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下刑初字第00384号
公诉机关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吴君远。2014年1月25日，曾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2014年5月1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5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洪丹霞、竺春鹏，浙江震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赵前坤。2011年6月22日，曾因犯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2013年2月1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5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下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玲燕，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邓某。因本案于2015年1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16日被逮捕，同年3月2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晓菲，浙Ｘ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下检公诉刑诉[2015]35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5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并适用简易程序，后于同年5月29日变更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丽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吴君远及其辩护人竺春鹏、被告人赵前坤及杭州市下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张玲燕、被告人邓某及杭州市下城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董晓菲到庭参加诉讼。被害人江某经本院告知，明确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月12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大龙”（另案处理）为帮助他人索取债务，在杭州市萧山区坎红路、红山路口，由被告人赵前坤驾驶一辆黑色尼桑轿车截停被害人江某乘坐的出租车。因被害人江某不愿意下出租车，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大龙”遂采用拉拽、拳打脚踢等暴力手段强行将被害人江某带离出租车并带到被告人赵前坤驾驶的尼桑轿车内。后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大龙”先后将被害人江某带至萧山区恒隆广场附近、杭州市下城区肯德基香积寺路店、华纳假日酒店（下称华纳酒店）及众安温泉浴场（下称众安温泉）等地进行控制，并向被害人索要欠款。期间，被告人吴君远等人还扣押了被害人随身携带的苹果笔记本电脑、苹果手机及平板电脑，并从被害人处索得人民币5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同年1月14日5时30分许，被害人江某趁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等人不备之机在众安温泉报警。后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相继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经查，被害人江某被殴打后右眼玻璃体积血、牙齿脱落（1颗）。经鉴定，被害人的上述损伤程度均已达轻微伤。
公诉机关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三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江某的陈述，证人沈某、吕某、朱某等人的证言，监控录像截图、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借条、授权委托书、抵押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前科材料、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的行为已经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构成非法拘禁罪，系共同犯罪。同时指出：⒈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⒉被告人邓某虽曾二次离开，但其参与将被害人带离，还断断续续地参与拘禁看管，不宜认定为从犯，但所起的作用相对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⒊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自行前往派出所的目的并非投案，到案后也未如实供述，不能认定为自首。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吴君远辩称：截停出租车后“大龙”曾对被害人拉扯，被害人自愿乘上尼桑轿车、随其等人四处辗转协商还款事宜。其辩护人认为：⒈吴君远并未指使他人拉拽、殴打被害人，也未对被害人直接实施暴力；⒉本案因民间借贷纠纷而引发，被害人具有一定的过错；⒊吴君远受他人之托催讨欠款，并未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协商的地点为人流密集的公共场所，没有非法拘禁他人的主观故意，其行为不构成非法拘禁罪；⒋吴君远为索取合法债务，未强行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吴君远的行为显著轻微，尚不构成犯罪。综上，希望宣告吴君远无罪；若认定为犯罪，请求对被告人吴君远从轻处罚。
被告人赵前坤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暴力。其辩护人认为：⒈赵前坤受吴君远之邀而参与，仅跟从、看管、未实施暴力，系从犯；⒉赵前坤到案后坦白交代，可以从轻处罚；⒊被害人欠债不还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可减轻被告人的刑事责任。综上，请求对被告人赵前坤从轻处罚。
被告人邓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行为过程中其没有实施暴力，期间曾三次离开后返回，与被害人商定的协议其并不知情，至众安温泉时其并不在场。其辩护人认为：⒈邓某虽应赵前坤之邀参与犯罪，但中途曾离开、未连续参与，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⒉邓某未参与殴打被害人，被害人的损伤并非邓某造成；⒊邓某系初犯、偶犯，有悔罪表现。综上，请求对被告人邓某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吴君远受人之托向被害人江某催讨欠款。2015年1月12日22时30分许，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及“大龙”（另案处理）在杭州市萧山机场找到被害人，双方就还款事宜协商未果，被害人报警并乘坐出租车离开，被告人吴君远等四人分别乘坐出租车或驾驶黑色尼桑牌轿车尾随。当被害人乘坐的出租车行至杭州市萧山区坎红路、红山路交叉口时，被告人赵前坤驾驶尼桑轿车将被害人乘坐的出租车截停。被害人江某拒绝下车，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及“大龙”采用拉拽、拳打脚踢等手段强行将被害人带上尼桑轿车。随后，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及“大龙”先后将被害人带至萧山区恒隆广场附近、杭州市下城区肯德基香积寺路店、华纳酒店及众安温泉等地进行控制并催讨欠款。期间，被告人吴君远等人还扣押了被害人的苹果笔记本电脑、苹果手机及平板电脑，还从被害人处索得5000元。
同年1月14日5时30分许，被害人江某趁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不备之机，在众安温泉报警。后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相继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并从吴君远处暂扣苹果5S手机1部（电子串号：351982064460649，用于犯罪通讯联系）、现金5000元；从赵前坤处暂扣苹果笔记本电脑1台、平板电脑1台、三星手机1部以及借条、授权委托书、抵押协议各1张；从邓某处暂扣苹果手机、三星手机各1部。嗣后，公安机关将苹果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各1台及5000元发还被害人江某。
经查，被害人江某被打后右眼玻璃体积血、牙齿脱落（1颗）。经鉴定，被害人的上述损伤均已达轻微伤。
另查明：审理期间经本院告知，被害人江某明确表示不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⒈被害人江某的陈述，证实2015年1月12日晚21时许，其抵达萧山机场，两名自称是沈某派来的男子与其协商还款事宜并贴身跟随，其报警后民警将其送上出租车，对方乘车尾随。途中对方司机与其乘坐的出租车司机联系并了解行车路线，后一辆尼桑轿车将其乘坐的出租车逼停。其拒绝下车，对方四名男子中有人打开车门，一人拉、一人推，对其拳打脚踢，拉出车后四人对其围殴，其被强行带上尼桑轿车。当晚23时许，车至萧山某酒店，两名男子随其进入酒店大堂逼迫其电话联系筹款；后又将其带至肯德基香积寺路店，两名男子留在车上，吴君远、赵前坤跟其进店待了一晚。13日8时许，吴君远、赵前坤将其带至华纳酒店茶吧，又让其电话联系筹款。当晚22时许，其被迫将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手机质押，还应吴君远的要求至建行取款5000元，吴君远收钱后驾车将其带至众安温泉，其伺机报警。后民警将其带至派出所，吴君远、赵前坤也跟至派出所。拘禁期间，吴、赵二人对其贴身跟随，如一人离开则邓某顶替。
⒉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江某拖欠其钱款30万元。2015年1月，其将催讨欠款事宜委托吴君远处理。2015年1月12日晚，吴君远称在萧山机场找到江某，其未前往协商还款事宜。
⒊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2日晚，其驾驶出租车搭载一名台湾人从萧山机场行经坎红路去滨江，途中有人通过车载GPS向其了解行车路线和目的地，车后有出租车尾随。车行至红山路口时，所驾车辆被尼桑轿车截停，尾随的出租车也停下，尼桑轿车上下来三名男子，邓某打开车门将台湾人拉下车并打了对方一巴掌，赵前坤脚踹台湾人、吴君远在打电话；台湾人要求报警，遭对方拳打脚踢。其驾车离开时看见四人围着台湾人。
⒋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12日22时许，两名男子在萧山机场搭乘其驾驶的出租车，并要求追赶前方的出租车，其通过车载GPS与前车联系。车行至红山路口，一辆尼桑轿车将前车截停，轿车上下来两三人、其车乘客下车，要求台湾人下车遭拒后，将对方拉下出租车，四人对台湾人拳打脚踢，台湾人大声呼救、要求报警，后被架上轿车。
⒌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月某日5时许，一名男客神色慌张称被绑架，因该男子没有手牌无法买单离开，遂用前台电话报警。
⒍被告人吴君远的供述，证实其受沈某委托向江某催讨欠款30万元。12日晚得知江某将来杭，其叫上赵前坤，赵前坤又叫了两人一同至机场，待江某抵达即被叫至肯德基机场店内协商还款事宜。协商未果江某报警并在警察的安排下乘出租车离开，其打车尾随并联系赵前坤驾车跟上。经其要求出租车司机与前车司机取得联系，十几分钟后赵前坤驾车赶来，其遂让前车停下，己方有人打开出租车门，“大龙”欲殴打江某被其制止，其让江某下车协商。后江唯亦自愿坐上赵前坤驾驶的轿车，五人至萧山某酒店大堂协商；后至肯德基香积寺路店，邓某、“大龙”离开，其与江某商量还款事宜。13日6时许，经江某要求，三人至华纳酒店茶吧协商，后江某将苹果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手机质押，约定待18日还款8万元后赎回。当日8时许，邓某前来；当晚19时许，江某至附近的建行取款5000元交给其作为还款；当晚其与江某、赵前坤至众安温泉洗澡。次日5时许有人报警，警察将江某带至派出所，其与赵前坤跟随至派出所欲商量还款事宜。
⒎被告人赵前坤的供述，证实12日下午，经吴君远要求、其叫上邓某，开车载着吴君远、“大龙”至机场催讨欠款。当晚21时许，江某出现后四人将其拦截，吴君远、邓某及江某至肯德基机场店协商，其与“大龙”在停车处等候；协商未果江某报警并乘坐出租车离开，吴君远打车尾随。约10多分钟后其开车追上并截停出租车，“大龙”、吴君远、邓某将江某请上尼桑轿车，五人至萧山某酒店大堂协商，后开车至肯德基香积寺路店用餐，邓某、“大龙”离开，吴君远、江某及其协商一晚，当时吴君远挨着江某坐，其坐在江的侧面。后至华纳酒店茶吧，邓某前来、其离开休息。当日18时许其返回茶吧，经吴君远要求，江某将电脑、手机等物质押，后五人至东新园门口的建行，江某取款后众人至众安温泉，途中邓某下车。其与吴君远、江某至众安浴场，次日临晨5时许，江某报警，其与吴君远随民警一同至派出所欲催讨欠款。
⒏被告人邓某的供述，证实12日晚，其应赵前坤之邀、随吴君远等人至机场催讨欠款，吴君远找到江某后协商未果，江某报警并乘坐出租车离开，其与吴君远打车尾随。途中经吴君远电话联系，赵前坤开车赶来并逼停前车，四人要求江某下车遭拒，其拉了江某一把、江某半身在外拒绝下车并要求司机报警，另三人将江拉下车，“大龙”打了对方、还踢了一脚，吴君远、赵前坤围住江某，吴君远让江某上车，江无奈坐上尼桑轿车，一同至肯德基东新路店，用餐后其返回车上睡觉。13日9时许，其至华纳酒店茶吧，与吴君远、赵前坤、江某会合，赵前坤离开，吴君远一直让江某打电话筹钱。当晚23时许，江某与吴君远达成还款协议，并将笔记本电脑、手机等物质押给吴君远，后五人至附近的建设银行，吴君远陪同江某取款，后其离开。14日早晨，得知吴君远、赵前坤在派出所，其遂前往。
⒐借条、借款清单、授权委托书，证实江某拖欠沈某30万元，还款期限届满。沈某于2015年1月3日委托吴君远向江某催讨上述欠款。
⒑监控录像截图，证实涉案期间，吴君远、赵前坤、江某、邓某等人在肯德基香积寺路店、华纳酒店茶吧的进出情况。
⒒门诊病历、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江某的损伤部位、治疗经过及损伤程度。
⒓收条、扣押清单、抵押协议、发还清单，证实2015年1月13日，江某将苹果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及苹果手机作价1万元质押给吴君远，约定于同年1月18日赎回。
⒔调取证据清单、银行卡交易明细，证实江某名下的建行卡账户，于2015年1月13日二次取款共计5000元。
⒕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抓获吴君远、赵前坤、邓某时查获随身携带的上述物品，其中吴君远的手机内有微信聊天记录。
⒖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月14日，东新派出所接警后派员至众安温泉，将报警人江某带回。后吴君远、赵前坤自行前往派出所要求调解经济纠纷，经侦查发现二人涉嫌非法拘禁遂传唤。当日17时许，在派出所旁将邓某抓获。
⒗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赵前坤、吴君远的前科劣迹。
此外，还有情况说明、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上述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可靠，且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故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关于辩护人认为吴君远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赵前坤、邓某系从犯的意见。经查：⒈在案证据证实三被告人等为索取债务，违背被害人的意愿、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近31小时，还实施殴打行为致被害人二处轻微伤，被告人的行为符合非法拘禁罪的全部犯罪构成要件，应当定性为非法拘禁罪；⒉被告人赵前坤驾车截停出租车，全程参与对被害人的拘禁；被告人邓某参与拦截、围殴及部分时间段对被害人的拘禁、看管；三被告人等在共同犯罪中分工合作、积极实施，不宜区分主从，但邓某所起的作用相对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与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邓某伙同他人非法剥夺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致一人二处轻微伤，且具有殴打情节，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系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案三被告人等分工合作、积极实施，不宜区分主从，但被告人邓某所起的作用相对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吴君远、赵前坤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的，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邓某、赵前坤到案后交代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吴君远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6年2月14日止。）
二、被告人赵前坤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2016年1月14日止。）
三、被告人邓某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四、暂扣于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的犯罪工具:苹果5S手机1部（电子串号：351982064460649），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肖 敏
人民陪审员 赵招娣
人民陪审员 陈红英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杨晓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