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关剑辉。
委托代理人：崔凝，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永，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淑媛。
委托代理人：王保军，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坚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剑辉因与被上诉人林淑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淑媛是位于广州市江南西紫山大街33号104房广州市海珠区江南玉如颜纤体美容中心的个体经营者，该美容中心营业场所经营期限至2013年5月27日，卫生许可证有效期至2012年9月6日。2013年7月30日，关剑辉（甲方）与林淑媛（乙方）签订《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约定，乙方有意将位于广州市江南西紫山大街33号104房的美容院转让，甲方同意支付15万元作为美容院承接转让费给乙方；甲方分两次支付转让费给乙方，于2013年7月11日支付8万元，于2013年11月30日前支付剩余的70000元；甲方若不按约定支付余款7万元给乙方，乙方有权依协议规定追讨；自2013年7月15日后，美容院转让给甲方去经营，一切金钱和民事纠纷与乙方无关，美容院里的设备属于甲方所有；本协议经双方自愿签订后，于当日当时生效，双方不得反悔，等。协议签订后，林淑媛将美容院交给关剑辉经营。关剑辉与林淑媛均确认，关剑辉在2013年7月11日已向林淑媛支付转让费8万元。现关剑辉以林淑媛转让的美容院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已经过期，导致关剑辉无法变更营业执照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关剑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撤销关剑辉与林淑媛签订的《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2．林淑媛向关剑辉返还转让费80000元。
林淑媛向原审法院反诉要求判令：关剑辉向林淑媛支付转让款70000元及从2013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林淑媛在签订《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若不存在，则关剑辉是否应向林淑媛支付剩余的70000元转让款。
关剑辉主张涉案美容院的转让包括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转让，林淑媛在隐瞒证照过期事实的情况下与关剑辉签订合同，构成对关剑辉的欺诈。林淑媛则予以否认。对此，原审法院的意见是，法律是禁止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转让的，对此，关剑辉与林淑媛作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应有基本的常识。从《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其中并没有明确约定美容院转让包括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转让，而根据关剑辉在庭上的陈述，转让费用150000元是林淑媛基于美容院的设备、装修及其所花的心血确定的。由此可见，关剑辉与林淑媛关于美容院的转让是对其中装修及设备等财产的转让，并不包含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转让。即使，上述证照已经过期，并不会对关剑辉基于转让协议书而取得的利益受损，关剑辉在受让美容院后，应依照相关法规另行办理相关证照。综上，林淑媛在签订涉案协议时并不存在欺诈行为，《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是关剑辉与林淑媛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关剑辉以林淑媛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撤销该协议并退回转让款80000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该案中，关剑辉与林淑媛均确认双方口头约定林淑媛有协助关剑辉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义务。关剑辉主张曾多次要求林淑媛协助办理，但林淑媛都不予理会。对其这一主张，关剑辉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现林淑媛已按照约定将涉案美容院转让给了关剑辉，在没有证据证实林淑媛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关剑辉应按照约定将剩余的转让费70000元支付给林淑媛，关剑辉没有按照约定在2013年11月30日前将该款项支付给林淑媛，已构成违约，故林淑媛要求关剑辉以7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0月23日作出判决：关剑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70000元及以70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林淑媛。驳回关剑辉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725元（其中本诉受理费950元，反诉受理费775元），由关剑辉负担。
上诉人关剑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林淑媛存在欺诈行为，其与关剑辉签订的转让协议应予撤销。1．转让的标的物违法，2013年7月11日关剑辉向林淑媛支付转让费8万元。7月15日关剑辉接手林淑媛的玉如颜美容院。7月30日双方签订《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但该美容院营业场所的经营期限至2013年5月27日；卫生许可证有效期至2012年9月6日止。关剑辉基于对林淑媛的信任，付款在前，与林淑媛签协议在后，且转让协议中没有约定任何的证照交接手续，林淑媛亦无证据证实其向关剑辉交付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更无证据证实其告知了关剑辉这些证照的有效期。所以说，林淑媛向关剑辉转让涉诉美容院时，该美容院的营业已经是违法的了，林淑媛实质是将其违法经营的美容院转让，且向关剑辉隐瞒了其违法经营的事实。2．原审认为“美容院的转让是对其中装修及设备等财产的转让，并不包括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转让”是在偷换概念，并因此认定林淑媛不存在欺诈行为是错误的，应予纠正。转让协议约定的15万元转让费，通俗来说就是“顶手费”，即在原地承顶商铺继续经营的费用。关剑辉支付这个费用换取的是涉诉美容院的整体经营权，承接的是林淑媛的商誉、客源、装修、设备等等，核心内容是必须保证关剑辉可以在原地继续经营美容院。其中即使涉及装修、设备的转让也是要以能在原地经营为前提才可能达到的。原审将涉诉美容院的转让割裂成装修、设备的转让和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的转让其实是在偷换概念。该美容院经营证照过期，无论是关剑辉还是林淑媛都是不能继续经营下去的，但转让的不只是装修和设备，还要求美容院能够继续经营。3．原审认为“证照已经过期，并不会对关剑辉基于转让协议书而取得的利益受损”是与事实不符，相反正是因为证照过期而导致关剑辉的合同利益不能实现。由于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不能转让，关剑辉必须重新办理相关证照。但是，法律法规同时也明确规定在同一个地址不能申办两个营业执照。所以必须由林淑媛将其原来的证照注销掉，关剑辉才能另行申办，但由于林淑媛证照过期、没有年检等原因受到主管行政部门的处罚，林淑媛交纳了罚款以后才能将原证照注销，关剑辉才可以办新证，才能继续在原地经营美容院，转让目的才能实现。这个因果关系是非常明显的，办证和处罚的情况关剑辉也当庭向法官做了陈述，但原审法院却忽视这些基本的事实，从而作出错误的认定。（二）林淑媛存在不配合关剑辉重新申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违约行为，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在本案的庭审中，双方确认（故原审也认定）“林淑媛是有协助关剑辉重新办理营业执照和卫生许可证的义务”。故此，法院应当审查的是林淑媛有没有尽到这个协助义务，应当由林淑媛来举证其存在协助关剑辉办证的行为。但原审法院却要求关剑辉举证证实“多次要求林淑媛协助办理，但林淑媛都不予理会的”的证据，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是错误的。原审要求关剑辉对此举证是不合理，还因此而否认林淑媛的违约事实。（三）原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事实上，由于林淑媛拒绝接受处罚而导致无法注销其营业执照，致使关剑辉不能办理新证，也就无法再经营下去。关剑辉在起诉前就已经没有再经营了，该涉诉美容院所在的房屋也由原业主收回另行出租，美容院的设备关剑辉也通过原来的职员转交给林淑媛。原审法院根本没有审查涉诉美容院目前的经营状况，更没有查明导致关剑辉无法经营的原因。按照原审判决结果，关剑辉在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却要支付全部的转让费而无法真正受让标的物（继续经营涉诉的美容院）；林淑媛证照过期违法经营，原本应该受到处罚，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将责任转嫁给关剑辉，自己非但不用受到处罚还能赚取15万转让费。另外，在工商局查询到直至2014年6月20日林淑媛才将涉案美容院注销，离双方签订转让已一年有多，关剑辉没有实际经营美容院，林淑媛已将美容院另行给别人经营。根据双方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关剑辉如不支付余款7万元给林淑媛，林淑媛有权追讨，而且可以扣下8万元前期费用不予退还，并追讨相关损失，但没有约定给予林淑媛余款。因为没有造成林淑媛损失，所以谈不上赔偿的问题。原审判决既要关剑辉赔偿又不能经营美容院，显失公平。综上，关剑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关剑辉与林淑媛双方签订的《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3．林淑媛向关剑辉返还转让费人民币8万元。
被上诉人林淑媛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核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无误。
另查明，《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关剑辉如果不按约定支付余款七万元整给林淑媛，林淑媛有权利依本协议规定追讨。关剑辉仍不支付，前期关剑辉支付林淑媛的八万元人民币将不予退还，另外由关剑辉造成林淑媛的经济损失，酌损失程度，依法赔偿外，林淑媛保留将美容院经营收回的权利。”
本院认为：关剑辉与林淑媛签订的《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关剑辉能否以受让玉如颜美容院时，玉如颜美容院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已经过期为由而要求法院撤销《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并要求林淑媛返还8万元的转让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了可撤销合同的几种情形，即“（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从双方签订的《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看，合同内容并没有对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有关事项进行约定，因此，从合同反映不出合同约定内容与事实不符或与关剑辉真实意思表示不一致的情形，即合同内容反映不出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可就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有关事项协议补充。现双方不能就此达成补充协议，那么根据合同的有关条款及关剑辉的起诉的内容分析，关剑辉受让玉如颜美容院时，目的是以自己的名义经营玉如颜美容院，必然涉及到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变更和申领。关剑辉理应在接手玉如颜美容院时对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进行查看。关剑辉主张接手经营玉如颜美容院时不知道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在何处与常理不符。另外，关剑辉主张因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过期无法继续经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已经发生因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过期而被责令停业经营之事实。而且，关剑辉在接手玉如颜美容院后已经经营了半年左右，现关剑辉主张因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过期而无法经营玉如颜美容院是缺乏依据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关剑辉要求撤销《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剑辉要求林淑媛返还转让费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至于《玉如颜美容院承让（转让）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关剑辉如果不按约定支付余款七万元整给林淑媛，林淑媛有权利依本协议规定追讨。关剑辉仍不支付，前期关剑辉支付林淑媛的八万元人民币将不予退还，另外由关剑辉造成林淑媛的经济损失，酌损失程度，依法赔偿外，林淑媛保留将美容院经营收回的权利”，赋予了林淑媛进行权利救济的多种方式，而不是限制林淑媛追讨剩余转让款7万元。关剑辉以此认为林淑媛不能主张7万元的转让费余款，只能收回玉如颜美容院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林淑媛要求关剑辉支付余款7万元属于其权利处分行为，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剑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上诉人关剑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叶建伟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何 浩
张罗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