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兴。
委托代理人：梁伟庆，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华金银珠宝有限公司第十一车间。
负责人：梁伟雄。
委托代理人：陈忠扬，广东南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玉兴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五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5日，李玉兴向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与广州市番华金银珠宝有限公司第十一车间（以下简称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自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仲裁裁决，确认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与李玉兴自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
在原审诉讼中，李玉兴称其于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在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工作，担任镶石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利用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提供的加工材料、设备在该单位工作，每月按照镶石的数量和单价核算报酬；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需要对李玉兴进行考勤管理。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则称虽加工材料、场地和部分设备是由该单位提供，但其与李玉兴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李玉兴系利用个人空余时间承接该单位的业务，该单位按照其实际承接的业务核算加工费；李玉兴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也无需对李玉兴进行考勤管理。
为证明劳动关系，李玉兴提供如下证据：1、厂牌，该厂牌上记载的李玉兴的部门为镶石部，职位为“炒更”；2、收据，该收据记载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扣取了500元“互信金”；3、工资条四份，其上有部门、姓名、入职时间、出勤资料、应计项目、应扣项目、实发工资等项目，其中出勤资料一栏为空白，入职日期项目写明“炒更”。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因担心李玉兴诚信问题方才扣除“互信金”，且厂牌职位一栏以及工资条入职时间一栏处均写明“炒更”，可见双方并非劳动关系而是加工承揽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之所以不同于劳务雇佣、加工承揽等关系，主要在于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也明确：“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
据前述查明的事实，李玉兴在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利用该厂提供的原材料、工具等进行加工，但：1、李玉兴的职位、入职时间处均标明“炒更”，而“炒更”在日常生活中一般理解为兼职；2、李玉兴属于计件报酬，报酬多少由加工产品数量决定；3、没有证据显示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有对李玉兴进行考勤管理；4、没有证据显示李玉兴受到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厂方规章制度的约束。可见，双方并不存在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不属劳动关系范畴。因此，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确认广州市番华金银珠宝有限公司第十一车间在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期间与李玉兴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受理费10元，由李玉兴负担。
判后，李玉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非李玉兴的主观过错，而是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怠于行使管理职责。李玉兴自2010年7月15日在该单位镶石部工作至2014年3月4日，其提供的劳动具有长期性和持续性。依法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这种人为的形式要件缺失，不足以抗辩已经发生、客观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二、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辩称与李玉兴为承揽关系是逃避责任的借口，原审对此予以采信是认定事实错误。1、李玉兴入职时是以全日制员工的身份而非以炒更或兼职的名义，其炒更的标签是单位强加的，体现了双方不平等。即使李玉兴的工作为兼职性质，也不能认定双方是承揽关系。况且李玉兴入职后，没有同时在其他单位工作，每天工作时间也是按8小时进行。从李玉兴的工作性质和工作时间看，双方属于事实劳动关系，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故意否定双方劳动关系，是为了逃避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的法定义务。2、以计件方式计算报酬是劳动合同法认可的一种工资计付方式，原审以李玉兴以计件方式计算劳动报酬而否定双方存在的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李玉兴在原审提交的考勤卡原件与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起诉时提交的其他员工的考勤卡一致，足以证明李玉兴在工作中需要接受该单位的考勤管理，符合劳动合同法中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管理的规定。4、李玉兴所从事的镶石是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珠宝首饰制造加工中的一个流程和重要业务组成部分，且李玉兴的日常工作时间、工作进度和工作内容均由该单位根据生产任务统一安排，李玉兴分配了长期固定的工作台及相关的配套工具，都是该单位对其进行管理的表现，李玉兴的工作不具有独立性，该单位需要的仅是李玉兴的单纯劳动，双方有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关系。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以没有证据显示李玉兴受到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约束为由认定双方不属于劳动关系，举证责任明显分配错误。1、无论双方是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只要提供李玉兴的入职登记表及每月工资签收凭证，双方的关系就会清楚，但该单位一直拒绝提交。2、李玉兴在原审举证期间提交了工作考勤卡，该考勤卡与其他员工的考勤卡相同。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该单位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李玉兴在该单位上班时间不属于事实劳动关系，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但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一直拒绝提供相关的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以及招工的登记表、报名表、考勤记录等证据。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3、由对方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番禺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成立于2005年11月3日。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为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颁发了《组织机构代码证》，该单位机构类型为企业非法人。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李玉兴与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李玉兴提供了厂牌（注明其工作部门为“镶石部”）、李玉兴被扣取500元“互信金”的收据和四份工资条（工资条上有部门、姓名、入职时间、出勤资料、应计项目、奖金、补贴、实发工资等项目）等证据；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在原审时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首先，根据工商部门与质量技术监督部门为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颁发的证照，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可以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其次，李玉兴在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场所内劳动，根据其厂牌与工资条记载的出勤资料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李玉兴受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的劳动管理，从事该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再次，李玉兴从事的“镶石”是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而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主张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是，李玉兴的厂牌与工资条登记的职位“炒更”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承揽关系，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也不能据此否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且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没有提交当时招用李玉兴为兼职人员的记录。因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李玉兴与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于李玉兴的入职时间，应由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在原审并未就此举证，因此，本院采纳李玉兴主张的入职时间，认定自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番华珠宝公司第十一车间与李玉兴存在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玉兴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五初字第910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广州市番华金银珠宝有限公司第十一车间与李玉兴自2010年7月15日至2014年3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各10元，均由广州市番华金银珠宝有限公司第十一车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小鹏
审 判 员 胡 宾
代理审判员 黄 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