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17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1，女，2003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郴州市。
法定代理人：黄某2（系上诉人黄某1的祖父），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言通，郴州市苏仙区佳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苏仙区启明学校，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青年大道南侧(原宇通驾校内)。
法定代表人：李轶华，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湖南德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l98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200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郴州市。
法定代理人：李某（系被上诉人张某之母），住湖南省郴州市。
上诉人黄某1因与被上诉人郴州市苏仙区启明学校（以下简称启明学校）、李某、张某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7）湘1003民初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某1的法定代理人黄某2及黄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言通，被上诉人启明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被上诉人李某、张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启明学校承担70%的责任，李某、张某承担30%的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启明学校、李某、张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启明学校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本案目击者王瑞澍、黎鑫鑫、曹佳欣、陈锦康的证言以及证人谭某的证言可知，事发当天，黄某1从讲台回座位时，黄某1的脚被谭某的脚绊倒，导致黄某1摔倒受伤。因此，谭某极有可能具有过错，依法应成为本案的被告。一审法院忽视该事实，既不明示黄某1追加谭某为本案被告，也未依职权主动将谭某追加为本案被告，而是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黄某1受伤系因其自己站立不稳，身体重心向前倾倒磕扑撞倒课桌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了诉讼主体，判决错误。二、一审法院已查明启明学校教室课桌摆放的间距过窄，存在安全隐患，而启明学校平常亦未注重对学生的安全知识教育和尽到管理职责，因此，启明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仅判决启明学校承担30%的责任过轻。三、因为黄某1摔倒受伤发生于特定环境中，导致黄某1举证困难，所以黄某1在一审中就张某在其身后推搡致使其摔倒的事实仅提供了自己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但是根据一审认定的黄某1受伤形成是身体倾斜磕碰扑向前撞倒课桌和张某紧随黄某1后面回座位上课的事实，足以说明黄某1摔倒是因背部外力作用才能形成，而张某又紧随其后，因此，可以推定，事发时张某存在推扯黄某1背部的行为，故李某、张某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启明学校辩称：一、一审中，启明学校已申请王瑞澍、黎鑫鑫、曹佳欣、陈锦康四名学生出庭作证，但因该四名学生系未成年人，且家长拒绝其出庭作证，故该四名学生并未出庭作证，而黄某1对上述四名学生所作证言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二、一审法院已向黄某1释明，但黄某1仍坚持其主张，故本案的诉讼主体是由黄某1行使处分权决定的，本案并无必须追加的诉讼主体。三、启明学校的教室都是标准教室，且黄某1所在的班级只有46个学生，不存在教室课桌摆放的间距过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启明学校承担30%的责任错误，但启明学校考虑到社会效应，未予上诉。综上，黄某1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某、张某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启明学校、李某、张某赔偿黄某1医药费1605元、残疾赔偿金57,676元、精神慰问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24,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96,28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启明学校、李某、张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1与张某原均系启明学校在校初一年级71班学生，2016年10月13日下午该校最后一节课上课铃声响后，黄某1进入班级教室，张某随其后准备回座位上课，黄某1经过讲台边沿时，因站立不稳，身体重心向前倾斜磕碰扑向前，撞到陈锦康同学的课桌，致使黄某1嘴巴流血，牙齿受伤。任课老师到教室即将黄某1送至学校医务室检查处理伤口，尔后通知黄某1法定代理人黄某2到校。次日黄某1到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确认为1、21┼1冠折；2、牙槽突骨折。建议复诊；共花医药费1605元。同年10月19日经黄某1委托，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分析说明：经检验查明，本次外伤已造成被鉴定人黄某1一颗切牙脱落，2颗牙齿冠折的损伤，依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5.10.2.31.项之规定，已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黄某1的3颗牙齿损伤，应遵医嘱安装义齿或予修复，参照“必然发生的部分治疗项目和措施的费用标准”相关规定，其费用按【（3+1）×1000】×6(次)=24,000元，故被鉴定人黄某1的后续治疗费约需24,000.00元。特别说明，同一伤病因个体不同，医疗机构不同所产生的费用不尽相同，并同时受政府物价调控因素的影响，故而上述费用仅供参考，以此作出了湖南正宏中心（2016）临鉴字第874号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黄某1的损（工）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被鉴定人黄某1的后续治疗费约需贰万肆仟元，黄某1支付鉴定费1500元。之后，黄某1与启明学校、李某、张某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未果，故黄某1诉至法院。根据黄某1、启明学校、李某、张某的陈述以及提供的受伤现场（教室）照片可以认定，该教室课桌的间距明显过窄，对黄某1受伤害的程度有一定影响。另查明：黄某1之父已去世，其母改嫁后，黄某1一直随祖父黄某2生活，2017年1月3日郴州市北湖区北湖街道桂门岭社区出具证明，证明黄某1的监护人系其祖父黄某2。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黄某1的申请，追加张某为本案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以及黄某1应获赔项目及数额的认定。黄某1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按照其年龄和认知能力，自身应当注意行走安全，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是造成黄某1自身伤害的主要原因；由于启明学校教室课桌的间距过窄，启明学校提供的校舍存在安全隐患，加大了黄某1受伤害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故启明学校对黄某1的伤害应承担次要责任；黄某1主张其伤害是因张某推搡所致，因仅有黄某1本人陈述，无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启明学校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黄某1该主张不能成立，故李某、张某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责任的划分，酌情确认责任承担比例为黄某1自负70%，启明学校承担30%。黄某1的损失金额确认：1、医疗费1605元，有票据证实，依法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黄某1构成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为57,676元（28,838元/年×20年×10%）;3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某1构成十级伤残，其要求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明显过高，根据其伤残程度、本地经济水平，酌情认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后续治疗费：该项费用根据黄某1的伤情、医嘱以及鉴定意见书已确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为避免诉累，对黄某1的继续治疗费24,000元予以支持；5、营养费：鉴于黄某1受伤时流血，且构成十级伤残，故对其1000元营养费予以支持；6、交通费:黄某1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其治疗情况，结合就医地点、次数、且需继续治疗等，确认交通费500元；7、鉴定费1500元，属合理费用，有票据证实，依法予以确认。黄某1损失共计91,281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黄某1的医疗费1605元、残疾赔偿金57,6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后续治疗费24,0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500元，共计91,281元,由被告郴州市苏仙区启明学校赔偿27,384.30元（91,281元×30%），此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原告黄某1自身承担63,896.7元。二、驳回原告黄某1其它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207.03元，由被告郴州市苏仙区启明学校承担662.11元，原告黄某1承担1544.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启明学校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1份证据即《中学生素质发展报告手册》。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启明学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中学生素质发展报告手册》系由郴州市教育局和郴州市人民政府教育督导室联合印发，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黄某1一审主张是由张某直接致害。启明学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王瑞澍、黎鑫鑫、曹佳欣、陈锦康等四人的证言。王瑞澍等四人均陈述，黄某1的脚绊到了谭某的脚，黄某1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对启明学校提供的王瑞澍、黎鑫鑫、曹佳欣、陈锦康等四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认为四人为串供作证。证人谭某一审庭审中陈述，事发时，其脚放置于桌子底下，向外伸出来一点,黄某1的脚踩到其脚后自己摔倒。黄某1对谭某的证言质证称需找专家来评估黄某1是自己摔倒的还是被推倒或者被绊倒的。在一审辩论终结前，黄某1未向一审法院申请将谭某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启明学校通过向学生发放《中学生素质发展报告手册》等措施，对学生进行安全知识教育。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是否应依职权追加谭某为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2、一审对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根据上述规定，法院依职权追加的当事人应当为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本案中，黄某1对启明学校提交的王瑞澍、黎鑫鑫、曹佳欣、陈锦康等四人的证言及谭某的证言均未予认可，上述证人证言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而除了上述证人证言之外，现有的其他证据均无法证实谭某对黄某1的受伤存在过错，且黄某1在一审一直主张直接致害人为张某，并未要求追加谭某为本案当事人。因此，黄某1主张谭某系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即一审法院应向黄某1释明追加当事人谭某或依职权直接追加谭某作为本案的当事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启明学校提交的《中学生素质发展报告手册》和张某的庭审陈述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启明学校对学生进行了安全知识教育。黄某1主张启明学校未注重对学生的安全知识教育和尽到管理职责及应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启明学校的课桌间距过窄，对黄某1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启明学校的过错程度，认定其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黄某1主张“可以推定事发时张某存在推扯黄某1背部的行为”，并要求李某、张某承担30%的责任，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2元，由上诉人黄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艳飞
审 判 员 欧旭敏
审 判 员 雷 闻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孙宝乐
书 记 员 黄晓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