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1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兴龙，电工。
委托代理人王海军，江苏万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台市水之尚健体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范公南路327号。
法定代表人周剑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志宏，江苏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剑荣，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汪志宏，江苏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忱忠，个体户。
上诉人丁兴龙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水之尚健体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之尚公司）、周剑荣、葛忱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兴龙一审诉称：2011年4月16日，原告与葛忱忠签订东台市水之尚健体俱乐部装潢电力安装合同。原告按时完成电力安装工程，经东台市水之尚健体俱乐部负责人潘志勇、潘少平、伍某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双方确认工程款118435.40元。东台市水之尚健体俱乐部于2012年4月6日开业至今，被告仅支付工程款25000元，尚欠工程款93435.40元。周剑荣与葛忱忠系个人合伙关系，水之尚公司原系周剑荣与葛忱忠合伙经营的实体变更而来，故请求判决被告水之尚公司给付工程款93435.40元及利息（从2012年7月1日起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不足部分，由被告周剑荣与被告葛忱忠承担连带责任。
水之尚公司一审辩称：原告要求水之尚公司承担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对水之尚公司的诉讼请求。
周剑荣一审辩称：1.原告诉称其与葛忱忠系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原告与葛忱忠是承揽合同关系，其与葛忱忠之间是装饰装修承揽关系。2.原告的起诉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葛忱忠一审辩称：1.本人承揽周剑荣投资的水尚休闲浴场装饰装修工程，2012年2月本人因其他原因离开时，装修工程尚未完工，本人没有与原告进行工程量的最终确认。2.伍某系江苏新华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东台分公司派驻工地负责木工施工的工作人员，不是本人聘请的工作人员，无权代表本人签字确认相关事实。建议法庭动员原告暂时撤诉，待本人回东台协商处理此事。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27日，周剑荣与葛忱忠签订装饰工程承揽合同一份，约定周剑荣将东台镇范公南路327号水尚休闲会所发包给葛忱忠进行装饰装修，总价款950万元。2011年12月30日，葛忱忠从周剑荣处预付工程款760万元。
2011年4月16日，葛忱忠（甲方）与丁兴龙（乙方）签订电力安装合同一份，约定葛忱忠将东台市水尚休闲会所电力安装工程发包给丁兴龙施工，合同价款1.1万元，承包方式清包，工期从合同订立之日起三个月；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则上不作变更，如系甲方在设计中未明确，且工程量清单中也未列出的，但实际施工中确需发生的部分项目或甲方在施工过程中需要变更或增加的事项，由甲方与乙方商定后以书面形式予以明确，并作为结算费用的依据，否则甲方不予调整，不结算所发生的费用。工程款确认与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天内结清全部工程款（预留30%二个月后结清）。
2011年8月16日葛忱忠与丁兴龙签订电力安装合同（增加部分）一份，约定合同价款27285.40元，承包方式清包。合同还约定工程要求、工程变更、工程款确认、工程量附表等内容。
合同签订后，丁兴龙开始施工并从葛忱忠处预付工程款15000元，2011年7月葛忱忠支付丁兴龙工程款10000元。2012年2月葛忱忠离开装修工地时，涉案工程尚未竣工，葛忱忠与丁兴龙未结算工程款。2012年3月5日丁兴龙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另外，丁兴龙除完成合同约定工程量之外，还组织人员为游泳池四个圆的返工、背景墙的灯带等工作提供劳务杂工累计272.5个工作日。
审理中，丁兴龙提交一份水尚康体温泉会所（强电、弱电）装饰工程报价单金额为52900元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但其未提供相应的合同以及其已完成报价单工程量的证据。
另查明，2010年3月19日，东台市人民武装部（甲方）与葛忱忠、周剑荣（乙方）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坐落在东台市东台镇范公南路327号办公楼及该楼院内场地和属于甲方所有的沿老204国道路边门面房出租给乙方使用，租赁期限自2010年3月16日起至2013年7月16日止。2012年6月8日，上述租赁房屋在东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办理东台市房屋租赁备案证明，载明有效期限2012年6月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止，承租人为周剑荣，租赁用途商业。
2012年7月13日，周剑荣以东台市范公南路327号作为经营场所，申请办理名称为东台市东台镇水尚健体俱乐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3年1月15日，该俱乐部由个体工商户变更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周剑荣。2013年4月11日，俱乐部注册登记为东台市水之尚健体俱乐部有限公司，周剑荣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4年5月27日，丁兴龙曾以水之尚公司、周益群、周剑荣作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93435.40元，后于2014年9月30日撤回起诉。
2015年6月25日，丁兴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水之尚公司支付工程款93435.40元，并从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工程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由周剑荣和葛忱忠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周剑荣与葛忱忠签订的装饰工程承揽合同以及葛忱忠与丁兴龙签订的两份电力安装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丁兴龙除了完成两份电力安装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外，还组织工人为涉案工程现场变更增加的工作量提供劳务杂工计272.5个工作日，该事实有双方签订的电力安装合同和伍某、潘少平、胡勤保签字的签证单予以证实，故葛忱忠理应按约支付丁兴龙相应的工程款。经核实，双方于2011年4月16日签订合同价款为11000元，2011年8月16日合同价款为27285.40元，且该合同中约定零工工资为每日100元，故葛忱忠应付丁兴龙工程款65535.40元（含杂工工资272.5个×100元/个工日），扣除葛忱忠已付工程款25000元，葛忱忠尚欠丁兴龙工程款40535.40元。
关于丁兴龙提交的金额为52900元装饰工程报价单能否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丁兴龙提供的装饰工程报价单上没有发包方和承包方签字，根据证人伍某证言，报价单上“葛忱忠”姓名并不是葛忱忠本人所签，且丁兴龙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完成了工程报价单上所载明的工程量，故该报价单不具有证明力，不能作为丁兴龙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对丁兴龙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问题，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丁兴龙与葛忱忠签订的两份电力施工合同中均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天内结清全部工资款”。2012年3月5日涉案工程经伍某、潘少平、潘志勇签字证明已经验收交付，故丁兴龙主张从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水之尚公司、周剑荣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周剑荣与葛忱忠系承揽合同关系，葛忱忠与丁兴龙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丁兴龙只能向合同的相对方即葛忱忠提出给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且丁兴龙主张周剑荣与葛忱忠系个人合伙关系，证据不足，故丁兴龙要求水之尚公司、周剑荣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丁兴龙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本案中，葛忱忠与丁兴龙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天内结清全部工资款”。2012年3月5日，证人伍某等证实丁兴龙完成电力安装工程，但葛忱忠与丁兴龙未进行结算。为此，丁兴龙因涉案工程款曾于2014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起诉状，要求水之尚公司、周剑荣支付工程款，诉讼时效因丁兴龙于2014年5月27日提起诉讼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本案丁兴龙的起诉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葛忱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原告丁兴龙工程款40535.40元及利息（以40535.40元为本金，自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丁兴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6元，由原告丁兴龙负担1210元，被告葛忱忠负担926元。
上诉人丁兴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剑荣、葛忱忠共同与东台市人武部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证人伍某的证言、葛忱忠提供其与江苏新华东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东台分公司的建筑装饰合同等证据证明周剑荣与葛忱忠系合伙关系，葛忱忠为合伙事务执行人，水之尚公司系由周剑荣、葛忱忠合伙体变更而来。周剑荣提供的其与葛忱忠的装修承揽合同及葛忱忠出具的收条系二人规避法律责任签订，不应作为定案依据。2.丁兴龙一审提交的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虽然不符合常规合同样式，但其中有葛忱忠的签字确认，载明的工程量及总价款与证人伍某的证言相互吻合，故不能排除丁兴龙已完成报价单记载的工程量，原审不予计算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丁兴龙已完成报价单中93435.4万元的工程量，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三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水之尚公司、周剑荣二审共同答辩称：1.丁兴龙仅凭一份租赁合同即推定周剑荣与葛忱忠之间系合伙关系依据不足。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共同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事实。周剑荣已经向法院举证证明其与葛忱忠之间系工程承揽关系。水之尚公司系周剑荣与他人共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系依法登记设立，并非由所谓的合伙体转变而来。丁兴龙要求水之尚公司与周剑荣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丁兴龙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葛忱忠二审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丁兴龙向法庭提交2010年10月7日《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及合同清单一份，载明装修工程地点：水尚康体温泉会所，合同预算价为36336元，合同承包内容为水电开槽、布线、穿线、埋槽、施工过程中的垃圾清运等。落款处甲方为葛忱忠，乙方为丁兴龙，该合同未加盖骑缝章。另清单中载明水尚康体温泉会所（强电、弱电）装饰工程1-4层总计36336元，但该清单中没有落款签字。2011年元月29日，葛某向丁兴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暂收到丁兴龙负责绿岛工地工资款20000元整，今收人葛某其中丁兴龙自己拿5000元整，以后结账时扣除”。庭审中，丁兴龙提出二审提交的上述合同为其本人签订，但工程由他人完成，故该合同持有人为案外人潘进富及蒋姓人员。丁兴龙具备特种作业资质证书，作业类别为电工作业，操作项目维修、安装。
本院认为，葛忱忠将装饰装修工程中的部分电力安装工程（主要内容涉及开槽、穿线、布线、拆装灯具、插座等）以清包工的方式交与丁兴龙施工，丁兴龙也具备相应的特种作业资质证书，双方应为劳务合同关系。双方2011年4月16日及2011年8月16日分别签订的《电力安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丁兴龙依据上述两份合同提供了相应的劳务，根据合同约定及丁兴龙提交的相应的劳务确认单，丁兴龙应得的劳务报酬为65535.4元，扣除葛忱忠已经支付的25000元，葛忱忠尚欠丁兴龙劳务费用40535.4元。关于丁兴龙提出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首先，丁兴龙在二审中提交了2010年10月7日《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一份及合同清单一份，证明2011年5月26日的报价单应作为结算依据。但丁兴龙二审提交的合同未加盖骑缝章，不足以认定该合同即为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所对应的合同。而且与丁兴龙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就该报价单涉及的劳务内容其未与他人签订过合同的陈述前后矛盾；同时，报价单中显示的单价与所谓的2010年10月7日《水电工程承包合同》的合同清单载明的单价部分存在近一倍的差距，不符合常理。其次，二审审理过程中，丁兴龙申请证人葛某、黄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述两证人跟随丁兴龙参与了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所涉工程内容的施工，但庭审中，两位证人对于丁兴龙有无参与施工陈述相互矛盾，对于工程概况及相关施工细节回答含糊其辞，而且葛某承认与丁兴龙之间尚有账目未结，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上述两证人证言不可采信。葛某于2011年元月29日出具给丁兴龙的收据中也不能具体确定即为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所涉劳务内容。第三，丁兴龙二审庭审中表示，对于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中“葛忱忠”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也不能确定。综合以上事实，丁兴龙要求以2011年5月26日报价单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因本案是劳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丁兴龙只能向其合同相对方葛忱忠主张权利。关于庭审中丁兴龙认为其合同相对方为水之尚公司的问题，对此，虽然丁兴龙与葛忱忠签订的合同抬头处甲方为“水尚休闲会所”，但落款签名处甲方为葛忱忠本人，丁兴龙未能提供水之尚公司对葛忱忠的授权委托书，其提交的葛忱忠、周剑荣与东台市人民武装部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水之尚公司主体的登记变更情况尚不足以证明葛忱忠与周剑荣系合伙关系，亦不能证明葛忱忠系代理水之尚公司与之签订劳务合同。因此，丁兴龙要求周剑荣、水之尚公司在本案中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丁兴龙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元，由上诉人丁兴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珊 珊
代理审判员 王珩代理审判员胡廷霞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成 以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