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3民终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尊贤，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代平，个体工商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住所地：湖北省郧西县城关镇郧西大道*号。
负责人：陈春梅，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赵正华，中国邮储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综合管理部副经理。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李建华，个体工商户。
原审被告：廖军，郧西县国家税务局职工。
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原审被告李建华、廖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5）鄂郧西民初字第0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党龙泉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刘煜、代理审判员汪冬冬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被上诉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委托代理人赵正华，原审被告李建华、廖军，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3月21日，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自愿成立联保小组与我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约定联保小组合计贷款不超过150000元，联保小组任一成员自愿为其他成员贷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李建华以进货为由向我行申请贷款，并与我行签订借款合同，向我行借款110000元，年利率15.3%，期限12个月，还款方式为阶段性等额本息还款法，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息加收30%的罚息，廖军以李建华配偶的名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对该借款予以确认。同日，李建华在手工借据上签字，我行将110000元贷款汇入李建华账户。贷款发放后，李建华仅偿还了前四期的利息就不再依约继续还款，截止2015年8月10日尚欠借款本金110000元、利息6274.05元、罚息15716元，共计131990.05元。因李建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属故意违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费用的责任；廖军与李建华系夫妻关系，该借款系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经营所借，属夫妻共同债务，廖军应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而柯尊贤、王代平在联保协议上签字，自愿为该借款担保，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李建华偿还借款本金110000元及2015年8月10日前的利息6274.05元、罚息15716元，共计131990.05元；偿还2015年8月11日起按年利率15.3%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和借款利息30%的罚息；支付律师代理费6600元；廖军、柯尊贤、王代平负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认定：2014年3月21日，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甲方）与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三人（乙方）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成立联保小组，甲方可以根据乙方任一小组成员的申请，签订多次借款合同，在单一借款人最高借款本金余额不超过150000元，且联保小组合计借款本金余额不超过150000元，乙方任一成员对其他成员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甲方和乙方任一成员签订借款合同时，不需再逐笔办理保证手续，乙方其他成员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借款到期后二年内，保证范围包含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因借款人违约甲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费用等。同日，李建华以进货为由与原告签订小额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李建华在原告处借款110000元，年利率15.3%，期限12个月，还款方式为阶段性等额本息还款法，即借款前四个月按期偿还当期利息，不还本金，此后期间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不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从逾期之日起按借款利率加收30%的罚息。廖军在借款申请表、借款合同、联保协议书上以借款人配偶的名义签名认可借款，并承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当日李建华给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出具（手工）借据，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将110000元贷款发放至李建华在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处开设的6041账户。在合同履行期间，李建华仅偿还了合同约定的前四期利息，剩余部分一直未还，截止2015年8月10日尚欠借款本金110000元、利息6274.05元、罚息15716元，共计131990.05元，催收未果后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诉诸原审法院并支付律师代理费6600元。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与李建华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是否履行了放款义务，李建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二、柯尊贤、王代平对李建华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判如下：
一、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与李建华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效力问题。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已按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李建华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李建华、廖军认为，双方签订的是空白合同和借据，应为无效，且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没有将贷款发放给李建华，李建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借款合同及借据上的签名、捺印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自己所为，作为合同双方，任何一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有权审查合同的内容，如果内容不明或有异议可以另行协商或不予签订，双方的借款合同系2014年签订，而李建华现在却以所签合同空白为由进行抗辩既不符合情理，也无任何证据证实，且签订合同时所需的身份证明、婚姻证明、工商营业执照等材料均系李建华、廖军自愿提供，故抗辩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借款合同和借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无效的情形，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贷款发放账户为6041，并约定该账户为还款账户，而该账户系以李建华的名义在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处开设，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也按约定将110000元贷款发放至该账户，故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放款义务，李建华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
二、柯尊贤、王代平对李建华的借款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认为，柯尊贤、王代平自愿签订联保协议为该借款担保，现李建华借款未还，柯尊贤、王代平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柯尊贤、王代平认为，联保协议明确约定联保小组合计贷款最高限额不超过150000元，联保小组成员在该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而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实际发放的贷款总额超过了该限额，且柯尊贤、王代平偿还的借款总额也超过了该限额，柯尊贤、王代平不再对李建华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自愿成立联保小组，并与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签订联保协议，约定联保小组任一成员自愿为其他成员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柯尊贤、王代平认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发放的贷款总额超过了150000元的最高限额，但双方签订联保协议的根本目的在于原告为其贷款寻求保障，被告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为了每人能贷款150000元，故柯尊贤、王代平的抗辩理由与合同目的不符；另在双方签订的联保协议中所约定的是“联保小组合计贷款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150000元”，而柯尊贤、王代平各自所借的120000元本息均已结清，故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三人成立的联保小组目前合计贷款本金余额仅为李建华所借的110000元，也未超过最高限额。故柯尊贤、王代平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柯尊贤、王代平对李建华的借款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认为：李建华以进货为由向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借款110000元，并签订书面借款合同、出具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依合同约定支付了借款，李建华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廖军和李建华系夫妻关系，该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廖军在借款申请表、借款合同、联保协议书上签名捺印，承诺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该借款应由廖军共同偿还；柯尊贤、王代平自愿与李建华成立联保小组，并签订书面联保协议，为联保小组任一成员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联保协议亦合法有效，故柯尊贤、王代平应对李建华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借款逾期未足额清偿，李建华、廖军应当承担还本付息及按合同约定承担罚息、实现债权费用的违约责任，柯尊贤、王代平负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建华、廖军偿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借款本金110000元及2015年8月10日前的利息6274.05元、罚息15716元，共计131990.05元；并偿还110000元借款本金自2015年8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3%计算的利息和罚息（罚息在利息基础上加收30%）。二、李建华、廖军支付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因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600元。三、柯尊贤、王代平对上述执行事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执行事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逾期未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李建华、廖军、柯尊贤、王代平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柯尊贤、王代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原判决违背了联保协议书关于联保金额的约定；2.邮储银行支出的律师费不应由我们承担；3.违约金过高，应依法予以降低。请求将本案发回重申或改判我们对李建华的借款不承担保证责任。
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未递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违背联保协议书关于联保金额的约定，二上诉人上诉理由是吹毛求疵；2.判决借款人支付律师代理费符合合同约定；3.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不存在过高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未递交新的证据。
原审被告李建华、廖军在法定期间内未递交书面答辩状，庭审中述称：我们实际是为他人借款担保，我们没有见到一分钱，借款人跑了邮储银行才找我们。我是因为小孩出车祸花费巨大没有能力才没有还款。
原审被告李建华、廖军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间内未递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
二审另查明，2014年3月14日，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另外分别与柯尊贤、王代平签订借款合同，分别向柯尊贤、王代平发放贷款12万元。款到期后柯尊贤、王代平已依约偿还了借款本息。
综合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的上诉及被上诉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的答辩及原审被告李建华、廖军的陈述意见，各方当事人一致同意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柯尊贤、王代平应否对李建华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认为：联保协议约定联保户单一借款不超过15万元、借款余额不超过15万元的情况下各联保户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但邮储银行同一天发放贷款35万元，与约定不符，我们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认为：每人15万元，三人合计就是45万元，借款余额写成15万元是经办人笔误造成的，各借款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对合同的解释首先应当依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书面约定为根据。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与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签订的《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第六条第二项约定：“作为保证人的联保小组成员同意：在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期限内，不论联保小组成员内的任一借款人向甲方（注：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申请借款的次数和每次借款的金额，只要借款该期限内单一借款人最高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不超过本人授信额度、且联保小组合计贷款本金余额不超过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无须在每次借款前再通知保证人或征得保证人同意，保证人对甲方因上述发放贷款行为而形成的债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约定明确了联保小组成员之间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条件。而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在2014年3月14日向联保小组成员共发放贷款35万元，明显违背《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约定，各联保小组成员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条件不成立，须各方另行达成协议。其次，《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是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制作的格式合同，单一借款人的借款限额和联保小组的合计贷款本金余额部分是手书的，属于特别约定。原审法院认为“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三人成立的联保小组目前合计贷款本金余额仅为李建华所借的110000元，也未超过最高限额”并据此认定柯尊贤、王代平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是对合同作出对一方有利的解释。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一条“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条式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且根据一审法院的理由，如果柯尊贤、王代平也不偿还借款本息反而可以“根据联保小组合计贷款本金余额不超过15万元”来主张免责，显然很荒谬。因此，在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借款总额超过15万元且没有达成新的协议的前提下，各方不用承担连带责任保证。
综上，本院认为：2014年3月14日，柯尊贤、王代华、李建华与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签订《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组成联保小组，约定在联保小组成员在单一贷款不超过15万元联保小组合计贷款余额不超过15万元情况下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同日，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与李建华、柯尊贤、王代平分别签订借款合同并发放11万元、12万元、12万元，合计35万元的贷款。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在借款到期后已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应当另行签订协议。邮储银行郧西县支行发放贷款超出《小额贷款联保协议书》关于联保小组合计贷款余额不超过15万元的约定，双方又没有达成新的协议。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主张不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格式合同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有利的解释违背合同法相关精神，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5）鄂郧西民初字第01621号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湖北省郧西县人民法院（2015）鄂郧西民初字第01621号判决的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对上诉人柯尊贤、王代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原审被告李建华、廖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郧西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该期间从法律文书指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党龙泉
审 判 员 刘 煜
代理审判员 汪冬冬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程正广
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一条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条式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