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五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杨亦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负责人：黄建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阳，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雪菲，女，1941年7月1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嘉妮，女，1965年12月19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安妮，女，1968年6月3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曼明，女，1970年5月15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文礼，男，1974年1月2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海雄，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和林，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起湾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陈杰锋，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邓海江，男，197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市。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分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原审被告中山市起湾混凝土制品公司（以下简称起湾混凝土公司），邓海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民四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16日7时30分，邓海江驾驶粤T／112＊＊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沿广东省中山市长江北路由北往南方向行驶，途经中山市东区长江北路华宇乐路口时，与从右往左横过长江北路的行人温某（男，1935年2月11日出生，香港居民）发生碰撞，造成车辆、绿化带损坏及温某受伤。温某送中山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于2011年10月31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1）第A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某在有人行横道的道路上横过机动车道，未按规定走人行横道，是导致事故的一方面过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邓海江驾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驶，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的另一方面过错，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温嘉妮对前述责任认定不服，向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提出复核申请，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11年11月23日作出山公交（复）字（2011）第2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维持了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的山公交认字（2011）第A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事故认定。此后，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组织双方对赔偿问题进行调解但未果，遂于2012年2月7日作出第2011A00044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终结书，确定于2012年2月7日终止调解。处理事故过程中，起湾混凝土公司支付了温某的抢救费用1114.4元，并向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支付了丧葬费用22843.5元，此外没有支付其他费用。后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于2014年1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人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交通事故损失110000元，由起湾混凝土公司与邓海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交通事故损失100309.85元，由起湾混凝土公司与邓海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由人保中山分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起湾混凝土公司、邓海江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另查明：谭雪霏系死者温某之妻。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系谭雪霏与温某之子女。
再查明：邓海江驾驶的粤T／112＊＊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属起湾混凝土公司所有。邓海江系起湾混凝土公司的员工，事故时在执行工作任务。该车在人保中山分公司处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交强险，在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交强险的各项赔偿限额为：死亡伤残金110000元、医疗费用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的约定，其中死亡伤残金赔偿限额具体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具体包括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
诉讼中，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申请30天庭外和解期限，期限届满，各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事故责任先后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城区大队认定、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均认定由温某与邓海江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于本案中对责任认定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推翻的反证，故对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主张应由邓海江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交警部门作出的由温某与邓海江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责任认定予以确认。
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包括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与保险公司依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约定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竞合。关于保险责任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案所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均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人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保险人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第三者有权直接要求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据此，责任保险的保险金最终赔付给第三者，弥补第三者因事故造成的损失，故而第三者应视为责任保险合同的受益人。据上所述，作为受益人的第三者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2年。本案中，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作为死者温某的近亲属，享有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同样为前述规定的2年。本案交通事故于2012年2月7日经交警部门调解终结，而诉讼时效中断，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于2014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2年时间，故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人保中山分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起湾混凝土公司所提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本案责任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本案责任确定如下：1.人保中山分公司承保了粤T／112＊＊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交强险，其首先应在交强险各责任限额内向五原告先行承担赔偿责任。2.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邓海江系履行职务行为，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依法由其用人单位起湾混凝土公司向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承担赔偿责任。因作为机动车一方的邓海江在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故酌情由起湾混凝土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但由于粤T／112＊＊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还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起湾混凝土公司前述承担部分应由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起湾混凝土公司赔偿。
三、关于本案损失认定及被告赔偿责任的确定问题。根据双方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确认如下：
1.死亡赔偿金151133.55元（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计算年限为5年。则死亡赔偿金为：30226.71元／年×5年=151133.55元）；2.丧葬费22843.5元（起湾混凝土公司已支付）；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4000元、误工费2484.39元，两项合计6484.39元［该两项费用应根据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提供的证据、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等综合予以考虑。据此，酌情计算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时间为10天，处理事故按3人计算。据此，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400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为2484.39元（参照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226.71元／年计算，则误工费为：30226.71元／年÷365天×10天×3人=2484.39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温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及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精神受损害的程度，酌情确定）。前述四项合计230461.44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110000元范围，由人保中山分公司按责任限额先行承担110000元。超出限额部分120461.44元，按起湾混凝土公司承担60%责任计算为72276.86元，由于未超出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故由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赔付。
综上，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交通事故损失110000元。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交通事故损失72276.86元，扣减起湾混凝土公司已支付的丧葬费22843.5元，则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尚应支付49433.36元。关于起湾混凝土公司已支付的丧葬费22843.5元由其自行向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理赔。起湾混凝土公司已支付的医疗费1114.4元，因未超出交强险医疗费限额，故由其自行向人保中山分公司理赔。
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要求赔偿交通事故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具体数额应以核定的为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交通事故损失110000元；二、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交通事故损失49433.36元；三、驳回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5元，减半收取2227元，由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负担539元，由人保中山分公司负担1165元，由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523元。
宣判后，人保中山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人身损害侵权责任纠纷，已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人保中山分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人民财保中山公司赔偿交通事故损失1100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属于典型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并非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本案审理应适用《民法通则》第136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本案从交警调解终结之日起计算至法院立案时也超过了一年，因此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已丧失胜诉权，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辩称：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人保中山分公司从未拒绝理赔，一直表示愿意理赔，一直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且被上诉人的诉求是要求人保中山分公司、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分别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范围内赔偿，因此诉讼时效应根据《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且《保险法》特别法、新法，本案应适用《保险法》两年的诉讼时效，而非适用《民法通则》第136条“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为一年的规定，且被上诉人部分是香港人、澳门人，需证明自己是适答辩人，到公证处作公证，一时无法提供公证处要求的证明材料，亲属关系一直无法做到，是属于有客观障碍不能及时行使请求权的情形，诉讼时效应该中止，另，被上诉人一直积极主张自己的权利，被上诉人在要求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其保额范围内对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要在人保中山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对被上诉人作出赔偿后方能确定，被上诉人要求人保中山分公司赔偿都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要求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在其保额范围内对交强险范围外的损失承担保险责任更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起湾混凝土公司、邓海江均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讼时效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由此可见，因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可依据相关保险合同直接起诉保险公司，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依照其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赔偿损失，当事人请求赔偿的诉讼时效应适用保险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其诉讼时效期间应为2年，被上诉人谭雪霏、温嘉妮、温安妮、温曼明、温文礼自调解终结日并未超过2年提起诉讼，原审据此对两被上诉人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民保险中山分公司和中华保险中山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均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25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天歌
审 判 员 刘 莉
代理审判员 唐芙蓉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 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