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3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乐群餐具清洁服务中心。
投资人：周乐群，任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操翔，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留红。
委托代理人：官金福，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乐群餐具清洁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乐群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周留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周留红主张其曾在乐群服务中心工作，离职后又于2014年7月29日再次入职乐群服务中心，任职清洁洗碗工，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乐群服务中心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周留红表示其工作期间受乐群服务中心的投资人周乐群管理，每月工资2400元。
乐群服务中心主张周留红于2013年、2014年在其单位做钟点工，按60元/天支付报酬，双方属临时劳务关系，不确认周留红陈述的入职时间。乐群服务中心在本案仲裁阶段申请其员工黄某、朱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两证人均表示周留红在乐群服务中心做清洁临时工。乐群服务中心表示其对周留红没有考勤，因工资是按日发放故无工资发放记录。
周留红在乐群服务中心工作至2015年4月30日，之后进入广州市友福源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福源公司）工作，其与友福源公司于2015年6月22日签订劳动合同。周留红表示其是由乐群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周乐群带至友福源公司工作，对此乐群服务中心不予确认，两家公司是不同主体，并非关联企业。根据工商登记信息，乐群服务中心是周乐群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友福源公司是周乐群及吴某、邓某、刘某共同投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吴某。周留红提供其于2015年10月与周乐群交涉请假、结清工资事宜的录音记录，主张其在友福源公司工作期间仍受周乐群管理，对此乐群服务中心表示不予确认。
周留红于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9月22日期间在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五医院住院治疗，该院病历记载周留红病情为急性脑梗塞（左侧基底节区）、高血压3级很高危、高脂血症、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高尿酸血症、原发性醛固酮增多症待排。周留红为此支付医疗费用15209.46元、护理费610元。
周留红曾于2015年9月28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友福源公司支付2014年7月29日至2015年9月1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3600元、2015年9月16日至2015年9月22日住院期间医疗费15809.46元等。该委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15]468号仲裁裁决，除确认周留红与友福源公司自2015年5月底至2015年9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外，驳回周留红的其他仲裁请求。该裁决因周留红提起上诉而未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尚无终审判决结果。
周留红又于2016年4月12日向广州市海珠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其仲裁请求与本案诉讼请求一致。该委于2016年5月27日作出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46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乐群服务中心向周留红加倍支付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4月30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1440元、经济补偿2400元，并驳回周留红的其他申请请求。周留红对该裁决不服，遂于2016年6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周留红、乐群服务中心对周留红在乐群服务中心做清洁工作、受乐群服务中心管理等情况无异议，仅对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乐群服务中心除在仲裁阶段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周留红之间属劳务关系。而乐群服务中心申请的证人是其员工，与乐群服务中心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且乐群服务中心主张工资按日结算，却未能提供工资签收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考虑到周留红提供的劳动是乐群服务中心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具备劳动关系成立的情形，则原审法院采纳周留红的意见，认定双方之间属劳动关系。
乐群服务中心未能举证证明周留红的入职时间、工资数额，故原审法院采纳周留红的意见，认定周留红于2014年7月29日入职乐群服务中心，每月工资2400元。则乐群服务中心应最迟于2014年8月28日与周留红签订劳动合同。乐群服务中心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周留红曾签订劳动合同，故乐群服务中心应从2014年8月29日起向周留红加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直至周留红于2015年4月30日离开乐群服务中心时止。周留红主张乐群服务中心支付2014年7月29日至2014年8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虽然周留红于2016年4月12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主张上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但周留红已于2015年9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向友福源公司主张上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虽然乐群服务中心与友福源公司并非同一主体，但乐群服务中心的法定代表人亦为友福源公司的股东，周留红离开乐群服务中心后就进入友福源公司工作，故原审法院认定周留红2015年9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达成仲裁时效中断，则周留红在本案中主张上述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未超出仲裁时效。因此乐群服务中心应向周留红加倍支付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19440元（2400元/月÷30天/月×3天＋2400元/月×8个月）。
虽乐群服务中心表示对穗海劳人仲案非终字[2016]465号仲裁裁决结果不予认可，但其并未针对该裁决提起诉讼，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则原审法院视为乐群服务中心认可该裁决结果。而周留红主张的经济补偿2400元与该裁决结果一致，故原审法院认定乐群服务中心应向周留红支付经济补偿2400元。
周留红于2015年4月30日离开乐群服务中心，其后进入友福源公司工作。则乐群服务中心为周留红参加社会保险的义务的期限截止至2015年4月30日。而周留红主张的医疗费损失产生于2015年9月。即乐群服务中心是否为周留红参加社会保险至2015年4月30日，与周留红能否于2015年9月享受医保待遇并无关联。故周留红主张乐群服务中心承担其医疗费损失，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根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第二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乐群服务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留红加倍支付2014年8月29日至2015年4月30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19440元；二、乐群服务中心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周留红支付经济补偿2400元；三、驳回周留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乐群服务中心负担。
判后，乐群服务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仲裁时效从2015年9月28日起算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对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作出列举式规定，只有在规定的三种情形下方能视作仲裁时效中断。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能够证明在申请仲裁期间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申请仲裁期间中断：（一)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二）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三）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对仲裁时效中断情形再次予以明确。在法律及司法解释已经对仲裁时效中断的情形作出明确的列举式规定的情形下，原审法院认定周留红2015年9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已达成仲裁时效中断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同一仲裁裁决同时包含终局裁决事项和非终局裁决事项，当事人不服该仲裁裁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按照非终局裁决处理。”因此，原审法院未作出任何实体审理就判决上诉人应向周留红支付经济补偿2400元是错误的，与司法解释规定不相符，应当予以撒销。三、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据此，乐群服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乐群服务中心无须支付周留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19440元；3、改判乐群服务中心无须支付周留红经济补偿2400元；4、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周留红负担。
被上诉人周留红答辩称：同意原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认定仲裁时效从2015年9月28日起算，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周留红于2015年9月28日提起仲裁申请，故乐群服务中心应支付周留红从2014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960元（2400元÷30天×2天＋2400元×7个月），原审从2014年8月29日起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问题，因乐群服务中心对于仲裁裁决支付周留红经济补偿2400元没有提起上诉，视为乐群服务中心同意该仲裁裁决，故原审法院判决乐群服务中心支付周留红经济补偿24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74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及受理费的处理决定；
二、变更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74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广州市海珠区乐群餐具清洁服务中心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周留红2014年9月29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6960元。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海珠区乐群餐具清洁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邹殷涛
审判员 许 群
审判员 刘 璟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郭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