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甬东民初字第266号
原告（被告）：刘韦涛。
委托代理人：史建军。
委托代理人：张起淮。
被告（原告）：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悦。
委托代理人：庞泱泱。
委托代理人：唐才宗。
刘韦涛诉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东航浙江分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2014年2月24日，本院亦受理东航浙江分公司诉刘韦涛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刘韦涛的委托代理人史建军，东航浙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泱泱、唐才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韦涛起诉称：其与东航浙江分公司于2005年7月28日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有劳动合同。刘韦涛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9月14日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书面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这是法律赋予劳动者自由择业的权利。现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刘韦涛并无违法违约，也没有给东航浙江分公司造成损失，无需赔偿培训费用。五部委文件（民航人发（2005）104号文及109号文）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首先，该文件中的赔偿标准系航空公司间的行业标准，不适用于飞行员；其次，从法律位阶看，其仅属于部门规章，在效力上低于法律，即《劳动合同法》。同时该文件发布于2005年，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也应适用《劳动合同法》。综上，请求判令刘韦涛无需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培训费1820000元。
东航浙江分公司答辩并起诉称：刘韦涛于2003年9月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定向招录进入中国民航飞行学院学习，2005年7月毕业。2005年7月28日，刘韦涛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工作，从事飞行驾驶岗位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在服务期内刘韦涛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违约金、招录费用、各项培训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及返还住房补贴。另外，自初始培训至其辞职期间，单位多次出资，自行或委托他人对其进行了飞行人员培训，为培训其成为机长，单位提供了飞行资源供其积累飞行经历时间以达到国家规定，提升其飞行资格。2011年1月26日，刘韦涛被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技术管理委员会聘用为A320机型机长。刘韦涛于2013年9月14日书面提出辞职，2013年10月16日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单位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及安保评价；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将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关系、空勤登机证移交到民航华东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单位亦提起仲裁要求刘韦涛支付上述费用及归还房贴等。经裁决，刘韦涛需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培训费1820000元，对单位的其他仲裁请求未予支持。东航浙江分公司认为，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刘韦涛在劳动合同约定的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给单位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单位要求其支付的培训费用、飞行资格养成费合法有效，其应向单位全额支付。刘韦涛已提前支取房贴，现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未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服务期，理应将房贴返还单位。仲裁裁决的培训费用过低不足以弥补单位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刘韦涛的诉讼请求，判令：一、刘韦涛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航校培训费、工作期间的各项培训费、飞行资格养成费等共计7102300元；二、刘韦涛向东航浙江分公司归还房贴139700元。
刘韦涛答辩称：东航浙江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要求驳回。
当事人提供的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1.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劳动合同原件一份，拟证明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在合同约定的服务期内，刘韦涛提前解除劳动合同，须向单位赔偿违约金、招用费用、各项培训费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等，且须返还房贴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刘韦涛认为，东航浙江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合同中并未就房贴返还予以约定，即使约定亦属违法。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合同的真实性及内容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予以认定。
2.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关于对刘韦涛辞职报告的回复》原件各一份，回复签字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单位已经书面告知刘韦涛不同意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刘韦涛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约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同时，在通知中刘韦涛也明确向单位提出办理各项离职的交接手续，并承诺为避免给单位带来不利影响，继续帮助单位工作一至三个月。对其他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对关联性及有效性不予认可。我国法律赋予了劳动者自由择业的权利，而回复的内容变相限制了劳动者的人身自由，与法律相悖。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3.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飞行学生培训合同》、飞行学员培训费用分配计算表复印件各一份，中国民用航空飞行学院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刘韦涛为单位定向招录并出资培训的飞行员，单位为其支付航校培训费533000元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效性均有异议，培训费用分配计算表统计的是2004年度，而刘韦涛2005年7月入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费用的支出没有合同及支付凭证、发票等相佐证，不具备法定的计算培训费的条件。本院认为，因证明系原件，且加盖有相关单位的公章，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虽刘韦涛对合同及费用计算表的真实性与关联性提出异议，但合同附件B中的培训价格及送培学生名单与证明的内容相吻合，故本院对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
4.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培训记录及证书原件各一组，拟证明刘韦涛在单位工作期间参加了单位提供的各项培训，取得了相应合格证书，单位为其培训支出了巨额培训费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上述培训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的职业培训，应记入公司运营成本，不应向劳动者主张。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真实性无异议，也认可接受了单位提供的上述培训，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可。
5.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关于宁波分公司刘韦涛同志的聘用通知》、《关于浙江分公司尚欢等三同志聘用及增加机队运力的通知》原件各一份，拟证明刘韦涛在单位工作期间的职务聘用情况。经质证，刘韦涛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反映出技术级别的晋升主要取决于单位的聘用与飞行经历的积累，而飞行经历必然是在为单位提供运行服务的过程中增加的，国家严禁以飞代训。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6.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房补提取历史记录原件一份，拟证明刘韦涛在职期间已经从单位提前支取了139687.50元住房补贴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款项是单位给予劳动者的福利，在支付给劳动者后所有权已转移给劳动者，单位无权要求返还。且该笔费用所对应的是劳动者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期限，在此期间劳动者对单位作出了一定的贡献，单位要求返还也不合理。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7.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执原件各一份，拟证明本案已经仲裁前置程序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8.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2005年-2013年《培训协议》盖章打印件一组，飞行员培训复训帐单原件一组、发票复印件一组，飞管部训练发票办文单复印件一组，拟证明单位提供的飞行员定期培训均由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进行；2005年-2013年飞行培训的价格；2010年-2013年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要求单位实际支付复训费用的数额及各年度飞行培训的成本。经质证，刘韦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均不予认可，以上事实系单位与案外人间发生，并无劳动者的签字确认，对劳动者不具有法律拘束力，与本案也缺乏关联性。上述表格系单位自行制作，并不客观。复训的性质并不属于专业技术培训。本院认为，虽刘韦涛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提出异议，但同时也认可飞行员需一年接受两次复训，这与上述证据中关于培训的内容相一致，但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的上述发票尚不足以证明系为刘韦涛提供的培训费用，故本院对刘韦涛工作期间接受东航浙江分公司出资为其安排的每年两次的飞行复训的事实予以认定。
9.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原件一本、付款凭证复印件三份，拟证明刘韦涛参加本场训练；单位依据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的帐单、发票支付了飞行培训费用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效性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飞行记录簿记载的是业务学习、执行飞行工作任务、职业培训的相关情况，不必然产生培训，单位无权对此主张培训费。且单位与上海东方飞行培训有限公司存在利害关系。本院认为，因刘韦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10.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东航股发（2005）347号《关于飞行员调动住房补贴规定的通知》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单位的住房补贴管理制度。经质证，刘韦涛对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该规定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公示，对劳动者不具有拘束力。本院认为，该通知的第七条载明：“本规定执行时限至2006年12月31日。”因此，该规定已过时效，本院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
11.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中国民航飞行学院证明原件一份，拟证明单位为刘韦涛支付了航校培训费用的事实。经质证，刘韦涛对真实性、关联性及有效性均有异议，上述款项的支付需有合同、支付凭证或发票等作为依据，该证据形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原件，且与证据3相互印证，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
刘韦涛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刘韦涛系由东航浙江分公司出资培训并定向招录的飞行员，于2005年7月28日从航校毕业后进入东航浙江分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必须服务期从2005年7月28日起至2042年7月16日止。合同同时约定，刘韦涛在必须服务期内单方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应赔偿违约金。违约金按未履行必须服务年限计算，每提前一年赔偿人民币5000元，不足一年，按一年计算。2013年9月14日，刘韦涛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其办理相关手续。2013年9月23日，东航浙江分公司向刘韦涛送达《关于对刘韦涛辞职报告的回复》，主要内容为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了必须服务期，刘韦涛应当履行合同约定，若刘韦涛在必须服务期内坚持单方面违约解除劳动合同，那则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公司对此类行为所作的规定向公司履行相关的义务。希望刘韦涛收回辞职报告，回公司工作。刘韦涛最后工作至2013年10月14日，此后未再继续上班。刘韦涛离职前的岗位为机长。后东航浙江分公司以诉请事项向宁波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该委裁决刘韦涛应在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航浙江分公司支付培训费1820000元，对东航浙江分公司的其余请求未予支持。
本院认为，刘韦涛作为东航浙江分公司聘用的飞行驾驶员，其工作内容就是参与机组飞行，刘韦涛在完成劳动任务的过程中，必然会形成工作时间的积累和工作能力的提高，这是劳动者在自身劳动过程中的价值积累，也是劳动者履行劳动义务的体现。而东航浙江分公司向刘韦涛提供劳动工具，创造劳动条件，是用人单位的义务，并非东航浙江分公司提供给刘韦涛的额外待遇。在现行法律法规以及规范性文件对飞行员的飞行经历赔偿费未作出规定的情况下，东航浙江分公司要求刘韦涛赔偿飞行经历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劳动者依据法律规定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但其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的约定，给用人单位造成的培训费用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以下简称五部委）为了规范民航飞行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队伍稳定、确保飞行安全，针对飞行员流动问题制定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规定企业招录飞行员应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2005年7月25日，最高人民法院对该意见进行了转发，并要求在审判工作中参照《意见》确定处理原则及培训费用计算标准处理飞行人员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纠纷案件。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根据《意见》又发函《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航空公司招用在职飞行人员，应积极主动地与飞行员所在航空公司进行协商，并视情支付其为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人员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45岁以后再从210万元开始，以70万元为基数。以年均20％递减计算补偿费用。本案形式上虽为刘韦涛提出辞职，但实际为飞行人员流动，因东航浙江分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的全额培训费用予以证明，因此，关于刘韦涛辞职后的补偿费用，本院综合考虑东航浙江分公司为刘韦涛提供培训，支出培训费的客观情况，参照上述规定酌定1820000元。因东航浙江分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房贴的返还条件进行特别约定，故东航浙江分公司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转发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等﹤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通知》规定，参照《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刘韦涛的诉讼请求；
二、刘韦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补偿费1820000元；
三、驳回中国东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刘韦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刘韦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收到本院送达的上诉案件受理费缴纳通知书后的七日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受理费，如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37×××92，开户银行：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逾期不交，作放弃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陈 奕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林静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