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10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华。
委托代理人王廷芳，江苏漫修（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有。
委托代理人袁晶晶，浙江百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凝集团），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劳动中路7-1号。
法定代表人袁怀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强，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文举，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宣林根。
上诉人王永华、周建有与被上诉人巨凝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巨凝集团）、原审第三人宣林根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4）虎民初字第1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周建有向王永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款200万元，借期为一年，巨凝集团在担保连带责任人处盖章，总经理施秋芳签字。同日，就上述借款周建有向王永华出具协议一份，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10%，逾期利息按国家银行规定利息的四倍，由借款人承担，巨凝集团在担保连带责任人处盖章，总经理施秋芳签字。同日，王永华通过农业银行电话转账方式向周建有交付借款200万元，并由周建有在交易凭条上签字确认。
2013年5月1日，周建有向王永华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借款期限为1年，并注明巨凝集团的担保期为周建有承包石料供应期合同内，巨凝集团在担保人处盖章确认，总经理施秋芳签字，并注明担保期限至全额归还止。借条中由周建有签字确认上述借款200万元，其中175万元转账，25万元现金，并已收200万元。同日，就上述借款周建有向王永华出具协议一份，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10%，逾期利息按国家银行规定利息的四倍，由借款人承担，巨凝集团在担保人盖章确认，总经理施秋芳签字，并注明担保期限至全额归还止。同日，王永华通过农业银行电话转账方式向周建有交付借款175万元。
2013年7月10日，周建有与巨凝集团签订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周建有向巨凝集团供应石料，合同有效期一年，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19日。
周建有收款后分别于2013年4月22日、5月14日、6月14日、7月19日通过转账方式向王永华共计还款29万元，并于2013年6月20日委托案外人周土芳通过转账方式向王永华还款5万元。周建有本人通过转账方式，自2013年8月20日至2014年4月30日共向第三人宣林根62×××73的农行卡转账支付3092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审第三人宣林根有女儿宣卫星、儿子宣卫明、儿媳王静，该案王永华系其女婿。宣林根名下卡号为62×××73的农行卡所绑定的短信通知手机号为139××××4888，该手机号系其女婿王永华所有。宣林根在原审庭审中称收款系事实，但均是其与周建有本人的票据买卖，即时结清。买卖方式是比如10万元的承兑汇票，其以102500元买入，以大概102800元卖出。
原审法院再查明，据周建有称，2013年2月6日19时37分和39分其卡号为62×××16的农行卡分别收到王永华100万元，当天晚上19时42分，其通过该银行卡转出26万元，收款人为案外人杨龙兴，该款系该案借款支付给王永华的利息，但杨龙兴并未到庭接受该案各方当事人的质询。
以上事实，有王永华提供的借条、协议、中国农业银行电话转账交易凭条、采购合同、承兑汇票复印件、收条，周建有提供的往来明细清单、周土芳身份证复印件、周土芳签署的证明书以及转账凭证、（2014）浙杭西证民字第16323号公证书、移动公司缴费发票、通讯费发票、2013年10月至2014年4月通话记录、还款凭证20份及中国农业银行浙江省分行数据查询、维护申请单，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苏州市公安局人口信息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王永华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周建有、巨凝集团归还王永华借款583万元，其中本金400万元，利息143万元，违约金40万元；诉讼费用由周建有、巨凝集团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王永华和周建有之间就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及逾期违约金、罚息的计算标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该案中，2013年2月6日、2013年5月1日双方的借条及协议中均未明确约定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及逾期还款利息，二者均为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两项相加应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该案中，王永华主张的逾期还款利息即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且其一并主张了逾期还款违约金，两项之和已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需进行调整。经法庭释明，王永华明确依法由法院判决，该请求系王永华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二、王永华与巨凝集团之间有无约定连带保证责任的范围
在2013年2月6日的借条及协议中，巨凝集团在担保连带责任人处均盖章，并由总经理施秋芳签字确认，故其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该案中，当事人之间并无对保证担保的范围进行约定，故巨凝集团应对该借条及协议中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在2013年5月1日的借条及协议中，巨凝集团在担保人处均盖章，由总经理施秋芳签字确认，并注明担保期限至全额归还止，当事人之间已明确了巨凝集团对借款全额承担责任，故巨凝集团应对该借条及协议中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故巨凝集团对该案中周建有未向王永华还款部分及相应逾期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三、周建有、巨凝集团承担还款责任的具体金额。
该案王永华、周建有间的具体借款数额，根据王永华提供的两份借条及协议，2013年2月6日200万元借款，有借条、协议及转账凭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周建有所称2013年2月6日19时42分，其卡号为62×××16的农行卡转出26万元，收款人为案外人杨龙兴，该26万元系王永华对200万借款的预扣利息，因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013年5月1日200万元的借款，王永华称其中175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并提供了转账凭证，而剩余25万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的，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与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不符，原审法院对该25万元借款不予认可，故2013年5月1日王永华实际向周建有出借175万元。综上，周建有共向王永华借款375万元。
原审庭审中，王永华已认可于2013年4月22日收到6万元，2013年5月14日收到6万元，2013年6月14日收到6万元，2013年7月19日收到11万元，而对于2013年6月20日的5万元，王永华确认收到，而王永华并未提供其与案外人周土芳还有其他往来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可案外人周土芳于2013年6月20日向王永华汇款5万元，系周建有向王永华的还款。故周建有直接向王永华还款共计34万元。
原审庭审中，法庭向原审第三人宣林根询问其所进行承兑汇票的买卖情况，其所作陈述与常理不合，并无法陈述其是向谁购买的承兑汇票，故对其所述收取的款项是其与周建有之间进行承兑汇票买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宣林根在原审庭审中承认其农行卡62×××73所绑定的短信通知手机号系其女婿即王永华所有。2014年8月12日原审法院就本案进行了听证，并由周建有提出上述农行卡的存在，而上述农行卡就于2014年8月13日进行了销户，结合周建有提交的公证书中所载王永华曾向周建有发送短信，内容即是上述农行卡62×××73，以及周建有提供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周建有向宣林根汇款当日都有其与王永华的通话记录，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上述农行卡系原审第三人宣林根借予王永华使用，实际由王永华控制，其向周建有指定了原审第三人宣林根农行卡62×××73为还款账户。故周建有通过原审第三人宣林根的账户向王永华还款3092000元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王永华所称，周建有于2013年12月27日向王永华购买承兑汇票50万元，并有该承兑汇票复印件、周建有出具的收条一份。周建有认可上述收条的真实性，但否认与2013年12月27日向王永华汇款的50万元有关，却并未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故对周建有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该50万元汇款不能认定为本案还款。
关于周建有提供的2013年3月21日周建有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杨龙兴付款6万元的银行卡取款凭条，因周建有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永华指定周建有通过案外人杨龙兴的账户还款，且案外人杨龙兴并未到庭接受各方当事人的质询，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2013年2月6日的200万元借款，至2014年2月5日，周建有共向王永华还款160万元，自2014年2月6日起，以未还款4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周建有于2014年2月25日向王永华还款11万元，其中支付逾期利息为400000＊24%／365＊19=4997.26元，归还本金为110000-4997.26=105002.74元。周建有于2014年2月26日向王永华还款50万元，其中支付逾期利息为（400000-105002.74）＊24%／365＊1=193.97元，归还本金为400000-105002.74=294997.26元，剩余500000-193.97-294997.26=204808.77元用于归还2013年5月1日的175万元借款。自2014年2月26日后，周建有向王永华还款1222000元，故对于2013年5月1日的175万元借款，周建有共还款204808.77＋1222000=1426808.77元，仍结欠323191.23元未归还。
综上，王永华与周建有、巨凝集团之间的借款关系依法成立，各方均应遵守各自的义务并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周建有通过自己直接支付和委托支付，以及受王永华指令支付宣林根共3432000元，对尚欠323191.23元应及时归还并承担违约责任，巨凝集团应对周建有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周建有、巨凝集团未按期向王永华归还借款是引起本案纠纷的直接原因，故应按约承担该案的诉讼费用。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建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王永华借款323191.23元，并支付323191.23元自2014年5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还款利息。二、巨凝集团对周建有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王永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770元，由周建有、巨凝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王永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王永华、周建有之间自2012年起就有较大资金往来。2013年起，周建有经济状况恶化，在周建有向王永华借款400万元后，又经常向王永华购买承兑汇票，一个月后付款，故用宣林根的银行卡接收周建有的承兑汇票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周建有向宣林根账户的打款为王永华的还款是错误的。周建有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向宣林根账户的汇款就是还款，损害了王永华的利益。在案件事实严重混淆的情况下，法院应要求周建有出庭接受各方询问，以查明案件事实。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巨凝集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周建有负担。
被上诉人巨凝集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周建有归还借款，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朱强、蒋进元两笔汇款不属于周建有的归还借款，请求法院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王永华提供了如下证据：证据一、两份承兑汇票和银行流水，证明承兑汇票由王永华出具给周建有，周建有在次月向王永华付款。证据二、借款之前王永华打款给周建有的凭证，共6张，将近260万元，证明王永华和周建有之间除了400万民间借贷之外，还有其他大量资金往来，所以不能将周建有汇款给宣林根的所有款项都认定为归还400万本金。证据三、关于周建有本人涉案的生效裁判文书，证明周建有涉及巨额债务，基于其本人的客观情况不可能偿还本案的400万本金，该组证据与周建有本人陈述一致。
周建有质证认为，对于两份承兑汇票、银行流水和王永华打款给周建有的6张凭证都认可。周建有本人涉案的生效裁判文书和本案没有关联，但是承认其真实性。
巨凝集团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王永华提供的该组证据在一审审理前甚至诉讼前就已存在，王永华也保有相关的证据，在一审中法庭多次要求王永华提供证据，其均未提供，也未申请法庭进行调查。关于承兑汇票未提供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银行流水应由王永华解释款项性质。
被上诉人巨凝集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移动通讯发票一份，证明159××××1822是曹波律师的手机号码，证据二、短信截屏图片，证明曹波律师和周建有通过短信联系案件情况，证据三、移动通讯详情查询单，证明曹波律师和周建有存在多次通话记录，以上三份证据证明周建有陈述和曹波律师没有任何交流不是事实。证据四、周建有写给原审法院的信件，该信件对案件的基本情况做了陈述，陈述与曹波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证据五、曹波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和首次接待当事人谈话笔录一份，证明周建有签字确认委托曹波律师代理本案。该两份材料均是电脑打印，周建有签名，且周建有的两处签名均在当事人签名和经办人签字处，周建有陈述全是空白，与事实不符。
周建有质证认为，曹波律师的电话号码是诈骗人给的，其不知道曹波律师代理本案。其与曹波律师联系是因生活困难，能否让巨凝集团安排点资金给其。手机短信时间是2015年1月5日，已经在本案判决之后。对于信件，姓名与日期均是其签的，内容没看，空白的和有字的签了很多。委托代理合同的签字是其签的，诈骗人根本没说是曹波，其签字的时候有其他的字，没有乙方曹波的签字。谈话笔录是其签的，具体的其不清楚，但是其没看到曹波这几个字在上面，对于第一页曹波的几个字印象不深了，应该是后打上去的，字体也不符合。另外，其没去过乐天律师事务所，没见过曹波和牛强。
王永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同意周建有的陈述，该短信形成时间是2015年1月5日，此时一审判决已经做出，不代表曹波律师关于一审代理情况与周建有见过面，甚至进行过充分沟通。周建有委托曹波律师的代理费是由巨凝集团支付的，并没有得到周建有的事先同意或者事后约定，又鉴于曹波和牛强两位律师是同一律师事务所的，所以巨凝集团替周建有支付代理费只能是替自己规避担保责任。关于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于巨凝集团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通话时间是2014年12月16日，以及2015年2月5日，是在一审判决做出以后，而且只能证明两个号码之间通过电话，但是没有通话内容，至于通话内容，王永华认可周建有的陈述，是为了周建有的工程款，而且周建有对曹波的二审代理身份也没有确认。关于证据4，该份证据签字时间是2014年10月24日，而此时一审已经听证和开庭很多次，该封信恰恰是在周建有对一审开庭情况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签署姓名后交给控制他的人，然后曹波律师再通过其他方式取得，邮寄给法院。关于证据5，真实性同意周建有的质证意见，提醒法庭注意的是代理合同第七条90600元是由巨凝集团自愿垫付，为何周建有委托律师出庭，却是巨凝集团支付律师费，该份委托代理合同只有曹波签字，而没有律师事务所盖章。关于首次当事人谈话笔录，周建有并没有到过乐天律师事务所，更没有见过曹波和牛强律师，该笔录的第二页关于代理费写的是按代理协议，而双方的代理协议是2014年8月30日才签署的，在7月7日根本没有代理协议一说，所以王永华有理由怀疑谈话笔录是通过伪造或者变造的方式形成。
二审期间，周建有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本院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就周建有与王永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王永华提供了周建有出具的协议、借条及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周建有通过本人或他人的银行账户转账给宣林根多笔款项，虽然二审期间，王永华与周建有均陈述该笔款项是双方之间的承兑汇票买卖款项，但周建有的二审陈述与一审代理人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基于本案还涉及到担保人巨凝集团的利益，王永华及周建有同样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首先，王永华与宣林根关于承兑汇票的交易主体、交易细节陈述不一致，王永华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周建有之间具有承兑汇票的买卖关系，二审期间，王永华提供的承兑汇票复印件、银行流水、打款凭证亦无法证明其将承兑汇票交给了周建有，且本案所涉款项是周建有支付的承兑汇票买卖款项。其次，周建有在诉讼中认为其还持有部分双方交易的承兑汇票，但周建有并未在本院指定的合理期限内提供。第三、周建有认可授权委托书、信件、委托代理合同、当事人谈话笔录均是其本人签字，但认为其是被诈骗、洗脑或签署的材料是空白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周建有虽在二审期间否定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王永华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770元，由上诉人王永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张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