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35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孔繁旸，男，1949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东路9号。
法定代表人孙大伟，该委员会主任。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马甸东路9号。
法定代表人支树平，该局局长。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中国质量认证中心，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9区。
法定代表人ＸＸ娇，主任。
再审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浙江莫霞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武康镇回山路377号。
法定代表人莫惠明，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孔繁旸因诉中国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认监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以下简称国家质检总局）行政答复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28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耿宝建、代理审判员周觅、夏文浩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9日，孔繁旸向国家认监委提出申诉，要求：1、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对孔繁旸的答复以及对于浙江莫霞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莫霞公司）的认证违背跟踪调查和符合性、一致性的规定，必须依法撤销其答复。虽然认证已经过期，也应依法予以处理；2、商标与认证标志对消费者的作用相同，孔繁旸消费行为不仅被商家、厂家欺诈，也被中国质量认证中心认证标志蒙蔽，其依法应承担连带民事责任；3、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制定的《家具环保认证规则（CQC51-381001-2009）》（以下简称《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存在诸多问题，应立即停止实施并重新修改更正；4、对中国质量认证中心的违规行为，国家认监委应依法予以相应行政处理。对中国质量认证中心违法行为，依照国家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实施认证认可行政处罚若干规定》规定的程序进行处理。2014年11月13日，国家认监委决定受理该申请。2014年12月18日，国家认监委委托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中心对此进行调查。2015年2月3日，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中心回复调查结果，认为《家具环保认证规则》的制定过程及内容满足相关要求，认证机构对相关产品的工厂检查满足实施规则的相关要求，未发现机构存在问题。同时，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中心向国家认监委提交了相关的《投诉调查报告》和《投诉调查记录》。其中，《投诉调查报告》中记载了调查实施的具体方案、调查活动综述、调查结果等内容。《投诉调查记录》中记载了认证机构对工厂进行年度监督检查的相关情况。因认为案情复杂，国家认监委依据《认证认可申诉投诉处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延长办理期限30日。2015年2月10日，国家认监委经调查作出答复（以下简称被诉答复），主要内容为：经调查，未发现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制定的《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存在问题，未发现认证机构未按实施规则实施相应产品认证。孔繁旸不服该答复，向国家质检总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015年4月9日，国家质检总局作出（国）质检复决字〔2015〕3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国家认监委作出的被诉答复。孔繁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孔繁旸基于其针对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对浙江莫霞公司的认证行为提出的申诉投诉以及国家认监委对此作出的答复所提起的诉讼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孔繁旸基于其针对《家具环保认证规则》中与上述认证行为相关的内容提出的申诉投诉以及国家认监委对此作出的答复所提起的诉讼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本案主要存在以下八个方面的争议焦点：一、《家具环保认证规则》未经国家认监委审查即备案，是否违反《认证技术规范管理办法》中关于审查通过后方予以备案之规定；二、《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将GB18580-2001《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作为“依据标准”是否违法违规；三、《家具环保认证规则》4.2.2“检验项目、要求及检验方法（表1）”中“木重金属含量”一词是否存在问题需要纠正；四、《家具环保认证规则》10.1“准许使用的标志样式”认证标志中的“中国环保产品认证”与前言部分“中国环保认证”的表述不一致，该问题是否需要纠正；五、《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关键原材料备案清单”下注明“原材料类别选择适合申请产品的原材料填写…”，这一表述是否存在问题需要纠正；六、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是否在《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发布之前即依据该规则为浙江莫霞公司颁发认证证书；七、中国质量认证中心为浙江莫霞公司颁发的认证证书能否适用孔繁旸所购买的是天然实木家具；八、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对浙江莫霞公司颁发认证证书后，是否依法进行了有效的跟踪调查。
关于争议焦点一，其核心在于认证规则与认证技术规范这两个概念的关系问题。认证规则是认证机构对某（类）产品、服务或管理体系实施认证的基本规则和程序，其具体包括适用的产品范围、适用产品所对应的国家标准和技术规则、认证模式、申请单元划分规则、抽样和送样要求、跟踪检查的特定要求等方面的内容。认证技术规范是指认证机构自行制定的用于产品、服务、管理体系认证的符合性要求的技术性文件。国家标准、行业标准、认证技术规范均为认证的依据。但只有在尚未制定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现行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不适用于认证时，认证机构才可以根据认证需要，自行制定认证技术规范，且该认证技术规范须经国家认监委审查通过后予以备案。由上可知，认证规则不同于认证技术规范，认证规则中既可以将国家标准、行业标准作为认证依据，也可以将经审查备案的相关认证技术规范作为认证依据，认证规则本身并非《认证技术规范管理办法》的管理对象，制定认证规则的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即：认证基本规范、认证规则由国务院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制定；涉及国务院有关部门职责的，国务院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应当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属于认证新领域，前款规定的部门尚未制定认证规则的，认证机构可以自行制定认证规则，并报国务院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备案。本案中，《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属于自愿性产品认证规则，其制定的依据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而且，《家具环保认证规则》中所引用的认证依据均为国家标准，亦不涉及认证技术规范。因此，孔繁旸提出的《家具环保认证规则》违反《认证技术规范管理办法》中关于审查通过后方予以备案之规定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国家认监委经过调查认为，《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将GB18580-2001《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作为检验项目“人造板甲醛释放量”的检验方法，这里的“人造板”是企业制作家具使用的人造板原材料，并非从成品家具上抽取的人造板试件，而这与GB18580-2001的适用范围一致。同时，《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将GB18584-2001《室内装饰装修材料木家具中有害物质限量》作为对成品木家具的甲醛释放限量值的检测依据，此时检测的对象是家具的人造板试件。《家具环保认证规则》针对“木家具成品中的人造板试件”和“人造板原材料”分项列明相应国家标准作为检测依据的做法并无不当，国家认监委作出的认定正确，予以支持。孔繁旸对此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当庭解释，“木重金属含量”的全称为“木家具可溶性重金属含量”，这一点专业人员均能理解。而且，认证规则也是提供给专业人员来使用的，因此该表述并无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认证机构自行制定自愿性产品认证规则时对于专业术语的选用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强制性标准即不能被判定为违法或违规。况且，《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在表1中明确指出其检测依据为GB18584-2001，在此特定语境下，“木重金属含量”这一表述并不会引起歧义。孔繁旸提出的普通消费者难以理解之主张不足以认定上述表述存在违法违规之情形，从而需要进行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国环保产品认证”与“中国环保认证”的表述确实不一致，但考虑到《家具环保认证规则》本身属于产品认证规则，在该语境下，上述两种表述的涵义相同，不会产生歧义。故对于孔繁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五，孔繁旸认为《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关键原材料备案清单”下注明的“原材料类别选择适合申请产品的原材料填写……”这一表述存在诱导不实申报之嫌。国家认监委认为，关键原材料备案清单的表格为制式表格，包括木材、人造板、纺织材料、金属材料、皮革材料、胶粘剂、涂料等，申请人只需要填写认证产品用到的原材料即可，不涉及的原材料当然就不适合填写，上述表述并非诱导性表述。上述解释符合产品认证工作的具体情况和客观规律，予以采纳。孔繁旸对此提出的异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六，在案证据表明，《家具环保认证规则》于2009年10月15日发布，其前言部分明确记载：“本规则代替CQC／RYHB001-2004…”。2009年9月14日，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即是依据CQC／RYHB001-2004为浙江莫霞公司颁发认证证书。《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实施后，中国质量认证中心于2011年9月9日依据浙江莫霞公司的申请为其换发证书。综合上述事实可知，孔繁旸提出的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在《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发布之前即依据该规则为浙江莫霞公司颁发认证证书之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七，GB／T33245-2008《木家具通用技术条件》以实木用材比例及工艺将实木家具分为全实木家具、实木家具和实木贴面家具。以实木属性为标准将实木家具分为实木锯材类家具和实木板材类家具。无论是上述哪一类实木家具，均有可能用到实木板材，从而有必要进行甲醛检测。就本案而言，浙江莫霞公司申请认证的是木质居室家具，其中既包括实木家具，也包括人造板家具。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抽取高风险人造板家具成品以及相关的人造板原材料进行检测，以覆盖风险较低的产品，这一做法并无不当。经检验合格后，中国质量认证中心为浙江莫霞公司颁发认证证书，其适用于该公司生产的木质居室家具，而不仅仅是孔繁旸购买的实木家具。孔繁旸以其购买的家具为天然实木家具为由，对中国质量认证中心为浙江莫霞公司生产的木质居室家具进行的认证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八，根据国家认监委提供的中国合格评定国家认可中心制作的《投诉调查报告》和《投诉调查记录》可知，中国质量认证中心自2009年初次认证至本次调查之时共实施5次工厂年度监督检查。因此，孔繁旸提出的中国质量认证中心为浙江莫霞公司颁发认证证书后未进行跟踪调查之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支持。
此外，国家认监委在收到孔繁旸提出的投诉申诉材料后，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延期等程序，其作出被诉答复的程序符合《认证认可申诉投诉处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孔繁旸对此亦无异议。同时，国家质检总局在收到孔繁旸针对被诉答复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孔繁旸对此亦无异议。
综上，被诉答复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结论正确，应予支持。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亦予支持。孔繁旸提出的要求撤销被诉答复及被诉复议决定等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孔繁旸的诉讼请求。
孔繁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起上诉。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认证认可条例》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属于认证新领域，前款规定的部门尚未制定认证规则的，认证机构可以自行制定认证规则，并报国务院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备案。本案中，《家具环保认证规则》属于认证规则，本案当事人对该规则已经由国务院认证认可监督管理部门备案并无异议。孔繁旸认为上述规则应当依据《认证技术规范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由有关机构进行前置审查后方可备案，由于认证规则并非认证技术规范，其主张不成立。
关于孔繁旸主张的《家具环保认证规则》采用的检验标准与其购买的纯实木家具不相符合、不存在认证关系的问题，由于《家具环保认证规则》采取按认证单元申请认证和从申请认证的单元中选取具有代表性的样品进行检验的方法，而非对认证单元内所有种类的产品进行检验，不必然对应于认证单元内某特定种类产品特性，因此，本案所涉木质居室家具认证采用GB18580-2001《室内装饰装修材料人造板及其制品中甲醛释放限量》和GB18584-2001《室内装饰装修材料木家具中有害物质限量》并未违反相关规则。国家认监委对孔繁旸的相关投诉请求不予支持，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
孔繁旸认为“中国环保认证”的表述会产生歧义，《家具环保认证规则》中“选择适合申请产品的原材料”的表述不当，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关于孔繁旸提出的沙发不属于认证范围、浙江莫霞公司存在冒用标识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一审判决对其他争议问题的分析判定亦正确，予以认可。
国家认监委在收到孔繁旸提交的投诉申诉材料后，依法履行了受理、调查、延期等程序，其作出被诉答复的程序符合《认证认可申诉投诉处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国家质检总局在收到孔繁旸针对被诉答复提出的行政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复议程序亦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孔繁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孔繁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条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283号行政判决，改判再审被申请人依法履行行政职责。2.依法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一中行初字第1340号行政判决，改判再审被申请人依法履行行政职责。3.撤销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2015年2月10日被诉答复。4.撤销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质检复决字〔2015〕38号被诉复议决定书。5.判令再审被申请人尊重客观事实履行法定职责，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6.判令再审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和公证费用。再审申请理由：再审申请人购买的是GB/T3324-20084.1.1a）全实木家具，属于中国质量认证中心木制居室家具系列认证单元，不属于木制办公家具系列认证单元。（2015）一中行初字第1340号一审诉讼卷宗存有投诉调查记录。该投诉调查记录文字明确说明确认检验涉及的产品只有床头柜。该投诉调查记录文字明确说明关键原材料及零部件清单中木制居室家具床头柜中只有木材、没有板材密度板人造板材料。再审被申请人政府信息告知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283号诉讼卷宗中投诉调查记录证据确凿，篡改二审存档中一审诉讼卷宗证据确凿，足以证明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对浙江莫霞公司木制居室家具系列认证单元的认证行为违法、违规、无效。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生效裁判申请再审，应当符合法定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再审申请人孔繁旸申请再审应当针对原审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适用法律、审判程序提出，并要提供相应的新的证据。但从孔繁旸所提交的再审申请书来看，主要反映投诉调查记录存在问题，认为存在篡改卷宗证据现象，但本院经调查，上述问题并不存在。且其再审申请所提有关投诉调查记录存在的问题，与其有关中国质量认证中心对浙江莫霞公司木制居室家具系列认证单元的认证行为违法、违规、无效的再审申请理由，并无任何关联性。孔繁旸的再审申请请求和理由也未提供新的证据推翻原一、二审法院对所列焦点问题的认定，也未能提出任何有实质性的否定原一、二审判决的理由。
综上，再审申请人孔繁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再审申请人孔繁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耿宝建
代理审判员 周 觅
代理审判员 夏文浩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