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三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志民，住黑龙江省鹤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洪泉，住吉林省桦甸市
委托代理人：梅素贤，吉林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栾志民因与被上诉人尹洪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13）桦民二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栾志民，被上诉人尹洪泉及其委托代理人梅素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4月20日，尹洪泉与高炳林、李明达签订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开发绥滨县锦绣家园房地产项目。尹洪泉出资500万元，高炳林出资500万元（实为栾志民出资并行使一切权利），李明达出资200万元，建设中根据资金需要三名合伙人平均出资。后李明达于2010年9月26日前退出合伙。2010年9月26日，高炳林、尹洪泉、栾志民签订合伙协议，共同出资开发绥滨县光明家园房地产项目。尹洪泉与栾志民各出资400万元、高炳林出资100万元，后期需要资金三名合伙人平均出资。并约定，允许合伙人转让其在合伙中的全部或部分财产份额。在同等条件下，合伙人有优先受让权。2011年3月1日，尹洪泉与栾志民签订“订金协议”。约定：尹洪泉将其在绥滨县光明家园项目中的合伙出资份额及相应的权益转让给栾志民；栾志民交付尹洪泉订金40万元，栾志民在8日内决定是否受让，此期间尹洪泉配合栾志民考察该项目情况，在认为合理的条件下决定受让；如栾志民在8日内不确定是否受让，订金40万元归尹洪泉所有，如尹洪泉反悔返还栾志民120万元。2011年3月7日，尹洪泉与栾志民就尹洪泉合伙出资等事宜签订合伙出资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尹洪泉将其在绥滨县光明家园房地产项目中的合伙出资300万元及所占股份和转让前产生的利息，折合价款人民币360万元转让给栾志民。栾志民于合同签订日给付尹洪泉价款160万元，剩余价款于2011年12月1日一次性付清。栾志民为保证其偿还欠款的能力，承诺在2011年欲建的楼盘中先期为尹洪泉按建楼成本价每平方米1300元进行立体砍块预留。同时约定，栾志民对建设项目前期的资料和相关手续进行考察核实，尹洪泉保证资料和手续的真实性，双方确认签订转让协议后进行交接。栾志民于合同签订当日给付了尹洪泉价款160万元（其中订金40万元转为价款），尚欠200万元为尹洪泉出具欠条，并写明“光明家园建设项目股份转让款，定于2011年12月1日偿还，违期按3分利息按月计算”。2011年3月22日、27日，双方在合伙期间聘用的会计刘宇与栾志民聘用的会计赵小敏对建设项目的施工文件、资料、财务账册及单据进行了交接。同年5月19日，尹洪泉与栾志民又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尹洪泉与栾志民出资份额转让价款只是单纯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欠款200万元于2011年12月31日前偿还；栾志民原定另设立公司注册资质，因绥滨建设项目此前已报建设部门批准立项，更改困难，栾志民还需使用尹洪泉（桦甸市四方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为此，栾志民在建设项目中所产生的相关责任均由其自行承担。尹洪泉于出资份额转让后撤出该项目，栾志民实际接收并继续开发经营至今。栾志民分别于2012年1月1日、3月28日、6月6日，给付尹洪泉50万元、30万元、20万元，尚欠100万元。栾志民在2011年7月22日设立了绥滨县吉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并办理了绥滨县光明家园项目的核准手续。尹洪泉多次索要剩余款项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栾志民给付欠款100万元，给付违约利息61.8万元（按月息3分计算计算至2013年6月1日）。2013年6月2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违约利息另行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伙出资（份额）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法律规定，协议合法有效。栾志民未按协议约定的期限给付全部价款属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栾志民应当给付尹洪泉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尹洪泉按月利率3%给付违约金一节，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按月3%计息，系属赔偿性违约金性质，因约定的违约金明显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应予以适当减少。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结合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按逾期付款之日中国人民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标准，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尹洪泉超出该标准部分的主张，依法不予保护。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将还款期限由2011年12月1日变更为2011年12月31日前，故应自变更还款期限届满的次日起计算违约金，超出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栾志民抗辩对方恶意隐瞒剩余股金不足，股金及利息均未达到转让协议的数额，没有进行股金确认及手续交接，以及四方公司不具有跨省开发资质，建设工程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均是假的，其被迫成立绥滨县吉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节。因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原合伙人尹洪泉将其投资的300万元及所占股份和转让前所产生的利息，折合人民币共计360万元，转让给栾志民”，尹洪泉是将其在该项目中的合伙出资及所占份额和产生的利息折合为价款后进行的转让，而非其出资额扣除施工费用后剩余的数额。因转让时该项目系属在建工程，必然发生施工费用，不能因此认定尹洪泉的出资额不足。现栾志民主张以2011年3月27日与原财会人员交接时的时点数额（按账面总额538.2万元减10万元后除2合伙人）计算各合伙人的出资份额，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认定。栾志民原来即是合伙人之一，平时参与项目经营，签订转让协议前又对建设项目进行了深入的考察核实，应当认定已充分了解合伙事务的具体情况。且其在受让出资份额后即接收建设项目的财务、有关文件和资料，继续进行经营至今，也成立了新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在签订协议即时给付部分转让价款，剩余欠款也已分期部分履行，转让价款已大部分给付完毕。双方还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栾志民出资360万元接收尹洪泉股份，已付160万元，仍欠200万元，约定在2011年12月31日前偿还，双方只是单纯的债权关系”及“因开发建设所涉及的一切债权债务，都由乙方自行承担”。据此，不能认定尹洪泉在合伙出资份额转让中存在欺诈行为，栾志民的上述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即使尹洪泉存在欺诈，按栾志民自认于2011年3月27日发现没有达到转让数额至今，其也丧失了在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内申请撤销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栾志民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尹洪泉合伙出资（份额）转让价款100万元；二、被告栾志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尹洪泉违约金419，228.90元（5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按年利率6.1%的4倍计算；3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3月27日按年利率6.1%的4倍计算；2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6月5日按年利率6.1%的4倍计算；100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1日按年利率6.65%的4倍计算）。2013年6月2日至本判决本项确定给付之日的违约金，按中国人民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另行计算；三、驳回原告尹洪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62.00元，由被告栾志民负担17，573.00元，由原告尹洪泉负担1，789.00元。
上诉人栾志民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尹洪泉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2011年3月7日的200万元欠据及5月19日的补充协议均是被上诉人采取欺诈手段获得的，不应予以采信。双方交接时的账面总额为538.2万元，利息仅为952.00元，扣除上诉人投入的300万元资金，余额根本不足300万元，更没有60万元利息。被上诉人在这种情况下骗取上诉人与其签订转让协议，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应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上诉人尹洪泉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中对200万元欠据及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予以承认，并且一直履行至2012年6月6日。直到2013年6月，上诉人还多次以短信形式承认欠款事实，并请求被上诉人重新投资入股，从未提及受到欺骗。上诉人主张上述欠据和协议不合法，没有证据证明。二、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将被上诉人投资的300万元，及所占股份和转让前产生的利息，三项折合成人民币共计36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欠条和补充协议明确写明是股份转让款，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账面剩余资金及利息。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300万元出资已经全部到位，上诉人将股份转让曲解为剩余资金转让，故意混淆是非，是严重的不诚信行为。综上，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栾志民提供一份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受案回执，证明被上诉人尹洪泉的行为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已经受理。被上诉人尹洪泉对受案回执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本案系民事纠纷，不能证明其行为构成犯罪。
被上诉人尹洪泉提供了8张照片，内容为上诉人栾志民发送的手机短信，证明栾志民在签订转让协议前进行了实地考察，并对此笔债务一直承认，不能及时偿还是因为资金困难，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上诉人栾志民对短信内容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辩称发短信的目的是为了把已经支付的转让款骗回来。
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在二审期间查明以下事实：2013年6月14日、17日、24日及7月20日，上诉人栾志民先后四次给被上诉人尹洪泉发送手机短信，表示因资金困难不能偿还欠款，并请求尹洪泉重新投资入股。2013年11月12日，栾志民以尹洪泉涉嫌合同诈骗为由向吉林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经侦支队已经受理，但是截至本院作出终审判决之日尚未正式立案。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栾志民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栾志民与尹洪泉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栾志民提供的“财务移交明细表”及“光明家园文件资料移交清单”可以认定，双方已经对相关资料、实物及财务账册和凭证进行了交接，尹洪泉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约定，栾志民应当在2011年12月1日之前，将剩余的200万元转让款付清。因栾志民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付清款项，故其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偿还欠款本息的违约责任。其次，栾志民曲解了转让协议的性质。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原系合伙关系，合伙内容为共同出资开发建设光明家园房地产项目。由于尹洪泉是以300万元现金出资，故在其实际出资后，不再对投入的资金享有所有权，与此相应取得了合伙财产中一定比例的财产份额。因此，虽然双方签订的协议名为“出资转让协议”，并将转让标的约定为原始出资、利息及股份，但实际转让的是尹洪泉在合伙中的财产份额，而不是栾志民主张的账面余额，此点从双方签订的“订金协议”亦可看出。财产份额包括两方面内容：一是在经济上，财产份额以价值形态存在，代表了合伙人出资形成的那一部分合伙财产的价值及其在全部合伙财产中所占的比重；二是在法律上，财产份额以法权形式存在，代表了合伙人的资格及其对合伙所享有的权利和应当承担的责任。由此可以看出，栾志民在签订转让协议后，不仅使自己的出资有所增加，利润分配比例也由30%上升到60%，更重要的是在执行合伙事务中获得了更大的决策权和管理权，这种权利足以保证其日后获得更大的收益，因此具有相应地经济价值。栾志民以交接时的账面余额扣除自己的300万元出资后不足360万元为由，主张尹洪泉存在欺诈，其主张明显混淆了财产份额及账面余额的概念和内涵，依法不能成立。再次，栾志民作为合伙人之一，不但参与合伙事务的管理，而且在签订协议前专门对项目的审批和进展情况进行了考察及核实，应当认定其已充分了解了合伙事务的实际情况，并愿意承担受让后的全部风险。在签订协议后，双方分别指派财务人员对财务票据、账册及相关资料进行了交接，栾志民在交接后累计支付了100万元转让款，说明其对交接时的财务情况没有异议。栾志民在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后，又以尹洪泉存在欺诈为由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其主张明显与之前的行为相互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公安机关已经受理了栾志民的报案，但是并未正式立案，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范围，本院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上诉人栾志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3.00元，由上诉人栾志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忠华
代理审判员 李 萍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