李文生、母亲苏风华二老长期跟随李德峰居住，如房屋拆迁上楼，二老同时跟随李德峰上楼居住，一直居住到故以上协议立字为据，绝不反悔赠送人李德志接收人李德峰证人陶延良曾庆杰李林华2010.5.23号。
2013年中秋节过后，原、被告父母觉得自己生活能力不行了，需要孩子们赡养照顾了，想分房子，谁照顾自己就将房子给谁，把孩子们叫一起一说分房子的事情，被告就急了，说签订协议房子是他的了，跟父亲说不着，要跟大哥说，举起椅子来，被告的两个嫂子以为被告要打人，推被告了，被告摔椅子出去了。过了两三天，李文生、苏风华就到原告家去居住了，两个月后由被告次子李德忠接走。2013年11月20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赠送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赠送协议书”中原、被告父母李文生、苏风华一直在东北街143号房屋内居住，在拆迁上楼时一起随着被告上楼居住，直至身故，只是说原、被告父母居住该房屋及该房屋拆迁上楼后如何居住的问题，而没有说由被告照顾、赡养原、被告父母，由被告照顾、赡养父母不是“赠送协议书”中赠与所附的义务。原告以被告没有照顾父母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诉称其不是房屋所有权人，无权签订“赠送协议书”，原审法院认为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属于确认之诉，本案属于附义务赠与合同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原告以此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德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负担。
李德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涉案赠送协议书中十分明确的可以看出赠送房屋居住权时二老跟随被上诉人居住是一种条件，一审法院理解为单纯的居住是片面的。签订协议时二老年高有病，需要照顾，为此上诉人决定将房屋居住权赠与，由被上诉人照顾。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不仅违反了协议中约定的义务，也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义务。一审中当事人的父亲李文生亲自出庭证实自己迫于无奈离开居住近20年的房屋到其他儿女家居住的事实。由于被上诉人未履行赠与协议所附条件，依法应当撤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继承法的规定支持上诉人的撤销请求。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赠与协议只是提到居住事宜，并未将被上诉人独自抚养父母作为所附义务，上诉人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不顾答辩人与父母共同居住19年的事实，撤销赠与合同，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把年迈的父母当做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不顾父母死活将其折磨致残坐上轮椅。答辩人在赡养问题上不等不靠，十几年孝顺和赡养双亲的行为得到了亲朋好友的认可，尽到了赡养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要求撤销涉案赠与合同的主张能否支持。
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尽赠与约定的赡养义务为由主张撤销赠与合同，被上诉人主张自己已经尽到赡养义务，而且赠与协议中只是提到与父母的居住问题，并未约定将被上诉人独自赡养作为房屋赠与的义务，上诉人要求撤销赠送协议书没有依据。关于是否尽到赡养义务的问题，本案当事人父母原与被上诉人一起居住，自2013年10月份之后搬出不再与被上诉人一起居住，关于搬出的原因，本案当事人父亲李文生在一审中出庭，陈述“老三（本案被上诉人）说他管我，但是根本不管我，这么三四年，我走不动了，买饭他娘去，他两口子不管我”，二审中李文生陈述“我原来一直和李德峰居住，去年阴历八九月份搬出来的，是因被上诉人不孝顺我，我才搬出来的，被上诉人把我的炉子给我砸了，让我和另外两个儿子去居住。分家时被上诉人说吃穿住都包到我老死。…2010年后被上诉人什么也不管了，我有病后做不了饭了，因被上诉人不管我，我没办法了才去的上诉人处。”关于是否尽到赡养义务问题，本案当事人的姨妈、舅舅、姑妈证明被上诉人对父母不错，而当事人的姐妹则认为其父母是被迫离开自己的住所，被上诉人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由于本案当事人的父母实际已经搬出被上诉人的住所，被上诉人并未现实地履行赡养义务，而且李文生两次庭审均主张搬出的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赡养义务，尽管对于赡养问题本案当事人亲属之间意见不一致，但是被赡养人本人的意见证明效力更高，因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
关于赠与协议是否赋予被上诉人赡养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赠送协议书的内容应当从整体上理解和把握，协议书一方面将涉案房屋赠与被上诉人，同时约定“二老长期跟随李德峰居住，如房屋拆迁上楼，二老同时跟随李德峰上楼居住，一直居住到故”，按照通常理解，父母和子女居住，同住的成年子女应当承担赡养的义务，而本案中在赠与房屋的同时专门明确二老与被上诉人居住的问题，其承担赡养义务的含义更为明确，因此本案中赠送协议书应当理解为附有赡养义务条件的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由于本案赠与协议为附有赡养义务条件的赠与合同，而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赡养义务，2013年10月份之后本案当事人的父母甚至未与被上诉人共同居住，目前已无固定居所，上诉人据此主张撤销赠与具有法律依据，原审未予支持不当，对此应予变更。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委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0年5月23日上诉人李德志与被上诉人李德峰之间签订的赠送协议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飞雁
审判员 姜 南
审判员 郭依静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王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