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少民初字第14484号
原告刘x1，女，2009年6月7日出生，幼儿。
法定代理人林x（原告刘x1之母），1983年6月20日出生。
被告窦x，女，1969年1月6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贝乐康双语艺术幼儿园（以下简称贝乐康幼儿园），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半壁店大街10号院，组织机构代码：77405XXXX。
法定代表人邵秀荣，校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万欣，北京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夫玲，北京道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刘x1（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窦x、被告北京市通州区贝乐康双语艺术幼儿园（以下简称贝乐康幼儿园）教育培训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雷小云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林x，被告窦x及贝乐康幼儿园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万欣、张夫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告于2012年9月进入被告开办的x幼儿园，当时原告的母亲林x并不知道被告开办的该幼儿园没有任何办学资质，也没有教育部门的相关备案，只看到门口挂着《梨园优质幼儿园》的牌子。从2014年6月份开始，原告的母亲发现原告刘x1身上总有伤，但怎么伤的孩子始终不说。从孩子入园开始，孩子的体重始终没有增加，经常夜里饿醒，但是从幼儿园回家后，都拒绝吃饭，原告的母亲向幼儿园老师询问孩子在园就餐情况，老师反映孩子在园就餐正常，没有挑食。2014年12月底，原告的母亲和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报警后，经过调取园内的监控录像。发现监控里，孩子只有吃一小份饭，而且每天只有一餐，并且不能保证两点，严重伤害了孩子的身心健康，欺诈原告。原告的母亲询问班级里幼儿及幼儿家长，才得知几乎所有孩子都有被打的经历，原告刘x1也曾多次被席x老师带到厕所殴打，老师还警告孩子，回家不能吃饭，如果吃饭，被老师知道了，会狠狠批评。事后，原告多次去幼儿园要求被告道歉，被告作为该幼儿园的负责人，不但没有向原告的母亲赔礼道歉，还在公开场合诱导孩子哭，来躲避责任，给孩子造成了不可抹灭的错误教育。综上，原告认为自身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创伤，现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学费19125元、伙食费9000元，其他费用100元，以上共计28225元。
被告窦x、贝乐康幼儿园辩称：一、幼儿园的各项资质手续均显示是贝乐康幼儿园为主体，窦x仅为幼儿园的管理人员，并非适格被告；二、贝乐康幼儿园在规划、消防安全等各方面均符合办园资质，并非无任何资质；三、涉案幼儿园管理规范，屡受幼儿家长好评，席x的个人违法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贝乐康幼儿园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要求退还保育费、伙食费等无任何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签署的《x幼儿园收退费协议》明确约定了收、退费的情况，原告已享受了相应的学前教育服务，有关费用已实际消费完毕；五、原告要求返还起诉之日起两年前的费用，已过诉讼时效；六、原告同时提起教育培训合同之诉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之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其一项起诉。
经审理查明：被告贝乐康幼儿园系在相关机构备案的有办学资质的幼儿园，其法定代表人为邵秀荣。2005年9月1日，邵秀荣以贝乐康幼儿园法定代表人身份与被告窦x签订委托书一份，约定：邵秀荣全权委托窦x作为我的合法代理人，独立出资承办北京市通州区玉桥西里x号院x号楼x小区配套幼儿园，自负盈亏，出现债权、民事、刑事等问题自行承担责任。后玉豆豆x幼儿园（以下简称x幼儿园）在北京市通州区玉桥西里x号院内创办，共设立小班、中班、大班各两个。2012年5月27日，原告母亲与x幼儿园签订《x幼儿园收退费制度》；2012年9月，原告交纳保育费、伙食费等费用后入该园小二班学习。2013年4月后，交费标准为：保育费850元每月、伙食费400元每月。案外人席x、安x等人为原告所在班级老师。2014年12月26日下午，与原告同班的贾x的家长向派出所报案，称自己孩子在x幼儿园上学期间被班主任席x打伤，后公安机关对此进行了立案侦查。2014年12月29日，原告家长知晓班主任老师打人事件后将原告接回，此后原告未再前往x幼儿园就读。后原告领取2014年12月期间共计2天的缺勤退费36元、1月份托费退费1250元、1月份武术退费120元。2015年2月5日，被告贝乐康幼儿园为原告出具了《北京市托儿所、幼儿园儿童转园健康证明》。
2015年1月15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向安x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4年12月22日至2014年12月25日期间，在通州区x幼儿园，安x多次对韩x、武x、王x、杨x、郭x等未成年人进行殴打，后被查获；给予安x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处罚。2015年2月5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向席x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2014年12月22日至24日期间，在通州区玉豆豆格兰幼儿园，席x多次对贾x、陈x、郭x、董x、李x1、王x等未成年人进行殴打，后被查获；给予席x行政拘留十四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五百元处罚。同日，北京市公安局通州分局对席x寻衅滋事案做出了撤案处理。
2015年3月25日，北京市通州区教育委员会向窦x出具北京市通州区教育委员会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你在北京市通州区玉桥西里x号院x小区开办“北京市x幼儿园”存在未经登记注册擅自招收幼儿、在从事保育教育行为中教育内容和方法违背幼儿教育规律，损害幼儿身心健康，决定对你作出停止办园的行政处罚。后被告窦x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了行政复议，2015年8月11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作出通政复字（2015）第29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
根据被告提交的缴费情况说明，原告在2012年8月至2014年12月间共计缴纳保育费17550元、伙食费8400元、退费1122元。另，根据原告提供的单据，x幼儿园还收取了原告一次性入园费3000元、2013年2月份临时托费180元、2013年7月份临时托费180元、8月份临时托费420元（分两次缴纳）、2014年1月份临时托费300元、2014年2月份临时托费180元、2014年8月份临时托费240元以及2013年2月、7月，2014年1月、2月、7月、8月占床费小计1800元，合计6300元。
在派出所笔录中，刘x2称自己是x幼儿园的执行园长，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是窦x；窦x称x幼儿园由其负责独立经营，挂靠在贝乐康幼儿园名下；邵秀荣称x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是窦x，是通过挂靠在我的办园资质下独立经营，属于自负盈亏、责任自负。在2015年1月15日的笔录中，席x称其动手打过的孩子有贾x、郭x、陈x、张x1、张x2、刘x1、董x、苗x、王x、武x。
关于本案主体问题，原告称其直到2015年2月开具转园证明时才知道贝乐康幼儿园的存在，此前一直是与x幼儿园打交道，经本院多次询问，原告坚持仅要求窦x承担本案的各项责任。为此原告提供交费收据、班级工作手册等予以佐证，其中收据中显示的收款单位均为“x幼儿园”、班级工作手册中均显示为“x幼儿园”。被告窦x、贝乐康幼儿园则表示贝乐康幼儿园属于有资质的幼儿园，窦x为贝乐康在格兰晴天小区办理的分园的管理人员，为此其向法庭提供《民办学校非学历教育收费标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予以佐证，原告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诉讼中，原告还提供相关媒体对窦x、x幼儿园的相关报道，以证明被告窦x存在夸大宣传幼儿园、吹嘘其教育理念、隐瞒未注册等情况；被告窦x对此不予认可。被告还提供《大班半日活动开放家长满意度调查表》及锦旗等，以证明原告等多位家长在回访调查中表示对幼儿园教育等各方面表示满意；对此原告称满意度调查是被告特意安排给家长看的，即使表示满意也仅仅是针对那次开放日的半天情况的满意。
经询问，原告表示其诉讼请求中所主张要求被告窦x退还的保育费、伙食费等系自入园以来其所缴纳的所有费用，其依据一是x幼儿园没有办学资质，原告与其签订的相关合同不合法；其二是原告在学校经常被打、学校的伙食未按照其承诺的早餐、加餐、午餐、加餐及晚餐提供。对此被告表示双方之间的协议是有效的，未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况；此外原告已经享受了相应的学前教育服务，有关费用已实际消费完毕，而且原告在领取退费时并未提出异议。
另查，根据原告提供、被告认可的《新学期工作手册》，x幼儿园应该在8时至8时20分为原告提供早餐、9时40分至9时50分为原告提供加餐、11时25分至11时45分为原告提供午餐、14时至14时30分提供加餐、16时至16时30分提供晚餐。但根据监控录像显示，12月22日至25日这四天期间，x幼儿园均仅在视频时间9时50分左右、12时40分左右、14时25分左右向原告提供了“两餐一点”。与此同时，12月22日，原告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8时13分左右进入幼儿园时并未背书包、视频时间14时55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12月23日，原告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7时36分左右已在幼儿园活动、视频时间8时28分左右原告等幼儿离开教室后于视频时间8时33分返回、视频时间15时0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12月24日，原告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7时38分左右已在幼儿园活动、视频时间8时16分左右原告等幼儿离开教室后陆续返回、视频时间14时53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12月25日，原告等幼儿在视频最初时间7时39分左右已在幼儿园活动、视频时间8时25分原告等幼儿离开教室后于视频时间8时27分返回、视频时间15时0分左右即穿戴整齐背好书包准备离园。对此被告解释称：幼儿冬季在园时间为7时至17时，延时班至18时10分；幼儿园监控视频于2005年安装，运行时间较长，走时逐渐不准；因走时不准，故当初公安机关调取视频时并未完全调取全部的视频录像，根据视频显示的放学时间及实际放学时间，可以推算出视频所示时间有2个小时左右的误差，因此早餐的情况并未在视频中有所体现，而早加餐基本是喝牛奶和豆浆，均是在教室封闭的走廊里进行的，就是视频中原告等幼儿在8时左右离开教室几分钟后又返回的期间。为证明其向原告提供了早餐及早加餐，其向法庭提供了2014年12月期间x幼儿园的进货单等材料，并申请与原告同班的学生家长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进货单显示：x幼儿园每隔一两天会一次性购进50-70袋的x牛奶等，并且留有送货电话等。经当庭拨打该电话，接线员表示其系x牛奶的工作人员，给x幼儿园送的牛奶每包243g；证人荣x1称其孩子荣x2、证人许x1称其孩子许x2均系原告等幼儿的同班同学，x幼儿园的伙食并没有任何问题，孩子在学校吃的很好等。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均不认可。与此同时，原告方申请证人李x（系贾x母亲，曾作为贾x的法定代理人起诉被告窦x，后因其未在法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用被本院按撤诉处理）出庭作证，其表示幼儿园承诺的“三餐两点”未完全提供；当法庭询问“是孩子没有告诉你吃了什么还是明确的说没有吃”时，其表示“孩子每次回答都不一样，（问到）具体吃什么都不说话了，回到家就吃很多”。
为核实早餐及早加餐的情况，本院前往相关小学联系了此前与原告等幼儿同班的幼儿荣x2、刘x3、苏x，其中三人均表示在幼儿园时有早餐吃，而且还有酸奶、牛奶、豆浆等，其中刘x3、苏x二人还表示在幼儿园曾被老师殴打过，本院在对上述三名幼儿分别询问时其家长或者班主任全程在场见证。
以上事实，有委托书、《x幼儿园收退费制度》、收据、2014年12月份大二班退费表、《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托儿所、幼儿园儿童转园健康证明》、派出所询问笔录、录像光盘、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原告与x幼儿园虽未签订书面的教育培训合同，但双方签订了《x幼儿园收退费制度》，原告向x幼儿园缴纳了相关费用，x幼儿园向原告提供了相关幼教服务，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教育培训合同关系，x幼儿园应对原告履行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幼教服务，使得原告等幼儿可以在该幼儿园健康、快乐地成长，但令人遗憾的是，其教师席x、安x却在教学活动中多次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多名幼儿进行殴打。虽席x、安x已被公安机关进行了行政处罚，但对原告等幼儿的身体、心理造成了莫大伤害，为此原告等人于2014年12月29日后愤然离开x幼儿园，本院对此表示理解。关于原告要求退还保育费等各项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通州区教育委员会查明的情况，x幼儿园并无办学资质，更为重要的是，x幼儿园在办学过程中其教师多次对包括原告在内的十余名幼儿进行殴打，这与原告家长签订相关协议、缴纳相关费用并将原告送入该幼儿园学习、生活的目的完全相违背，即违反了当初双方“签订”教育培训合同的目的，亦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因此应由x幼儿园的实际经营人被告窦x退还原告交纳的保育费等相关费用，但退还的具体数额由本院依据原告缴纳费用情况、x幼儿园履行合同情况等本案综合情况予以酌定；对于原告过高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对于被告窦x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窦x与邵秀荣所签订协议内容以及刘x2、窦x、邵秀荣在派出所的陈述，结合原告提供收据上的公章，参考通州区教育委员会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窦x承担相关民事责任并无不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窦x退还原告刘x1保育费等相关费用共计一万一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二、驳回原告刘x1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二百五十三元，由原告刘x1负担二百一十五元五角（已交纳），由被告窦x负担三十七元五角，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雷小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柏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