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一终字第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濠江区广澳街道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林荣任，主任。
委托代理人洪声木，汕头市濠江区广澳街道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姚耿松，广东执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联兴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金雄，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杜淦，广东和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汕头市湖滨实业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林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汉溪，男，汉族。
上诉人汕头市濠江区广澳街道东湖社区居民委员会（下称东湖居委会）与被上诉人广东联兴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联兴公司）、原审被告汕头市湖滨实业总公司（下称湖滨公司）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3）汕濠法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湖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洪声木、姚耿松和被上诉人联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淦、原审被告湖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汉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4年4月至1996年2月间，湖滨公司出资在汕头市濠江区东湖村陈山边小学校旧校址陆续建成“金湖花园”住宅楼共A、B、C、D、E、F六幢房产。1996年6月6日，汕头市国土房产局根据东湖居委会和湖滨公司提供的双方于1993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建楼房协议书》等有关申报材料作出汕国土房产管（1996）86号《关于达濠区东湖村与汕头经济特区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用地的批复》，同意东湖居委会使用位于陈山边已废弃的小学校旧校址集体土地8000平方米，折合12亩作为与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用地，土地使用权改为国有，合作方式为一方出地、双方出资、产权分成。使用上述土地补偿问题，同意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土地换建筑面积的分配方案，按东湖居委会占60%、湖滨公司占40%的建筑面积和土地使用面积办理。住宅楼建成后，按双方分得的建筑面积各自拥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其中各占土地使用面积：东湖居委会占60%计4800平方米，折合7.2亩，作为部分村民和教师宿舍楼自用房，不能转让，若需转让必须报批，按规定补交地价款；湖滨公司占40%计3200平方米，折合4.8亩，可作为商住楼。该批复还载明了东湖居委会、湖滨公司所应履行的其他行政许可事项。该批复所涉及的内容即为上述湖滨公司所建“金湖花园”住宅楼。
原审法院再查明，办理“金湖花园”房产交易登记的一手商品房出售方是湖滨公司，总共A、B、C、D、E、F六幢房产除A幢4、5、6层及F幢外绝大部分已由湖滨公司办理交易登记及处置。
原审法院又查明，汕头经济特区达濠区湖滨公司于1994年3月28日变更为汕头经济特区湖滨公司，1995年6月27日变更为汕头市湖滨实业总公司。汕头市湖滨实业总公司于2001年12月31日被原汕头市达濠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3年1月2日，原汕头市达濠区人民法院作出（2003）汕达法经初字第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湖滨公司结欠中国建设银行汕头市广澳支行借款本金3700万元及利息3516480元（暂计至1998年12月31日）。上述债权于2008年7月9日由联兴公司取得，2009年8月3日，原审法院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为联兴公司，原申请执行人所有的对湖滨公司的权利义务由联兴公司继受。2010年3月16日，湖滨公司因未履行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原审法院作出（2003）汕达法执字第136号恢字1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查封湖滨公司位于汕头市濠江区东湖陈山边“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全幢的房地产。2011年5月6日，案外人朱建文等33人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对“金湖花园”F幢房产拥有权属，请求解除查封。2011年9月30日，上述案外人以就上述争议房产有关问题自行与湖滨公司协商处理为由申请撤回异议，同年10月20日原审法院裁定准许上述案外人撤回异议。2011年7月19日，东湖居委会对涉案的“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整幢房地产提出书面异议，主张其对涉案房产拥有所有权，请求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011年10月2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汕濠法执外异字第34号执行裁定，认定东湖居委会系上述涉案房产的真实权利人，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联兴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1年1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请求许可继续执行湖滨公司开发的位于汕头市濠江区东湖陈山边“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整幢房地产。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为申请执行人请求许可继续执行诉讼。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整幢房地产是否属东湖居委会所有。因本案为申请执行人提起的许可执行之诉，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作为原执行案件的案外人东湖居委会主张涉案房地产属其所有，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东湖居委会应对其主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湖滨公司、东湖居委会提交的《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中湖滨公司加盖的印章均是“汕头经济特区湖滨公司”，协议书落款时间分别是1993年5月28日及1993年12月15日，1993年该司的名称是“汕头经济特区达濠区湖滨公司”，1994年才变更为“汕头经济特区湖滨公司”，可以认定其落款时间与签订时间并不相符，存在重大瑕疵，湖滨公司以尚未变更的公司名称签订协议，缺乏客观真实性，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即使《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存在事后补签实际，协议内容“附注”部分属于双方对权利的重大处分，但“附注”部分内容却附注于协议书双方落款盖章之后的位置，作为占主要权利的东湖居委会没有负责人或其他授权人员的签字，欠缺形式要件，且东湖居委会、湖滨公司各自提供的《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附注”部分内容附注于协议书不同位置，明显属事后添加。综上，本案《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所涉及的内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湖滨公司于2001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在解散事由出现至清算完毕办理注销登记期间，其法人性质为清算法人，民事权利能力及行为能力均受到限制，除可以进行以清算为目的的行为外，不得进行任何经营行为，无权处分公司的财产。所以湖滨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与东湖居委会签订《合建房产补充协议》，处置公司资产的行为应为无效。另外，东湖居委会、湖滨公司提交的原汕头市国土房产局的批复也仅是对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合建行为用地的批复，并没有批准明确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合作建设房产权属、份额范围，不能认定涉案房产归属东湖居委会。东湖居委会提交的汕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分配情况的说明超越其职权范围，且该证据载明的内容也无法证明东湖居委会主张的涉案房产由其实际占有。综上所述，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提交的《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从内容和形式上均存在重大瑕疵，适用于本案缺乏客观真实性，其真实性不能认定；而《合建房产补充协议》不具备有效性。故原审法院对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东湖居委会对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综合本案“金湖花园”先建设后补办审批手续，且绝大部分房产已被湖滨公司处分的实际情况及本案倒签的《合作建设开发协议书》等相关证据，不能排除实际情况是湖滨公司向东湖居委会受让集体土地建设“金湖花园”，双方为了完善手续才以合作开发的形式向有关部门申报审批的可能。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系东湖居委会所有，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联兴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系湖滨公司所有，请求许可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审法院（2011）汕濠法执外异字第34号执行裁定；二、许可继续执行湖滨公司开发的位于汕头市濠江区东湖陈山边“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整幢房地产。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湖滨公司、东湖居委会承担。
上诉人东湖居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在联兴公司没有有效证据证明讼争房产系湖滨公司所有的情况下，该判决竟猜测讼争房产系湖滨公司所有，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相违背。本案是联兴公司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按照法律规定，应由提起诉讼的联兴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没有法律规定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一审判决认为应由东湖居委会承担全部举证责任是错误的。其次、汕头市国土房管局是国家机关，对其出具《关于濠江区东湖村与汕头经济特区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用地的批复》的证据应予采信。该批复同意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土地换建筑面积的分配方案，东湖居委会占60％，湖滨公司占40％，汕国土房产管（1996）86号文件由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其证明力大于联兴公司提供的其他书证，应予以采信。湖滨公司虽被吊销工商营业执照，但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有权为处理公司未了结业务签订补充协议，并不属于湖滨公司的经营行为，该补充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法人解散后诉讼主体资格及其民事责任承担问题的指导意见》也明确被吊销企业法人具备民事主体资格。东湖居委会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足以进一步证明讼争房产属于居委会所有。法律规定劳动群众集体组织的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综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联兴公司对东湖居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及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联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联兴公司在答辩期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
原审被告湖滨公司在答辩期内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了湖滨公司向东湖居委会受让集体土地建设“金湖花园”之外，其他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东湖居委会提交以下证据：1、汕头市达濠区城乡规划建设办公室（93）汕达城建字第007号建筑许可执照，证明本案讼争房产“金湖花园”A幢4、5、6层所有权属于东湖居委会；2、汕头市达濠区城乡规划建设办公室（93）汕达城建字第012号建筑许可执照，证明本案讼争房产“金湖花园”F幢所有权属于东湖居委会；3、汕头市达濠区建设委员会“下达建设项目实施计划通知”，证明本案讼争房产“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所有权属于东湖居委会；4、汕头市达濠区计划统计局出具“关于批准固定资产投资预备计划项目的通知”，证明本案讼争房产“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所有权属于东湖居委会；5、汕头市达濠区计划统计局出具“关于批准固定资产投资预备计划项目的通知”，证明本案讼争房产“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所有权属于东湖居委会。
对于东湖居委会提交的上述证据，联兴公司以非新证据为由拒绝质证。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作为许可执行诉讼，联兴公司作为诉讼原告要求许可执行，其诉讼请求的根基必须建立在作为被执行人的湖滨公司对执行标的讼争不动产有无可争议的实体权利。可是，本案执行标的讼争不动产“金湖花园”A幢4、5、6层及F幢整幢房地产截至二审仍然没有确权登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关于“未登记的建筑物和土地使用权，依据土地使用权的审批文件和其他相关证据确定权属”的规定，再结合汕头市国土房产局作出的汕国土房产管（1996）86号《关于达濠区东湖村与汕头经济特区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用地的批复》，本案讼争不动产的来源是东湖居委会使用位于陈山边已废弃的小学校旧校址集体土地8000平方米，折合12亩作为与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用地，住宅楼建成后，按双方分得的建筑面积各自拥有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其中各占土地使用面积，东湖居委会占60％为4800平方米，折合7.2亩，作为部分村民和教师宿舍楼自用房，不能转让。汕头市国土资源局出具的《关于东湖居委会与湖滨公司合建住宅楼分配情况的说明》虽没明确东湖居委会就是本案讼争房产的物权所有人，但也说明了湖滨公司就其分得的楼房已办理确权手续，东湖居委会可分得部分房产尚未办理确权手续。由此可见，对本案执行标的讼争不动产，东湖居委会提供了土地使用权合建住宅楼，在相关住宅楼没有确权的情况下，东湖居委会当然依法拥有部分不动产权利，足以阻止联兴公司继续执行该房产。其次，从案外人朱建文等33人与湖滨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等相关资料显示，上述33人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和事实上的利害关系，且部分购房户已实际占有本案争议不动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的规定，联兴公司申请查封上述财产并要求继续许可执行本案争议房产也于法无据，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以推定的方式，认为不能排除湖滨公司向东湖居委会受让集体土地建设“金湖花园”，双方为了完善手续才以合作开发的形式向有关部门申报审批的可能进而支持联兴公司许可继续执行的判决有违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3）汕濠法民三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广东联兴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东联兴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少峰
审判员 翁汉光
审判员 解 芹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陈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