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泉三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沪明新村198幢（三明交通监控中心）15-18层。
法定代表人：陈郑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宁江、潘长辉，福建邱宁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三定，女，195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贵木，男，197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永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旺旺，男，1983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宾珍，男，199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销售员，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春兰，女，1976年2月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沙县。
上述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丁宝、林伟忠，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泉三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5）永民初字第4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明泉三高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辉，被上诉人吴贵木及其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范丁宝、林伟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已经按照国家规定和行业标准充分有效地履行了巡查和公路养护的义务。首先，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向法庭提交了事发当天及前后各一天的巡查记录表和公路保洁情况记录表，以及巡查车辆和保洁车辆的通行记录，相互印证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已经按照国家规定和行业标准尽到了巡查和公路养护的义务，即符合《福建省高速公路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机构业务实施办法》第三十八条：“执法大队应当统筹安排辖区执法中队执法监督检查工作，做好每月排班、布点，指导、督促及参与执法监督检查，各执法中队开展执法监督巡查每日不少于1次”和《福建省高速公路日常养护巡查制度》的第十条第五款：“巡查频率：沿高速公路上下行方向，每天一次双向全程”的规定。而且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也提供的相关记录都是连续的、不间断的，不存在人为篡改的可能。特别是，车辆通行记录是全国联网记录的，更不可能有篡改的可能，其客观性不容置疑。其次，关于监控录像及记录影像，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也已经向法庭作了说明，由于时间太长，该通行记录已经被覆盖了，无法提供。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工作人员巡查和公路养护时也未配备相应的录影录像设备。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否定了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提交的证据效力，认定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未尽到保障安全通行的义务，即未按照国家规定和行业标准尽到巡查和公路养护的义务。显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客观上加重了三明泉三高速公司的举证责任。何况，法律也没有规定公路管理者在进行路面巡查和公路养护时需录影录像。第三，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按照国家规定和行业标准尽到巡查和公路养护的义务，即不存在违约事实，就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高速公路并不是百分百的无风险的道路，其同样存在事故风险。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即使已经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也不能保证整条高速公路时刻处于没有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的状态。因此，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只能按法律法规和国家及行业标准尽可能地保障道路畅通，行车安全。另外，根据交通运输部“关于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求》的答复”中“定期清扫的频率应根据各地关于公路小修保养工作的相关规定执行。另该条规定中‘及时’并不等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的答复意见，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也尽到了养路规范中定期清扫的义务，不应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2.吴贵木驾驶七人座车辆，缴纳的是七人座车辆的通行，而实际上却载了九人。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收的是七人座车辆通行费却要承担另外超载两人的赔偿责任。这显然是加重了三明泉三高速公司的责任。3.死者吴兴生是个成年人，其有独立的是非判断能力。其搭乘超载车辆本身即是非法行为，其自身也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本案中通行服务合同的相对方是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和驾驶闽Ｇ×客车，也是该车所有权人的吴贵木，作为乘车人的死者吴兴生的继承人显然无权主张合同违约责任。
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辩称，1.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是车辆碾压路面上遗留的来源不明的大货车制动鼓残片后翻车，在路面上客观存在的被遗落物，说明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并没有完全履行其路面巡查和保洁的义务，即使三明泉三高速公司自称的其已按有关规定和行业标准尽到巡查和保洁义务，只能说明其过错程度大小，但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仍然不能保证高速公路处于良好通行状态就应当属于不履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义务的违约行为，对此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2.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驾驶人与乘车人均没有与事故发生有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事故后果是由于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不履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义务的违约行为造成，而非涉案车辆“超载”所造成的。3.本案发生事故的车辆属于非运营车辆，车辆驾驶员和乘员系一家人，其共同乘车通过高速公路应当视为全体人员均与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形成公路通行服务合同关系，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有权要求三明泉三高速公司赔偿因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害。
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在本案中的损失为：医疗费1050.17元、丧葬费27117.5元、死亡赔偿金460836元、当事人处理丧事的误工费6922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557625.67元。2.三明泉三高速公司赔偿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各项损失的80%，即446100.54元。3.诉讼费由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5月15日20时30分许，吴贵木驾驶闽Ｇ×号小型普通客车（附载吴兴生、吴振豪、陈秋花、丘春梅、江雯雯、范三定、吴振轩、吴振钰等八人），沿长深高速由三明往永安方向行驶，行至事故路段，车辆碾压路面上遗留的来源不明的大货车自动鼓残片后翻车，造成闽Ｇ×号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吴振豪死亡，吴兴生、吴贵木、陈秋花、丘春梅、江雯雯、范三定、吴振轩、吴振钰等八人受伤，其中吴兴生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以及车辆损坏和路产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经高速交警认定，该起事故为交通意外事故。事故认定书载明以下内容：⑴闽Ｇ×号小型普通客车核载7人，实载9人（其中三人为小孩，分别为吴振豪3岁、吴振轩5岁、吴振钰1岁）。⑵事故路段为左转弯转直线沥青路面，一般下坡，夜间无路灯照明。⑶在闽Ｇ×号小型普通客车事故后静止位置北侧路面上发现4块大货车制动鼓残片，最大的一块为长方形，长约31.00cm，宽约20.00cm，最大厚度约2.8cm；最小的一块为三角形，底边长约8.00cm，高约8.00cm，最大厚度约1.20cm。⑷排除本次事故即将发生时右后轮轮胎碾压外物造成的损坏及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坏因素，闽Ｇ×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行车制动系统、转向系统、行驶系统及前照灯装置性能均未见异常。⑸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当事人吴贵木驾驶机动车在夜间无路灯的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驶，车辆右后轮碾压路面上遗留的来源不明的大货车制动鼓残片后破口，导致车辆翻车，当事人吴贵木驾驶机动车无与本起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当事人吴兴生、吴振豪、陈秋花、丘春梅、江雯雯、范三定、吴振轩、吴振钰等八人无与本起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的过错行为。2.事故发生后，吴兴生被送往三明市第二医院抢救，花费医疗费1050.17元。吴兴生于2015年5月15日抢救无效死亡，并于2015年6月2日火化。3.吴兴生于2011年7月13日至事故发生之日在永安市生活，暂住地址为永安市。永安市业主管理委员会于2015年7月7日出具如下证明：“兹有我永乐家园小区前卫生员，吴兴生，男，身份证号码：；范三定，女，于2003年至2015年5月15日止从事卫生员工作月工资收入2200元”。4.2015年8月12日，长汀县公安局南山派出所和长汀县南山镇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我村十一组吴兴生，妻子范三定，夫妇共生育四个子女，长子吴贵木，次子吴旺旺，三子吴宾珍，长女吴春兰，夫妇与三个儿子共同居住生活，长女已婚嫁福建沙县。5.长深高速（闽）道3017KM＋670M处事故路段系三明泉三高速公司经营管理。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范围包括经营管理泉三高速公路三明段及其配套设备：负责道路养护、交通设施的管理和维护；路障清理，车辆清障拯救、监控及通讯设施管理。以上经营范围凡涉及国家有专项经营规定的从其规定。6.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未能提供事故发生当天事故路段的监控录像及记录影像。一审法院认为，1、范三定等五人在本案中的损失为医疗费1050.17元、丧葬费27117.5元、死亡赔偿金460836元、当事人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2019.85元、交通费210元，合计491233.52元。2、本案事故车辆车上人员，即作为通行者的范三定等五人及死者吴振豪，在领取收费卡进入高速公路后，即与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建立起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民事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范三定等五人明确表示选择合同之诉的基础法律关系来主张权利。合同责任为严格责任，并不要求道路管理者具有过错作为条件。若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在行使收取通行费用权利的同时，负有保证高速公路处于良好通行状态的合同义务，提供安全、平整的路面以供行驶。本案中，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在收取费用后不能及时清除路上障碍物，致使范三定等五人车辆在通过时发生事故，既是不作为的侵权行为，也是不履行保障公路安全畅通义务的违约行为。养护公路、对公路进行巡查并清除路上障碍物，是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只有勤勉而谨慎地巡查，才能保障公路安全通行。虽然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提供了其已按路政管理制度履行了巡查和公路养护的证据，但是，未能提供事故当天该路段的监控录像及记录影像，其提供的路面保洁情况记录表为单方制作，不足证明其巡查和公路养护行为达到保障安全通行的目的，以及其已经充分有效地履行了合同义务，因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未及时清除路面上的被遗落障碍物，妨碍事故车辆的正常通行，埋下事故隐患并致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应对范三定等五人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本案的交警事故认定书，在于确定道路交通事故中驾驶员与乘车人之间在此次事故中有无过错的问题，并不涉及三明泉三高速公司的过错或责任，不能成为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免除责任的理由。本案事故发生之时，正值夜间，无路灯照明，且为左转弯路段，存在视线不佳的客观外部条件，驾驶员吴贵木在正常行驶的情况下，无法预见和避让前方路面4块体积较大的遗洒物，因车辆右后轮碾压遗洒物导致破口而翻车，驾驶员吴贵木不具有明显的过错和违约责任。综上，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应对范三定等五人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范三定等五人只主张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对其损失的80%承担赔偿责任，系对自己权利所作的处分，并无不当，即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应承担392986.82元（491233.52元×80%=392986.82元）。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作为高速公路管理的专业公司，在防范处置高速公路遗洒物、障碍物和监控查找遗洒物来源、侵权人等方面，相对道路通行者而言，具有更强的能力，理应在收取有偿通行费的同时，承担更严格的责任。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在本案先行赔偿后，有权向遗落障碍物的实际侵权人行使追偿的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1、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在本案中的损失为医疗费1050.17元、丧葬费27117.5元、死亡赔偿金460836元、当事人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2019.85元、交通费210元，合计491233.52元。2、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392986.82元。3、驳回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若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92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996元，由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承担398.5元，由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承担3597.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高速公路是一种全封闭供车辆高速行驶的道路，该特征决定了高速公路经营单位应当确保高速公路符合通行技术标准和良好的通行环境，高速公路经营单位在收取通行费用的同时，也负有及时清理路障、确保道路安全畅通的义务。本案中，吴贵木驾驶的车辆在履行了交纳车辆通行费的义务后，其与收取通行费的高速公路管理者之间形成了有偿使用高速公路的民事合同关系，获得运行高效的保障，享有使用高速公路并安全通行的权利。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在收取通行费的同时有保障驾驶人员吴贵木及乘车人员吴兴生、陈秋花、丘春梅、江雯雯、范三定、吴振轩、吴振豪、吴振钰在通过高速公路时的安全畅通义务。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系因车辆碾压路面上遗留的来源不明的大货车自动鼓残片后翻车。尽管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提供巡查车辆和保洁车辆的通行记录，可以反映出事故当天三明泉三高速公司有按相关管理制度进行每日一次巡查和保洁公路，但不能据此证明已达到保障高速公路安全通行的目的，故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主张其尽到了养路规范中定期巡查和保洁的义务，不应承担相关的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以本起事故死者吴兴生的法定继承人起诉三明泉三高速公司，主张损失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吴贵木作为机动车辆的驾驶人员，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时未能尽到安全谨慎驾驶的高度注意义务，对高速公路上的障碍物未能及时发现，且吴贵木驾驶七人座车辆，而实际上却载了九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据此，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对范三定、吴贵木、吴旺旺、吴宾珍、吴春兰主张的赔偿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驾驶人吴贵木及成年乘车人范三定等也应承担事故20%的责任。
综上所述，三明泉三高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赔偿责任认定上不妥，由于范三定、吴贵木等人在起诉时仅主张三明泉三高速公司对其损失的80%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亦仅支持该部分诉请，所作出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92元，由三明泉三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迟建文
审 判 员 黄国庆
代理审判员 胡彩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昕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