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字17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加利福尼亚州南圣弗朗西斯科DNA路1号。
法定代表人肖恩˙A˙约翰斯顿（SeanAJohnston），高级副总裁兼首席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封新琴，北京坤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红春，北京坤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9号银谷大厦10－12层。
法定代表人葛树，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魏聪，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刘新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张彦，女，汉族，1975年5月8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三路***弄**号***室。
委托代理人黄韧敏，女，汉族，1967年10月16日出生，北京律诚同业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华发北路30号电子设计院住宅楼2栋121。
委托代理人李红团，女，汉族，1966年9月19日出生，北京三聚阳光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专利代理人，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龙翔路2楼909号。
上诉人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基因技术公司）因发明专利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基因技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封新琴、张红春，被上诉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简称专利复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魏聪，原审第三人张彦的委托代理人黄韧敏、李红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
本案涉及申请号为200610008639.X、名称为“用抗ErbB2抗体治疗”的发明专利（简称涉案专利），专利权人为基因技术公司，申请日为1998年12月10日，优先权日为1997年12月12日，授权公告日为2011年6月15日。
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时的权利要求书共包含22个权利要求，其中，权利要求1和9为独立权利要求，其内容为：
“1.一种制品，它包含（1）一个容器，（2）容器内包含与ErbB2胞外结构域序列中的表位4D5结合的抗ErbB2抗体的组合物，（3）容器上的标签或容器附带的标签，该标签表明了所述组合物可用来治疗以ErbB2受体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以及（4）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
9.与ErbB2胞外结构域序列中的表位4D5结合的抗ErbB2抗体与塔克索德的组合在制备治疗人患者中以ErbB2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的药物中的用途。”
涉案专利说明书记载如下：本发明涉及一种治疗易患或经诊断患有特征为ErbB2受体过度表达的疾病患者的方法，该方法包括在蒽环类抗生素衍生物不存在下，给予患者治疗有效量的抗ErbB2抗体与化疗剂的组合物，该化疗剂不是蒽环类抗生素衍生物。本发明另涉及一种制品，它包含一个容器，容器中的成分包含抗ErbB2抗体，任选地容器上还有或附有说明该组合物可用来治疗ErbB2受体过度表达为特征的病症的标签，以及包装插页，该插页有避免采用蒽环类抗生素化疗剂与本组合物组合的说明。本发明实施例部分制备了人化抗ErbB2单克隆抗体（即HERCEPTIN®抗体，表示为H），并筛选了469位ErbB2（即HER2）癌基因过度表达的转移性乳腺癌患者，随机使半数患者在接受化学治疗方案的同时接受该抗体，半数患者仅接受化学治疗方案。化学治疗方案为：a)如果患者没有接受过蒽环类抗生素治疗，则给予环磷酰胺和阿霉素或表柔比星（表示为AC），b）如果患者接受过蒽环类抗生素治疗，则给予帕利他塞（表示为T）。结果显示，AC+H相对于AC，T+H相对于T，均延长了肿瘤进展时间、增加了治疗的反应比例，同时并没有显著增加严重副作用的比例。对于试验结论，说明书中记载了：据报道，AC+H（18%3/4）的组合治疗比单用AC（3%）、T（0%）或T+H（2%）更经常会出现类似于用蒽环类抗生素时所观察到的心肌功能紊乱综合征。表明抗ErbB2抗体的治疗与化疗剂联合能增加临床效果，但是，由于阿霉素或表柔比星增加了心肌副作用，因此蒽环类抗生素与抗ErbB2抗体治疗的组合使用是禁忌的，T+H（即HERCEPTIN®和帕利他赛）的组合治疗是有利的。
2014年2月27日，张彦针对涉案专利向专利复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同时提交了证据1-3：
证据1：JoseBaselga等，HER2OverexpressionandPaclitaxelSensitivityinBreastCancer:TherapeuticImplications，Oncology，第11卷，增补第2期，第5、43～48页及其部分译文，1997年03月，复印件共10页。其中公开了rhuMAbHER2抗体（含有鼠单克隆抗体4D5的抗原结合部分和人免疫球蛋白可变区框架，即抗ErbB2抗体）和紫杉醇（即帕利他塞，一种非蒽环类抗生素化疗剂）的药物组合物用于治疗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其中HER2过度表达，也即ErbB2过度表达）的动物实验，结果产生了显著的抗肿瘤效果，有93%的生长抑制，异种移植物消失。并且，在II期临床试验中，使用rhuMAbHER2与顺铂（另一种非蒽环类抗生素化疗剂）对化疗耐受的乳腺癌患者（所述患者中ErbB2过度表达）进行治疗，观察到反应率为25%。（参见译文第2页第28行-第3页第8行）
证据2：吴国森等，阿霉素联合治疗恶性肿瘤150例对心脏毒性的临床观察，福建医药杂志，第16卷，第3期，第13～14页，1994年，复印件共2页。其中记载“ADM是蒽环类广谱抗肿瘤抗生素，在肿瘤化疗中占有重要地位。但其不良反应，尤其是对心脏的毒性作用值得高度重视。”
证据3：王宁生，阿霉素对不同年龄组心脏毒性的心电图改变比较，实用老年医学，第11卷，第2期，第86～87页，1997年02月28日，复印件共2页。其中记载“总之，蒽环类抗肿瘤抗生素引起的心脏毒性均非特异性，且与剂量、年龄有关。因此，对老年癌症患者，临床上应慎重使用，避免癌症患者死于抗癌治疗的心脏毒性。”
基因技术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提交了意见陈述书和反证1-6，同时提交了修改后的权利要求书，将授权文本权利要求13的附加技术特征并入授权文本的权利要求9，并删除权利要求13，相应调整其他权利要求的编号和引用关系。
修改后的权利要求9如下：
“9.与ErbB2胞外结构域序列中的表位4D5结合的抗ErbB2抗体与塔克索德的组合在制备治疗人患者中以ErbB2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的药物中的用途，其中所述抗体包含在制品的一种容器内，该制品还包含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蒽环类抗生素化疗剂与所述抗体组合使用的说明。”
反证1-6如下：
反证1：证据1的部分中文译文，复印件共1页；
反证2：标题为“Herceptin®（Trastuzumab）”的英文材料及部分中文译文，复印件共30页；
反证3：标题为“ANNEXI：SUMMARYOFPRODUCTCHARACTERISTICS”的英文材料及部分中文译文，复印件共32页；
反证4：标题为“Patientinformation：Generalprinciplesoftreatmentformetastaticbreastcancer”的英文网络打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复印件共2页；
反证5：标题为“Patientinformation：ChemotherapyandHerceptin(trastuzumab)formetastaticbreastcancer”的英文网络打印件及部分中文译文，复印件共12页；
反证6：BricanLeyland-
Jones，Trastuzumab：hopesandrealities，THELANCETONCOLOGY，第3卷，第137～144页及其部分中文译文，2002年3月，复印件共10页。
其中，反证1用于证明证据1没有公开涉案专利权利要求的技术方案，反证2-6用于佐证涉案专利权利要求技术方案的技术效果。
2014年9月22日，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第23948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简称被诉决定）。该决定认定如下：
被诉决定是在基因技术公司于2014年4月21日提交的经过修改的权利要求书以及涉案专利授权公告文本的说明书及说明书附图的基础上作出的。专利复审委员会对于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认可反证2-4、6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反证5的真实性。
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一种制品，它包含（1）一个容器，（2）容器内包含与ErbB2胞外结构域序列中的表位4D5结合的抗ErbB2抗体的组合物，（3）容器上的标签或容器附带的标签，该标签表明了所述组合物可用来治疗以ErbB2受体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以及（4）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证据1公开了rhuMoAbHER2抗体与帕利他塞（即塔克索德的一种）的药物组合物，用于联合治疗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其产生了显著的抗肿瘤效果，对肿瘤的生长抑制达到93％，同时公开了rhuMoAbHER2抗体与顺铂的药物组合物，用于联合治疗顺铂耐药性乳腺癌患者，其II期临床试验结果显示反应率达到25%。
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与证据1相比，两者的区别技术特征仅在于，权利要求1的技术方案中将以上药物组合物制成了药盒制品，即将以上药物组合物放在一个容器中，将以上适应症类型写在标签上，并将以上用药禁忌写在包装插页上。由此确定涉案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制备一种使用方便的药盒制品。由于该区别技术特征是本领域的常规技术手段，现有技术中存在将上述区别技术特征应用到该证据中公开的技术方案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因此权利要求1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1992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简称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创造性的规定。相应地，从属权利要求2-8的技术方案也是显而易见的，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创造性的规定。
权利要求9保护与ErbB2胞外结构域序列中的表位4D5结合的抗ErbB2抗体与塔克索德的组合在制备治疗人患者中以ErbB2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的药物中的用途，其中所述抗体包含在制品的一种容器内，该制品还包含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蒽环类抗生素化疗剂与所述抗体组合使用的说明。如前所述，证据1实质上公开了采用与表位4D5结合的抗ErbB2抗体和塔克索德的组合物，而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从而治疗以ErbB2受体过度表达为特征的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的技术方案。
涉案专利权利要求9与证据1公开的上述技术方案相比，两者的区别技术特征仅在于：（1）涉案专利的技术方案中将以上药物组合物制成了药盒制品，即将以上药物组合物放在一个容器中，并将以上用药禁忌写在包装插页上；（2）将证据1所述治疗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的药物组合物，用于治疗人患者。由此确定涉案专利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制备一种使用方便的用于治疗人患者的药盒制品。
对于区别技术特征（1）而言，其是本领域的常规技术手段，现有技术中存在将其应用到证据1以解决其存在的技术问题的启示；对于区别技术特征（2）而言，证据1明确公开了进行所述动物试验是为了研究人类转移性乳腺癌的治疗方案，本领域技术人员完全有动机将其中治疗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的药物组合物用于治疗人患者，同时涉案专利说明书也没有记载治疗对象的改变会给发明带来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权利要求9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创造性的规定。相应地，从属权利要求10-21的技术方案也是显而易见的，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关于创造性的规定。
鉴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21相对于证据1和本领域公知常识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应予全部无效，专利复审委员会不再对张彦提出的其他无效理由和证据予以评述。
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被诉决定，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
基因技术公司不服被诉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一审诉讼中，基因技术公司补充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编号以基因技术公司证据目录中的序号为准）：
证据7：Pegrametal.Oncogene18:2241-2251(1999),及其相应部分的中文译文，用于证明动物移植物模型对乳腺癌临床治疗结果的低预测性；
证据8：Johnsonetal.BritishJournalofCancer84(10):1424-1431(2001),及其相应部分的中文译文，用于证明动物移植物模型对乳腺癌临床治疗结果的低预测性。
一审庭审中，基因技术公司称证据1中的动物实验和II期临床试验可靠性低于III期临床试验，而III期临床试验并未避免使用蒽环类药物。基因技术公司明确如果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9被认定为不具备创造性，就不再坚持其他权利要求具备创造性的意见。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书及说明书、证据1-3、反证1-6，证据7-8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一种包含药物组合物的制品，该制品包含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权利要求9保护一种药物组合物在制备治疗人患者中以ErbB2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的药物中的用途，其中的药物包含在制品中，制品中包含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鉴于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对于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9没有实际限定作用，在确定保护范围时不应予以考虑，因此，不构成权利要求1和9与证据1之间的区别特征。
涉案权利要求1和证据1相比，其区别特征仅在于：权利要求1中的药物产品还包括容器、标签、包装插页。由此确定权利要求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为将包含抗ErbB2抗体的药物组合物制备成可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在医药化学领域，将用于治疗的药品使用药盒等容器进行包装，并将适应症写于标签上，将药物的使用方法写于包装插页上放置于药盒等容器中，制作成可以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因此，该权利要求相对于证据1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涉案权利要求9和证据1相比，其区别特征仅在于：（1）权利要求9将药物组合物置于容器中；（2）权利要求9的药物用于治疗ErbB2过度表达的人类乳腺癌患者，而证据1中的药物用于治疗ErbB2过度表达的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由此确定权利要求9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可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并将其用于人类患者。
在医药化学领域，将用于治疗的药品使用药盒等容器进行包装，并将适应症写于标签上，将药物的使用方法写于包装插页上放置于药盒等容器中，制作成可以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且证据1中动物实验虽然治疗对象针对的是裸鼠，但是该动物实验方案是人类乳腺癌患者药物研发的前期实验阶段，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提供治疗ErbB2过度表达的人类乳腺癌患者的药物。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1中相同疾病模型的动物实验方案具有治疗效果的基础上，有动机将该药物进一步应用于ErbB2过度表达的人类乳腺癌患者，以继续验证该药物的疾病治疗效果，且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中记载的内容，上述区别技术特征也没有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该权利要求相对于证据1也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对于动物实验与人体试验的关联性，在医药化学领域，新药从研发到上市期间需要经过细胞实验、动物实验、I-III期临床实验、批准上市、IV期临床研究的研发程序。在临床前研究中，需要对筛选获得的活性化合物进行动物实验以进行有效性和安全性的初步评估，通过初步评估的活性化合物即进入临床试验阶段，用于人体进行进一步的药代动力学研究，以评估药物用于人体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因此，动物实验是人体试验的先期模型，人体试验有效性和安全性的评估首先依赖于动物实验的结果。证据1中的动物实验中所使用的对象是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该动物模型中的肿瘤是人类乳腺癌肿瘤，因而动物实验的结果对人类患者有非常强的指导性和可预期性。在新药研发过程中，经由动物实验中筛选得到的活性化合物有相当一部分在进行临床试验中，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副作用等最终证实不适合用于人类患者而被淘汰。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动物实验与人体试验毫无关联，没有任何指导性和预期价值。相反，只有在动物实验中显现有效性和安全性的活性化合物才有可能被应用于临床试验，而动物实验没有显现有效性和安全性的化合物并不会进入临床试验阶段，恰恰说明了动物实验对后期临床试验的重要性和可预期性。本领域技术人员在一种活性化合物的动物实验安全、有效的基础上，才会有动机对其进行临床试验，进一步研究其药代动力学性质，确认其应用于人体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也即，证据1的动物实验结果给予本领域技术人员技术启示，使得本领域技术人员有动机就抗ErbB2抗体和帕利他塞或顺铂针对人类患者联合治疗肿瘤的有效性进行进一步药代动力学实验以验证其效果。因而，即便动物实验的效果与人体实验的效果并不一定能百分之百完全对应，也不妨碍本领域技术人员从证据1中得到技术启示，并结合本领域的常规药理方法进行验证并最终获得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9的技术方案。因此，原告的上述相关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9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鉴于基因技术公司明确表示，在权利要求1和权利要求9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不再坚持其他权利要求具备创造性的意见，故对于本申请权利要求2-8、10-21的创造性，不再予以评述。
综上所述，被诉决定虽然在确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保护范围时存在错误，但其基于涉案专利不具备创造性宣告涉案专利无效的结论正确，应予维持。基因技术公司请求撤销被诉决定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基因技术公司的诉讼请求。
基因技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由专利复审委员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关于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避免蒽环类化疗药物和抗体组合使用”）对权利要求1、9不具有限定作用的认定，违反了辩论原则，构成程序违法；二、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避免蒽环类化疗药物和抗体组合使用的包装插页”）对权利要求1、9具有限定作用，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错误；三、证据1未公开“避免蒽环类抗生素与所述抗体联合使用”特征，被诉决定的该项认定错误；四、原审判决关于“证据1中的动物实验中所使用的对象是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该动物模型中的肿瘤是人类乳腺癌肿瘤，因而动物实验的结果对人类患者有非常强的指导性和可预期性”的认定错误，被诉决定的相关认定也是错误的。
专利复审委员会、张彦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关于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避免蒽环类化疗药物和抗体组合使用”）对权利要求1、9不具有限定作用的认定，是否违反了辩论原则，构成程序违法；二、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是否构成权利要求1、权利要求9与证据1之间的区别特征；三、涉案专利相对于证据1是否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从而具备创造性。
基因技术公司认为各方当事人并未就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避免蒽环类化疗药物和抗体组合使用”）对权利要求1、9是否具备限定作用进行辩论，一审法院作出的该项认定违反了辩论原则，构成程序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在行政诉讼中有权进行辩论。据此，当事人在行政诉讼中有权就案件事实及法律适用等事项进行辩论，陈述自己的观点，反驳对方的观点。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等事项行使辩论的权利。从一审情况看，一审法院针对涉案的争议焦点即权利要求1、9相对于证据1存在什么区别、是否具备创造性等事实和法律问题进行了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当事人行使了辩论权。在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辩论等庭审活动之后，一审法院对权利要求1、9中的哪些特征具有限定作用、与证据1相比具有哪些区别特征、相对于证据1是否具备创造性进行了认定，程序上并无不当，未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一审法院认定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避免蒽环类化疗药物和抗体组合使用”）对权利要求1、9不具备限定作用，并不以当事人提出这一问题并进行辩论为前提。基因技术公司认为各方当事人并未就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避免蒽环类化疗药物和抗体组合使用”）对权利要求1、9是否具备限定作用进行辩论，一审法院作出的该项认定违反了辩论原则，构成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系对上述法律条款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支持。
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创造性，是指同申请日以前已有的技术相比，该发明有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该实用新型有实质性特点和进步。
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保护一种包含药物组合物的制品，该制品包含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权利要求9保护一种药物组合物在制备治疗人患者中以ErbB2过度表达为特征的乳房癌的药物中的用途，其中的药物包含在制品中，制品中包含包装插页，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
在判断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是否构成权利要求1、9与证据1之间的区别特征之前，首先应当明确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对权利要求1、9是否具有限定作用。
通常情况下，在确定权利要求的保护范围时，权利要求中的所有特征均应当予以考虑。权利要求1为产品权利要求，其特征包括容器、组合物、标签、包装插页。对于产品权利要求而言，其保护范围由该产品的结构和/或组成来确定。因此，对于标签、包装插页上的文字说明，其是否具有实际的限定作用，取决于这些文字说明对要求保护的产品本身带来何种影响。如果该文字说明能够体现出权利要求1的产品在结构、组成上的特征，则认为该文字说明对权利要求1具有实质上的限定作用，应当予以考虑；如果该文字说明不能给权利要求1的产品在结构、组成上带来任何影响，则不应予以考虑。权利要求1中在包装插页上记载了用药禁忌特征，即“该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对于本领域技术人员而言，该用药禁忌的作用在于指导医生的用药过程，而并未对产品本身的结构、组成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在确定权利要求1的保护范围时不应予以考虑。
最高人民法院在（2012）知行字第75号行政裁定书中认定：体现于用药行为中的特征不是制药用途的技术特征，对制药用途权利要求不具有限定作用。本案中，权利要求9中的用药禁忌特征“包装插页上有避免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与所述组合物组合使用的说明”作为药品包装的撰写内容，其作用在于指导医生在用药过程中不能联合使用蒽环类抗生素类化疗剂，并未对制备药物的过程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认定，在确定权利要求9的保护范围时同样不应予以考虑。
综上，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对于权利要求1、9没有实际限定作用，在确定保护范围时不应予以考虑，因此，它不构成权利要求1、9与证据1之间的区别特征。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基因技术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对于权利要求1、9没有实际限定作用，因此，在进行技术特征比对时，不需考虑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证据1是否公开包装插页中的用药禁忌说明，本院也无需再予评述。
权利要求1和证据1相比，区别在于：权利要求1中的药物产品还包括容器、标签、包装插页。由此确定权利要求1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为将包含抗ErbB2抗体的药物组合物制备成可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在医药化学领域，将用于治疗的药品使用药盒等容器进行包装，并将适应症写于标签上，将药物的使用方法写于包装插页上放置于药盒等容器中，制作成可以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因此，该权利要求相对于证据1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权利要求9和证据1相比，区别在于：（1）权利要求9将药物组合物置于容器中；（2）权利要求9的药物用于治疗ErbB2过度表达的人类乳腺癌患者，而证据1中的药物用于治疗ErbB2过度表达的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由此可以确定，权利要求9实际解决的技术问题是提供一种可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并将其用于人类患者。
在医药化学领域，将用于治疗的药品使用药盒等容器进行包装，并将适应症写于标签上，将药物的使用方法写于包装插页上放置于药盒等容器中，制作成可以方便使用的药物产品，是本领域技术人员的常规技术手段。且证据1中动物实验虽然治疗对象针对的是裸鼠，但是该动物实验方案是人类乳腺癌患者药物研发的前期实验阶段，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提供治疗ErbB2过度表达的人类乳腺癌患者的药物。本领域技术人员在证据1中相同疾病模型的动物实验方案具有治疗效果的基础上，有动机将该药物进一步应用于ErbB2过度表达的人类乳腺癌患者，以继续验证该药物的疾病治疗效果，且根据涉案专利说明书中记载的内容，上述区别技术特征也没有产生预料不到的技术效果。因此，该权利要求相对于证据1也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不具备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创造性。
原审判决认定“证据1中的动物实验中所使用的对象是异种移植人类乳腺癌肿瘤的裸鼠，该动物模型中的肿瘤是人类乳腺癌肿瘤，因而动物实验的结果对人类患者有非常强的指导性和可预期性”，并进而认定证据1中存在技术启示。基因技术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药物的研发一般分为动物实验、临床患者试验等前后若干阶段。证据1明确披露了动物实验结果，也提到了临床试验（参见中文翻译第2页最后一行至第3页相关内容）。因此，证据1给出了足够的技术启示。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基因技术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和9不具备创造性，不符合专利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鉴于基因技术公司明确表示，在权利要求1、9不具备创造性的基础上，不再坚持其他权利要求具备创造性的意见，本院经审查，对原审判决和被诉决定的相关认定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基因技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基因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辉
审判员 刘庆辉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