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宜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亚伟，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一平。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茂彬。
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四龙，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丽，江苏苏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宜军因与被上诉人曾一平、陈茂彬资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5）宿城埠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宜军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李宜军一审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一平、陈茂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凯胜挂面厂不是李宜军个人财产，李宜军对该企业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任何权利没有事实依据，请求对该事实进行查明，并予以改正。首先，个人独资企业核准通知书、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书、罗圩乡政府出具的证明、营业执照等证据都能证明宿城区凯胜挂面厂是李宜军投资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其次，支付建筑材料费用的收条、欠条能证明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厂房是李宜军出资建设的；第三，罗圩乡政府出具的土地租金收据能够证明土地是李宜军从罗圩乡政府租赁的；第四，李宜军提供的转让协议书，还是陈茂彬提供的转让协议书，协议的出让方都是李宜军，梁君度只是证明人。因此，可以认定李宜军是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所有权人。2.依据陈茂彬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凯胜挂面厂是梁君度的个人资产。3.曾一平与陈茂彬于2012年8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首先曾一平无权处分李宜军的财产；其次，曾一平低价转让，严重损害李宜军的利益。综上，李宜军是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人，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的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协议，曾一平、陈茂彬应将非法取得的财产返还给李宜军。
曾一平未到庭应诉答辩。
陈茂彬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李宜军与曾一平签订的凯胜挂面厂转让协议书是真实的，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李宜军主张该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原宿城区凯胜挂面厂及其实际投资人为梁君度，李宜军并非投资人，只是梁君度委托办理相关企业注册登记手续的委托人即名义上的投资人，陈茂彬从曾一平手里购买凯胜挂面厂及其资产时完全是出于对曾一平及其出示的相关法律文书的信赖，曾一平在处置资产时并没有案外人提出异议，并且陈茂彬也支付了合理的对价，因此并不存在陈茂彬与曾一平恶意串通损害李宜军权益的行为。李宜军请求确认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李宜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李宜军与曾一平之间签订的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转让协议；2、依法判决确认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的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转让协议无效；3、依法判决陈茂彬搬离宿城区凯胜挂面厂；4、曾一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2016年2月26日，李宜军经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书面申请将诉讼请求第一项变更为依法确认李宜军与曾一平之间签订的宿城区凯盛挂面厂转让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2日，经工商部门登记，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设立，该企业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李宜军。2011年7月12日，李宜军协助曾一平办理了企业投资人的变更登记。
2012年8月31日，曾一平协助陈茂彬将“宿城区凯胜挂面厂”原投资人“曾一平”变更为“陈茂彬”。2014年12月10日，宿城区凯胜挂面厂投资人“陈夫胜”申请解散该企业。
2009年9月1日，“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投资人李宜军（乙方）与宿城区罗圩乡人民政府（甲方）签订《工业集中区落户项目建设合同书》，合同约定用地性质为工业用地，土地租用价格为750元/亩·年，以后可根据具体情况逐年调增，乙方在合同签订时交清第一年租金，以后每年12月20日交清当年租金。甲方土地指标调整到位后，乙方应办理土地出让手续，费用由乙方自行负担。
2010年，李宜军（乙方）、梁君度（甲方）及宿城区罗圩乡人民政府（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中载明：经乙方介绍、联络，甲方于2009年8月到丙方辖区投资建厂。丙方已将其工业园区内的土地四亩出租给甲方作为工业用地使用，租期不少于10年，租金为每亩每年750元。目前甲方已在该宗土地上出资80余万元建成厂房、办公楼、员工餐厅、门卫值班室等约500平方米的建筑设施，已在厂房内安装一条完整的挂面生产线（价值40万元，河南郑州产），并购买一辆车牌号为苏N×××××号的面包车（价值40000元，现登记在乙方名下）。以上投资和财产均为甲方所有。甲方以上述资产作为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生产挂面，工商登记部门已核准的企业名称为：宿城区凯胜挂面厂。为了便于操作、简化手续，甲方全权委托乙方以乙方名义办理了该个人独资企业的设立、登记手续，丙方为此作了大量的协调工作。基于以上事实，甲乙丙三方现达成如下协议：1、因已核准的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实际投资人为甲方，乙方只是受甲方委托作为名义上的投资人和负责人，乙方对企业的财产不享有任何份额的所有权。2、甲方对企业的财产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对成立后的企业享有全部的事务管理权和经营决策权。3、经甲方书面同意或授权，乙方可以行使相应的经营管理权。但非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名义从事与企业有关的活动。如对企业或甲方个人造成损害，乙方应全额赔偿。4、甲方应安全生产，合法……。5、丙方应努力为甲方提供优惠政策，营造良好氛围，并作为乙方的见证人。
2011年7月11日，曾一平（乙方）与梁君度（甲方）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书》，载明：1、李宜军系宿迁罗圩本地人，受雇于甲方设在常州的工厂。2009年8月，甲方经李宜军介绍，到宿迁罗圩工业园投资建厂。为此，甲方与宿城区罗圩乡人民政府及李宜军达成《合作协议》，由乡政府提供工业园内4亩工业用地给甲方设厂，租期不少于10年，租金每年每亩750元。随后，甲方投资80万元，在该宗用地上建成厂房、办公楼、员工餐厅、门卫值班室等约500平方米的建筑设施，并在厂房内安装一条完整的挂面生产线（价值40万元）。以上投资和财产及用地权益均为甲方所有。甲方以上述资产、权益作为投资设立个人独资企业生产挂面，工厂已经工商登记部门核准成立，名为：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该厂经乡政府见证，委托李宜军以其个人名义办理设立、登记手续。基于以上事实，甲方有权转让该厂全部资产给乙方。2、甲方现将该厂包括上述建筑物、设备等作价58.34万元人民币转让给乙方；其中28.34万元人民币支付给甲方归还债务或自用，另30万元用于抵消甲方欠沈华国的欠款（沈华国新加坡护照号E0614699D）。3、本协议一经签订，乙方即取得对工厂进行管理和处置的全部权利。乙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清偿甲方向宿迁市宿城区信华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申请的16.8万元贷款债务，甲方同意乙方直接用28.34万元转让款中的资金清偿；乙方也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立即指令沈华国交还甲方出具的30万元欠款凭证。4、甲方或面厂如有其他债务与乙方无关。5、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包括甲方指定李宜军）立即向乙方办理相关移交手续，包括工商变更手续、乡政府土地租赁手续、生产技术和配方、资产等全部手续；其中李宜军在工商登记变更时，如登记机关要求乙方和李宜军签署简单格式合同，李宜军应当签署，转让价格可以注明58.34万元，也可以注明扣除沈国华30万元欠款的28.34万元。6、全部变更手续由李宜军配合乙方办理，甲方（包括李宜军）不得增加变更条件、要求，也不得拖延、不办；全部变更费用由乙方支付。
2012年4月12日，梁君度书写确认书，该确认书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新加坡大使馆认证，载明“本人梁君度……确认：本人于2011年7月11日在中国江苏宿迁与曾一平（中国身份证号码：××）签订了关于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根据该协议，本人已将原属于我个人的该工程的包括全部建筑物、全部机器设备、与罗圩乡政府承租的4亩工业用地使用权及政府批文在内的全部资产转让给了曾一平。并指令我的代表人李宜军（中国身份证号码××）将工厂的工商营业执照、罗圩乡政府土地承租签名等，配合受让人全部改为曾一平名下。至今双方履行完毕，并无争议。”
2012年8月31日，曾一平（甲方）与陈茂彬（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梁君度先生（××）于2010年在江苏××罗圩乡工业园设立“宿城区凯胜挂面厂（下简称面厂），并于2011年7月转让给甲方，甲方受让后仅试生产2周即停工至今，甲方仅对面厂添置一些设备、物料、缴纳费用。现甲乙双方就面厂转让给乙方一事议定如下：1、甲方将面厂整体作价23万人民币出让给乙方。包括面厂拥有的全部厂房、生产设备、相关土地承租权益、政府批文等，即目前工厂内的全部设施、设备、物品、权益等全部以现状作价转让给乙方；乙方对此已知悉、核实。2、本协议签订后，乙方支付23万元给甲方在宿迁工商银行开设的账户。3、甲方银行卡收到23万元后协助乙方办理面厂的工商变更手续。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如遇格式合同之内容与本协议不同时，以本协议为准。4、转让前的债务由甲方负责，转让后的债务由乙方负责。5、工商变更后，甲方将面厂的相关资料交给乙方其中移交的公章留样在被协议下方签名处）”。当日，第三人即向被告汇款22.7万元。另第三人还向案外人陈彬支付了债权并持有陈彬手中的17万元的债权凭证（李宜军向陈彬出具的借条17万元）交付给陈茂彬。当日，曾一平协助陈茂彬办理了投资人变更登记。
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转让协议书》载明：曾一平同意将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转让给陈茂彬，经买卖双方充分协商，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达成如下协议：曾一平愿意以肆拾伍万元转让给陈茂彬，自协议签订之日起生效；转让前债权债务由曾一平负责，转让后的债权债务由陈茂彬负责。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宜军与曾一平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2、李宜军要求陈茂彬搬离宿城区凯胜挂面厂是否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李宜军与曾一平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系投资人将其对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整体转让，该企业的所有权人仍为宿城区凯胜挂面厂，仅仅是投资人发生了变更。根据《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上述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述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曾一平未按照与李宜军的约定，对李宜军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即继续支付转让款及其他义务。故李宜军主张其与曾一平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效力。首先同李宜军与曾一平签订的转让协议的有效的理由相同。其次：1、虽然李宜军在转让该资产时约定“如果李宜军没有收到转让资金，李宜军有权收回凯胜挂面厂及其营业执照”。上述约定系李宜军和曾一平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本案的陈茂彬，即便真实，本案系资产转让合同也不适用所有权保留。2、依据庭审过程中，陈茂彬提供领事认证文书的梁君度与曾一平签订转让协议和确认书，梁君度已明确表示将资产转让给曾一平，且就资产转让与曾一平无争议。因此曾一平应从梁君度处实际受让了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资产，且已经支付对价。3、陈茂彬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的，梁君度、李宜军及宿城区罗圩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中明确记载梁君度系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实际投资人，资产全部由梁君度享有和处分，李宜军只是接受梁君度的委托处理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的有关经营事宜。陈茂彬基于对登记内容的信赖及领事认证文书的信任，认为曾一平系投资人，且对处分的财产并无其他争议，陈茂彬已经尽到了审慎注意的义务，根据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两份资产转让价格（283400元/450000元）并无低价购买的情况，后即及时支付对价，并已办理了投资人的变更登记。李宜军认为陈茂彬和曾一平恶意串通，共同损害李宜军的合法权益，从而请求确认上述转让协议无效，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宿城区凯胜挂面厂不是李宜军的个人财产，其对该原企业不享有所有权，也不享有任何权利，故无权要求第三人搬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宜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0元，由李宜军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李宜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人陈某、晁某证言，二份证言证明盖凯胜挂面厂用的材料都是李宜军购买的，凯胜挂面厂是李宜军出资盖的。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陈茂彬的质证意见为：1、对两位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未出示任何书面证据或其他相互印证的证据证实与李宜军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2、即使两位证人是材料供应商也并不能当然的推断或确认李宜军就是凯胜挂面厂的投资人。3、一审时陈茂彬向法庭出示的相关证据可以证实李宜军是梁君度委托处理凯胜挂面厂相关事务的委托人，因此，李宜军与两位证人或其他案外人因为凯胜挂面厂债权债务存在关系也合乎情理，并不矛盾。
本院对李宜军提交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因李宜军对其真实性均有异议，故本院将结合案情对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宿城区凯胜挂面厂是否系李宜军个人财产；2、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转让协议是否无效。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李宜军与曾一平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转让协议，并将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过户到曾一平名下，后曾一平于2012年8月31日与陈茂彬签订了转让协议，并将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过户到陈茂彬名下，李宜军对宿城区凯胜挂面厂转让给曾一平是予以认可，在宿城区凯胜挂面厂已经办理过户手续的情况下，李宜军主张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系其个人财产无法律依据。故李宜军主张宿城区凯胜挂面厂系其个人财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李宜军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转让协议符合上述任何一种情形，故李宜军主张曾一平与陈茂彬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宜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34元，由李宜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芳远
代理审判员 王冬冬
代理审判员 李志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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