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15民初2729号
原告：广州市灵峰木业制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沛棋。
委托代理人：陈育然。
被告：李荣华。
第三人：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元国。
第三人：周元国。
原告广州市灵峰木业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峰木业公司）诉被告李荣华、第三人广州市平稳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稳家具公司）、第三人周元国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志峰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灵峰木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育然，被告李荣华，第三人平稳家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又是第三人周元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灵峰木业公司起诉称：被告李荣华因劳动争议问题于2016年3月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6月7日作出仲裁裁决，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收到相关仲裁裁决书。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认为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事实不清。2014年10月12日，被告李荣华入职原告灵峰木业公司木工班工作，2015年3月30日，被告李荣华因个人原因单方面向原告灵峰木业公司提出辞职，并经原告灵峰木业公司批准，即2015年3月30日原、被告双方已经达成合意解除劳动关系。2016年3月28日，被告李荣华因劳动争议纠纷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法律规定，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仅需要向被告李荣华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只有2015年3月29日、30日两天。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实被告李荣华于2015年3月30日离职，完成举证责任，如被告李荣华提出之后还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然而，被告李荣华提供的证据只有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为被告李荣华购买社保至2015年6月，如果仅凭社保购买记录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那么自2015年7月起被告李荣华并没有在原告灵峰木业公司购买社保，为何劳动关系认定延续到9月20日？根据仲裁时原告灵峰木业公司提交了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与由周元国投资成立的平稳家具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可知，周元国自2015年6月开始筹备成立该公司并租赁原告灵峰木业公司的厂房进行生产。平稳家具公司是独立法人，周元国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李荣华在仲裁时也承认其离职后一直帮周元国从事木工工作，周元国拖欠其工资。因此，被告李荣华自从原告灵峰木业公司离职后是到平稳家具公司工作，其与平稳家具公司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因此这段时间与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仲裁确认的劳动时间错误，与事实不符。另外，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的事实与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将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李荣华与第三人的劳动关系混为一谈。被告李荣华仲裁时提出其离职后承揽原告灵峰木业公司的工程，但其无法举证证明其主张，而事实上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与被告李荣华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被告李荣华所称的承揽关系只是其与平稳家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与周元国之间也并不存在承揽关系，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仅与周元国任法定代表人的平稳家具公司存在租赁关系。综上所述，被告李荣华辞职后即与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后被告李荣华的工作是其与周元国以及平稳家具公司之间的关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仅需向被告李荣华支付2015年3月29日、3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44元（7000元/月÷21.75天/月×2天）;2.确认原、被告之间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9月20日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告李荣华答辩称：1.原告灵峰木业公司所出示的辞职申请书确是被告李荣华填写，但被告李荣华仍在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工作，如果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坚持认为被告李荣华确已离职，请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出示考勤记录和工资结算单据。原告灵峰木业公司的工资发放规则是本月底发放上月工资，因此，被告李荣华离职时的工资应该是2015年2月、3月一次性发放。2.被告李荣华出示的社保记录足以证明其在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工作，被告李荣华的银行流水显示2015年4月13日和2015年9月30日由原告灵峰木业公司财务屈某仪分别转账3000元和11590元，如果被告李荣华离职，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为何还转钱给被告李荣华？而且，两次转账均为同一人。3.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主体变更并不影响劳动关系的确定，因为被告李荣华的工作场所、工作岗位、所属领导均没有变更。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
第三人平稳家具公司述称：原告灵峰木业公司于2015年3月份准备解散，被告李荣华提出离职，第三人周元国当时作为原告灵峰木业公司的部门领导批准被告李荣华离职，后来第三人周元国也于同年4月份离开原告灵峰木业公司，并向原告灵峰木业公司承租了厂房，租用了设备，于2015年7月份成立了第三人平稳家具公司，在第三人平稳家具公司成立之前的4至6月份，第三人周元国与被告李荣华之间存在承包关系。
第三人周元国述称：第三人周元国在2015年6月份前一直下单给被告李荣华，从7月份起一直沿用之前的方式与被告李荣华合作。
经审理查明：灵峰木业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台港澳法人独资），成立于1992年11月30日，营业期限从1992年11月30日至2018年11月30日。
李荣华于2014年10月12日入职灵峰木业公司，担任木工制作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李荣华的月薪为7000元/月，上月工资在下月底前支付，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荣华入职灵峰木业公司后，灵峰木业公司为李荣华购买社会保险至2015年6月。
2015年3月30日，李荣华向某木业公司递交辞职申请表，申请辞职事由栏载明“有事”，部门领导审批意见栏载明“周元国，30/3，同意”，辞职申请表上盖有灵峰木业公司的公章。
因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李荣华以灵峰木业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6年3月28日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一、被申请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0000元；二、被申请人支付约定工资差额8900元；三、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2014年10月12日至2015年9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2016年6月7日，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南劳人仲案〔2016〕9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申请人一次性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0149.43元;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于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9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申请人本案的其他仲裁请求。本仲裁裁决为非终局裁决，当事人如不服本裁决，可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期满不起诉，本裁决即发生法律效力。”灵峰木业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诉讼中，李荣华主张其虽向某木业公司递交了辞职申请表，但并没有离职，并一直在灵峰木业公司工作至2015年9月20日才离职。为此，李荣华向本院提交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其中记载2015年4月13日、2015年9月30日从屈某仪银行账号为62×××11银行账户内向李荣华银行账号为62×××96银行账户内分别转账3000元和11590元。灵峰木业公司对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为屈某仪虽然原来是其财务人员，但后来成为周元国成立公司的财务，上述两笔款项并非其向李荣华支付的工资，因此，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对证人证言，灵峰木业公司认为其主张周元国筹备成立公司的时间与证人陈述的时间吻合，同时亦间接证明李荣华在周元国筹备成立公司期间一直是帮周元国工作。平稳家具公司、周元国对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认为转账的3000元是屈某仪代表灵峰木业公司向李荣华支付的工资，而转账的11590元是屈某仪代周元国向李荣华支付的工程款。李荣华确认上述由屈某仪向其转账的3000元是其向周元国的借款；同时确认其自2015年6月1日起辞职后便向周元国承揽木工制作，工资按件计算，接受周元国管理，考勤从原来的指模打卡变更为手工打卡，屈某仪向其转账的11590元是周元国强行向其支付的承揽款项。李荣华、灵峰木业公司确认灵峰木业公司在2015年4月底支付李荣华2015年3月份工资。
另查明：平稳家具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由张某、周元国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周元国，营业期限从2015年7月28日至长期。
2015年7月1日，灵峰木业公司与平稳家具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灵峰木业公司将位于广州市南沙区大岗镇灵山牛角岭工业区厂房建筑面积3113平方米、空地面积1300平方米出租给平稳家具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从2015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止。同时，灵峰木业公司将旧设备作价28万元出售给平稳家具公司。上述出租厂房、出售设备包括了李荣华所在的木工车间及其设备。2015年6月3日至6月27日期间，周元国沿用灵峰木业公司使用的生产计划表、生产计划表（木工）向李荣华下单，要求李荣华按生产计划表、生产计划表（木工）要求的内容完成工作。2015年9月30日，周元国通过屈某支付李荣华上述工作报酬11590元。
灵峰木业公司在仲裁期间提交生产计划表、生产计划表（木工），主张周元国、李荣华分别离职后，李荣华与周元国存在承揽关系，并在仲裁庭审时陈述周元国、李荣华原来在其公司工作，周元国在2015年6月离职，他们离开前后的工作性质一样，故沿用其公司部分表格。在本院第一次庭审时，灵峰木业公司则称周元国在2015年6月份脱离其公司并开始筹备成立平稳家具公司，因此是李荣华与周元国之间存在承揽关系。第二次庭审时灵峰木业公司则称周元国在2015年4月从其公司离职。周元国确认其在2015年4月从灵峰木业公司离职。灵峰木业公司没有提供为周元国办理离职手续的证据。
以上事实，有灵峰木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仲裁裁决书原件1份、EMS特快专递原件1份、辞职申请表原件1份、厂房租赁合同原件1份；李荣华提供的证据：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清单原件2份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平稳家具公司提供的证据：生产计划表、生产计划表（木工）原件12份；本院依法向广州市南沙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的穗南劳人仲案〔2016〕998号仲裁卷宗以及本院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李荣华与灵峰木业公司虽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李荣华向灵峰木业公司提供了劳动，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
本案争议一，是李荣华与灵峰木业公司在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诉讼中，灵峰木业公司与李荣华均确认双方从2014年10月12日至2015年3月30日存在劳动关系，只是对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9月2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在争议。灵峰木业公司主张双方的劳动关系因李荣华递交了辞职申请表已于2015年3月30日解除，而李荣华则称其尽管向灵峰木业公司递交了辞职申请表，但并没有获得灵峰木业公司的批准，其仍然留在灵峰木业公司继续工作至2015年9月20日才离职。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对双方的争议作如下分析：1.虽然灵峰木业公司提交了李荣华的离职申请表，离职申请表亦记载了离职申请时间是2015年3月30日，如果灵峰木业公司同意李荣华的离职申请，灵峰木业公司应当为李荣华办理离职手续并结算工资，但是，灵峰木业公司直到2015年4月底才支付李荣华2015年3月份的工资，与常理不符；2.灵峰木业公司于2015年7月1日与平稳家具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灵峰木业公司确认将厂房出租给平稳家具公司使用前后，李荣华的工作性质没有发生变化，表明李荣华提交离职申请表后仍在原岗位工作；3.灵峰木业公司主张李荣华递交离职申请表后，李荣华是与周元国投资成立的平稳家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按照灵峰木业公司的自认，周元国是其员工，其在2015年6月份才离职并开始筹备成立平稳家具公司（尽管在第二次开庭时灵峰木业公司主张周元国是在2015年4月份离职，周元国亦予以确认，但是，灵峰木业公司已经在仲裁庭审以及本院第一次庭审时承认了周元国是在2015年6月份离职，其在本院第二次庭审时反悔又不能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本院以灵峰木业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承认的事实予以确认），而且，平稳家具公司于2015年7月28日才成立，因此，灵峰木业公司主张李荣华在递交离职申请表后至2015年6月前便与周元国或平稳家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与事实不符；4.尽管李荣华主张一直在原岗位工作至2015年9月20日才离职，但是，根据李荣华自认其自2015年6月1日辞职后便向周元国承揽木工制作，结合平稳家具公司筹备、成立时间以及屈某2015年9月30日向李荣华转账11590元的性质等因素，确定李荣华离职时间为2015年5月31日。综上，基于仲裁裁决结果并根据灵峰木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仅对双方有争议部分的劳动关系进行调处，并确认李荣华与灵峰木业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的争议二，是灵峰木业公司应否支付李荣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问题。结合双方诉辩、举证质证和庭审情况，本院分析如下：1.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规定，李荣华于2014年10月12日入职灵峰木业公司，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于2015年5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李荣华二倍工资的计算时间应该从2014年11月12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李荣华于2016年3月28日申请仲裁，灵峰木业公司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从李荣华主张权利之日往前到推一年，按月计算，对超过一年的二倍工资差额不予保护。灵峰木业公司应当支付李荣华2015年3月29日至2015年5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321.84元（7000元/月÷21.75天/月×1天＋7000元/月×2个月），对超出该数额以外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广州市灵峰木业制作有限公司与被告李荣华于2015年3月31日至2015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
二、原告广州市灵峰木业制作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李荣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4321.84元；
三、驳回原告广州市灵峰木业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广州市灵峰木业制作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当事人上诉的，应按《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郭志峰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谭静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