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四终字第00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集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
法定代表人：李广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海军，淮北市亚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刘道宇，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东大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王三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传杰，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杨德文，安徽惠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集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集慧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东大矿业有限公司（简称东大矿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4）淮民一初字第00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集慧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军、刘道宇，东大矿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传杰、杨德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8月23日，淮北矿业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淮北地产公司）与集慧建设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金岩小区一期1#-10#楼及地下室的土建、装饰、安装工程发包给集慧建设公司施工。2012年10月29日，刘防修（甲方）与高传杰（乙方）签订一份《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总承包的金岩小区一期工程中的劳务项目分包给乙方施工。工程地点为淮北市相山区桂苑路北侧、龙山南路西侧；建筑面积为76496平方米；结构类型为框架式；层数为除4#、6#、8#楼18层外，其余均为11层；总工期为570日历天，暂定开工日期为2012年8月1日；承包方式为甲方负责项目管理及主材供应，乙方提供整体承建制劳务队伍包工、包质量、包工期；乙方应付保证金为200万元；承包价格为42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按施工图纸核算为准）；乙方垫资正负零，甲方支付乙方已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款，以后每月付乙方已完成工程量70%的工程款，春节支付乙方已完成工程量的90%，结构封顶付总工程量的75%，二次结构粉刷按月进度每月付70%的工程款，工程竣工后一个月内付乙方总工程量的95%，剩余5%为保证金，竣工交付后一年内付清等。上述合同甲方签字人为刘防修，加盖淮北市亚鹏装饰有限公司（简称亚鹏装饰公司）印章，乙方签字人为高传杰，加盖东大矿业公司合同专用章，无落款日期。
后东大矿业公司分别于2012年10月30日、11月5日从高传杰银行账户向亚鹏装饰公司银行账户转保证金两笔100万元，并组织施工队伍进场施工。2013年6月6日，刘防修与高传杰分别以集慧建设公司（甲方）与东大矿业公司（乙方）项目负责人的身份签订《合同解除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完成的工程总价款为1020万元（含保证金），经协商从工程总价款中扣除马骏班组清包人工费（钢筋工、木工、瓦工）360万元、钢管款50万元、方木模板款300万元后，应付乙方工程款310万元，结算的工程款于淮北地产公司相应的工程款到达项目部账户时支付。备注内容为：乙方未完成施工的地下车库部分由马骏班组负责施工完成；乙方施工期间产生的其他相关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承担付乙方工程结算余额310万元。该协议由刘防修、高传杰及马骏、许耀共同签字确认。东大矿业公司遂停止施工并撤出工地。2014年4月10日，高传杰向集慧建设公司出具金额为14.6万元的收条一份，其上加盖东大矿业公司印章。同日，高传杰另向集慧建设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协议两份，均加盖东大矿业公司印章。其中关于陆春秋五金电料款的委托支付协议上还加盖了集慧建设公司淮北金岩小区一期项目部印章。上述两份委托支付协议相关款项中集慧建设公司实际代付了三笔，即五金电料款9.9万元、直螺纹钢筋加工费3万元、红峰五金款12700元，合计141700元。
另查明：2014年7月4日，淮北地产公司出具证明：截至2014年6月底，集慧建设公司累计完成工程进度7820万元，淮北地产公司已累计付款5426万元。涉案工程现已主体结构封顶。
东大矿业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矿山工程施工总承包，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土石方工程、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凭许可证经营）等。
亚鹏装饰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4日，后于2014年1月13日更名为“淮北市亚鹏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刘防修，其原出资比例为49%，后于2013年3月21日变更为94.9%。
原审认为：1、集慧建设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中，集慧建设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东大矿业公司系该工程劳务项目的分包人。虽然《劳务分包合同》上既有亚鹏装饰公司的印章，又有刘防修的签字，刘防修同时系亚鹏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股东，但根据《合同解除协议》的相关表述，以及委托支付协议上有集慧建设公司淮北金岩小区一期项目部印章等具体案情，应当认定在涉案工程中刘防修履行的是集慧建设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职务行为。东大矿业公司与集慧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集慧建设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集慧建设公司与刘防修、亚鹏装饰公司之间如有纠纷，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可依法另行解决。2、涉案工程价款应当如何结算。从双方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中“甲方承担付乙方工程结算余额310万元”等词句的文义来看，集慧建设公司应再支付东大矿业公司工程款310万元。虽然该协议未提及已付款的问题，但结合方木模板款300万元已予扣减，双方仅结算正负零以下工程款及方木模板可重复使用等事实，可以认定当时双方即形成了方木模板归集慧建设公司所有、已付款不再从结算余额中扣减的共识。集慧建设公司辩称其已超额支付工程款，并提供相关付款材料拟予证实。但经审核，其中总金额为199万元的7笔付款均发生于2013年6月6日之前，其余能够认定的付款仅有四笔，总金额为287700元（146000元＋141700元）。据此，应当认定集慧建设公司尚欠东大矿业公司工程款2812300元（310万元-287700元）。至于集慧建设公司主张的损失、罚款等，因《合同解除协议》系双方之间的最终结算协议，其于最终结算后再行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合同解除协议》中付款期限的相关约定，并结合涉案工程主体结构已封顶及淮北地产公司付款的情况，应认定2014年5月19日即本案立案受理时付款期限已经届满，集慧建设公司除支付上述工程款本金外，还应承担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的相应利息。东大矿业公司主张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集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河南东大矿业有限公司工程款2812300元，并承担自2014年5月19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相应利息；二、驳回河南东大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00元，由河南东大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400元，江苏集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万元。
集慧建设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1、集慧建设公司与东大矿业公司之间不具有权利义务关系，集慧建设公司不是合格诉讼主体，原审程序错误。2、原审对《合同解除协议》及工程款310万元的认定错误。东大矿业公司在解除协议之前领取的174万元及之后领取的款项均应从310万元中扣除。3、东大矿业公司实际取得的款项也已经超出了其应得款项，实际享有的债权早已消灭。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诉讼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等均由东大矿业公司承担。
东大矿业公司答辩：1、涉案工程系集慧建设公司从淮北地产公司处承包，其也不否认东大矿业公司的劳务分包者身份，因此，双方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十分明确。亚鹏装饰公司与涉案工程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联系，刘防修是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其签订涉案分包合同的行为系履行集慧建设公司职务的行为。其后双方签订委托支付协议、合同解除协议的事实都证明，与东大矿业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的只能是集慧建设公司，而不是亚鹏装饰公司。2、《合同解除协议》明确约定310万元是东大矿业公司应当拿到的工程款余额，集慧建设公司主张此前已付的款项应当从该310万元中扣除，不合常理。双方签订《合同解除协议》的真实意思是东大矿业公司拿到310万元离场，集慧建设公司全面接管东大矿业公司原承包工作，包括材料、机械设备、施工人员、财务账册等等。东大矿业公司没有付清的账目应在310万元之外支付，2013年6月6日以后东大矿业公司签署的《委托付款协议》等，是配合集慧建设公司向有关债权人付款而出具手续，该付款协议中的款项不应从310万元中扣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集慧建设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集慧建设公司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另提交六份证据：1、《证明》一份，以证明东大矿业公司造成钢管扣件损失172503.78元。2、《监理通知单》、《工程处罚单》各一份，以证明东大矿业公司施工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造成返工。3、《整改通知》、《罚款单》各一份，以证明东大矿业公司违反操作规程、延误工期，集慧建设公司对其罚款计79500元。4、《说明》一份，以证明东大矿业公司应当支付方木模板及施工期间所欠其他材料及人工费及违约金35万元。5、《说明》及地下室工程量结算单，以证明应从东大矿业公司310万元工程款中补扣地下室工程款1396773.12元。6、“地下室底板裂纹修复”工程总价及照片一组，以证明东大矿业公司应承担地下室修复费用163173.64元。
东大矿业公司质证意见：1、钢管、扣件与东大矿业公司没有关系，钢管、扣件租赁合同是集慧建设公司与他人签订。2、该监理整改罚款单出具的时间是2014年1月25日，此时双方已经解除了分包合同，工程的保管、维护及质量问题与东大矿业公司没有关系。3、2013年6月6日以后工程产生的问题和罚款与东大矿业公司没有关系，此前的相关通报及罚款，双方在签订解除协议时已经明确约定责任由集慧建设公司承担。4、该说明涉及到的方木模板在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由集慧建设公司承担。5、该份证据与解除协议相矛盾。6、地下室底板裂纹修复与东大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上的联系，不在诉讼范围之内。对集慧建设公司一审中所举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一审。
东大矿业公司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同一审。集慧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也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的分包方是亚鹏装饰公司还是集慧建设公司；2、《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前东大矿业公司领取的款项174万元应否从解除协议确定的310万元工程款中扣除；《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后集慧建设公司代付的款项是多少，应否从解除协议确定的310万元中扣除。
（一）关于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的分包方主体问题。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由刘防修与高传杰签订，刘防修系亚鹏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劳务分包合同》总包单位一栏盖有亚鹏装饰公司印章，因此，集慧建设公司认为该分包合同的主体是亚鹏装饰公司。原审中，集慧建设公司未否认其是涉案工程的总包单位，也未举证证明其与亚鹏装饰公司及刘防修是何种关系，但不否认刘防修是“江苏集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淮北金岩小区一期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因此，刘防修在《劳务分包合同》上加盖亚鹏装饰公司印章的行为，并不导致涉案工程总包方为集慧建设公司主体的变化。原审结合其后刘防修以集慧建设公司淮北金岩小区项目部负责人身份与东大矿业公司签订的《合同解除协议》、《委托支付协议》，以及分包协议解除后，集慧建设公司根据东大矿业公司委托支付相关款项等事实，认定集慧建设公司是涉案《劳务分包合同》的分包方，为本案适格被告，并无不当。集慧建设公司关于其与东大矿业公司之间不具有权利义务关系，不是本案合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前后，东大矿业公司领取的款项和集慧建设公司代付的款项应否从解除协议确定的310万元中扣除问题。2013年6月6日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明确以下事项：1、经双方核算，东大矿业公司完成的工程总价1020万元（包含保证金）；2、从工程总款中扣除相关费用后，集慧建设公司应付东大矿业公司工程款310万元；3、集慧建设公司不承担东大矿业公司施工期间产生的债务；4、结算的工程款支付日期，即“按照淮北地产公司（业主）相应的工程款到达金岩小区一期工程项目部账户时由集慧建设公司支付”。该协议备注第2条载明：“乙方在施工期间产生的其他相关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承担付乙方工程结算余额310万元，不承担乙方产生的其他纠纷。”上述约定说明，东大矿业公司退场时，双方已就东大矿业公司已完成的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并就相关款项的扣除予以核对，确定了结算余额310万元及支付期限。故应当认定该协议载明的“甲方承担付乙方工程结算余额310万元”，为集慧建设公司在东大矿业公司退场时欠付东大矿业公司工程款310万元。根据双方在《合同解除协议》中“乙方在施工期间产生的其他相关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的约定，以及东大矿业公司出具的《委托支付协议》、收条，原审将2013年6月6日以后集慧建设公司根据东大矿业公司的委托而支付的款项287700元，在结算余额310万元中扣减，符合双方约定。集慧建设公司上诉要求将《合同解除协议》签订前东大矿业公司领取的款项174万元以及在东大矿业公司撤场后主张的损失、罚款等，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集慧建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0元，由江苏集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钢
代理审判员 王依胜
代理审判员 廖永结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徐珍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