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刑终5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洪镇，绰号“老四”，无业。2013年8月因吸食冰毒被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行政拘留十天。2015年2月3日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景德镇市看守所。
辩护人付劭健，江西泰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黄洪镇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景刑一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黄洪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穗、谢晓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黄洪镇及其辩护人付劭健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2月1日下午，被告人黄洪镇携带甲基苯丙胺（俗称冰毒）988.4699克从广州市出发，次日早上8时左右到达景德镇市，之后黄洪镇与王某取得联系，并来到景德镇市半岛国际酒店门口等候王某时被公安人员抓获，在其携带的红色袋子中查获用透明自封口塑料袋包装的甲基苯丙胺1包和烟酰胺1包。经景德镇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毒品检验鉴定：（1）送检的疑似毒品物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含量为88.63%，净重988.4699克；（2）送检的白色粉末中检出烟酰胺成分，净重345.5367克。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洪镇运输甲基苯丙胺988.4699克从广州市至景德镇市，其行为构成运输毒品罪，依法应予处罚。根据被告人黄洪镇的犯罪情节、作用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黄洪镇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依法扣押的三星牌手机和联想牌手机各一部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黄洪镇上诉提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无罪。本案中指控上诉人运输毒品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前后矛盾、与指控事实不一致的情形，无法排除其它合理怀疑，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如下：1、本案中，证人王某一直指认上诉人是向其贩卖毒品的人，而不是运输毒品的人。王某指认向其贩卖毒品的人很可能是“鲍哥”，而非上诉人。王某证言的虚假成分非常高，不应采信并作为定案的主要证据。2、上诉人的有罪供述是受到侦查人员的压力和引诱被迫做出的，不宜作为定案的主要证据。如果仅以抓获上诉人时其携带了毒品就认定其主观上为明知，以实际危害结果来认定行为人的主观故意，显然错误。3、书证“抓获经过”记载，现场查获的红色袋中两袋疑似毒品均为封口状态，持有人在没有拆开的情况下无法看清内为何物，上诉人在现场没有逃跑或反抗的行为。这些情况，表明上诉人对于其携带的东西为何物并不知情。4、本案中能够证实上诉人是否贩卖或运输毒品的“大华”、“鲍哥”均未到案，导致上诉人无法自证清白。在二审庭审中，黄洪镇称在看守所羁押期间，检举贩毒嫌疑人（即“鲍哥”）的真实姓名为黎建章，并提供其住址。
黄洪镇的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黄洪镇构成犯罪的证据不足，构成运输毒品罪的定性存疑。主要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被告人黄洪镇构成运输毒品犯罪，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黄洪镇运输毒品的主要证据之间存在前后矛盾，与指控事实不一致，未能排除其它合理怀疑，并不足以认定被告人黄洪镇具有运输毒品的行为。1、证据1“证人王某的证人证言”存在严重瑕疵，与客观事实不符。王某的第一次笔录中，供述她在2015年1月31日用手机打电话给“老四”的手机136××××0371，向其购买毒品；2015年2月1日，又打电话给“老四”，问其是否上车；2月2日早上7点多和8点多，又分别打两个电话问“老四”是否到达并约定见面地点，之后再打电话“老四”一直都没有接听。证据4“手机通话记录”显示的事实是：2015年1月31日和2月1日双方手机没有通话记录，2月2日双方通话记录的主叫是“老四”，也就是说并非王某供述她主动打电话询问“老四”是否到达，而是“老四”的手机作为主叫拨打了四次王某的手机。可见，王某的证言与事实真相存在非常大的差异，如此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人犯罪的证据使用。而被告人黄洪镇对于双方通话的供述，与证据4记载的情况相吻合，可见，被告人供述真实性比王某要高。2、证据2“辨认笔录”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该辨认笔录共两份，一次是2015年3月15日，证人王某对黄洪镇进行辨认，一次是2015年10月23日，黄洪镇对证人王某进行辨认。从表面看，这两份辨认笔录可以证实他们之间在案发之前是认识的。但是，通过法庭调查可知，黄洪镇在被抓获的当天（即2015年2月2日），侦查人员就带他去抓捕王某，后来又当场问他是否认识王某。也就是说，辨认人与被辨认人在进行辨认之前就已经见过面了，彼此之间肯定已经有了深刻的印象。因此，这种事后的辨认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作为证据使用缺乏证明效力。3、证据3“光盘一张”未能够全面反映提讯被告人黄洪镇的全过程。被告人黄洪镇翻供后，一直投诉公安机关在头两次讯问之前对其有逼供、诱供行为。因此，辩护人认为公安机关有义务证明其提讯被告人黄洪镇的全过程中没有逼供、诱供行为的发生，即提供被告人黄洪镇进入审讯室直至做完讯问笔录期间的全程录音录像资料。然而，该光盘记录的仅仅为被告人黄洪镇被抓获并带入“办案区”10个小时之后的讯问情况，完全存在被告人在自我辩护时再三指控的侦查人员对其进行逼供、诱供的时间及可能性。4、证据11“被告人黄洪镇的供述”，仅对被告人翻供前的供述予以采信，未对翻供后的供述予以阐明，有失公允。上述证据，都是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黄洪镇构成运输毒品犯罪的主要证据。通过分析，可以看出上述证据都存在很大的瑕疵。这些证据，有的存在自相矛盾之处，比如证据1和证据4之间；有的与案件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比如证据2；还有的证据断章取义，不具有完整性，比如证据9和证据11。这些单个存疑的证据不能够做到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我国《刑事诉讼法》第53条所规定“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事实已排除合理怀疑”的定案标准。（二）本案中涉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未能抓捕到案，仅凭一个证人证言定案，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楚，罪名定性存疑。1、被告人黄洪镇与本案证人王某指认的“老四”貌似同一人，却同时兼任贩毒和运毒两个角色，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黄洪镇构成运输毒品犯罪，而非贩卖毒品犯罪。但是，本案最重要的也是唯一的证人王某指控“老四”却是贩卖毒品给他的人。被告人黄洪镇从未供述贩卖毒品给王某。那么，“老四”究竟是贩卖毒品的人还是运输毒品的人呢？在如此重要的事实都没有查清的情况下，侦查机关就草率地将案件侦查终结移送审查起诉，公诉机关就提起公诉，一审法院就此判决被告人有罪，不符合我国刑事诉讼法“存疑不诉、疑罪从无”的司法原则。2、卖毒品给王某的人“鲍哥”未能抓捕到案，在本案证人证言严重存疑的情况下，没有充分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黄洪镇是否明知所携带的物品为毒品。被告人在看守所羁押期间，举报贩毒嫌疑人（即“鲍哥”）的真实姓名为黎建章，广东省罗定市人，住址为罗成街道西区居委门楼塘边46号。庭审时，再次将该举报线索提供给审判庭。如果该举报属实，黎建章被抓获后承认其利用被告人运输毒品，则被告人主观上不知情就不构成犯罪；如未承认其利用被告人运输毒品，即使被告人构成犯罪，也属于重大立功，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洪镇运输毒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充分证实黄洪镇运输甲基苯丙胺988.4699克从广州市至景德镇市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均系侦查机关依法取得，具备法律规定的合法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形成了完整的证据体系，达到了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二）黄洪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黄洪镇关于其有罪供述是受到侦查人员的压力和引诱被迫作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侦查机关对黄洪镇共进行了六次讯问，前三次黄洪镇作出了按“鲍哥”要求运送毒品到景德镇给王某的有罪供述；第四次讯问系宣布执行逮捕，告知毒品数量、含量的鉴定意见，黄洪镇对鉴定意见无异议；第五次讯问黄洪镇以头晕为由不回答侦查人员的问题，拒绝在讯问笔录上签字；第六次讯问翻供称不知道其携带的系毒品，其以为是冰糖。一审庭审黄洪镇称其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均不属实，是公安逼其做的笔录，公安威胁、骂他，并在没有录像时开空调。经审查，黄洪镇的三份有罪供述系侦查人员依法收集，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一，黄洪镇第一次讯问是在景德镇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办案区，该份笔录有同步录音录像，观看同录视频，侦查人员依法文明办案，并没有使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一审、二审庭审当庭播放了视频，辩护人对视频没有异议。第二，黄洪镇第二次讯问地点在景德镇市公安局禁毒支队办案区，黄洪镇对该份笔录进行了修改，将“我知道到鲍哥叫我送来景德镇的这批毒品值多少钱”中的“知道到”划掉，改为“不知道”；将“我知道了，没有意义”中的“意义”划掉，改为“异议”，由此可以看出，黄洪镇仔细阅读了该份笔录，并对其认为记载得不对的地方进行了修改。这份笔录有同步录音录像，观看同步录音录像，黄洪镇供述“我问他（指‘鲍哥’）是什么东西，他说是毒，我问他是什么毒，他没有说。”一审庭审时当庭播放了该视频，辩护人对视频没有异议。第三，黄洪镇第三次讯问地点是景德镇市看守所，该份笔录有黄洪镇的签名捺印，该份笔录没有同步录音录像。综上，在黄洪镇三次有罪供述中，前两次在侦查机关办案区讯问，均有同步录音录像证实讯问过程合法，第三次在看守所进行，三次笔录均有黄洪镇本人的签名捺印，特别是第二次笔录，经过黄洪镇的修改，笔录真实可信。2、黄洪镇及其辩护人关于王某的证人证言虚假成分高、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某的证言对于双方交付的物品系毒品、黄洪镇从广州到景德镇的交通工具、交付毒品的时间、地点与黄洪镇的供述是一致的，能够相互印证。手机通话记录及从黄洪镇身上扣押的白色三星手机中存储的通话记录与王某证言中所说的与黄洪镇几次通话的时间节点相对应，能够印证王某的证言。王某作为黄洪镇运输毒品的对家，证言稳定，有辨认笔录证实其辨认出了黄洪镇，其证言可信度高，应予采信。3、黄洪镇关于其不清楚携带物品系毒品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一，行政拘留记录显示，2013年8月黄洪镇因吸食冰毒被珠海市金湾公安分局行政拘留十天。黄洪镇有吸食冰毒的经历，在判断物品是否系毒品的经验方面比常人要丰富，敏感度更高。黄洪镇在第二次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里有供述“我问他（指‘鲍哥’）袋子里面是什么东西。他说是毒，我问他是什么毒，他没有说。”在“鲍哥”明确说了“是毒”的情况下，黄洪镇仍辩解其不知道是毒品，有违常理。第二，据黄洪镇供述，“鲍哥”给其红色袋子时说袋子中有个手机，到景德镇后再用该手机拨打王某电话。在黄洪镇本身有一部手机的情况下，不是直接使用自己手机联系，而是使用另一部手机专门进行物品联系交接，表明交接的物品不同寻常。这符合《全国部分法院审理毒品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法（2008）324号）中“采用高度隐蔽的方式交接物品，明显违背合法物品惯常交接方式，从中查获毒品的”的情形，可以进行推定。第三，据黄洪镇供述，“鲍哥”表示事成之后给其二、三千元，路费算在里头。从广州到景德镇的大巴车是330元，按照黄洪镇翻供后的辩解，其只是顺路帮“鲍哥”带礼物，那么黄洪镇的跑腿费用高得明显不合常理。这符合前述会议纪要中“为获取不同寻常的高额、不等值报酬为他人携带、运输物品，从中查获毒品的”的情形。第四，黄洪镇早晨七点多到达景德镇后，第一时间联系王某，打的赶往约定地点半岛酒店交接。黄洪镇关于其来景德镇找“大华”玩，顺便帮“鲍哥”带东西的辩解难以让人信服。第五，王某的证言证实黄洪镇到景德镇的目的就是将毒品带给她，黄洪镇知道携带的物品系毒品。综上，黄洪镇符合可以认定其“明知”携带的是毒品的情形，同时，黄洪镇对于上述情形没有作出合理解释，亦无证据证明其确属被蒙骗。根据本案上诉人的吸毒经历、物品交接方式、携带物品报酬、到达目的地后的表现、相关证人证言等情况综合分析，可以认定黄洪镇明知是毒品而运输，具有运输毒品的故意。4、黄洪镇关于“大华”、“鲍哥”未到案、导致其无法自证清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证明黄洪镇犯罪的责任由检察机关承担，“大华”、“鲍哥”未到案，并不影响黄洪镇运输毒品罪的认定。现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闭合的证据锁链，证实黄洪镇明知是毒品而运输，构成运输毒品罪。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日下午，上诉人黄洪镇携带988.4699克甲基苯丙胺（俗称冰毒）和345.5367克含有烟酰胺成分的白色粉末从广东省广州市出发前往江西省景德镇市。次日8时许，黄洪镇在景德镇市半岛国际酒店门口联系王某时，被公安人员抓获，在其携带的红色袋子中查获用透明自封口塑料袋包装的甲基苯丙胺1包和烟酰胺1包。经鉴定：（1）送检的疑似毒品物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含量为88.63%，净重988.4699克；（2）送检的白色粉末中检出烟酰胺成分，净重345.5367克。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行政拘留记录详细信息、上诉人黄洪镇的供述、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辨认笔录，证明黄洪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经过、其曾因吸毒被行政拘留十天及其身份信息、证人王某辨认出黄洪镇。
（1）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2月2日早上，景德镇市公安局禁毒支队获得线索，有一广东男子坐班车携带大量冰毒来到景德镇市进行交易，8时50分许，民警在市火车站对面的半岛国际酒店大门南侧发现一携带红色袋子的男子正在打电话，遂将他控制，在其红色袋中查获用透明封口袋包装的疑似毒品物两袋，经现场称重，一袋重1007.5克，一袋重350.6克。据该男子现场交代，他叫黄洪镇，广东省廉江市人，两袋疑似毒品是一叫“鲍哥”的男子让他携带至半岛酒店门口。
（2）行政拘留记录详细信息，证明被告人黄洪镇曾因吸毒（冰毒）于2013年8月31日至9月10日被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行政拘留（在广东省珠海市第二拘留所）。
（3）证人王某2015年3月15日在侦查人员的组织下，对10张照片进行混杂辨认，辨认出8号照片的男子就是准备和她在景德镇火车站附近的半岛酒店进行毒品交易的“老四”（黄洪镇）。
（4）上诉人黄洪镇在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时的供述，证明2013年8月31日他因吸食冰毒被广东省珠海市公安局金湾分局三灶派出所行政拘留。
（5）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上诉人黄洪镇1994年12月16日出生于广东省廉江市等身份信息。
2、扣押物品清单、查获毒品及外包装照片、现场称重照片，毒品检验鉴定意见，公安机关收缴毒品登记表，黄洪镇的供述，对黄洪镇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黄洪镇从广东省携带含量为88.63%的甲基苯丙胺988.4699克和345.5367克含有烟酰胺成分的白色粉末到江西省景德镇市，在景德镇市被公安机关抓获。
（1）扣押物品清单、查获毒品及外包装照片、现场称重照片，证明从上诉人黄洪镇携带的红色袋中缴获疑似冰毒1007.5克、白色粉末350.6克，扣押黄洪镇的手机二部。
（2）景德镇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公（景）鉴（化）字（2015）003号毒品检验鉴定意见，证明：（1）送检的疑似冰毒物中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含量为88.63%，净重合计988.4699克；（2）送检的白色粉末中检出烟酰胺成分，净重合计345.5367克。
（3）景德镇市公安局禁毒支队收缴毒品登记表，证明涉案毒品已被收缴。
（4）上诉人黄洪镇在侦查机关第二次讯问时的供述，证明公安机关对他的尿样检测结果为甲基苯丙胺类呈阴性，他没有异议。
（5）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公安机关2015年2月2日对黄洪镇的检测样本经现场取快速测定板（甲基苯丙胺类）检测，结果呈阴性。
3、同步讯问录音录像光盘，上诉人黄洪镇的供述，证明侦查机关依法讯问黄洪镇，对其有罪供述的取证程序合法。
（1）一、二审庭审均当庭播放的同步讯问录音录像光盘，证明侦查人员依法讯问黄洪镇。
（2）上诉人黄洪镇的供述，证明公安民警在侦查机关第四次对其讯问时宣布以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罪对他执行逮捕，告知从他处查获两包毒品的数量、含量的鉴定意见，黄洪镇供称均无异议。
（3）上诉人黄洪镇的供述，证明一审法院在送达起诉书副本时，黄洪镇称侦查机关对他没有刑讯逼供行为。
4、上诉人黄洪镇的供述，证人王某的证言、现场检测报告书，扣押物品清单，手机通话记录，证明本案案发经过和黄洪镇明知其所携带的物品系毒品。
（1）上诉人黄洪镇在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时的供述：他第一次帮“鲍哥”从广州送毒品冰毒到景德镇。2015年2月1日下午3点左右，“鲍哥”打电话叫他到（广州市天河区的一间）当铺，他到后等了大概十分钟，“鲍哥”将一个印有米老鼠头像和Mickey字样的红色尼龙袋给他，并说把这些毒品送去景德镇，同时说袋子里有个手机，要他到景德镇西客站后就打车去火车站半岛酒店门口打金花的电话，号码手机上有，见面后把袋子里所有的东西（冰毒、白色粉末、饼干、白色手机）都给她。“鲍哥”三十左右，个头跟他差不多，一米七左右，短发，正常肤色，胖瘦正常，广东口音，手机上存的名字叫中友（182××××6759）。毒品冰毒装在一个大一点的透明自封口塑料袋里，白色粉末装在一个小一点的透明自封口塑料袋，上面有GLAD字样。“鲍哥”没有说毒品重量，好处费的事回来再说，毒资的事也没有说。这时大巴车停在了路边，他就上了车（广州至景德镇），2月2日早上到了景德镇西客站，他拎了袋子下车后打车到了火车站附近的半岛酒店，用袋子里的手机（白色三星）打了名字是金花的电话（一个是139××××8144，一个是157××××4452）说他到了，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她过来。他等了两分钟不到，被公安民警抓住，并查获了他送来的毒品，经现场称重，毒品冰毒1007.5克、白色粉末350.6克。
（2）上诉人黄洪镇在侦查机关第二次讯问时的供述：他帮“鲍哥”送毒品给金花、后被抓获的过程与第一次供述基本相同，另称不知道这批毒品值多少钱，“鲍哥”没有让他收取毒资，价钱是他们谈好；“鲍哥”说事成之后给他二三千元的好处费，路费算在一起的让黄洪镇先出；白色手机存两个名字（金花、金花一），这两个号码都联系了，具体先后他记不清楚。黄洪镇对第二次讯问笔录有两处修改，将“我知道到‘鲍哥’叫我送来景德镇的这批毒品值多少钱”中的“知道到”划掉，改为“不知道”；将“我知道了，没有意义”中的“意义”划掉，改为“异议”，并捺印。
（3）上诉人黄洪镇在侦查机关第三次讯问时的供述，证明他按“鲍哥”的要求送毒品到景德镇给王某的事实。
（4）上诉人黄洪镇在侦查机关第四次讯问时的供述，证明侦查人员宣布以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罪对他执行逮捕，告知从他处查获两包毒品的数量、含量的鉴定意见，他供称均无异议。
（5）证人王某的证言：她的手机号码157××××4452、139××××8144。2014年2月始她开始吸食毒品冰毒和麻果，一直到现在（2015年3月15日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2014年12月份的一天，“大华”打电话叫她到马鞍山的人防宾馆试麻果，她来到人防宾馆后，“大华”向她介绍了一卖毒品的广东年轻男子“老四”（指黄洪镇），之后她就通过“大华”向“老四”购买毒品。“老四”的手机号码为136××××0371。第二天中午，“大华”、“老四”到她出租房，在她家吃晚饭后，三人一起聊天，知道他俩关系很好，“大华”曾去广东，是“老四”招待的，所以她找“大华”帮买毒品。此次购买毒品的数量和价格都是“大华”和“老四”谈的，她只要200克冰毒。2月1日中午，她又打电话问“老四”是否上了广州至景德镇的长途汽车，“老四”告诉她准备上车，2月2日早上七点多钟，她打“老四”的电话问他是否到了景德镇，他说到了。“老四”到景德镇后打电话给她，她就和“老四”约好在火车站附近的半岛酒店见面，之后她就联系“大华”一起去半岛酒店，但没联系上，她就独自去了半岛酒店，但没看见“老四”，打“老四”电话也没人接听。她也打“大华”电话问是什么情况，“大华”说也不清楚。她知道2015年3月15日公安机关对她的尿样现场检测结果为甲基苯丙胺类呈阳性，没有异议。
（6）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公安机关2015年3月15日对王某的检测样本经现场取快速测定板（甲基苯丙胺类）检测，结果呈阳性。
（7）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黄洪镇的手机二部，其中号码为136××××0371的白色三星牌手机一部，号码为138××××1472的白色联想牌手机一部。
（8）黄洪镇手机与王某手机的通话记录（2015年2月2日公安机关呈现）及白色三星手机中显示的通话记录照片，证明黄洪镇的手机（号码为136××××0371）与王某的手机（号码为157××××4452、139××××8144）之间的通话情况。其中“今天”（2月2日）8时43分与139××××8144联系过4次，8时48分与157××××4452联系过2次，8时56分与157××××4452联系过4次（未接电话）；“昨天”（2月1日）14时13分、14时14分与139××××8144、157××××4452分别联系过。
（9）公安机关调取的王某手机与黄洪镇手机的通话记录详单，证明：①王某手机157××××4452于2015年2月1日14时14分56秒被黄洪镇手机136××××0371叫，2015年2月2日8时44分54秒、8时48分45秒分别被黄洪镇手机136××××0371叫。②王某手机139××××8144于2015年2月2日7时57分28秒、8时23分38秒分别被黄洪镇手机136××××0371叫。
（10）公安机关调取的黄洪镇手机与王某手机通话记录详单，证明黄洪镇手机136××××0371分别于2015年2月2日8时44分55秒、8时48分46秒主叫王某手机157××××4452，同日7时57分29秒、8时23分38秒分别主叫王某手机139××××8144。
5、公安机关关于黄洪镇犯案期间行动轨迹的情况说明和公安机关调取的景德镇市休闲广场旁农业银行卡明细、黄洪镇在景德镇市休闲广场附近农业银行ATM机CRS正面、出钞口的监控录像，证明：（1）在侦查中，公安机关发现犯罪嫌疑人黄洪镇在毒品交易完后有在银行存款的事实，遂对其交易地附近的银行网点筛选，最终发现其在休闲广场附近农业银行ATM机有汇存大额现金的事实，且与发案时间吻合，遂将录像调取为证。（2）农业银行卡合并明细载明2014年11月21日至同年12月2日之间包括11月24日、12月2日黄洪镇频繁汇存、取出大额现金的情况。（3）黄洪镇2014年11月24日、12月2日在景德镇市休闲广场附近农业银行ATM机CRS正面、出钞口的图像。
二审庭审当庭播放黄洪镇在景德镇市休闲广场附近农业银行ATM机CRS正面、出钞口的监控录像。
以上证据，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有效，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检察员出示了以下证据：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侦查机关依法对黄洪镇涉嫌运输毒品案立案侦查。2、辨认笔录，证明黄洪镇辨认出王某。该两项证据来源合法，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本院综合评判意见如下：
1、关于上诉人黄洪镇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有罪供述是侦查人员对其非法取证、他被迫作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在侦查机关第一、二、三次讯问时上诉人黄洪镇均供称，他按“鲍哥”的要求送毒品到景德镇给王某；在侦查机关第四次讯问时他对侦查人员宣布以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罪对他执行逮捕，并告知从他处查获的两包毒品数量、含量的鉴定意见均无异议；在一审法院送达起诉书副本时，上诉人称侦查机关对他没有刑讯逼供行为。侦查机关第一、二次讯问黄洪镇时均进行了同步录音录像，证明侦查机关依法侦查，并无非法取证行为，上诉人表情正常，对答自然，有时面带微笑。一审、二审庭审当庭播放了讯问同步录音录像光盘，上诉人、辩护人对光盘内容均无异议。在第二次讯问时黄洪镇对讯问笔录进行了两处修改并在修改处捺印，证明黄洪镇仔细阅读了该份笔录。在黄洪镇前三次有罪供述中，前两次在侦查机关办案区讯问，均有同步录音录像证实讯问过程合法，第三次在看守所讯问，第四次对其因涉嫌毒品犯罪被逮捕、涉案毒品数量、含量均无异议，此四次讯问笔录均有黄洪镇本人的签名捺印，讯问笔录真实、可信。综上，足以证明侦查机关讯问上诉人的程序合法，其有罪供述系依法取得。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称侦查人员对其非法取证的理由无事实、证据支持。因此，该项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2、关于上诉人黄洪镇及其辩护人提出王某的证人证言不应采信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吸毒人员王某关于黄洪镇交付的物品系毒品、黄洪镇从广州到景德镇的交通工具（长途汽车）、交付毒品的时间、地点的证言，与黄洪镇的有罪供述相一致，能够相互印证；2015年2月1日下午到2月2日早上侦查机关提取的二人之间手机通话记录以及从黄洪镇身上扣押的白色三星牌手机中存储的通话记录，与王某证称她与黄洪镇数次通话的时间节点相对应，能够印证王某的证言；辨认笔录，证明王某辨认出黄洪镇。综上，王某的证言可以采信。因此，该项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3、关于上诉人黄洪镇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不明知其携带的物品系毒品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1）上诉人黄洪镇曾因吸食冰毒被行政拘留，在判断物品是否为毒品比常人更有经验。在“鲍哥”明确说了交给其带至景德镇的物品“是毒”的情况下，黄洪镇仍翻供称其不知道是毒品，有违生活常理。（2）黄洪镇供称“鲍哥”给其红色袋子时说袋子中有个手机，到景德镇后再用该手机拨打王某电话。黄洪镇在其已有一部手机的情况下，不用自己手机联系，而使用另一部手机专门进行物品联系交接，表明交接的物品不同寻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全国部分法院审理毒品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称《大连会议纪要》）中“采用高度隐蔽的方式交接物品，明显违背合法物品惯常交接方式，从中查获毒品的”的情形，可以推定其明知其所携带的物品系毒品。（3）黄洪镇供称“鲍哥”表示其送完毒品后给其二、三千元的报酬，路费算在里头，符合《大连会议纪要》中“为获取不同寻常的高额、不等值报酬为他人携带、运输物品，从中查获毒品的”的情形，亦可推定其明知其所携带的物品系毒品。（4）黄洪镇早晨七点多到达景德镇后，第一时间联系王某，乘出租车赶往约定地点交接，其翻供称来景德镇找“大华”玩，顺便帮“鲍哥”带东西的辩解，有违生活常识。（5）王某的证言证称黄洪镇到景德镇的目的就是将毒品带给她，黄洪镇知道携带的物品系毒品。综上，根据上诉人的吸毒经历、物品交接方式、携带物品可获高额（不等值）报酬、到达目的地后的表现、证人证言等情况综合分析，且黄洪镇对于上述有违生活常识、生活常理的情形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亦无证据证明其确属被蒙骗，因此可以认定黄洪镇明知是毒品而予以运输，具有运输毒品犯罪的主观故意。故该项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4、关于上诉人黄洪镇及其辩护人提出“大华”、“鲍哥”未到案、导致其无法自证清白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
经查：黄洪镇及其辩护人在二审庭审中检举其运输的毒品系由广东人黎建章（即“鲍哥”）提供，本院及时移交侦查机关依法处理。侦查机关调查后出具书面材料，称不能查证并抓获被其检举的人。“大华”、“鲍哥”未到案，并不影响黄洪镇运输毒品罪的认定。现有全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证实黄洪镇明知是毒品而运输的事实。因此，该项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洪镇明知毒品而予以运输，将988.4699克甲基苯丙胺从广东省广州市运输至江西省景德镇市，其行为已构成运输毒品罪，应依法惩处。黄洪镇及其辩护人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江西省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詹兆园
代理审判员 万继华
代理审判员 吴 敏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付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