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新。
委托代理人邓振业，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国英，上海敬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新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三（民）初字第3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排期于2015年6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永新的委托代理人邓振业，被上诉人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国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陈永新于2000年11月进入航星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为期限自2011年7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书》第三条约定：“1、乙方（陈永新）在中国销售部从事销售工作，乙方按照甲方（航星公司）确定的岗位责任要求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工作。2、乙方的工作地点为外埠办事处，因甲方的工作需要可以合理调整乙方的工作地点，乙方应接受工作地点变更。如果乙方不接受，应当向甲方书面提出异议。3、甲方如因生产经营需要（岗位取消、岗位编制缩减、组织结构变更）以及乙方的工作表现，可变更乙方的工作（包括晋升、平调、降职），如合同期内调动，原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不变。”2000年11月至2003年3月，陈永新担任商务部服务部门培训讲师。2003年4月至2005年3月，陈永新先后担任商务部华中大区销售代表和干洗化工主管。2005年4月至2006年1月，陈永新担任中国销售部重点客户业务主管。2006年2月至2008年11月，陈永新担任中国销售部中南大区高级销售代表。2008年12月至2010年9月，陈永新担任中国销售部中南大区广州办业务经理。2010年10月至2014年7月，陈永新担任中国销售部中南大区广州办地区经理。2014年7月25日，航星公司向陈永新发出《关于7月28日到公司报到的通知》：“陈永新，你好！经征求大区意见，公司综合考虑后决定：自2014年7月28日起，调任你至化工事业部，主要负责协调化工事业部的相关工作，向南中国销售执行总监唐某某先生汇报工作。请你在2014年7月28日到公司总部报到，并预祝你在新的岗位上不断进取和创新，为航星的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陈永新于2014年7月28日中午12时28分签收该通知，后陈永新电话告知航星公司其不同意调岗。2014年7月30日，航星公司向陈永新发出《关于8月4日到公司报到的通知》：“陈永新，你好！公司7月25日书面通知你7月28日到公司总部化工事业部上班，但你并未按规定时间到岗，且7月29日你电话告知人力资源部明确表示不会来总部上班。因你未按公司规定时间到岗，故7月28日至7月31日薪资按缺勤予以扣除。按员工《劳动合同》第三条第三款：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可变更员工的工作。现公司再次通知你，请你于8月4日到公司报到。如你仍未按规定时间到岗，公司将按相关制度对你予以违纪处理。”2014年8月7日，航星公司人力资源部向工会委员会作出《关于违纪解除陈永新劳动合同的请示》：“……依照《员工手册》8.2.2纪律处分细则A款第10条规定，拒绝接受部门领导合理的工作调配的属严重违纪。陈永新的行为已属严重违纪，经公司管委会决议拟于2014年8月8日违纪解除陈永新的劳动合同。请批示。”工会委员会于2014年8月8日作出《关于工会同意违纪解除陈永新劳动合同的复函》，同意2014年8月8日违纪解除陈永新的劳动合同。2014年8月8日，航星公司向陈永新发出《关于违纪解除陈永新劳动合同的通知》：“陈永新，你好！公司7月25日书面通知你到公司总部化工事业部上班，负责化工事业部相关工作，但你并未按规定时间到岗，且7月29日你电话告知人力资源部明确表示不会来总部上班。7月30日公司再次发函书面通知你8月4日到新岗位报到，但时至今日，你仍未到岗且未给人力资源部任何解释。依照《员工手册》8.2.2纪律处分细则A款第10条规定，拒绝接受部门领导合理的工作调配的属严重违纪。你的以上行为已属严重违纪，经公司管委会决议并征得工会同意后决定：2014年8月8日违纪解除你的劳动合同。请你在接到本通知后，到原部门交接工作并交回公司的财物。”
原审法院另认定，化工事业部的业务内容为化工产品。2012年3月31日，唐某某由中国销售部华东大区销售总监调任中国销售部华东大区销售总监兼化工事业部总监。2014年7月21日，韩平由中国销售部上海办区域经理、化工事业部销售经理调任中国销售部浙江大区副经理，韩平调任前后的直接上司均为唐某某。2014年1月13日，陈建强由中国销售部苏南地区经理调任中国销售部化工事业部业务经理，调入的岗位直接上司为韩平。2014年12月4日，陈永新向原审法院作出《答复函》，确认：1、航星公司没有生产化工产品的设备，化工产品属于航星公司的外加工贴牌产品。2、陈永新调岗前担任广州办经理，其直接上司为华南区销售副经理袁某，袁某的上司为华南大区销售助理总监叶玉东，叶玉东的上司为南中国销售执行总监唐某某，化工事业部由唐某某兼管。
原审法院再认定，航星公司于2010年10月对《员工手册》进行修订，该《员工手册》第8.2.1规定“较重违纪并故意违纪的，如系初犯，则书面严重警告、职务及薪资的下调并做不良记录存档或解除劳动合同，如系再犯，则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纪并故意违纪的，则解除劳动合同。”《员工手册》第8.2.2规定：“A劳动纪律：10、拒绝接受部门领导合理的工作调配，属于较重违纪和严重违纪。”2011年4月28日，陈永新等人签字确认《〈员工手册〉（新版）知晓确认函》：“本人收到公司人力资源部通过邮件发出的新版《员工手册》电子版本，了解并熟悉本手册中的全部内容。我自愿遵守本手册的内容，并做一名合格的航星员工。”
原审法院又认定，陈永新的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黄山市。陈永新在《员工登记表》中填写的其妻子的工作单位为黄山红塔酒店。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陈永新的工资组成为基本薪资3，698元＋津贴802元＋绩效工资＋销售奖金＋交通补贴＋高温费等。其中，月平均绩效工资金额为236.54元，陈永新的销售奖金除2013年9月500元、2013年10月4，126元、2014年1月5，302元、2014年5月100元之外，其余月份均无销售奖金。另航星公司扣发了陈永新20**年7月工资830.67元，扣发原因为“缺勤扣款”。《中国销售部奖励方案》载明，设备销售和化工产品销售均有销售奖励。
原审法院还认定，陈永新向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航星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3，115.96元；2、支付代通金5，825.57元；3、支付2014年5月、6月、7月的差旅费、招待费、杂费报销金20，551元；4、支付2012年6月至12月的业务招待费18，096元；5、支付2014年7月份少发的工资830.67元。2014年10月27日，广州市天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作出穗天劳人仲案（2014）1827号裁决：一、航星公司支付陈永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1，855.03元；二、航星公司支付陈永新20**年5月、6月、7月的差旅费、招待费、杂费报销金共19，672.98元；三、航星公司支付陈永新20**年7月工资830.67元；四、驳回陈永新的其他请求。航星公司不服裁决，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1、航星公司不予支付陈永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63，115.96元；2、航星公司不予支付陈永新代通金5，825.57元；3、航星公司不予支付陈永新20**年5月、6月、7月的差旅费、招待费、杂费报销金20，551元；4、航星公司不予支付陈永新20**年6月至12月的业务招待费18，096元；5、航星公司不予支付陈永新20**年7月份少发的工资830.67元；6、陈永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2014年12月3日，航星公司向原审法院作出《确认书》，确认航星公司应付陈永新20**年5月、6月、7月的差旅费、招待费、杂费报销金共计19，672.98元。
2015年1月16日航星公司处工会委员会向原审法院作出《关于陈永新调任的情况说明》：我公司化工事业部于2011年3月开始筹建，隶属于中国销售部，主要从事化工产品的销售工作，办公地点在公司总部，与中国销售总部、上海办合署办公，上海办自2012年5月从市区迁回总部。化工事业部内设两个岗位，四个职位，两个岗位分别是化工产品销售岗位和化工产品技术支持岗位，四个职位分别是化工事业部总监、化工事业部销售经理、化工事业部业务经理及化工事业部生产及技术经理。原化工事业部销售经理韩平因工作调动，于2014年7月调至浙江大区任浙江大区副经理。公司管委会在多次讨论研究并征求工会意见后，将陈永新调入化工事业部，接替韩平任化工事业部销售经理一职，陈永新的职级及薪酬待遇等与原来保持不变。
诉讼过程中，航星公司撤回了第二项、第四项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航星公司调整陈永新的工作是否具有合理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用人单位有权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劳动者工作内容或岗位，双方为此发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举证证明其调职具有充分的合理性。本案中，陈永新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三条约定，航星公司如因生产经营需要（岗位取消、岗位编制缩减、组织结构变更）以及陈永新的工作表现，可变更陈永新的工作（包括晋升、平调、降职），明确了航星公司有权根据生产经营需要调整陈永新的工作。对于该调整行为的合理性问题，第一，航星公司作为一个集团化企业，在全国各地设有多个销售点并配备销售人员，销售人员之间的地域流动性较强。陈永新近一年内销售提成较少亦反映了广州办的销售业绩不佳，航星公司调整销售力量系生产经营的需要，并未违反双方《劳动合同书》的约定；第二，《劳动合同书》约定陈永新在中国销售部从事销售工作，陈永新调岗前任职的广州办属于南中国销售区，而南中国销售区属于中国销售部，南中国销售执行总监为唐某某，航星公司2014年7月25日向陈永新发出的《关于7月28日到公司报到的通知》，将陈永新调任至化工事业部并向唐某某汇报工作，陈永新也确认化工事业部由唐某某监管，可见航星公司调岗前和调岗后的上司均为唐某某，化工事业部属于中国销售部的下属部门，航星公司对陈永新进行调岗系在同一部门内部的调动；第三，调岗前陈永新的直接上司为华南区销售副经理袁某，袁某的上司为华南大区销售助理总监叶玉东，叶玉东的上司为南中国销售执行总监唐某某，而根据航星公司发出的《关于7月28日到公司报到的通知》，调岗后陈永新直接向南中国销售执行总监唐某某先生汇报工作，可见航星公司并未降低陈永新的职级。陈永新主张其在广州办有业务提成和绩效奖金，但根据陈永新原岗位的工资单，2013年8月至2014年7月，陈永新月平均绩效工资金额仅为236.54元，销售奖金除2013年9月500元、2013年10月4，126元、2014年1月5，302元、2014年5月100元之外，其余月份均无销售奖金，工资组成中占主要部分的仍是基本薪资和津贴。而化工事业部业务内容为化工产品，航星公司没有生产化工产品的设备，化工产品属于航星公司的外加工贴牌产品，可见化工产品的销售系化工事业部的重要部门职责。航星公司对陈永新调岗时明确告知陈永新调入化工事业部后，主要负责协调化工事业部的相关工作，向南中国销售执行总监唐某某先生汇报工作，即陈永新负责的事项包括了化工产品的销售。根据航星公司的《中国销售部奖励方案》，化工产品的销售也有销售奖励。航星公司对陈永新调岗没有降职降薪。第四，陈永新的户籍所在地为安徽省黄山市，其妻子工作地亦位于安徽省黄山市，黄山与广州和上海之间的距离相当，工作地点的变更并未加重陈永新的负担；第五，陈永新20**年4月至2005年3月期间先后担任过商务部华中大区销售代表和干洗化工主管，对化工产品业务有一定的了解，调岗并未超过陈永新的能力范围。第六，对于陈永新所述的社保缴纳问题，航星公司为陈永新在广东深圳缴纳了社保，陈永新如愿意继续在广东深圳缴纳社保，可以与航星公司进行协商，但陈永新以此作为拒绝调动工作地点的理由，显然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航星公司已举证证明其调整陈永新的工作具有合理性，而陈永新拒绝到新岗位报到，违反了航星公司处《员工手册》的规定，并且，陈永新在《〈员工手册〉（新版）知晓确认函》签字确认，承诺自愿遵守手册的内容，该《员工手册》对陈永新具有约束力。航星公司解除陈永新劳动合同的程序亦经过工会审核同意，并告知了航星公司本人。故原审法院认为航星公司解除与陈永新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妥，航星公司无需向陈永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3，115.96元。
对于航星公司第三项诉讼请求，航星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向原审法院作出的《确认书》确认应付陈永新20**年5月、6月、7月的差旅费、招待费、杂费报销金共计19，672.98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于航星公司第五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航星公司于2014年7月25日向陈永新发出通知，要求陈永新20**年7月28日到公司总部报到，但该通知于2014年7月28日中午12时28分才由陈永新签收，且陈永新提供的工作行程汇报及回复、客户往来邮件中，2014年7月28日至7月31日陈永新仍在原岗位工作，航星公司在给陈永新发出的《关于违纪解除陈永新劳动合同的通知》中，亦未以陈永新旷工作为解除理由，故航星公司仍应按原岗位工资标准支付陈永新20**年7月28日至7月31日的工资830.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原审法院遂于二〇一五年二月十六日作出判决如下：一、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无需给付陈永新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人民币161，855.03元；二、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永新20**年5月、6月、7月的差旅费、招待费、杂费报销金人民币19，672.98元；三、上海航星机械（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陈永新20**年7月28日至7月31日的工资人民币830.6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陈永新负担。
判决后，陈永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主文第一项，依法改判航星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1，855.03元。陈永新的主要理由为：航星公司单方面变更了陈永新的工作地点，调整后既变更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又变更了工作内容。化工事业部与销售部并不是在一个部门的调动。调岗后的工作所需要的技能超出了陈永新的能力范围。
被上诉人航星公司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永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航星公司的主要理由为：航星公司对陈永新调动有劳动合同依据，也有事实依据。如果对销售人员不能调动，航星公司将无法生产。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书》，即期限自2011年7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陈永新的工作地点为外埠办事处，因航星公司的工作需要可以合理调整陈永新的工作地点，陈永新应接受工作地点变更。如果陈永新不接受，应当向航星公司书面提出异议，（经双方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变更协商不成可解除劳动合同）。航星公司如因生产经营需要（岗位取消、岗位编制缩减、组织结构变更）以及陈永新的工作表现，可变更陈永新的工作（包括晋升、平调、降职），如合同期内调动，原定的劳动合同期限不变。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航星公司调整陈永新的工作是否具有合理性的问题。关于航星公司调整陈永新工作的必要性、合理性和公平性等问题，原审法院已经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了充分的阐释，经核查，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综上，陈永新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永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平
代理审判员 顾慧萍
代理审判员 郑东和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强 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