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海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可文。
委托代理人：陈后兴。
委托代理人：徐宝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珠莲。
委托代理人：王祖科。
委托代理人：朱旭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荣定。
上诉人甘可文为与被上诉人郭珠莲、蔡荣定海事海商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温商初字第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甘可文的委托代理人陈后兴、徐宝瑚，被上诉人郭珠莲的委托代理人朱旭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蔡荣定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0日，甘可文与郭珠莲签订一份双方张网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约定：投入的资金双方各承担一半；生产的收入各分一半；甘可文负责出海、张网、捕捞等海上工作，郭珠莲负责生产工具的购买及帐目管理工作；购买船舶、网具等资金先由郭珠莲向社会借款，借款计息，生产收益先还借款；双方不得中途退出，未经一方同意，另一方不得中途退出，否则投入的资金归一方所有；合同有效期自2009年11月10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出资购买涉案渔船（曾用名“浙洞渔7908”，购买时未带证书，现系无船名、无船籍港、无船舶证书的“三无船舶”）。涉案渔船因违法作业于2011年7月14日被洞头县渔政渔港监督站依法扣押，并被处以罚款，由此双方之间就是否继续合作产生争议。
2011年12月，蔡荣定得知涉案船舶要转让，经与郭珠莲联系，前往看船。甘可文向蔡荣定介绍船舶状况，并陪同在码头查看生产工具，其中渔网19张、锚10个、渔排150个、浮子20个、箩筐50个、绳子2根。甘可文出价20万元，并表示卖船款用于清偿郭珠莲筹借的合伙外债，蔡荣定表示该船只值15-16万元，当天未成交。2012年2月7日，因郭珠莲表示涉案船舶与甘可文已没有关系，蔡荣定遂与郭珠莲签订了一份渔船买卖协议书，涉案渔船以152000元的价格转让，船款以现金一次性付清。现涉案渔船由蔡荣定实际占有和使用。
2012年11月27日，甘可文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郭珠莲与蔡荣定于2012年2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蔡荣定将原船号为“浙洞渔7908”渔船及渔网工具返还给甘可文；三、本案诉讼费由郭珠莲、蔡荣定承担。郭珠莲在原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其与甘可文之间系合伙关系，涉案渔船转让合法。因涉案渔船属“三无船舶”，根据法律规定不允许出海捕捞，2011年7月11日曾被洞头县渔政渔港监督管理站扣押，被处以罚款1万元，因此将涉案渔船转让。2.其转让涉案渔船行为合乎情理。合伙经营投入资金25万元，均由郭珠莲向社会借款。既然涉案渔船无法继续生产作业，就该将渔船卖掉，偿还借款。3.甘可文部分诉称与事实不符。涉案渔船是在甘可文同意的情况下转让，甘可文以行为表示同意卖船，包括陪买方看船并协商价格，对外表示卖船款是给郭珠莲用以偿还合伙外债。4.152000元的船价基本体现了涉案渔船价值。渔船转让时破损严重，甘可文还扣留了部分锚和网具。综上，甘可文要求返还涉案渔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蔡荣定在原审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其买船甘可文知道并且同意。看船当天，甘可文向其介绍船舶状况、点火试车，还在码头查看网具，并陈述卖船的钱不归甘可文，都给郭珠莲用于清偿合伙外债，双方就船舶价格进行了协商，但由于价格差异，当天未成交。一个月后，其与郭珠莲签订船舶买卖协议，由于原先17个锚减少为11个，船舶最终成交价为152000元，船款以现金一次性付清，船舶已经交付并使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甘可文与郭珠莲签订双方张网合作协议书，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并共同出资购买涉案渔船（曾用名“浙洞渔7908”），双方之间构成合伙关系，涉案渔船系合伙财产。郭珠莲将涉案渔船转让给蔡荣定，两者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珠莲、蔡荣定签订的渔船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渔船买卖协议虽载明郭珠莲将其所有的渔船出卖给蔡荣定，但涉案渔船系甘可文与郭珠莲合伙共有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明知，因此渔船买卖协议的真实意思应理解为郭珠莲将其与甘可文共有的渔船出卖给蔡荣定。卖方郭珠莲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情形，直接影响到渔船转让行为的效力。本案中蔡荣定有理由相信郭珠莲具有代表合伙体处分财产的权利，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在于：首先，蔡荣定经郭珠莲同意去码头看船时，甘可文积极配合其察看船况、清点生产工具等一系列行为，使蔡荣定有理由相信，甘可文愿意出让涉案渔船；其次，甘可文就船价与蔡荣定进行协商，进一步表明，甘可文愿意将涉案渔船转让给蔡荣定；再次，在此过程中甘可文表示卖船款是给郭珠莲偿还合伙外债；最后，在签订渔船买卖协议时，郭珠莲表示渔船与甘可文已没有关系。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综此，本案郭珠莲、蔡荣定之间签订的渔船买卖协议应确认有效。甘可文要求确认郭珠莲、蔡荣定签订的渔船买卖协议无效，以及蔡荣定将涉案渔船及其渔网工具返还给甘可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郭珠莲未经甘可文授权与蔡荣定签订渔船买卖协议，出卖合伙财产，损害甘可文财产权益的，可以另行解决，不影响蔡荣定依买卖协议受让取得涉案渔船的效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4日判决：驳回甘可文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甘可文负担。
甘可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郭珠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郭珠莲擅自转让船舶给蔡荣定系无权处分行为。原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船舶系甘可文与郭珠莲合伙共有，而郭珠莲未征得甘可文同意就擅自将该船出售给蔡荣定，构成无权处分。2.郭珠莲并未以甘可文的名义签订涉案协议书，且其与甘可文在洞头边防派出所调解时也未将船舶出售一事告知甘可文。3.蔡荣定没有理由相信郭珠莲有权代理甘可文转让涉案船舶及工具。首先，郑某和王某的证言不应采信。两人与蔡荣定共同作为证人在（2012）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35号甘可文诉郭珠莲船舶共有纠纷一案中出庭作证，但在本案中未出庭作证，也不属于不能出庭的法定情形，因此甘可文无法根据本案情况对证人进行发问和质询，且郑某和蔡荣定存在亲戚关系，其证言也缺乏其他证据进行印证。其次，蔡荣定主观上不具有善意。2011年12月，郭珠莲通知蔡荣定去看船，因甘可文的反对未能成交，此时蔡荣定已经明知郭珠莲与甘可文间存在合伙矛盾，但2012年2月却与郭珠莲单独签订买船协议书。二、郭珠莲以152000元出售涉案船舶，该价格低于转让时的市场价，且未提供实际交易的证据，故郭珠莲与蔡荣定系恶意串通签订涉案协议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协议无效。三、蔡荣定对于涉案船舶及渔网工具并不构成善意取得，甘可文有权请求其返还。郭珠莲私自低价出售船舶给蔡荣定的行为构成张网合作协议书第6条约定的单方中途退出情形，涉案船舶及渔网工具应归甘可文所有，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蔡荣定未善意取得涉案船舶及渔网工具，甘可文有权请求返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郭珠莲答辩称：郭珠莲转让涉案船舶及随船工具给蔡荣定的行为合法有效，构成表见代理。一、甘可文与郭珠莲合伙经营船舶的所有投资均系郭珠莲向外筹借，由于涉案船舶系“三无船舶”，不能生产作业，为偿还投资所借外债，郭珠莲向甘可文催讨，因甘可文不能偿还应承担的投资款，故同意卖船偿还借款。2011年12月蔡荣定现场看船时，甘可文也明确表示该船卖掉是用来偿还郭珠莲所借外债。证人郑某、王某等人在（2012）甬海法温商初字第135号案件中对此予以确认。二、郭珠莲对涉案船舶的占有善意、合法、有效。蔡荣定以152000元价格购买的仅是涉案船舶，不包括附带工具，该价款基本上体现了该船的价值。三、蔡荣定有理由相信郭珠莲具有代表合伙体处分财产的权利。1.2011年12月，甘可文积极配合蔡荣定检查船况、清点生产工具等，表示出卖船的意愿；2.甘可文与蔡荣定就船舶的价格进行讨价还价，表明其愿意出让该船舶；3.甘可文明确表示船舶出售后的款项用来归还投资外借的债务；4.在签订船舶买卖协议过程中，郭珠莲表示涉案船舶与甘可文已经没有关系。综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郭珠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甘可文的上诉请求。
蔡荣定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涉案船舶系甘可文、郭珠莲合伙共有均无异议，予以确认。
根据甘可文的上诉意见和郭珠莲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协议书的效力以及蔡荣定应否将涉案船舶返还甘可文。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
涉案船舶系甘可文与郭珠莲合伙共有，蔡荣定亦知晓该事实。在蔡荣定欲购买船舶到码头看船时，甘可文配合其查看船况、清点生产工具，就船舶转让价格与蔡荣定进行协商，并表示卖船款系用以偿还合伙体对外负债，甘可文的前述行为使得蔡荣定有理由相信甘可文与郭珠莲均愿意出让涉案船舶，况且在签订船舶买卖协议书时，郭珠莲表示渔船与甘可文已没有关系，船舶买卖协议书签订后，渔船由蔡荣定实际占有和使用，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蔡荣定有理由相信郭珠莲具有代表合伙体处分财产的权利并认定涉案协议书有效并无不当。甘可文虽然在二审中否认曾经陪同蔡荣定看船，认为其当时到场是为了阻止郭珠莲卖船。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152000元的船舶转让价格明显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构成不合理低价，故甘可文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因甘可文要求蔡荣定返还涉案渔船是建立在涉案协议无效基础上，而本案协议系有效，故原审判决对甘可文的该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甘可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审 判 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张碧青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