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美，农民。
委托代理人康洪峰，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卫锋，湖南星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钢，居民。
委托代理人颜文辉，湖南民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时香，农民。
委托代理人喻才和，农民。
上诉人刘世美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4）娄星民一初字第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0日，被告周钢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将城西住宅小区8栋2号安置房（70＋105平方米户型）承包给被告刘世美组织施工，两人签订了《关于承建住宅楼的劳动合同》，双方对承包方式、结算价格、付款方式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被告刘世美喊来原告杨时香到该工地做事，约定150元一天。2013年12月4日，原告杨时香在工作中，被砖头砸中头部，当即被送往娄底市中心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出院后，原告杨时香又到娄底市娄星区古塘杨氏骨伤科诊所、娄星区茶园镇中心医院进行门诊治疗。2014年6月19日，原告杨时香的伤经娄底市湘中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综合评定为七级伤残。诉讼中，被告周钢申请对原告杨时香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经法院委托，2014年11月24日，娄底市星光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原告杨时香的伤构成七级伤残；2014年6月19日以前的医疗费用凭医院正式发票审核认可；2014年6月20日始继续治疗费用在40000元左右使用（包括颅骨缺损修复费用）；误工损失日为360日，护理8个月，前1个月每日护理2人，1个月后每日1人。事故发生后，原、被告经娄底市娄星区长青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了调解协议。而后，被告周钢支付了85000元，被告刘世美支付了36000元。双方对后续治疗等相关费用承担分歧较大，为此，原告诉至法院。经审查，原告杨时香因本次伤害造成的合理经济损失可以认定为：医药费：99234.4元（住院医药费98234.4元＋门诊医药费1000元），后续治疗费40000元，伤残补助费66976元（8372元∕年×20年×40%），误工费23119.9元（23441元÷365天×360天），住院期间伙食补助5730元（30元∕天×191天），陪护费27000元（30天×100元∕天×2＋210天×100元∕天），鉴定费1800元，交通费酌情认定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合计269860.3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周钢将安置房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刘世美，而被告刘世美雇请原告杨时香做事，被告刘世美作为雇主，在没有充分保证雇工安全防护措施的条件下进行施工，应当对原告杨时香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周钢明知被告刘世美不具有相应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将工程发包给被告刘世美，亦应当对原告杨时香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杨时香在工作过程中自身安全意识不强，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周钢赔偿原告杨时香经济损失94451.1元（含被告周钢已支付的85000元），被告刘世美赔偿原告杨时香经济损失94451.1元（含被告刘世美已支付的36000元），以上款项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被告周钢、刘世美对上述款项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时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被告周钢、刘世美各承担2125元。
上诉人刘世美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责任划分不准确，判决错误。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杨时香都是受雇于被上诉人周钢，虽然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周钢签订了承建合同，但并不能改变上诉人刘世美受雇于被上诉人周钢的事实。在被上诉人杨时香发生伤害事故后，三方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已就各自所要承担的责任予以了明确划分，原审法院也认定了三方当事人所达成的调解协议书，既然被上诉人的前期医疗费和后续治疗费用等采用的是三七开原则，那么原审法院在认定被上诉人杨时香亦承担30%的责任情况下，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周钢之间再承担同等责任明显违背了当时调解协议的责任划分，加重了上诉人刘世美所要承担的责任，同时也推翻了三方在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所签订的调解协议，更何况被上诉人杨时香实际雇佣人应当是被上诉人周钢，上诉人刘世美在本案中仅仅是所有工作人员中的工头而已，其与被上诉人周钢所签订的承建合同因不具备施工资质而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周钢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本条中的“发包人”不是指自然人，而是指相关的单位或法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周钢是个人，应当适用该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来判决。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杨时香是雇佣关系正确，但被上诉人周钢与上诉人刘世美不是承包关系而是承揽关系。1、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杨时香是雇佣关系。上诉人刘世美是包工头，其在周钢处承建房屋后，雇请杨时香从事小工工作，由刘世美按150元一天支付工资，在建房过程中听从刘世美的安排以及三方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等均能证实刘世美与杨时香是雇佣关系。2、被上诉人周钢与上诉人刘世美是承揽关系。2013年9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承包的方式、范围、价格结算、付款方式等均有明确规定。上诉人刘世美的劳动是独立的业务和经营活动，在整个建筑活动中，刘世美是独立的包工头，而非受到人身限制的雇员。3、被上诉人杨时香之所以受伤，是因为上诉人刘世美明知自己提供的劳动工具提升机已坏，而没有进行维修，致使提升机里的砖块砸到没有佩戴安全帽的杨时香身上，应由雇主刘世美对杨时香的伤情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被上诉人周钢承担9万余元的赔偿款明显不公，被上诉人周钢仅就选任过失承担10-20%的责任，对被上诉人周钢已支付的费用应当依法予以返还。1、被上诉人杨时香多次组织多人到被上诉人周钢建房基地吵闹，周钢为了家宅安宁，于2014年1月13日在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以治疗伤为原则，仅就医疗费按三七原则由刘世美、周钢共同承担，对其他项目的赔偿款没有进行约定，原审判决在认定协议有效的基础上，对所有赔偿款按照三方的过错以及相应的法律关系进行划分并无不当。2、在签订合同时，上诉人刘世美谎称自己有相应的资质，欺骗被上诉人周钢与其签订承建合同。在杨时香受伤之后，周钢才知道刘世美没有相应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周钢仅就选任承担过失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周钢、刘世美承担同等赔偿责任明显不合法、不公平。3、在原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周钢申请了重新鉴定并支付了1000元鉴定费，因此，周钢已支付了86000元，而不是85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刘世美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或者对被上诉人周钢不合法、不公平之处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杨时香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被上诉人杨时香承担30%的责任，显然非常失当。关于人民调解协议的问题，该协议是在事实不清、责任难分的情况下，业主和承包人就治疗伤者杨时香如何筹措医疗费用达成的一个临时约定，实际上该协议是一个在治疗阶段关于医疗费筹款比例进行分担的“治疗协议”，而不是一个解决本纠纷关于责任划分的“结案协议”。该协议也没有涉及到伤者的法律责任，如果现在按此协议执行，那么伤者杨时香无需承担30%的法律责任。此外，原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偏少，请求二审法院酌情予以提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对伤者杨时香的赔偿费用予以追加，并减轻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本院二审经审查，确认原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2013年9月10日，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周钢签订《关于承建住宅楼的劳动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周钢将城西住宅小区安置房8栋2号承包给上诉人刘世美施工，同时对承包方式、结算价格、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故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周钢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因上诉人刘世美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该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刘世美签订上述合同后，雇请被上诉人杨时香担任小工工作，上诉人刘世美与被上诉人杨时香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杨时香在从事劳务的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刘世美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依法应对被上诉人杨时香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杨时香在从事劳务的工作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失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周钢对签订合同的主体审查不严，将安置房屋的承建发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上诉人刘世美，存在选任过错，亦应对被上诉人杨时香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原审法院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本案由上诉人刘世美、被上诉人周钢对被上诉人杨时香的各项合理损失承担35%、35%责任，由被上诉人杨时香自行承担30%的责任，该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刘世美主张的应按照三方当事人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约定的比例来承担责任的问题，经审查，该协议主要是针对被上诉人杨时香住院期间医疗费的垫付达成的由上诉人刘世美、被上诉人周钢按三七原则共同筹措医疗费用的临时约定，该协议亦明确载明了待被上诉人杨时香伤治好后的后续损失以后再协商解决，故原审法院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不存在加重上诉人刘世美责任的情形，亦不存在推翻《人民调解协议书》之约定。综上，上诉人刘世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100元，由上诉人刘世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纲礼
代理审判员 王晶晶
代理审判员 刘 聪
二〇一五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志丹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