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金民三（民）初字第1985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均称原告）吴某某。
委托代理人金某某，上海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均称被告）上海某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某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上海某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某，系上海某混凝土有限公司员工。
原告吴某某诉被告上海某混凝土有限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一次审理。原告吴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某某、被告原委托代理人周某某、华某某（后变更为刘某、赵某）到庭参加诉讼。2013年9月26日，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审理。2013年10月15日，被告提起反诉，本院合并审理被告上海某混凝土有限公司诉原告吴某某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因被告既未在法定期限内预交诉讼费用，又未向本院申请缓交、减交或免交诉讼费用，本院于2013年12月26日裁定被告自动撤回反诉处理。2013年12月26日，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第二次审理。原告吴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某某、被告委托代理人刘某、赵某到庭参加诉讼。2013年12月30日，因案情复杂，不能审限内审结，故申请延长审限六个月。经本院分管院长审批，同意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原、被告自2009年起建有混凝土销售报酬提成业务关系，被告将其生产的混凝土委托原告销售，并确定每销售一立方混凝土原告可提成人民币15元报酬。嗣后，原告按照双方的约定开始混凝土销售业务。2010年9月18日，就原告已经收回的货款及提成结算经双方对帐确认，截至2010年2月13日前原告销售提成业务费已经全部结清。对于2010年2月13日前销售的业务原告在2010年2月13日之后继续收款共计8，713，071元，并全部交付给被告，但被告至今不予结算。
自2010年2月14日起，原告继续为被告从事混凝土销售业务。截至诉讼之日，原告销售混凝土共计18，420，730.50元，其中由原告直接收回12，710，614元（其中400，000元经被告同意暂作原告部分报酬提成），由被告收回4，468，478.50元。另外尚未收回1，241，638元。
综上二项，自2010年2月14日到诉讼之日，原告先后收回货款（包括2010年2月14日前发生的业务但在之后收回的货款8，713，071元）共计25，892，163.50元。其中2010年2月14日前发生的业务8，713，071元以每立方290元价格计算，计销售混凝土为30，045立方；2010年2月14日后发生的业务经被告确认混凝土为57，130.5立方。上述二项共计混凝土87，175.5立方。按双方结算标准每立方报酬15元计算，被告应付原告报酬为1，307，632.50元，扣除暂支原告的400，000元，被告尚欠原告907，632.50元。
期间，就上述销售混凝土业务及提成报酬原告多次要求被告结算，被告在长达3年之久时间中除仅暂支原告部分报酬外一直以种种理由拖延结算。被告不但故意规避2010年2月13日前发生的业务之后到款的提成结算，并在2013年5月3日被告出具所谓声明，擅自认为原告销售的混凝土方量仅为57，130立方，且叫来外省无关人员强行逼迫原告接受无理的条件。据此，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诉请判令被告偿付原告销售业务提成报酬907，632.50元。第二次庭审中，原告认为，2010年2月14日前发生的业务但在之后收回的货款计8，713，071元，以每立方290元计算，共销售混凝土30，045立方；2010年2月14日后发生的业务经被告确认共销售混凝土57，130.5立方，二项合计混凝土方量为87，175.5立方。按双方结算标准每立方提成15元，被告应付原告报酬1，307，632.50元，扣除已经暂支原告的352，560元，被告尚欠原告955，072.50元，故要求被告支付原告销售业务提成报酬955，072.50元（增加诉讼请求47，440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原告无权主张2010年2月14日前产生的业务报酬，根据原告提供的2010年9月18日的证明，在这之前的报酬已经结清。如果原告主张这之前的报酬，那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二，根据2010年9月18日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提成标准是每立方5元。原告提供交的2013年5月4日的说明，提成标准是每立方10元，但前提是收回应收款。第三，原告已领取的业务报酬352，560元，是原告私自截取的货款，对这笔款项在原告处，被告是确认的。对涉案的408，094元已被公安机关处理，本案中不作主张。第四，2010年2月14日后发生的业务量，经被告确认混凝土57，130.5立方没有异议。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2010年2月13日前销售业务，2010年2月13日后收款凭证34份（共计金额8，713，071元），证明原告在2010年2月13日后陆续收取之前的业务款项合计8，713，071元，原告将收到的货款交付给被告，被告出具了收款收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业务发生在2010年2月13日前，与本案无关。
2、上海某市政建筑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收款收据26份，证明原告所收款项相当一部分是原告联系购买。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
3、原告提成结算清单，证明由被告财务对原告在2010年2月13日前经办的业务及收到的款项进行结算，可确定单价为每立方290元。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否认。
4、被告公司原财务会计夏某某的证言，证明原告收款后结算的流程。被告对此无异议。
5、原告从上海某某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调取的收据，证明原告领取的报酬部分是支票，部分是现金。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属于已经结清的部分。
6、被告法定代表人陈某某于2010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被告与原告的业务提成费在2010年2月13日前已全部结清，原告在2010年2月13日前欠公司的欠条全部作废。被告对此无异议。
7、收条、收款收据共80份，证明原告自2010年2月14日起至诉讼日自行收回货款12，310，614元。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收取的费用都是预期支票，没有收到钱。
8、被告于2013年5月5日出具的证明，证明2010年2月14日后原告所做业务被告已收款为4，468，478.50元，对于未收款2，061，468元应当进一步核实。被告对此无异议。
9、被告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说明，证明被告确认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后所做的混凝土量为57，130.5立方；2010年2月14日前的业务费已结清，是指2010年2月14日到帐的款项已经结清。对于“如所有款项收至公司财务，业务费按10元／方结算“，原告不认可，认为是被告单方规定，原告不同意也从未认可过。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
10、从2010年2月14日开始结算、销售清单，证明原告在2010年2月14日后销售的混凝土量为57，130.5立方。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
11、2010年2月14日前收取的业务款收据、收条，证明款项已到公司的已经结清的业务报酬，原告共领取386，887.50元的依据，财务确认的总方量25，792.4立方，计算出提成标准每立方15元。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没有关联性，与提成标准无关。
12、被告公司销售员张某某的证言，证明保密协议中每立方5元提成标准不是事实。被告对此无异议。
13、被告公司销售员沈某某的证言，证明保密协议中每立方5元提成标准不是事实。被告对此无异议。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保密协议，证明双方约定的业务提成每立方按5元结算。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是其签字，但对内容不认可，当时是基于商业秘密要求业务员必须签订，事实上双方结算时并未按照该协议操作。
2、支票复印件，证明原告私自截留20万元的凭证。原告对此无异议，这笔钱包括在35万多元中的，是老板娘给的。
3、吴某某的证明，证明2010年2月14日前的业务提成已经全部结清。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确认是其签字，但内容是老板娘写的，当时老板娘不给业务费，原告向公司暂支，写了欠条，怕有后遗症，所以出了这份证明，将业务费与欠条的金额相抵扣，欠条作废。
4、预拌混凝土定作合同二份、对帐单四份，证明2010年2月14日前原告经手的混凝土销售业务单价多为305元／方，被告同期发生的混凝土销售业务类型单价也多为305元／方，故原告主张所谓的“2010年2月14日前未结提成业务总方量”计算明显错误，其计算依据与事实不符。原告对于2009年11月24日的预拌混凝土定作合同无异议，但认为上面只有单价没有方量；对于2009年1月10日的预拌混凝土定作合同有异议，认为不是原告的业务，与本案无关；对帐单四份，原告均无异议，但认为方量很小，已经收款并已结算业务费。
5、原告在被告处2008年12月至2010年2月13日经手实施的预拌混凝土销售明细，证明原告在此期间销售的预拌混凝土总方量、总金额，从而得出单价为303元／方，原告主张的同期单价290元／方显然不合理，与事实不符。原告对此有异议，认为这是被告单方所作。
6、案件接报回执单，证明被告确因遭窃遗失了部分涉及本案材料。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不能仅凭被告的报案记录就相信财务凭证已丢失，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本院对本案证据认定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4、5、6、7、8、9、10、11、12、13，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2，被告对真实性有异议，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否认，且本院发现除了2013年5月6日的收款收据外，其余收款收据均来源于证据1，故本院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证据3，结合证人夏某某的陈述：“这张清单是由统计员打印了，打印的每一项都是我和原告核对的”。因此，对打印的内容本院予以认定；对于右上角、右下角手写的字体系原告自行书写，不予认定；对于中间黑色墨水笔的手写字体，虽然证人夏某某确认是其书写，但不知道书写的原因，故对该内容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1、2、3，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4，原告对2009年11月24日的预拌混凝土定作合同、对帐单四份，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对2009年1月10日的预拌混凝土定作合同有异议，认为不是原告的业务，与本案无关，原告的异议成立，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5，系被告单方所作，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提供的证据6，虽然原告对证据形式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告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反映该证据的内容，故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被告于2009年委托原告销售混凝土。2010年9月18日，原、被告进行对帐。原告出具证明：“上海某混凝土公司与吴某某的业务提成费在2010年2月13号已全部结清。吴某某在2010年2月13号前欠公司的欠条全部作废。”被告出具证明：“上海某混凝土公司与吴某某的业务提成费在2010年2月13号已全部结清。吴某某在2010年2月13号前欠公司的欠条全部作废。”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协议，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就甲方付乙方业务费提成达成保密协议如下：“一、乙方认可甲方付给乙方的销售混凝土业务提成比例为甲方的商业秘密，除甲乙双方外，已经不得将其业务提成泄露给第三。如乙方泄密则自愿承担20万元的罚款。二、如果任何第三人知道乙方的业务提成比例，则甲乙可推定为乙方泄露甲方的商业秘密并承担20万远的罚款。三、本协议由双方签字（盖章）即生效。注：乙方今后销售混凝土业务提成为每方5元结算。如工程结束超过八个月未收回货款，业务提成不予结算。”
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前销售的混凝土于2010年2月14日后陆续收取的货款共计8，713，071元，并已全部交付给被告。
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起继续为被告销售混凝土，共计57，130.5方，被告未支付提成费，但原告从被告处暂支352，560元。
2013年5月4日，被告出具说明：“2010年2月14日前吴某某在上海某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混凝土款已全部交至公司，其业务费已全部结清。从2010年2月14日起吴某某在某公司涉及的混凝土方量为57，130.5方，未收金额为2，061，468元。如所有款项收至公司财务，业务费按10元／方结算。”
本院认为，原告受被告的委托销售混凝土，双方形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被告应支付原告相应的报酬。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原告销售混凝土提成的标准？
原告认为，被告财务对原告在2010年2月14日前经办的业务及已收货款进行结算，原告共收到了386，887.50元的报酬，根据财务确认的总方量25，792.4立方，以此得出提成标准为每立方15元。被告认为，根据保密协议，提成标准为每立方5元。被告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说明，业务费按每立方10元结算，但前提是收回所有应收款，因原告未全额收回，故条件未成就，不能按每立方10元结算。本院认为，结合原告提供的证人张某某、沈某某的证言，证人与被告结算的提成费每立方为5-7元。原、被告签订的保密协议中约定的提成标准每立方5元，按照行业规则，其实为提成的保底价，实际提成价由双方当事人另行确定。虽然原告自认以现金、支票等形式收取了386，887.50元的报酬，但是本院从原、被告的陈述及各自于2010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中发现，双方对2010年2月13日前的提成费结算时，对原告于2010年2月13日前欠被告的款项与提成费相折抵，但折抵的金额未能体现。再结合被告公司财务会计夏某某的证言，当时只是对方量作了核对，并不清楚原告领取的提成费标准及金额。因此，原告自认领取的386，887.50元的报酬，系原告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原告认为提成标准按每立方15元结算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难以确认。另外，被告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说明，实际上属于对原告业务提成标准的确认。原告销售混凝土，履行了销售义务，被告应支付相应的报酬。如发生应收款，收款的主体是被告，且原告已自行收回了大量的货款，在诉讼中原告亦承诺对于其经手的业务中尚未收取的货款愿意配合被告收取。即使原告经手的业务有部分应收款未能收回，但应收款与被告支付原告报酬系两个法律关系，被告不能以此作为支付报酬的条件。因此，该说明系被告自行拟定，关于“如所有款项收至公司财务，业务费按10元／方结算”的条款中“如所有款项收至公司财务”，加重了原告的责任，该条款无效，业务费应按10元／方结算。庭审中，原告认为该说明中“业务费按10元／方结算”系被告单方规定，原告不认可。本院认为，关于业务提成费，按照常规做法，一般由被告决定。虽然原告不认可，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本院根据被告在该说明中的自认，确认业务费按10元／方结算。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前经手的业务提成费是否已经全部结清？原告认为，该提成费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对于在2010年2月14日前已经收回的货款的提成费已经结清，双方于2010年9月18日经过对帐确认的；另一部分是业务发生在2010年2月14日前，收款发生在2010年2月14日之后，该部分业务提成费没有支付。被告认为，被告于2013年5月4日出具的说明表明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前经手的业务提成费已经全部结清。本院认为，根据被告出具的这份说明：“从2010年2月14日起吴某某在某公司涉及的混凝土方量为57，130.5方，未收金额为2，061，468元。如所有款项收至公司财务，业务费按10元／方结算”，可以看出双方结算提成费是在原告收取混凝土货款后再进行结算。从保密协议“如工程结束超过八个月未收回货款，业务提成不予结算”的条款看，虽然该条款加重了原告的责任，该条款无效，但从中可以看出提成费结算一般是在货款收回后。因此，被告已结算给原告的提成费应认定为在2010年2月14日前已经收回的货款的提成费，被告在说明中“其业务费已全部结清”的所述，系被告单方陈述，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另外，被告在庭审中称，如果2010年2月14日前原告的业务提成费没结清，那么这部分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本院认为，根据以上阐述，业务发生在2010年2月14日前，收款发生在2010年2月14日之后，该部分业务提成费没有进行过结算，被告的诉讼时效抗辩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前销售的混凝土的单价？原告认为，根据提成结算清单，被告财务对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前经手的业务及收到的款项进行结算，可确定为每立方290元。被告认为，混凝土的销售价格是有浮动的，有的要达到300多元。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提成结算清单，被告财务会计夏某某在庭审中称：“这张清单是由统计员打印的，打印的每一项都是我和原告核对的”。从清单中看，混凝土价格确实是有浮动的，但是按照常理，混凝土价格应该由被告公司决定，但被告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原告主张每立方290元，合法有据，应予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1，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后收取的之前的货款合计8，713，071元。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不能证明业务发生在这之前。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收款凭证，时间均发生在2010年2月14日之后，被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否认，故被告的这一抗辩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后收取的之前的货款合计8，713，071元，按每立方290元计算，混凝土方量共计30，045立方。原告于2010年2月14日销售混凝土57，130.5立方，二项合计87，175.5立方，按10元／方结算，计871，755元。扣除原告已领取的352，560元，被告还应支付原告报酬519，19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某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某某报酬519，195元。
二、驳回原告吴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3，350.72元，由原告负担6，093.02元，被告负担7，257.70元，被告所负之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褚红梅
人民陪审员 何昌炜
人民陪审员 王仁妹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盛佳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