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丁惠文。
委托代理人金文国。
委托代理人蒋旭枫，江苏宁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马健。
委托代理人郭春燕，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协强，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索中林。
上诉人丁惠文与被上诉人马健、原审被告索中林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上诉人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3）钟民初字第2476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马健一审诉称，马健于2008年购得常州市钟楼区枫林雅都8幢丁单元902室房屋（以下简称枫林雅都房屋），依法取得了房产权利。2011年12月13日，张恒、蒋ＸＸ与马健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索中林作为房屋中介，合同约定：由张恒、蒋ＸＸ以48万元的价格购买马健的房产。合同签订后，马健收到了部分房款147000元，余款未付。在交易中索中林谎称需要办理授权委托的公证文书。2011年12月20日，马健在索中林的误导下签订了《委托合同》及《公证书》。当日，索中林利用公证文书与丁惠文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过户至丁惠文名下。后因索中林涉嫌合同诈骗事发，发现涉案买卖系索中林与丁惠文恶意串通的，先由索中林谎称张恒、蒋ＸＸ要买房，在支付小部分房款后，骗取马健的信任，然后为了交易便利，骗取马健与索中林签订《委托合同》及《公证书》，之后得以在形式上以马健名义将房产转让过户给丁惠文。马健认为购房者为张恒、蒋ＸＸ，其与丁惠文并不相识，双方未协商过买卖房产事宜，亦未收到丁惠文支付的房款。据此认为，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索中林利用犯罪手段，恶意与丁惠文串通，骗取马健的房产，利用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签订的相关合同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马健与张恒、蒋ＸＸ于2011年12月13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无效；2、马健与索中林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委托合同》及2011年12月21日的《公证书》无效；3、索中林与丁惠文于2011年12月2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4、依法确认枫林雅都房屋产权归马健所有；5、本案诉讼费用由索中林、丁惠文承担。
索中林一审未作答辩。
丁惠文一审辩称，1、马健与索中林经过公证签订了《委托合同》，其有理由相信索中林为合法的受托人和代理人，《委托合同》内容包括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及有关手续，办理权证转移登记手续，代收房款等委托权限，因此丁惠文与索中林关于房屋买卖合法、有效；2、马健诉称丁惠文与索中林恶意串通骗取其房产没有事实依据。相反，丁惠文根据公证的《委托合同》签订合同、办理过户、支付房款完全是善意的；3、丁惠文受让房产的价格是合理的。一方面，转让时6200元／平方米的房价符合市场价格，另一方面，马健举证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出售房屋的价格也是48万元；4、丁惠文已经付清了全部房款，有索中林亲笔书写的《收条》和《付款清单》为证；5、丁惠文已经办理了房产的过户登记。综上，不论索中林是否有权处分上述房产，依据《物权法》之规定，即使索中林无处分权，但丁惠文是善意取得，合理价格转让，已办理过户登记，就取得了该房产的所有权，因此应当驳回马健的诉讼请求。
同时丁惠文一审反诉称，丁惠文根据马健与索中林签订的《委托合同》，与索中林签订合同，办理转让手续和过户登记，取得了枫林雅都房屋的权证。丁惠文认为以合理价格善意取得房产，并办理了不动产登记，其反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现请求判令：马健立即将枫林雅都房屋迁让并交付丁惠文。
针对反诉马健一审辩称，丁惠文所依据的《委托合同》是无效的，其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马健原系枫林雅都房屋的所有权人，索中林为江苏聚丰房产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索中林作为马健（卖方、甲方）的委托代理人与丁惠文（买方、乙方）、聚丰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0日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1》）一份，内容为：甲方自愿将枫林雅都房屋（建筑面积76.97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屋成交价格为48万户元；签订合同时支付购房定金9万元；2011年12月21日前双方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012年1月15日前乙方向建行申请商业贷款到账时支付房款39万元给甲方。
2011年12月13日，马健（卖方、甲方）与张恒、蒋ＸＸ（买方、乙方）及聚丰公司（丙方、居间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2》）一份，内容为：甲方自愿将枫林雅都房屋（建筑面积76.97平方米）出售给乙方；房屋成交价格为480000元；签订合同时支付购房定金1万元，2011年12月20日甲方还农行贷款时，乙方支付9万元，2012年1月10日双方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2012年1月10日前乙方向建行申请商业贷款到账时支付房款38万元。
2011年12月20日，马健与索中林经常州市常州公证处公证签订《委托合同》一份，内容为：马健委托索中林代理出售枫林雅都房屋，委托期限至2012年3月3日止；委托权限为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及有关手续，办理房屋交付及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证转移登记过程的一切手续，办理房屋的水电煤气等过户的相关手续，代收房款。
同日，索中林以聚丰公司名义向丁惠文出具了收到购房首付款90000元的《收条》一张。
2011年12月21日，索中林作为马健的委托代理人与丁惠文签订了以32万元价格买卖枫林雅都房屋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一份（作房产转移登记时使用）。
同日，索中林以聚丰公司名义再次向丁惠文出具了收到购房款39万元的《收条》一张。
上述合同签订后，马健共计收到索中林交付的购房款147000元。
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月9日，枫林雅都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分别办理在丁惠文名下。
原审另查明，索中林因犯合同诈骗罪、诈骗罪被本院于2013年7月26日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刑事判决书》认定：2011年9月至2012年2月期间，被告人索中林因个人巨额借款逾期无能力偿还，在潘建民、张砚龙、韩小庆等多名债权人催款情况下，利用其房屋中介经纪人身份，诱骗陈扣孝、曾定文、胡心霞等20名被害人（包括马健）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随后索中林在被害人仅收到部分房款的情况下，将陈扣孝等13名被害人的房屋过户给张砚龙、韩小庆等人，以《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上约定尚未支付的房屋余款折抵其个人债务；将曾定文等3名被害人的房屋过户给潘建民，用于向潘建民借款；将胡心霞等4名被害人的房屋过户给丁惠文、周娅敏，所得房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陈扣孝、曾定文、胡心霞等20名被害人的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1216.7万元。
原审还查明，公安机关在办理索中林一案中，分别对索中林、丁惠文、金文国（丁惠文丈夫）等人制作了《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其中索中林在2012年3月21日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开始的时候，张恒、蒋ＸＸ都想要，也看了房（指枫林雅都房屋），最后两人凑不够钱，这套房由我公司收购下来，在2011年12月21日卖给了丁惠文。”侦查人员讯问：“丁惠文的房款是否付清？”索中林回答：“没有付清，她只付给我十万元首付，但是房子过户以后丁惠文要求我先写一张三十八万元的收条给她，意思是房款已经和我结清了。”侦查人员讯问：“你为什么要写三十八万元的收条？”索中林回答：“房子过户后，丁惠文说买了我几套房子，怕以后有三角债的关系在里面，丁惠文做生意好几年了，比较有信誉。在这套房子上她给了我价值八万元的珠宝卡，实际还欠我三十万。”侦查人员讯问：“为什么丁惠文持有的合同签订日期早于马健持有的居间合同签订日期？”索中林回答：“可能是签合同的时候日期写错了，应该是马健的委托书办好之后才与丁惠文签的居间合同。”
丁惠文在2012年3月20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一共通过聚丰公司买过四套房子，具体联系都是由我丈夫金文国与聚丰公司联系的，具体价格也是我丈夫金文国谈的，联系好之后再由我去具体办理过户等手续的，……买房的房款都是我丈夫金文国直接支付给聚丰公司的，我没有付过房款，至于房款是怎么付的都要问我丈夫金文国，我具体不是很清楚，反正四套房子都是付的现金，而且已经全部付给聚丰公司了，……我买房子主要是为了以后给我女儿，另外是房价比原来降下来了，所以看看地方合适就买下来了”。
金文国在2012年3月30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在2011年11月的时候，索中林对我讲他手里有好几套房子要出售的，问我要不要买，当时索中林一共介绍了6套房子给我，我喊我老婆丁惠文店里的员工去看房子的，我和我老婆都没有具体看过房子。……我和索中林讲的价格是48万，索中林和卖主办理好委托房子买卖的公证书后，2011年11月20日索中林就拿着公证书到我住的家里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居间合同，……这套房子按照合同要求首付款为9万，余款39万于2012年1月15日前付清，9万首付款我是付的现金给索中林的，余款39万元我于2011年12月21日也付给索中林了，也同样是付的现金给他的……”，侦查人员询问：“你和索中林签订的枫林雅都房屋买卖合同时间为2011年11月20日，而索中林写给你收到9万元首付款的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余款39万元的日期是2011年12月21日，这是怎么回事？”金文国回答：“这可能是索中林在合同上日期写错了，应该是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
原审审理中，丁惠文陈述通过索中林购买了包括枫林雅都房屋在内的四套房屋，其中向索中林首付现金86万元，余款以现金、购物卡、字画、香烟等方式支付或折抵。
上述事实有马健提供的《买卖合同2》、《委托合同》、《存量房买卖合同》等证据；丁惠文提供的《买卖合同1》、《收条》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索中林以马健委托代理人名义与丁惠文签订的《买卖合同1》，虽然形式上索中林持有马健的公证《委托合同》，房屋转让价格也与马健与张恒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2》相同，但存在以下诸多疑点：1、《买卖合同1》的落款时间早于《买卖合同2》的签订日期。《买卖合同2》的签订日期是2011年12月13日，而《买卖合同1》的落款时间却是2011年11月20日，尽管索中林与丁惠文均陈述《买卖合同1》的落款时间是笔误，但金文国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多次陈述，与索中林签订《买卖合同1》是在2011年11月；2、《买卖合同1》载明的付款时间和方式与实际不符。《买卖合同1》约定：签订合同时支付购房定金90000元，2012年1月15日前向建行申请商业贷款到账时支付房款390000元。但根据丁惠文提交的《收条》，其于2011年12月20日、21日分别支付购房款90000元和390000元；3、丁惠文支付购房款的方式各方陈述不一致。丁惠文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买房的房款都是我丈夫金文国直接支付给聚丰公司的，……反正四套房子都是付的现金，而且已经全部付给聚丰公司了”，金文国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9万首付款我是付的现金给索中林的，余款39万元我于2011年12月21日也付给索中林了，也同样是付的现金给他的”，而索中林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中陈述：“（购房款）没有付清，她（丁惠文）只付给我十万元首付，但是房子过户以后丁惠文要求我先写一张三十八万元的收条给她”，在本案审理中，丁惠文则陈述包括枫林雅都房屋在内的四套房屋，向索中林首付现金86万元，余款以现金、购物卡、字画、香烟等方式支付或折抵。上述疑点足以让人对索中林与丁惠文签订《买卖合同1》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而丁惠文也未能提供房款支付的足够证据，故马健以索中林与丁惠文恶意串通为由，要求确认《委托合同》、《买卖合同1》、《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枫林雅都房屋产权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马健要求确认其与张恒、蒋ＸＸ签订的《买卖合同2》无效，因合同相对方是张恒、蒋ＸＸ，本案中不予处理。经钟楼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索中林以马健委托代理人名义与丁惠文于2011年12月21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二、马健与索中林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三、坐落于常州市钟楼区枫林雅都8幢丁单元902室房屋产权归马健所有；四、驳回马健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丁惠文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六、案件受理费8500元，减半收取4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合计4290元，由马健负担100元，索中林、丁惠文各负担2095元。
上诉人丁惠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其与索中林之间买卖房屋协议真实。2.丁惠文支付买卖房屋协议约定对价。3.索中林即使存在对马健存在欺诈，但丁惠文属善意取得。
被上诉人马健在法定期限内未作书面答辩，二审中，马健表示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原审被告索中林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中，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审理过程中，丁惠文称共计从索中林处购房四套（含涉案房屋），四套房屋总价为369万元，另据丁惠文称该四套房屋系一并结算。审理中查证了相关付款事实，查明即使以丁惠文所称，其提供了325万元付款依据（其中部分丁惠文称系购物卡折价结算），仍尚存40万元无支付依据，该查明事实与索中林在公安部门查证中陈述，丁惠文尚欠其30万元基本能予以对应，该40万元缺额至目前无证据显示丁惠文已完成给付。
综上，上诉人丁惠文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丁惠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审 判 员 邵泽宇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