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72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荣，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兆泉，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凯俐，广东言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负责人：卢应恒。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肖艳，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庆荣为与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锦丰经济社）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勒民初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22日，张庆荣与锦丰经济社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如下内容：锦丰经济社将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某康乐中心二楼700平方米厂房租给张庆荣使用，租赁期限从2014年2月16日至2019年2月15日；合同期满后，张庆荣应恢复现有原状，期满后十五天张庆荣在搬离时，所增加的一切穿墙入土物体或夹层和电线、连墙电器及门窗、装修天花板、地板不准拆走，无偿归锦丰经济社所有，否则视为张庆荣违约。锦丰经济社以张庆荣未按时支付租金为由，起诉要求解除上述《厂房租赁合同书》并要求张庆荣返还厂房及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日受理后经审理作出（2014）佛顺法勒民初字第112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产权证明，张庆荣与锦丰经济社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判决：“一、被告张庆荣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某康乐中心二楼的厂房返还给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二、被告张庆荣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支付占有使用费44100元（该占有使用费暂计算至2015年1月15日，从2015年1月16日至被告张庆荣返还厂房之日止按照6300元/月的标准计算占有使用费）；三、驳回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庆荣对上述判决不服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1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经张庆荣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信德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装修损失费用和设备、存货及其他生产生活资产搬迁费用的市场价值为94375元（其中装修损失费用为51662元、拆损毁设备搬迁费用为28490元、可搬迁设备搬迁费用为7823元、存货搬迁费用为4800元、其他生产生活资产搬迁费用为1600元）。张庆荣垫付了评估费8000元。张庆荣与锦丰经济社在庭审中确认截止至开庭当天即2016年6月1日张庆荣尚未搬离案涉厂房。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厂房租赁合同书》已被认定为无效合同，张庆荣因合同无效受到的损失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案涉厂房的实际使用情况予以综合认定。锦丰经济社在明知案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产权证明的情况下仍将案涉厂房出租，存在主要过错；张庆荣在签署合同时未对案涉厂房的产权情况了解清楚，在签署合同未尽审慎义务，存在次要过错；再综合考虑张庆荣对案涉厂房的实际占有使用情况，经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张庆荣向锦丰经济社返还案涉厂房，但张庆荣在限期内未予以搬离，并且截止至今仍占有使用案涉厂房，对比《厂房租赁合同书》原先约定的租赁期限从2014年2月16日至2019年2月15日，张庆荣已经实际使用并享有装修投入带来的收益时间较长。综上考虑双方在签署合同的过错程度、占有使用收益情况、合同中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约定，酌情认定锦丰经济社应赔偿张庆荣的损失为47187.5元（94375元×5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锦丰经济社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庆荣支付47187.5元；二、驳回张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25元，评估费8000元，两项合共10525元。案件受理费由张庆荣负担2048元，由锦丰经济社负担477元，评估费由张庆荣负担4000元，由锦丰经济社负担4000元。
上诉人张庆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3年12月22日，张庆荣与锦丰经济社签订《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张庆荣租用锦丰经济社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某康乐中心二楼700平方米厂房，租期自2014年2月上6日至2019年2月15日。2014年3月份，由于厂房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雨水渗漏严重，造成张庆荣产品严重受损，遭客户退货，造成惨重损失，张庆荣多次要求锦丰经济社处理，但问题由始至终未能解决。后经法院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张庆荣需向锦丰经济社返还案涉厂房。张庆荣起诉锦丰经济社，要求其赔偿搬迁费用100000元，装修损失费用200000元，但一审法院只判决锦丰经济社赔偿47187.5元，张庆荣不服，理由是：一、锦丰经济社在本次事件中存在极大过错。若锦丰经济社提供的是合格证照的厂房，或者其协助处理好漏水问题，也许双方就不至于产生之后的损失和矛盾。因此，锦丰经济社的隐瞒行为和不作为，对于张庆荣的损失来说是主要原因，存在极大过错，理应在责任分配中分担70%的责任。二、张庆荣实际搬迁的费用和装修的损失远远不止评估报告所说的94375元。由于当时张庆荣没能估算到搬迁和重新装修实际的费用，有很多费用也没有列在上面（如拆装费用、重新安装产生的损耗等），因此法院仅凭评估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限定张庆荣的损失不妥。同时，张庆荣搬走后，留下的水电管道和装修物成色较新，折旧后的价值不低于90000元，对于锦丰经济社有极大添附价值，就该价值而言也远远大于一审法院判决锦丰经济社应当承担的赔偿额，这对张庆荣极不公平。因此，在有单据证明张庆荣和损失远远超过评估报告的情形下，恳请重新评估张庆荣的损失问题，厘清双方责任，依法改判，维护张庆荣的合法利益。故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锦丰经济社赔偿张庆荣搬迁费用损失100000元，装修费用损失200000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和评估费用由锦丰经济社负担。
上诉人锦丰经济社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审认定合同无效损失存在装修损失错误。案涉土地的厂房属锦丰经济社所有，锦丰经济社出租的案涉厂房己具备作为工业厂房出租的基本用途，双方签订的《厂方租赁合同书》也予以确认，且张庆荣从2014年2月16日使用案涉厂房至今，合同目的已实现，厂房内装修已折旧完毕，无剩余价值需要返还，张庆荣主张装修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次，一审判决根据评估报告认定损失包括设备等搬迁费用有误。因张庆荣拖欠占有使用费，锦丰经济社已起诉并经二审生效判决判令其向锦丰经济社返还案涉厂房和支付占用使用费。张庆荣的搬迁费用系因上述案件而产生，系其违约而产生的必然费用，应当由张庆荣自行承担，与本案无任阿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将本应由张庆荣承担的搬迁费用强加给锦丰经济社，并作为合同无效而产生的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锦丰经济社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有误。根据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书》，以及张庆荣从2014年2月起使用厂房至今从未向锦丰经济社提出过异议的事实可知，当事人双方签订合同时，张庆荣对案涉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产权证明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张庆荣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能够预见后果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锦丰经济社对案涉厂房的产权事实没有任何欺瞒，锦丰经济社对合同无效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锦丰经济社存在主要过错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合同无效，导致产生的搬迁费及装修费，与锦丰经济社无关，不应由锦丰经济社承担。签订合同时，张庆荣明知案涉厂房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没有产权证，因为锦丰经济社对张庆荣明确告诉过该情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锦丰经济社向张庆荣支付赔偿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张庆荣无故拖欠锦丰经济社占有使用费的行为极大损害了锦丰经济社的合法权益。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庆荣负担。
上诉人锦丰经济社针对上诉人张庆荣的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和其上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张庆荣针对上诉人锦丰经济社的上诉意见的答辩称和其上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张庆荣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1、照片9张及光盘一份。
证据2、《三洲工地造价清单》用以证明。
证据1、证据2用以证明张庆荣于2016年7月2日已搬离案涉租赁物，已在新厂装修投入了金额。
上诉人锦丰经济社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锦丰经济社对上诉人张庆荣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证据2是打印件，无合同予以佐证。不确认张庆荣已搬离案涉租赁物的事实，因其未向锦丰经济社交付案涉租赁物。
经质证，上诉人张庆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张庆荣与锦丰经济社签订的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书》已经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并判令张庆荣应向锦丰经济社返还案涉厂房，支付占有使用费。而张庆荣添附予案涉厂房上的装修物将随同案涉厂房一并返还予锦丰经济社，锦丰经济社将因此受有装修物余值利益，经评估，案涉装修余值为51662元，故锦丰经济社应向张庆荣支付装修损失51662元。由此，本院对张庆荣诉请锦丰经济社向其支付装修损失51662元予以支持，对超出该请求部分的金额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锦丰经济社应向张庆荣支付装修损失51662元的50%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庆荣上诉称锦丰经济社应向其支付装修损失200000元，锦丰经济社则上诉称案涉装修损失已折价完毕，无装修剩余价值可返还。因双方上诉请求均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张庆荣诉称锦丰经济社应向其支付搬迁损失100000元，虽经评估，张庆荣主张的案涉搬迁费用损失金额可认定为42713元（包括拆损毁设备搬迁费用、可搬迁设备搬迁费用、存货搬迁费用、其他生产生活资产搬迁费用），但由于张庆荣占有使用案涉租赁厂房进行生产经营时间较长，该费用支出在其占有使用案涉租赁厂房期间因其生产经营是否未得到弥补，张庆荣对此并未举证证明，故该费用支出不能当然认定为张庆荣因案涉合同无效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因此，本院对张庆荣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在张庆荣未举证证明该费用支出在其占有案涉厂房生产经营期间未得到弥补的情形下，认定该42713元费用为张庆荣因案涉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金额，并判决锦丰经济社应向张庆荣赔偿该费用金额的50%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张庆荣上诉称锦丰经济社应向其赔偿搬迁费用100000元，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勒民初8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庆荣支付装修损失51662元；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5）佛顺法勒民初8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张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评估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071.86元，由张庆荣负担5000.18元，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勒流街锦丰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07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建须
审 判 员 李 虹
代理审判员 黄玉凤
二○二○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