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中民四终字第005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温成，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凤青，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树春，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祥元（曾用名刘祥东），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红梅，农民。
委托代理人谭萍，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生，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志娟，农民。
委托代理人谭萍，河南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温成与被上诉人刘祥元、李连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辉民初字第2481号民事判决。刘祥元、李连生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新中民四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刘祥元、李连生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新中民申字第2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2015年3月20日，本院作出（2015）新中民再字第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4）新中民四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3）辉民初字第2481号民事判决；本案发回河南省辉县市人民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作出（2015）辉民初字第123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郭温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温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凤青、李树春，被上诉人刘祥元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红梅、谭萍，被上诉人李连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娟、谭萍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查明：2006年，郭温成与刘祥元、李连生以每亩每年3000元的价格，租赁孟庄镇段屯村委会3.96亩土地，合伙建立了一个铸钢厂，经营期间，因为无审批手续，污染环境等原因，2013年3月23日被政府责令关闭。2013年5月20日郭温成与梁维顺、郭新春签订了一份《买卖协议》，协议约定，郭温成将铸钢厂的机器设备、废铁、废轮、废宵等以52万元卖给梁维顺、郭新春，其中楼上、楼下三个空调房内的物品不给梁维顺、郭新春，厂内地面上的一切能用能卖的统统属梁维顺、郭新春所有。郭温成与刘祥元、李连生就散伙进行了数次协商，后因刘祥元及其妻子不同意，又经中人说和，2013年5月26日郭温成和刘祥元、李连生就该厂的资产处分签订了协议书和《卖厂协议》，卖厂协议约定，除李连生、郭振江、刘祥东办公室内的所有东西归各自所有外，其他所有资产折价归郭温成所有；郭温成再按3人平均的数额，支付给刘祥元、李连生，其中铸钢厂里的设备、废铁、废轮等共折价52万元，厂房、场地折价55万元，其他材料款折价24670元，之后，郭温成按约定支付给刘祥元卖厂款364890元。废料和厂房出卖后支付给李连生大部分款，剩余卖厂款109000元未付，经李连生同意，郭温成的妻子李凤青给李连生出具了欠条。2013年5月29日，郭温成和刘祥元、李连生又签订了一份《卖厂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是，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三人合建铸钢厂一座，经协商卖给郭温成一人，总价1094670元，其中，1、卖废料52万元，2、场地28万元，3、厂房27万元，还有其他材料款。而后，郭温成以铸钢厂所占土地是租赁孟庄镇段屯村委会的土地，因疏忽大意，合伙人也将该土地作价28万元出卖给了郭温成为由，终止支付李连生剩余款项109000元，因三人就铸钢厂买卖协议的履行问题交涉无果，郭温成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三人在2013年5月26日签订卖厂协议中的第三款“厂地买卖条款”和补充协议中“厂地款28万元”的条款无效；要求刘祥元退还郭温成已经支付的地款93333元；要求确认郭温成于2013年5月29日与李连生出具的欠条中“93333元的场地款”无效；要求刘祥元、李连生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条款属无效条款，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中，郭温成与刘祥元、李连生对三人合伙建立铸钢厂的事实无异议，三人合伙关系成立。后铸钢厂被当地政府责令关停，三合伙人经数次协商，从协商初期的按全部60万元计算，之后协商到70万元计算，直至最后签订协议时确定的价格为1094670元，协议约定将铸钢厂处理给郭温成，处理款由三人均分，协议还明确约定铸钢厂的债权债务亦有三人承担，故该协议可视为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的散伙协议。同一天，郭温成、刘祥元与李连生还签订卖厂协议一份，该卖厂协议载明铸造厂厂房、场地、设备、废轮等物共价值1094670元，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平均每人应分得卖厂款总价的三分之一，即364890元。后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又在李运龙、郭禄成的证明下签订卖厂附加协议一份，对铸造厂总价值1094670元的构成进行了明确，即1094670元包含卖废料款52万元、场地款28万元、厂房款27万元、卖废轮款14670元、卖铸钢件款10000元。郭温成按照协议约定于2013年5月29日给付刘祥元364890元，刘祥元向郭温成出具了收条，郭温成给付李连生部分款项，下欠109000元未付清，郭温成之妻李凤青向李连生出具欠条一张。通过以上事实，可以认定郭温成、刘祥元与李连生在三人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达成了一致意见、形成书面协议并已实际履行。后三人就卖厂附加协议中场地28万元的理解产生分歧，郭温成认为刘祥元、李连生将租赁的集体土地作价28万元卖与郭温成，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刘祥元、李连生则认为场地款28万元指的是场地上附作物总价值28万元，而非租赁的集体土地。对此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5月26日签订的卖厂协议以及以后的卖厂附加协议上均注明的“厂地或场地款”28万元的形成系三合伙人经过数次协商对合伙铸钢厂整体处理的组成部分，与协议书、卖厂协议、卖厂附加协议的其他条款共同构成散伙协议，且整体债权债务及资产的处理及总价款的形成系数次协商后产生，确认场地买卖条款无效已经影响到协议书、卖厂协议、卖厂附加协议的其他条款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郭温成主张卖厂协议中第三款“厂地买卖条款”和卖厂附加协议中“厂地28万元”的条款无效，诉讼中，原审法院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对协议的整体效力一并提起，请求确认协议整体无效，但郭温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郭温成认为协议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裁定：驳回郭温成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2335元，免于收取，退回郭温成。
郭温成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裁定驳回郭温成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条款属无效条款，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原审法院应对本案进行审理，支持或驳回郭温成的诉讼请求，但原审让郭温成变更诉讼请求，毫无意义确认整体协议的效力，明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郭温成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场地费28万元是土地买卖款，而并不是场地上所有的基础设施及配套设备款。涉案的卖厂协议及卖厂附加协议明确了协议系资产转让协议及流动资产的处理与分配，厂房、场地的价格构成、债权的处理，场地上的基础设施及附着物系卖厂协议第一条的其他资产，配套设备系卖厂协议第二条约定的资产。需要说明的是，在签订买厂协议前，郭温成与梁维顺、郭新春签订买卖协议，将厂里的设备、废铁、废轮、废霄等资产折价52万元，在原审中，梁维顺、郭新春出庭作证均证实所购买的设备、废铁等具体内容，刘祥元、李连生在签订卖厂协议时予以认可。在原审中，郭温成提交了其与李连生的面谈录音，该录音可以明确卖地款不是地上附着物款，确定了场地费28万元的价格构成。故涉案的场地费28万元是土地买卖款，并不是场地上所有的基础设施及配套设备款项。综上，请求撤销原裁定，支持郭温成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刘祥元、李连生负担。
刘祥元、李连生答辩称：一、郭温成主张原审驳回其起诉明显违法没有依据。原审裁定认为双方买卖场地条款无效不属实，双方根本未买卖土地，涉案土地是租赁的，卖的是厂里的基础设施、设备。即使原审认为买卖场地属实，三方协议整体卖厂是合同目的，涉案工厂是不可分割的统一体，不可能单独出卖一部分，故原审驳回其起诉合法。二、郭温成主张其有充分证据证明场地费是买卖土地款没有依据。李连生、刘祥元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28万元是地上附着物基础设备等款，而不是土地款。李连生、刘祥元提供照片证明李连生、刘祥元转让的是场地上所有的基础设施及配套设备，包括厂大门、院墙、高低压线路设备、配电盘、变压器、水井、蓄水池、污水池、澡堂、厂棚、厕所、场地填垫、门口修路、地面硬化等各项设施共计40余万元。原审法院拍摄的照片也证明了28万元是基础设施及配套设备款。双方签订的卖厂附加协议中注明证明人为李运龙、郭禄成。其二人系双方共同选定的证明人，其二人均证实场地上的东西折价28万元，不是卖场地的款。双方签订的卖厂附加协议中注明其中卖废料52万元，证明52万元是卖废机器设备款，不包括地面上的基础设备款，而且李连生、刘祥元提供的照片证明基础设备明显不属废料范围。郭温成提供的其卖给梁伟顺及郭新春设备时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第2条注明52万元中包含的是厂里的废旧机器设备，不包括地上的基础设施、设备。协议第7条注明拆除时间，由郭温成负责梁伟顺二人的水、电、路等证明卖给梁伟顺废旧机器设备价值52万元，不包括地上设备、设施。卖厂协议第2条注明卖厂里设备；废铁、废轮等52万元也证明52万元卖的是机器等设备，不包括基础设备。如果52万元设备包括基础设施，那么这些基础设施应该在梁伟顺、郭新春处，不可能至今设施还在场里，李连生、刘祥元也不可能拍到这些设施的照片，而且这些设施很多是无法移动的，不可能单独买卖。李连生、刘祥元的办公室，包括在基础设施、设备的28万元中。涉案土地原是李连生签订的租赁合同，三合伙人一直共同使用，共交租金，因该合同2013年12月30日到期，郭温成人让把合同租赁人改成自己的名字，故2013年5月14日将合同改成郭温成的名字，合同其他内容未变。卖厂协议证明郭温成明知土地是租的，所有权是村集体的，不可能卖给郭温成。郭温成2013年5月14日与村委会签订了租赁协议，2013年7月17日与该处土地原承也人王致祯续签了租地协议证明该处土地未被买卖，所有权还是村集体的，其与村委会及王致祯还是租赁关系，其照交租赁费。故本案不存在买卖该处土地。三方买卖该厂、该处土地使用权随厂转让，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三合伙人均为涉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属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土地使用权转让，而且该村委会及原承包人同意，并非单纯转让土地使用权，不存在任何违法行为。郭温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28万元是卖地款。郭温成提供的证据的卖厂协议及附加协议中注明的有厂地、场地费，即认为卖的是土地款。厂地，场地均指具有各项基础设施的场所，与土地根本不是同一概念，原审混淆二者的概念。附加协议是在卖厂款已支付后，郭温成为达到不支付购厂款设下的陷阱。郭温成提供的李凤青的私自录音，其行为本身就违法，而且内容不清不全，明显经剪接，李连生的意思是其他人都收土地使用权转让费，每亩8万余元，按7万一亩算也得28万，我就未算。地上的基础设施就值40余万元，李凤清将前后删除，只录其中一断，而且所说的内容与事实及证据完全相悖，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李连生说了，也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因为双方是租的地，没有买卖，该录音应依法不予确认。郭温成提供的其与梁伟顺、郭新春签订的买卖协议注明地面上一切能用能卖的东西折价52万元，证明地上设施包括在52万元中不属实。2013气5月20日是在卖厂之前郭温成擅自卖掉的废旧机器设备，并非地上设施。如果包括地上设施，这些设施均应在梁伟顺、郭新春处，而不是还在厂里，况且这些设施有很多不可能与地面分离，不可能被买走。梁伟顺、郭新春与郭温成是亲戚，属利害关系人，其三人所写的协议内容与事实不属，李连生、刘祥元未在协议上签字，故该协议根本不能做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三、三方签订的卖厂协议合法有效。三方签订的卖厂合同，并非卖地合同，该合同合法有效，厂里财产归郭温成，原与村委会的租赁关系未变，郭温成交付李连生、刘祥元地上设施、设备款28万元，合法有效，无违法之处，故应依法驳回郭温成的诉讼请求。如郭温成所述双方是卖地成立，则合同条款无效，郭温成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李连生、刘祥元，并应赔偿李连生、刘祥元的损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郭温成主张涉案场地费28万元是土地买卖款，刘祥元、李连生将租赁的集体土地作价28万元卖与郭温成，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条款，而涉及场地费28万元的条款系郭温成、刘祥元、李连生三合伙人经过数次协商达成的相关协议的一部分，郭温成主张的确认场地买卖条款无效影响到相关协议的效力，原审在向郭温成进行释明后，郭温成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驳回郭温成起诉并无不当，故郭温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克洋
审判员 张军委
审判员 许 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俊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