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25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会东。
委托代理人：武传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柏林，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石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晓嘉，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刘毅。
委托代理人：李冰，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洁琳，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会颜。
委托代理人：武传胜，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亚兰。
委托代理人：周石文，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晓嘉，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会东因与被申请人罗柏林以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刘毅、吴会颜、一审第三人李亚兰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4日作出的（2014）粤高法民四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吴会东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股东协议书》合法有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罗柏林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与内地自然人吴会东、陈刘毅、吴会颜签订《广州嘉盈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东协议书》），通过持有广州嘉盈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盈公司）的股权并增资，投资内地房地产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一条关于内地自然人不能作为合资或合作一方的规定，也违反了《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关于限制外商投资房地产行业的规定，还违反了商务部《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的规定》第二条和第六条关于外国投资者并购境内企业设立外商投资企业须经审批机关批准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股东协议书》未经审批机关批准，应认定未生效。（二）二审判决认定罗柏林已经履行了增资义务，缺乏证据证明。罗柏林的增资款是用广州新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公司）转让土地使用权所得款项代为支付的。本案中，嘉盈公司与新鸿公司之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仅约定了嘉盈公司在该合同签订前支付1887.5万元，未约定余款支付时间。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因登记而生效，转让方的义务不应仅是签订协议和交付土地，还应包括办理登记手续。案涉土地在2006年已被认定为闲置土地，该问题未解决前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手续的办理势必受到影响。因此，嘉盈公司有权在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完成前拒付余款1637.5万元，将该部分转让款作为罗柏林的增资款即丧失了基础。《股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第三项约定，待嘉盈公司取得该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再由嘉盈公司向罗柏林出具由各股东签字确认的出资证明，表明只有当嘉盈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时，才能认定罗柏林完全履行了增资义务。现嘉盈公司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因此，罗柏林的增资义务并未完全履行。（三）二审判决判令吴会东等向罗柏林支付巨额利息损失及违约金，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即使罗柏林对嘉盈公司有增资，该款项被出资到嘉盈公司后，罗柏林是不能获得利息收益的。因此，罗柏林并不存在利息损失。即使按照《股东协议书》约定的方式计算利息损失，可以支持的违约金也不能超过实际损失额的30%。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被申请人罗柏林陈述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股东协议书》有效，适用法律正确。嘉盈公司登记股东为吴会东、陈刘毅、吴会颜和李亚兰四名内地自然人，虽然罗柏林与吴会东、陈刘毅、吴会颜签订了《股东协议书》，但并未因此改变嘉盈公司内资企业的性质。罗柏林作为隐名投资人并不违反我国外商投资企业法的禁止性规定，也不违反关于市场准入的禁止性规定。《股东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的规定。（二）二审判决认定罗柏林的增资义务已完成，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根据《股东协议书》第三条第二项的约定，新鸿公司于2005年5月12日与嘉盈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后，罗柏林就已完成了增资义务。（三）二审判决判令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支付违约金和赔偿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吴会东的再审申请。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刘毅陈述意见称：（一）陈刘毅并不存在逾期缴付增资款的行为，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据《股东协议书》的约定，陈刘毅应分两期缴付增资款，其中第一期应于该协议签订前缴付，第二期缴付时间表面上约定为2007年12月28日前，实际上应于嘉盈公司从新鸿公司合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再行缴付。陈刘毅并未实际参与嘉盈公司的经营活动，无法知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何时签订，也未收到过相关缴款通知。事实上，嘉盈公司至今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缴付第二期增资款的实质要件至今未成就。因此，陈刘毅至今未缴付第二期增资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二）二审判决认定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迟延缴付增资款导致《股东协议书》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以此为由判令解除合同错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真正原因是罗柏林不配合嘉盈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登记手续，致使嘉盈公司无法开发该土地。（三）二审法院忽视涉案土地面积大幅减少的事实，仍认定陈刘毅欠缴1260万元增资款，并以此作为违约金的计付标准，违反公平原则。《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签订时，涉案土地面积为47051.3平方米，转让对价为3525万元，罗柏林用其中的1637.5万元作为其对嘉盈公司的增资，但因政府征地导致该土地面积减为27051.3平方米，转让对价相应应减为2026.6万元，减去新鸿公司已收取的1887.5万元，仅剩139万元可以作为罗柏林的增资。陈刘毅实际增资705万元，二审判决却认定罗柏林增资到位，且能够依约追究陈刘毅的违约责任，显失公平。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案件，各方当事人对适用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系当事人申请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申请再审的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一）关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本案中，嘉盈公司为内资企业。吴会东、陈刘毅、吴会颜与罗柏林于2005年5月7日签订《股东协议书》，就四方共同为嘉盈公司增资作出了约定，同时确认李亚兰在嘉盈公司中代罗柏林持股。李亚兰与罗柏林签订的李亚兰同意代罗柏林持股的《确认书》上，亦有吴会东、陈刘毅、吴会颜签名确认。以上事实表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罗柏林系嘉盈公司的隐名股东。罗柏林与嘉盈公司的其他股东吴会东、陈刘毅、吴会颜就嘉盈公司的增资事宜签订《股东协议书》，并不因此将嘉盈公司的企业性质变更为外商投资企业。《股东协议书》并非中外合资或者合作经营企业合同，无需报经外商投资企业审批机关批准。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一、二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吴会东关于应根据我国外商投资企业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股东协议书》未生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如前所述，《股东协议书》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股东协议书》约定了罗柏林、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各自的增资数额、增资时间、出资验证等内容，其中第二条第三款第三项明确约定，罗柏林的增资额1637.5万元，以从新鸿公司转让其土地使用权给嘉盈公司所得转让金3525万元中的1637.5万元直接作为罗柏林的增资；在新鸿公司与嘉盈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时即视罗柏林完成出资义务。可见，各方当事人将嘉盈公司与新鸿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作为认定罗柏林完成增资义务的标志。虽然《股东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款第三项还约定，待嘉盈公司取得该国有土地使用权时，再由嘉盈公司向罗柏林出具由各股东签字确认的出资证明，但嘉盈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只是嘉盈公司向罗柏林出具出资证明的条件，而非认定罗柏林完成增资义务的条件。也就是说，《股东协议书》并未将办理完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约定为罗柏林完成增资义务的标志。本案中，新鸿公司与嘉盈公司已于2005年5月12日签署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因此，一、二审判决认定罗柏林已依约完成了增资义务是正确的。吴会东认为土地使用权实际变更到嘉盈公司名下时罗柏林才履行完增资义务的主张与《股东协议书》的约定不符，其关于罗柏林未完成增资义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二审判决吴会东等向罗柏林承担违约责任是否合理的问题。罗柏林已依约完成增资义务，而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并未依约履行增资义务，构成违约。此外，《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嘉盈公司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并承担全部税费，新鸿公司予以协助。新鸿公司已于2005年8月将土地使用权证交予嘉盈公司，涉案土地一直由嘉盈公司控制使用。由此可见，罗柏林对土地使用权至今未变更登记至嘉盈公司名下并无过错。《股东协议书》第九条第二款约定：“任何一方构成违约的，该违约方除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违约方从逾期之日起，每逾期一日，按实际欠缴出（增）资额的千分之一计付，直至其违约行为消失或已承担违约责任之日止。违约方支付的违约金由各守约方按照每一守约方的已出（增）资额占全部守约方的已出（增）资总额比例分配。守约方的经济损失计算方法：自守约方按期按额出（增）资之日起，由违约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3倍赔偿守约方的利息损失。”一、二审判决据此判令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向罗柏林承担违约责任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吴会东等的抗辩将违约金进行了调整，减为以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各自欠缴的增资额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2010年9月30日至2012年9月29日期间的利息；对于经济损失部分，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约定，判令吴会东、吴会颜、陈刘毅支付以罗柏林的增资额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三倍利率计算的2010年9月30日至2012年9月29日期间的利息。二审判决予以维持，并无不当。吴会东关于二审判决判令其支付利息、赔偿损失有失公平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吴会东再审申请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吴会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晓力
审 判 员 黄金龙
审 判 员 孙祥壮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陈瑞子
书 记 员 谢松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