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中民终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甲，男，1942年11月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
委托代理人梁柏，甘肃银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
原审被告王某乙（系上诉人王某甲之子），男，1970年5月6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
原审被告某。
法定代表人吴某，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鼎，该局科长。
原审第三人黄爱花，女，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
原审第三人樊某（系黄爱花之夫），男，197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
委托代理人黄爱花，女，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
原审第三人张某，女，197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缺席）
上诉人王某甲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凉民初字第1902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王某甲及原审被告王某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2）武中民终字第37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新审理。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12）凉民初字第3171号民事判决后，上诉人王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甲的委托代理人梁柏、被上诉人钟某、原审被告王某乙、原审被告某委托代理人刘鼎、原审第三人樊某的委托代理人黄爱花、第三人黄爱花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张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王某乙系被告王某甲的次子，被告王某甲系被告市农机局所属农业机械综合服务中心退休职工。原告钟某与被告王某乙于1993年11月17日自愿结婚，并租房居住生活在本市钟鼓楼巷，并于1995年11月18日生育一女孩，取名王钥琪。2002年10月11日，被告王某乙与被告王某甲共同和被告市农机局签订了房屋出售协议书（即2002年售房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即被告市农机局）将坐落于本市西关街西苑小区F-7楼2单元4层（东）（建筑面积59.84㎡＋7㎡（地下室））楼房一套以售价5万元出售给乙方（即被告王某乙与被告王某甲），乙方于2002年10月11日前一次性付清购房款；二、乙方购买的房屋拥有100%的产权；三、乙方购买房屋后，办理产权登记过户等手续过程中的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四、本协议一式两份，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并共同遵守，其它未尽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解决。嗣后，原告与被告王某乙携子入住讼争楼房。2007年7月2日，原告钟某与被告王某乙在武威市凉州区民政局办理了自愿离婚协议书及07-0228号离婚证协议离婚。该协议约定：1、王某乙与钟某双方于1993年11月17日结婚，现自愿离婚；2、婚生女孩王钥琪由钟某直接抚养，王某乙每月给付孩子生活费和教育费500元，付至年满18周岁，并享有不定期探望孩子的权利；3、离婚后，现有家庭财产中电风扇一台、衣柜一个、被子等物品归王某乙所有，楼房一套归钟某所有，电视机一台、电冰箱一台归婚生女孩王钥琪所有。协议经原告钟某与被告王旭锋签字并领取了07-0228号《离婚证》自愿离婚。但被告王某乙仍居住生活在讼争楼房。2011年5月3日，被告王某乙在房屋出售协议书（即2002年售房协议）上加注请求此协议更名为王某甲，并经被告市农机局领导批示请办公室将此协议收回，重新出协议盖章，解决老职工问题，遂形成新的房屋出售协议书（即2011年售房协议），该协议内容、时间与格式与2002年售房协议完全一致，只是购房人变更为被告王某甲一人，被告市农机局并出具了售房证明。同年5月12日，被告王某甲持2011年售房协议和售房证明以售房款112434元将坐落于本市西关街西苑小区F-7楼2单元4层（东）讼争楼房一套以武房权证凉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地址：公园路西苑小区11号楼，建筑面积69.90平方米＋7平方米）过户登记在自己名下。5月17日，被告王某甲与第三人张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以售价26万元将讼争楼房出售给第三人张某，第三人张某又以29.6万元转卖给第三人黄爱花和樊某，并于2011年8月29日办理了武房权证凉州区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将讼争楼房的房屋所有权转移过户登记在第三人黄爱花和樊某名下。2011年6月，原告要求被告王某乙搬离、腾退楼房无效，遂向本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起诉要求被告王某乙搬离、腾退楼房。
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王某乙、王某甲及市农机局共同返还楼房或依法按变卖款26万元偿付楼房款；被告王某乙坚持认为其与原告是假离婚，是为了躲避工程事故责任承担而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将楼房赠与原告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认为2002年售房协议自己只是出于私心赘名，讼争楼房实质系被告市农机局出售给被告王某甲的福利分房；被告王某甲则坚持认为原告与被告王某乙自愿离婚协议书关于楼房的归属约定无效，讼争楼房系单位照顾、出售给自己的，原告与被告王某乙离婚中处分楼房的行为侵犯了自己的合法财产权益，且认为房屋所有权证的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原告应先通过行政诉讼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后再行民事诉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市农机局认为讼争楼房是经被告王某乙签字同意变更在被告王某甲一人名下的，与自己单位没有任何关系，不同意承担任何责任；第三人张某、黄爱花、樊某认为自己是讼争楼房的善意购买人，交易手续完备合法，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另查明王某甲于2011年10月8日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起诉钟某、王某乙。经审理于2012年12月17日以（2011）凉民初字第2789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被告王某乙、钟某在2007年7月2日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约定的楼房归女方所有的条款无效，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法院认为，物权的取得和行使，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根据现有证据，本案诉争楼房原由被告王某乙与被告王某甲于2002年共同签订售房协议从被告市农机局购得，并由被告王某乙与原告钟某居住使用至2007年10月协议离婚，讼争楼房由被告王某乙赠与原告钟某，期间均没有依法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过户手续，2011年5月又经被告王某乙签字同意，被告市农机局未经确认核实，又擅自将2002年售房协议变更为2011年售房协议，并出具售房证明，致使讼争楼房产权登记在被告王某甲名下予以出售。被告王某乙关于讼争楼房系被告王某甲所有，自己只是为了私心在2002年售房协议上赘了名之辩解与其关于假离婚时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上将讼争楼房赠与原告是为了规避工程事故责任承担之辩解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既然讼争楼房是被告王某甲所有，原告与被告王某乙就根本没有必要通过假离婚将讼争楼房赠与原告而规避工程事故责任承担，因此被告王某乙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被告王某甲关于讼争楼房系被告市农机局于2002年10月分配的福利房之辩解，因其未向法庭提供相关福利房的证据，也未向法庭提供缴纳购房款的证据，难以说明2002年售房协议上被告王某乙为何签名？楼房为何由原告与被告王某乙共同居住使用多年并由被告王某乙赠与原告，因此被告王某甲的辩解也不予采信；至于被告王某乙、王某甲“先行政后民事”的抗辩主张，根据建设部房屋登记办法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之规定，房屋登记仅是一种公信、公示行为，非确权行为，而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是对房屋权利归属或权利内容真实性、合法性的最终确认，房屋产权登记机构可依权利主体的申请及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查清确认的事实作出更正登记或撤销原房屋登记，不存在司法确权直接否认行政确权的矛盾，故被告的这一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告市农机局同样未能向法庭提供相关福利房和收缴购房款的证据；第三人张某、黄爱花及樊某关于系善意购买人，不同意返还楼房，也不承担任何责任之述称，因其与被告王某甲间的交易手续齐备且合法有序，其述称理由成立，应予支持。鉴于楼房不能得到实际返还这一事实，也基于原告同意按26万元楼房出售款折价补偿之变更请求，依照2002年售房协议，按照公平原则，认定讼争楼房系被告王某乙与被告王某甲共同出资购买，双方各占1／2，有平等的处分权，符合“2002年售房协议”约定，但被告王某乙拥有的部分是原告与被告王某乙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系其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被告王某乙以《自愿离婚协议书》将讼争楼房赠与原告，只能视为对其拥有部分的处分，对被告王某甲拥有部分的处分是无效的，且本院以（2011）凉民初字第2789号民事判决被告王某乙、钟某在2007年7月2日的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约定的楼房归女方所有的条款无效。因此被告王某甲应返还原告楼房折价款13万元；被告王某乙随意签字变更房屋出售协议，侵犯了原告作为财产共有人的合法财产权益，理应连带承担返还楼房或补偿楼房出售折价款的民事责任；被告市农机局仅凭被告王某乙的签字而未经核实即擅自变更房屋出售协议，同样侵犯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但楼房现已被王某甲转售他人，王某甲实际占有该楼房的价款，故不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条、第四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某甲返还原告钟某楼房折价款13万元；二、被告王某乙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钟某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原告钟某负担2488元，被告王某甲负担2488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某甲不服，以“1、一审法院认定2002售房协议是由王某甲和王某乙共同所购的事实是错误的，房屋是王某甲所在单位武威市农机局所提供的福利性住房，是其个人出资所购买的，并不存在共同购买的事实；2、原审判决认定诉讼主体错误，原审被告王某乙虽和原审原告钟某领取了结婚证，但实际共同生活的却是原告钟某的妹妹钟桂蓉。故原审被告王某乙虽和原审原告钟某结婚、离婚、离婚协议虚假，所以钟某的诉讼中主体资格错误；3、原审判决诉讼程序错误，否定颁发产权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而进行房产分割，其诉讼程序错误；4、原审认定诉争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明显适用法律错误；5、原审判决原审被告王某甲返还原审原告钟某楼房折价款，王某乙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为由，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钟某辩称，1、2002年王某乙与王某甲在农机局购买的房屋，该房屋财产权益中有钟某的夫妻财产份额；2、本案房屋权属登记行为不能否定钟某在房屋中的夫妻财产权益，虽然对房产登记进行了变更，不能改变房屋是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3、2007年离婚时，原审被告王某乙自愿将夫妻共同财产权益归钟某的约定有效，之后房屋出售，王某甲应分割给钟某房屋价款，原审被告王某乙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某辩称，我单位房屋是出售给原审被告王某甲个人的有福利性质的房屋，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
原审被告王某乙辩称，原审被告某的房屋是由我父亲王某甲个人所购，应属于个人所有。
原审第三人樊某、黄爱花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房屋系上诉人王某甲与被上诉人钟某、原审被告王某乙共同生活期间于2002年购买的，购买时由上诉人王某甲、原审被告王某乙共同与原审被告某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2002售房协议是由王某甲和王某乙共同所购的事实是错误的，房屋是王某甲所在单位武威市农机局所提供的福利性住房，是其个人出资所购买的，并不存在共同购买的事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钟某系与原审被告王某乙领取结婚证的登记人，虽婚前使用过“钟桂蓉”姓名，但实为同一人，故上诉人王某甲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诉讼主体错误，原审被告王某乙虽和原告钟某领取了结婚证，但实际共同生活的却是原告钟某的妹妹钟桂蓉。故原审被告王某乙虽和原告钟某结婚、离婚、离婚协议虚假，所以钟某的诉讼中主体资格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房屋登记是公信、公示行为，非确权行为，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是对房屋权利归属或权利内容真实性、合法性的最终确认，房屋产权登记机构可依权利主体的申请及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查清确认的事实作出更正登记或撤销原房屋登记，不存在司法确权直接否认行政确权的矛盾，故上诉人王某甲认为“原审判决诉讼程序错误，否定颁发产权证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而进行房产分割，其诉讼程序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房屋购买后，由被上诉人钟某、原审被告王某乙一直共同居住使用，由此，可认定该房屋系上诉人王某甲与被上诉人钟某、原审被告王某乙共同所有。故上诉人王某甲认为“原审认定诉争房屋属夫妻共同财产，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被告王某乙未经被上诉人钟某同意，擅自变更售房协议，致使房屋登记为上诉人王某甲一人所有，进而造成房屋由上诉人王某甲出售给第三人的客观事实，依照“2002年售房协议”，原审法院认定讼争楼房系原审被告王某乙、被上诉人钟某与被告王某甲共同出资购买，有平等的处分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被告王某乙与被上诉人钟某协议离婚时，将房屋权利全部处分给被上诉人，虽对上诉人王某甲拥有部分的处分无效，但属于原审被告王某乙所有部分房屋权利的处分应认定有效。因此，原审被告王某乙变更房屋出售协议，造成房屋由上诉人王某甲出售给第三人，侵犯了作为财产共有人，即被上诉人钟某的合法财产权益，上诉人王某甲应给付被上诉人楼房价款的一半，原审被告王某乙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王某甲认为“原审判决原审被告王某甲返还原审原告钟某楼房折价款，王某乙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由上诉人王某甲、原审被告王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忠清
代理审判员 蒋辉明
代理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 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