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刑二初字第00012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小东，连云港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云港恒路建材有限公司、江苏科伍达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因涉嫌犯妨害信用卡管理罪，于2012年12月28日被四川省郫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因本案于2013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连云港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莹，江苏田湾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以连检诉刑诉（2014）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小东犯贷款诈骗罪、抽逃出资罪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4年4月4日作出（2014）连刑二初字第000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杨小东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4日作出（2014）苏刑二终字第0023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月9日以连检诉刑变诉（2015）1号对本案变更起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小东及其辩护人宋莹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建议，本案延期审理二次。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连云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9月，被告人杨小东编造虚假的贷款事由，使用虚假的经济合同及伪造相关贷款申请资料，伪造编号为连房他证新字X00106564号位于新浦区（现海州区）苍梧路35号山水丽景广场AB楼合301、302室的他项权证，以连云港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向交通银行连云港解放东路支行申请2600万元贷款，并向明珠投资担保公司借款交纳了用于该笔贷款的敞口保证金1300万元。2011年9月28日，交通银行向连云港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了票号为3010005120880707、3010005120880708、3010005120880709总额为2600万元的三张承兑汇票。其中1300万元用于归还明珠投资担保公司出借的用于该笔承兑汇票50%的敞口保证金，145.2万元用于该笔汇票贴现费用及借款利息，另有1154.8万元在杨小东允许下由杨某甲使用。贷款到期后，交通银行将保证金及利息1321.455万元扣除，余款被告人杨小东至今未向银行还款。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下列证据：被告人杨小东供述和辩解，证人陈某、靳某、凌某、杨某甲、江某、李某、南某、鲁某、王某、张某乙等人的证言，书证户籍证明、发破案经过、账户交易明细、工商登记文书、验资报告、企业营业执照、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交通银行授信额度申请资料、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银行承兑汇票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小东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诈骗银行贷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贷款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人杨小东以贷款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
被告人杨小东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为：被告人杨小东没有贷款诈骗的主观故意，客观上没有非法占有贷款的行为，其行为不构成贷款诈骗罪，其利用虚假的资料申请贷款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被告人杨小东还辩解其不知道承兑汇票开出的情况，应是犯罪未遂。
为证明该辩护意见，被告人杨小东的辩护人提供了涉案房产的房地产预评报告一份、2014年杨小东与杨某甲关于600万元债权、债务的民事调解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小东系连云港恒路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路公司）和连云港建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公司对外没有从事经营活动。2011年8月28日，被告人杨小东虚构恒路公司与建辉公司交易事实，签订虚假《购销合同》，并相继伪造相关贷款申请资料，明知其位于海州区（原新浦区）苍梧路35号山水丽景广场AB楼合301、302室已抵押给连云港万盛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的情况下，仍以伪造的编号为连房他证新字X00106564号的房屋他项权证，通过连云港市佳泽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泽公司）以建辉公司名义，向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解放东路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以开立承兑汇票形式申请2600万元贷款，并向明珠投资担保公司借款1300万元，以靳某、杨小东个人名义分别存款650万元，并将二份存单抵押给交通银行，作为开立承兑汇票的保证金。2011年9月28日，交通银行向建辉公司开具了票号为3010005120880707、3010005120880708两张各1000万元，票号为3010005120880709一张600万元，总额为2600万元的承兑汇票。佳泽公司员工李某携带建辉公司和恒路公司的相关印鉴手续至交通银行开出汇票后，将汇票交给杨某甲。为将汇票贴现使用，2600万汇票中有145.2万元被用于支付汇票的贴现费用及归还借款利息，并归还了明珠投资担保公司1300万元，余款1154.8万元被杨某甲使用。2600万元承兑汇票到期后，被告人杨小东及杨某甲均未向交通银行还款，交通银行扣划了杨小东、靳某作为保证金的1300万元存单及存款利息21.455万元。造成交通银行1278.545万元贷款不能收回。
另查明，佳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江某，杨某甲系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某甲与杨小东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纠纷；涉案的山水丽景广场AB楼合301、302室的房产，已在万盛公司与杨小东的民事案件执行过程中被依法拍卖。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杨小东的供述和辩解，证明其于2011年向他人借款购买了山水丽景广场的房产，其中向杨某甲借款1700万元，并将其山水丽景广场的二楼给杨某甲抵押贷款。2011年8月杨某甲要求用其公司名义为杨某甲贷款，并用其在山水丽景广场AB楼合301、302室的房产做抵押，其当时告知杨某甲该房产已经抵押给万盛公司，杨某甲答应代其还款解押，其就将该房产的产权证、土地证及建辉公司、恒路公司的基本资料给了杨某甲，办理他项权证时杨某甲没有让其到房屋产权处签字，是杨某甲弄好后让其送给银行的，其后来知道贷款用的他项权证是假的。承兑汇票开出后是杨某甲派人领的，其没见过，钱也是杨某甲用的。在本案重审时，被告人杨小东当庭承认贷款时其使用的他项权证系伪造的。
2、证人靳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杨小东的妻子，建辉公司是由杨小东实际控制的。在交通银行贷款时杨小东叫其过去签字，房地产抵押合同上面的名字不是其本人签名。2011年10月8日杨小东“跑路”了，在2012年2月份前后杨小东电话告知其该贷款被杨某甲用了，是还钱给杨某甲的。
3、证人凌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为交通银行的工作人员，是涉案贷款的经办人，杨小东以建辉公司的名义向交通银行申请贷款，杨小东和靳某与其一起到房屋产权处办理他项权证手续的。贷款是2011年9月27日晚上8点多才办完手续，银行开具总额为2600万元的承兑汇票，因票开错了，第二天重新开好票被佳泽公司的李某拿走，2011年国庆节后，张某乙告诉其抵押的他项权证是假的。
4、证人赵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原是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解放路支行行长，因杨小东的不良贷款被撤职。2011年9月26日，靳某、杨小东夫妇申请2600万元借款，是凌某负责承办，佳泽公司进行担保，2011年9月底，业务办完后，杨小东就离开连云港市，当时银行产生疑问，去房产管理部门查询，发现杨小东用于抵押的房产，在贷款之前已经被抵押的情况。
5、证人张某甲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在交通银行风险管理部工作，建辉公司贷款抵押物是凌某上报的，其和赵某、凌某到抵押物现场山水丽景广场3楼进行了考察。根据行里规定，办理抵押物他项权证应该由信贷员凌某和抵押物申请人也即杨小东一起到产权处办理他项权证。
6、证人陈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副行长，2011年9月27日，建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靳某及其丈夫杨小东以向恒路公司购买6000万元太阳膜的合同，向其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并提供了相关手续，银行收取1300万元保证金，1300万元的敞口有连房权证新字第××号产权证作抵押，抵押权数额为1300万元，他项权证为连房他证新字X00106564号。2011年10月，其行经过自查，发现该他项权证为假证。其找担保人佳泽公司，佳泽公司江某出面商谈，佳泽公司愿意担保，并追加了300万元保证金。贷款到期后，建辉公司未还款，佳泽公司实际控制人杨某甲出面，承认用了部分资金，愿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协商好的处置方案上签字，但没有实际落实。
7、证人杨某甲的证言笔录，证明江某做事是其安排的，具体过程其不知道，杨小东为买山水丽景的房产，向其借款1700万元，后来杨小东把山水丽景3楼的部分房产作抵押，借款还给其400万元。杨小东从交通银行贷款开立承兑汇票的事是事后听说的，过程其不知情，承兑汇票贴现后杨小东归还了其600万元。
8、证人江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为佳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某甲是实际控制人，杨某甲说杨小东贷款2600万是为了归还杨某甲的欠款。交给交通银行1300万元的保证金是凌某介绍，江苏明珠投资担保有限公司拆借的，其将该款以杨小东和靳某名义各存了650万元。2600万元的承兑汇票是佳泽公司李某拿的，交给了杨某甲。在产权处办理他项权证时杨小东夫妇均在场，其不知道杨小东用于抵押的他项权证是假的，在银行告知后才知道。2012年6月12日与银行签订的债务处理方案是杨某甲与交通银行协调的，其在方案上签了名。
9、证人李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为佳泽公司的工作人员，建辉公司增资是江某让其与杨小东、靳某去办的，目的是方便到银行办理贷款。杨小东向交通银行申请了26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1年9月28日晚江某叫其与杨小东一起去银行拿承兑汇票，当时在场的还有南某、凌某，在银行等汇票的时候，杨小东交待其将汇票交给杨某甲，其拿到承兑汇票后交给了杨某甲，因为汇票打错了，第二天其又到交通银行换回了三张承兑汇票，回到佳泽公司交给杨某甲。
10、证人南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为佳泽公司的工作人员，杨小东向交通银行贷款时其办理了一部分，根据银行的要求向杨小东要资料。杨小东与其和李某一起办理的承兑汇票，拿承兑汇票时其在场，建辉和恒路公司的印鉴都在李某手中，杨小东让李某把承兑汇票给杨某甲。
11、证人鲁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为江苏明珠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工作人员，2011年9月交通银行的凌某找到其公司要借1300万元做为开立银行承兑汇票的保证金，后来和其公司具体谈的人和借款方是江某。借款期限是2011年9月27日一天，但承兑汇票开错了，第二天重新开的，故使用了两天，承兑汇票开出来时，其从一个女的手里拿走两张总额为2000万元的承兑汇票，通过江苏白龙马面业有限公司贴现，扣除借款本金1300万元、利息5.2万元及贴现费用140万元，其将剩余的554.8万元都给了江某。
12、证人张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其是为杨小东打工的，杨小东实际控制的建辉公司和恒路公司都没有实际经营，是为了贷款用的。杨小东在贷款时知道其使用的他项权证是假的，办理抵押权手续时杨小东夫妇将同去的凌某支开，把假的他项权证交给银行。贷款资料是佳泽公司做的，承兑汇票是佳泽公司南某和另外一个人去拿的，当时公司印鉴在杨某甲手里，但是杨小东知道承兑汇票被杨某甲拿走。杨小东说在交通银行的贷款，是因为杨某甲需要贷款，并答应贷款下来后会分一部分给杨小东用，但后来杨某甲一分也没给。杨小东有点自以为是，认为用假证办理贷款没有问题，只要能把贷款还上就没事了。杨小东“跑路”后，其把假证的事告诉了凌某。
13、证人孙某的证言笔录，证明自2010年10月其就给杨小东开车，其知道2011年国庆节前杨小东在交通银行贷款的事，其送过杨小东到交通银行，其中一次是到交通银行总部（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当时还有担保公司的人一起去的。其还带过杨小东妻子靳某到交通银行及产权处签过字。因杨小东欠过其款，2011年10月8日，杨小东夫妇将三和城中城房产过户给其抵偿欠款。
14、证人尹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在万盛公司工作，2011年7月18日杨小东在万盛公司贷款900万元，用山水丽景广场AB楼301、302室房产作抵押，并于当日在房屋产权处办理了他项权证。双方对抵押财产的价值约定为1300万元，其按典当行的规定贷款900万元给杨小东。杨小东“跑路”后，贷款到期，经法院调解，杨小东夫妻于2011年12月8日给付万盛公司、尹某11454000元。超过付款期限未履行，其申请强制执行，共执行到本息13312600元。
15、证人周某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与杨某甲系朋友关系，是其介绍杨小东认识杨某甲，杨小东因购买山水丽景的房产向杨某甲借款，杨某甲通过四次转帐转了1700万元给杨小东，购买的房产再抵押贷款归还杨某甲，杨某甲要求杨小东在银行的贷款由佳泽公司担保，控制贷款不被杨小东挪用。
16、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明2011年9月29日，杨某甲通过连云港汇顺商贸有限公司开具给陈尚林（王某妻子）510万元的汇票归还其欠款。
17、证人杨某乙的证言笔录，证明其亲戚肖毅通过肖毅父亲肖大志的银行卡借过500万元给杨某甲，后来杨某甲还了一张建辉公司开出的60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通过其妹妹杨玉艳贴现后，转给了肖毅。
18、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杨小东位于山水丽景广场AB楼301、302室被法院公开变卖后，扣除偿还尹某13312600元及各种执行费用后，余款71546元。
19、借条、房地产买卖契约，证明杨小东与孙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杨小东将位于连云港市通灌北路199号8号楼1单元302室及附属车库转让孙某的情况。
20、江某与明珠公司的借条、借款合同、佳泽公司的反担保合同、杨小东、靳某帐户上1300万元的存单，证明佳泽公司的江某为杨小东向交通银行贷款向明珠公司借款存在杨小东、靳某帐户上的情况。
21、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他项权证（假）、交通银行授信额度申请资料、开立银行承兑汇票合同、银行承兑汇票等书证，证明被告人杨小东虚构事实，伪造他项权证，向交通银行申请贷款，交通银行向其开具承兑汇票的事实。
22、连云港市房屋登记簿信息证明，证明登记在杨小东、靳某名下及杨小东以他人名义登记的房产均被人民法院查封或被抵押的情况。
23、银行扣划款的凭证，证明以杨小东、靳某的名义存在交通银行1300万元的存单，本息1321.455万元被交通银行扣划的事实。
24、户籍证明、发破案及到案经过，证明杨小东的身份及其系被抓获归案。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小东以虚假的经济合同和虚假的房屋他项权证作担保，骗取银行贷款，给银行造成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依法应当承担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小东犯贷款诈骗罪的证据不足，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杨小东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杨小东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杨小东提出的其骗取贷款犯罪系未遂的辩解，经查，在案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杨小东以欺骗手段取得银行贷款，贷款发放时，其曾到现场，且将其控制的公司印鉴等交给佳泽公司的工作人员，领取了承兑汇票，其骗取贷款行为已实施终结，属犯罪既遂，故该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小东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12月28日起至2018年12月27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杨小东退赔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人民币12785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胡雪梅
审 判 员 倪 洁
代理审判员 张清磊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宜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以欺骗手段骗取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信用证、保函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特别重大损失或者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处理。
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