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9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碧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靖，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山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绍华，山东日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山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5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l、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54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货款29268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欠款的具体数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到客户货款及数额。1、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份《销售合同书》可以证明张增宝、朝阳市龙城区龙翔畜牧兽医门诊部(刘芝山)、锦州凌海科诺兽药店、黑山县忠华兽药经销部(郭忠华)、凌源市鼎盛牧业(白建新)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中，上诉人方的代理人均为被上诉人，也就是说，在上诉人公司中被上诉人负责与以上五客户联系。2、2015年4月17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同确认以上五客户应收账款为397682.73元，被上诉人在确认函上签字。3、2015年6月8日，被上诉人在《关于被上诉人客户欠款问题沟通》上签字确认以下几个问题：(1)五客户名下总欠款数额39万多。(2)以上五客户不再欠货款。(3)所有以上五客户货款已均由被上诉人收取。(4)部分欠款原因是被上诉人私自发货给非以上五客户(被上诉人自己的客户)。4、2015年6月8日，被上诉人向公司转款45000元，2015年6月12日，被上诉人亲笔书写并签字的《保证书》中，被上诉人保证将其所欠货款叁拾余万元上缴公司。这里数额没有明确的原因是被上诉人6月8日的转款数额双方并没有确认，只能以一个模糊的数字体现。6、2015年6月8日、2015年6月19日、2015年6月23日、2015年6月24日被上诉人分四次向公司转款共计105000元。以上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负责五客户；被上诉人认可五客户欠款数额；被上诉人说明五客户欠款情况是因为自己原因造成；被上诉人保证归还欠款，数额与之前确认的数额基本一致；被上诉人归还部分欠款。这些证据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所欠公司货款，此外上诉人还提交了大量发货证明及客户付款的证明材料，上诉人通过异地取证调取的证据也已尽到自己的举证责任，这些证据可以为上诉人的主张提供辅助证明作用。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证据优势，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货款情况，而被上诉人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不欠公司货款。二、一审判决完全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显失公平和正义。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的货款，被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和公司规章制度，被上诉人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追究和道德谴责，法律应当保护上诉人作为受损失一方的合法权益。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这些证据完全可以形成证据链并形成证据优势。即使按照被上诉人亲笔书写并签名的保证书中的欠款最低数额30万元，被上诉人也应当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40000元。因此一审判决在至少已经可以查明部分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显失公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显失公平，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王山林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销售合同签订主体为上诉人与客户，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客户的实际付款，均为上诉人与客户之间发生的纠纷，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欠款没有证据证明。合同中多数货物并未实际发货，合同签订日期为2015年，而上诉人提供的发货单为2014年，且上诉人提供的部分存款也发生在2014年3月到9月之间，本身与案件没有关联，也不能证明存入主体，不能证明转款给王山林的情况。因发货数额不明，导致上诉人与客户之间的债务明细无法确定，在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存在模糊不清的数字，未能证明上诉人与客户的真正帐款情况。
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292683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被告王山林原为原告公司业务员，2014年7月至2015年4月期间，被告利用职务之便，将原告发给客户的货物自行销售，但没有将货款397683元交给原告，后在原告多次催促下，被告上交了105000元，剩余货款至今没有向原告交纳。
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2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王山林与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书5份，客户分别是：黑山县中华兽药经销部的郭忠华、凌源市鼎盛牧业白建新、朝阳龙翔兽医门诊刘芝山、凌海市科诺兽药店和张增宝，证明被告王山林代表原告与上述五客户签订了销售合同书。3、华兴货运公司货物运单35张，证明原告向王山林以及客户发送货物的事实。4、企业询证函11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5张、农业银行银行卡业务存款回单7张，证明原告向购货方发函征询核实未收货款事宜，购货方均表示已将货款向被告支付，否认欠原告货款。5、被告王山林签署的应收账款确认函1份，证明被告于2015年4月17日确认其欠原告货款数额为395682.73元。6、被告王山林于2015年6月8日签字确认的关于王山林客户欠款问题沟通书面材料1份，证明被告承认其私自销售货物，客户已将货款支付给王山林，其中，张增宝并没有收货，所有发给张增宝的货物均是王山林私自销售，以白建新名义发的货实际上也是王山林私自发给其他客户，其他客户货款均已支付给王山林。7、被告于2015年6月12日签署的保证书1份，证明被告承诺将所欠原告货款30余万元上交原告财务，从另一方面可以证明货款已由被告收取，否则，就不存在所欠公司货款的说法。8、王山林欠款明细1份，证明被告在2015年6月8日以后陆续还款105000元，被告至今尚欠款292682.73元。9、解除劳动关系通知1份，证明被告因违反公司制度，占用、挪用公司货款，原告依法与其解除劳动关系。另外，原告庭后补充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4份，黑山县忠华兽药经销部出具的说明、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记账明细各1份，凌源白建新兽药店白建新出具的说明1份、中国农业银行辽宁省分行卡卡转账凭证2份，凌海市科诺兽药店王超出具的说明1份，辽宁阜新张增宝出具的说明1份，其中：电子银行交易回单证明被告王山林自签订协议书后分四次向原告交回货款105000元，其他证据证明客户均将货款支付给了被告王山林。
王山林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4、5及补充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4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2、3、4、5的证明事项有异议，其认为，销售合同书的签订主体为原告与客户，被告王山林仅为公司业务员，并非合同当事人，货款支付方式为客户将货款直接汇至原告对公账户，并非经过被告，故被告不应当承受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对于证据3，被告认为，货运单中由被告王山林签字的单据仅涉及数额一、二千元左右，证明被告王山林并非实际收货人；对于证据4，被告认为，货物购销业务发生在原告与客户之间，原告向客户发出企业征询函后，客户回函注明信息不符，表明客户与原告之间的往来账目存在异议，系原告与客户之间的纠纷，与被告无关，银行凭证无法看出是谁向被告存款及存款的用途，不能证明存款行为与货款有关，被告王山林所收到的货款105000元均已交付给原告；对于证据5，被告认为，被告王山林作为销售业务的责任人，负责完成公司任务并催收货款，双方签署的应收账款确认函中的欠款数额系原告向客户的应收账款，并非被告王山林个人的欠款。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6有异议，认为该问题沟通内容并非协议也非原、被告之间签订，不对原、被告产生拘束力，且原告胁迫被告必须签订，胁迫的内容在该问题沟通中有体现，原告主张货款已汇至被告名下，须有客户的相关证明，但原告并无证据支持。被告王山林对原告提交的证据7有异议，认为保证书也同样是在原告胁迫之下所签订，该保证书中记载的30余万元，证明原告连客户欠其货款的具体数额都不知悉，而采用约数的形式，没有证据证明客户已将货款交付给被告，被告写保证书的真实意思为将催促客户及时向原告支付货款，被告并无支付货款的义务。被告王山林对原告提交的证据8有异议，认为欠款明细系原告单方所为，且欠款人明确为客户而非王山林，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被告王山林对原告提交的证据9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系原告的单方陈述，被告并非货物的购买方，也没有欠原告货款，对原告所述不予认可。被告王山林对原告补充提交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无异议，对原告补充提交的其他证据有异议，认为所有说明均为证人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均应到庭接受交叉询问，否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因被告王山林对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1、2、3、4、5及补充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4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针对被告提出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山林与五客户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中均加盖了原告单位公章，说明其与客户签订合同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履行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承受；原告提交的华兴货物运输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货物运单只对运费金额进行了记载，无法依据该货物运单计算出原告向客户及被告王山林所发货物的实际价值；企业征询函及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和农业银行银行卡业务存款回单，均不能证明客户已将货款全部支付给被告王山林；应收账款确认函是原告与被告经过核算而确定的客户所欠的货款金额，因客户没有参与核算，不能以此确定客户的欠款情况；关于王山林客户欠款问题沟通书面材料，是原告方代表张玉南与被告王山林对客户欠款问题的沟通，该材料中没有明确被告欠原告货款的事实；被告王山林作为成年人，其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书写保证书后的法律后果，故应对自己的民事行为负责，其称保证书是在原告胁迫之下所为，但未提交受胁迫的报案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该保证书中记载的数额为30余万元，数额不确定，不能作为原告在本案中向被告主张权利的直接依据；欠款明细系原告单方所为，被告王山林未签字确认，且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原、被告间已实际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被告王山林对原告补充提交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原告补充提交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山林与客户之间的业务往来账目应由当事人之间清算，客户单方面出具说明，在被告王山林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客户实际支付货款的依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山林原系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员工，从事销售工作，自2015年1月1日起担任该公司的销售主任。2015年2月13日、24日，被告王山林以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名义分别与凌海市科诺兽药店、朝阳龙翔兽医门诊的刘芝山、张增宝、黑山县中华兽药经销部的郭忠华、凌源市鼎盛牧业的白建新签订了销售合同书，关于上述合同的履行情况，原、被告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另查明，被告王山林为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书写的保证书载明，本人保证于下周五下班前（2015年6月19日）将欠公司的货款叁拾余万元上交公司财务。逾期不归还，愿接受公司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返还货款而引发的不当得利纠纷。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原告的胁迫下书写的保证书，由此可以认定被告没有将收回的货款全部交到原告公司，但该保证书中没有确定被告应交货款的准确数额，原告以保证书为依据要求被告返还货款人民币292683元，证据不充分，在一审法院向原告作出明示后，其在规定期限内仍未补交被告应返还货款具体数额的充足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要求被告王山林返还货款292683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
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应收账款确认函欠款明细，“责任人签字”栏有王山林的签名，上诉人公司钤章，落款时间为2015年4月17日。记载：责任人王山林；辽宁阜新张增宝（2014年5月1日2015年5月3日）、辽宁朝阳刘芝山（2014年1月1日2015年5月3日）锦州科诺兽药（2015年1月1日2015年5月3日）、锦州黑山大虎山郭忠华（2014年1月1日2015年5月31日）、凌源白建新20**年2月1日2015年5月31日）的欠款超期金额或期末余额分别为102950元、76075元、82560元、85977.72元、50100元，总计为397682.73元。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7王山林签署的保证书内容为：本人保证于下周五下班前（2015年6月19日）将所欠公司的货款叁拾余万元，上缴公司财务。逾期不归还，愿接受公司的处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六“关于王山林客户欠款问题沟通”其中记载，客户的账面欠款与实际欠款存在差额，已回款在王山林账户上。汇至王山林个人账户未回公司的款形成原因为：（1）垫付一些王山林私下承诺的未完成公司合同客户的返利。（2）王山林将欠款周期短的客户汇款，顶在周期长的客户名上，进行发货。（3）王山林顶客户名称发货，将货转发给龙头，龙头欠王山林的货款。以上王山林承认，用公司的货款，给龙头发货，是为了自己从中赚取产品差价，因龙头汇款不及时，造成挪用的货款无法及时填补。
二审时，上诉人提交了青岛宝依特生物制药有限公司（上诉人之前使用过的公司名称）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1月1日分别与朝阳市龙康兽医门诊部、郭忠华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各一份，与张增宝签订的《销售合同书》一份（无落款时间），用以证明其主张的货款，除一审提交的五份合同外，还包括上述三份合同。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山林辩称：一审上诉人主张五份销售合同为全部涉案款项，二审又变更说法，被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没有签字，与被上诉人没有关联。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书认可2014年被上诉人从未欠款。这三份合同的履行情况更无从证明。二审时上诉人对王山林2015年6月12日写的保证书关于欠款数额，同意按30万元整计算。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被上诉人王山林对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企业征询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农业银行银行卡业务存款回单、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无异议。被上诉人王山林对上诉人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电子银行交易回单4份、黑山县忠华兽药经销部出具的说明、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记账明细各1份，凌源白建新兽药店白建新出具的说明1份、中国农业银行辽宁省分行卡卡转账凭证2份，凌海市科诺兽药店王超出具的说明1份，辽宁阜新张增宝出具的说明1份有异议，应当向一审法院举证反驳，但被上诉人并未举证反驳，故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与上诉人签字确认的“关于王山林客户欠款问题沟通”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王山林在以公司的名义与客户做业务的过程中，存在将上诉人公司应收货款存入自己账户内,以及顶客户名称发货，却将货转发给龙头，形成龙头欠王山林货款等问题。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应收账款确认书，双方当事人签字或钤章确认，该证据的效力应予采纳。结合上诉人一、二审提交的购销合同、货物运单，能够证明截止2015年4月17日，王山林为责任人，与客户发生的业务及欠上诉人总货款额为397682.73元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山林于2015年6月12日写给上诉人公司的保证书，王山林称是在胁迫情况下写的，因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该保证书应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根据该保证书的内容，进一步证明王山林欠上诉人30余万元的货款的事实，应由被上诉人王山林向上诉人返还。二审时上诉人表示按30万元整计算，这是上诉人公司对己方利益行使的处分权，本院予以采纳。但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还款明细，王山林2015年6月12日向上诉人出具保证书之后，本人或通过他人分别于2015年6月19日、6月23日、6月24日向上诉人公司汇款20000元、30000元、10000元，共计6万元整。因此，被上诉人王山林应向公司返还的款项为24万元整（30万元6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欠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5）城民初字第546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山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货款24万元整；
三、驳回上诉人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90元，共计11380元，由上诉人青岛蔚蓝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048元，由被上诉人王山林负担93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昌民
代理审判员 于水清
代理审判员 毕文娜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