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吉丰民一初字第337号
原告：于世琪
委托代理人：孙占京
被告：吉林省吉林市江城公证处
委托代理人：高颖，该公证处法律顾问。
被告：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泰山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梁云峰，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岩，该办事处副主任。
被告：吉林市丰满区泰山街道滨江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管秀华，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尤奇，原该居委会主任。
被告：于志元
原告于世琪与被告吉林省吉林市江城公证处（以下简称江城公证处）、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政府泰山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泰山街道）、吉林市丰满区泰山街道办事处滨江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滨江社区）、于志元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7月21日受理此案，并于2012年2月15日作出（2011）吉丰民一初字第487号民事判决书。因被告江城公证处不服提起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1日作出（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335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孙占京、被告江城公证处委托代理人高颖、被告泰山街道委托代理人王岩、被告滨江社区委托代理人尤奇、被告于志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世琪诉称：原告与于志元系伯侄关系，二人于2006年7月2日共同继承（原告系代位继承）原告祖父于维清房产一处。2008年2月27日，被告江城公证处出具了（2008）吉证字第2768号公证书，其中虚假证明：于维清次子于志义（原告父亲）于1996年病故，一生未婚无子女。因此被继承人于维清的遗产由其长子于志元一人继承（有权继承人于虹、于志军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导致被继承的房屋更名过户到于志元名下，并最终由其将该房屋低价变卖，所得房款被其挥霍。造成原告继承权的丧失，无房可居，流离失所。被告江城公证处作为公证机构，未履行公证证明的法定职责，仅凭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材料就出具了公证书，被告江城公证处未尽到对所涉房屋权利状况进行合法、合理、审慎和善良注意的审查、核实义务，直接导致原告丧失房屋权利。被告应就其过错公证行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承担原告因丧失房屋继承权所受损失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江城公证处赔偿原告因过错公证造成的原告房屋继承权丧失的损害赔偿、知道侵权后进行维权并寻求司法救济等全部损失及其他相关费用共计350000元。
被告江城公证处辩称：法院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1、原告提起的民事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原告诉请。原告诉称其一直在泰山路31号房屋居住，因此，被告江城公证处认为，于志元2008年7月30日将该房产转让时，原告即应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而原告现在才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符合法定程序，尽到了审查义务，无过错责任。被告江城公证处先后调查了于维清的《干部履历表》，并让于志元出具了2份证明，分别是林业局人事劳资处、滨江社区及泰山街道出具的证明材料，上述材料均为有权出具证明的单位出具。被告江城公证处没有理由拒绝或不采信上述证明。被告江城公证处认为，公证申请人于志元提供的证明材料齐全、充分。江城公证处的公证程序合法，完全符合出证条件。原告诉求理由是被告江城公证处未了解当地房产管理局的具体规定情况、未根据有关法律和当地房产政策出具公证书、未查阅案涉房屋的原始登记凭证等相关情况。原告所提出的这些理由均不在公证处的审查范围之内，被告江城公证处无权进行审查。对被继承人遗产的审查，公证处只审查被继承人的个人合法遗产权属登记证明，如个人房屋产权证。被告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无任何过错，因此不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原告告诉的赔偿主体应是于志元，而不是江城公证处。是于志元向公证处提供了虚假证明材料，遗漏了代位继承人于世琪，原告因继承权丧失所造成的损失是因于志元的直接侵权行为所致。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与于世琪继承权的丧失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法院应当根据《公证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处理，即对提供虚假证明材料、骗取公证书，给他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申请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具体到本案，应由于志元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而不是江城公证处。
被告泰山街道辩称：作为街道完全是出于便民考虑，本着合法、合规的要求出具相关证明手续，不存在任何违规和过错。
被告滨江社区辩称：公证过程中所涉及到的我方出具的证明材料，是具体经办人核实于志元提供的户口及子女情况证明（均为社区要求于志元出具），并通过社区进行走访问询之后，具体经办人根据于志元所述内容向于志元出具的。泰山街道是根据滨江社区的证明予以盖章确认。当时于志元提供的户口本上就只有被告于志元和于志元之父于维清两人。证明材料的出具完全是合乎要求，并严格按照办事流程办理的。我方已经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
被告于志元辩称：我同意赔偿原告损失。但我现在正在监狱服刑，没有能力赔偿原告于世琪的损失。房屋是因我本身条件不好，并在于虹、于志军明确表示放弃继承的情况下我才出售的。卖房之时，我知道还有一侄子原告于世琪（于志义之子）存在。
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本院总结争议焦点如下：1、原告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请应否得到法律支持？2、被告于志元在办理公证的过程中是否隐瞒事实真相存在过错？3、泰山街道、滨江社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江城公证处的公证程序是否合法、公证行为是否存在过错？4、原告请求的350000元的赔偿标准是否有法律依据？
针对以上焦点，原告于世琪当庭提供证据如下：
1、原告居民身份证。
2、居民户口簿内页、泰山路滨江街道社区的证明。
证据1、2证明：原告身份、住所情况，原告与户主（于志军）系伯侄关系。
3、居民户口簿于世清、于世琪页。证明：原告与于世清是祖孙关系，共同居住。
被告江城公证处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如原告始终居住在户籍所在地，于志元卖房时，原告应知晓，那么本案即已过诉讼时效。房子卖出之后，原告不可能还在户籍地居住。于虹、于志军人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通知原告不是公证处的义务，是继承人之间的问题。社区证明与本案无关联性。以上证据只能证明原告的主体内容，并不能证明损害结果的发生与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江城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
证据3是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
4、户籍证明信（原告申请法院调取）。证明：原告与于志军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住所地为泰山路，公证时户口本存在原告户籍信息。
被告江城公证处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房屋已被卖出，而原告等人的户口还在泰山路。于志军、于虹来公证时均表示放弃继承权，而原告若仍与于志军住在一起的话，他们就应该告诉原告，被告对此无法承担责任。
5、（1996）丰民初字第1005-1号民事判决书、（1996）丰民初字第73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公证是无效的，原告由其母亲抚养，于维清代为抚养，原告与于维清系祖孙关系。
被告江城公证处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被告有过错。
6、被告江城公证处向原告出具的答复意见。证明：1、文件确认了原告是公证事项利害关系人的身份；2、被告江城公证处对公证事项存在过错的内容予以了认可；3、文件认为公证事项的过错责任是全部过错责任，利害关系人没有责任；4、被告江城公证处认为公证事项过错的责任在公证申请人，否认了自己的责任；5、文件确认的争议焦点，是由江城公证处承担全部过错责任还是由公证申请人承担全部过错责任；6、文件明确公证文书内容存在过错，但江城公证处对错误内容不予改正；7、被告江城公证处维持了错误公证，其侵权行为在一直持续；8、江城公证处未采取补救措施，扩大了侵权后果。
被告江城公证处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所说的8项证明意义均不成立。公证并不是直接侵权，公证行为亦非持续行为，公证书作出之日即为公证行为完成之日。答复意见是向原告告知的内容，不能认定其为侵权行为。答复意见很简单，公证当时是正确合法的，之后出现了新证据，原告应依照《公证法》的相关规定撤销原公证书，推翻原有的公证不能证明当时公证就是错误的，原公证行为也不应该引起侵权的法律后果。公证当时，原告的大伯于志元、姑姑于虹、叔叔于志军均没有说明原告的存在。对原告的8点证明意见，我们均表示反对。
7、吉林市房产档案馆房产档案。证明：案涉房屋为房改房，申请购买该房改住房时，原告是家庭成员之一。
被告江城公证处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当时于维清是该房的唯一所有权人，这与原告所述的原来房屋有若干所有权人的情况不符。2008年房屋已出卖给李素梅，原告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8、（2008）吉证字第2808号公证书。证明：被告于志元委托他人代为销售案涉房屋的事实，被告江城公证处为其出具的公证书，公证时间是2008年3月4日。房屋是已购公有房屋，按照国家法律规定，已购公有住房不经过批准，不得出卖，公证机构工作人员应知道此规定。江城公证处出具的该公证书是导致原告房屋继承权丧失的原因之一。
被告江城公证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08）吉证字第2808号公证书只是证明被告于志元委托行为的情况，证明不了本案被告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与原告因继承权丧失所遭受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9、吉林市人民政府在《搜房网、咨询中心》发布的2011年二手房屋价格信息和2011年吉林市丰满区二手房价格走势图（网络下载）。证明：案涉房屋所在地段2011年每平米均价在5000元以上。
被告江城公证处认为该证据不具客观性与关联性，该资料信息与价格走势图仅是一份分析判断的资料，而非法定的依据标准。原告祖父于维清于2006年去世，其如果继承，原告继承的房屋份额也应该遵从继承发生之时案涉房屋所在地段的房屋单价即2006年的房屋单价计算其继承的房屋价值，而绝非以2011年的房屋单价作为参照来计算。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10、票据31张。证明：来吉林的交通费、住宿费情况。原告的误工费是每月3500元，误工时间共计四个月。误工费证据原告无法提供。
被告江城公证处认为，交通费票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车票的乘车人是谁、到乘车目的地所为何事我们均无法核实，我们从没见过原告到公证处来。何况往返也不需要这么多次。住宿费都是白条，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证据也无法证实原告的工资问题。
被告泰山街道、被告滨江社区、被告于志元对于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江城公证处当庭提供证据如下：
1、公证卷宗档案（复印件）。证明：被告江城公证处在办理公证时，公证申请人提供的证据齐全、充分，江城公证处的公证程序合法，江城公证处并无过错。被告于志元提供的户口本项下确实没有显示原告于世琪的户籍信息，江城公证处不可能预见到原告人的存在，江城公证处已经尽到了审慎的审查义务。
原告质证认为，江城公证处公证的依据不足。在公证过程中，江城公证处的问话、记录都非常潦草，根本没问及公证申请人的家庭情况。被告江城公证处亦未对公证申请人的户籍资料进行核实，未到派出所查阅相关资料，未与房产部门取得联系查阅房产档案，仅凭街道和社区出具的证明就作出了（2008）吉证字第2768号公证书。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最终导致了原告继承权利的丧失（损害发生）。
2、购房申请表。证明原告与于志元、于维清一起居住。
3、业务登记表。证明2008年7月30日于志元将房产转让给案外人李素梅。
4、房地产买卖契约。证明于志元转让房产的情况，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应当知道此情况。
5、申请表。证明房屋转让申请的时间问题，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原告对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以上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知道房屋被出售的事实，原告是2010年12月28日才获知此消息。被告江城公证处答复原告的时间是在2011年5月。
6、申请书。证明原告提出复查申请的时间是2011年3月1日。
7、投诉案件登记表。证明投诉投诉登记时间为2011年3月4日。
8、公证处的答复意见。证实原告提出复查时，已过诉讼时效，答复意见是被告江城公证处在向原告履行告知义务。原告权利受到侵害之后应该起诉直接侵权人于志元赔偿其因继承权丧失所受的损失，而不是起诉江城公证处来承担其损害发生的赔偿责任。
原告对于证据6-8的质证意见同2-5的质证意见。
被告泰山街道、被告滨江社区、被告于志元对被告江城公证处提供的以上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泰山街道、被告滨江社区、被告于志元均无证据向法院提供。
此外，法院向原、被告出示了于虹的一份询问笔录（法院依职权调取）。原、被告均对笔录内容没有异议。
上述证据经过质证，本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对原告与于维清是祖孙关系，曾共同居住的事实内容被告江城公证处予以认可。本院对此证据予以确认。证据4、5、6、7、8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证据9，仅是2011年吉林市二手房房价的总体走势，无法证实具体的本案诉争房屋的价格情况，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证据10原告称其为本案诉讼前原告与被告解决该纠纷时发生的交通、住宿费票据，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对于被告江城公证处提供的证据1-8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
于虹询问笔录系由法院依职权调取，法院对此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于世琪与被继承人于维清系祖孙关系。于维清夫妇育有子女四人，分别是长子于志元、次子于志义、女儿于虹、四子于志军。原告于世琪系于维清次子于志义之子。于志义于1995年病故。于维清之妻于1996年病故，于维清于2006年病故。于维清去世后留有房产一处，位于吉林市丰满区江南街泰山路31号楼4单元4层64号（建筑面积70.34平方米），即本案案涉房屋。
原告于世琪在其父于志义去世后一直与其祖父于维清在该房屋共同生活居住。2006年，于维清去世之后，原告于世琪便离开吉林市到北京生活。
2008年2月，被告于志元到被告江城公证处申请公证，要求继承于维清的遗产（案涉房屋）。在没有通知原告于世琪的情况下，于志元先是故意隐瞒原告于世琪其本人存在的信息，虚假陈述骗取滨江社区及泰山街道的证明。滨江社区和泰山街道在对其户籍材料进行审查核实并经问询调查之后根据于志元口述开具了证明一份（该证明虚假证明了于志义一生未婚无子女的情况）。后于志元便把该证明材料与房权证（产权人于维清）、于维清干部履历表、市林业局人事劳资处证明等材料一起交于江城公证处。江城公证处在询问了于维清四子于志军、女儿于虹之后（于虹、于志军二人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依据于志元提供的材料出具了（2008）吉证字第276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确认：于志军、于虹放弃遗产继承权；于志义于1996年病故，一生未婚无子女；于维清的遗产（位于吉林市丰满区江南街泰山路31号楼4单元4层64号房屋）由于志元一人继承。2008年3月3日，该房屋更名过户至于志元名下。2008年7月，于志元以104174元的价格将该房屋出售，所得价款被其挥霍。从开具虚假证明到出售房屋于志元一直没有告知原告于世琪。原告直至2010年12月份在去房产局查询完房产档案之后，才知道于志元隐瞒事实骗取虚假公证并私自出售房屋的事实。现该房屋已更名过户至买受人名下，且已于2011年拆迁。
在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了对被告泰山街道和被告滨江社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要求。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告江城公证处认为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原告自2006年即离开吉林市到北京生活，其对不知道被继承房屋于2008年更名并被卖出的事实的辩解，符合常理。直至2010年，原告到相关部门查阅档案，才知道房屋被变卖的一事。被告江城公证处并无证据证实原告在此期间已知道或应当知道被继承房屋被更名、变卖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应认定原告知道权利被侵害的时间是2010年，其本次诉请不超诉讼时效。被告江城公证处的此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原告于世琪是于维清遗产的合法继承人之一，对于维清的遗产房屋享有代位继承权。由于另两名继承人于志军、于虹已表示放弃继承权，故被继承人于维清的遗产应由于志元、于世琪继承、并分配。
被告江城公证处在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公证行为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公证机构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一个重要条件是公证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这里的因果关系，是一种间接的、或然的联系，而非直接的、必然的联系。本案中，于志元故意隐瞒事实、出具虚假证明骗取公证并最终导致原告财产权益受损，于志元的行为是原告于世琪所受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存在责任成立因果关系。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虽不是导致原告继承权丧失、财产权益受损的直接原因，但却是致使该种损害发生的不可缺少的原因力，如果没有江城公证处的公证，则房屋不可能由于志元一人继承，并最终将其变卖，本案的赔偿纠纷亦不会产生。从因果关系予以考察，正是由于江城公证处在核实本案系争公证事项时未审慎地审查相应的资料，且未依法进行进一步核实的事实，致使于志元以自己名义与他人签署了《房屋买卖合同》，进而导致事后于世琪财产权益受损事实的发生（损害），且具有相当性，因而公证行为与财产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损害后果的发生，是直接的致害行为和公证行为合力作用的结果。在于世琪遭受财产经济损失这一损害中，存在于志元故意隐瞒事实并骗取公证以及公证处未尽审慎审查义务两个法律事实，二者因构成同一损害相关联。其中，于志元的隐瞒和欺骗行为是损害产生的根本原因，公证处的公证行为是损害产生的重要条件。在这里，存在损害产生的原因事实与条件事实两个法律事实，其责任关系亦应成立补充责任。
关于责任范围的界定方面，补充责任是有一定承担范围的。主责任可以影响补充责任的实际责任范围或大小，如主责任的履行范围超过补充责任的责任范围时，补充责任的实际责任范围或大小便会相应缩减。债权人可要求补充责任人承担主责任履行后的剩余责任，但以不超过补充责任人的责任范围为限。同时，公证法律关系中损害后果的发生，一般是直接的致害行为和公证行为合力作用的结果。致害方往往因受害方的受损而获有收益，而公证方事实上并不能从致害后果中获益。因此，从公平的角度考虑，公证机构承担的赔偿责任应联系行为主体的主观过错及行为原因力的大小综合加以考虑。本案公证机构未尽审慎审查义务致当事人权利受侵害，与当事人事后财产遭受损害的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其应承担的责任性质为补充赔偿责任，既表现为顺位的“补充”，即首先由主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主责任人不能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赔偿责任时，方由补充责任人承担责任；亦表现为实体的“补充”，即补充责任人在责任范围内补足差额。
综上，本院认为，江城公证处在核实本案公证事项内容时未审慎地审查申请材料是否真实、充分，在申请材料存有异议的情况之下，未进一步核实材料内容的真实性，便作出了虚假公证书，致使房屋由于志元一人继承，并更名过户到其名下，后于志元将此房屋予以变卖，所得价款被其挥霍。江城公证处在主观上存有过失；因江城公证处的过错行为使原告于世琪的财产权益受到损害，于世琪的财产遭受损失具有客观真实性；江城公证处的公证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为不可缺少的原因力，但于志元故意隐瞒事实、出具虚假证明材料骗取公证文书的行为系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于志元作为直接侵权人应该承担因其隐瞒、欺骗和私自出售行为所造成的原告继承权利损失的赔偿责任。在于志元不能履行或不完全履行赔偿责任时，方有江城公证处承担因其过错公证所造成的“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在其责任范围内补足差额。结合江城公证处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其应承担原告于世琪所遭受经济损失50%的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标准：本案被继承的房屋建于1989年，面积70.34平方米，并已于2011年因动迁被拆除。庭审中，对该房屋2008的价值，原告与被告江城公证处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经本院释明是否同意经过鉴定来对房屋出售之时的价格予以明确。原告明确表示不申请对该房屋2008年的价值做评估鉴定。但又不同意按房屋出售时所得价款104174元的标准予以参考进行损失赔偿。本院只能按照《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的房屋出售价格作为参考来对原告于世琪的损失予以赔偿。本院认为，房屋被卖并被拆除是客观事实，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房屋已无法恢复原状，故此时原告对该房屋的继承权已转化为对该售房款的继承权，原告应享有该房屋50%的权利。
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江城公证处承担其诉前为解决纠纷所产生费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其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因原告主动放弃对被告泰山街道及滨江社区责任的追究，系原告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三条、《公证程序规则》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于志元赔偿原告于世琪财产损失52087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利息自2008年7月起算至给付之日止）。被告江城公证处在上述赔偿款项的50％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被告江城公证处在26043.5元范围内承担对原告于世琪损失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利息自2008年7月起算至给付之日止）。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
二、被告江城公证处承担上述赔偿责任后，享有对被告于志元的追偿权利。
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325元，由被告于志元负担826.50元，被告吉林省吉林市江城公证处负担275.50元，原告负担52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乃彬
代理审判员 于 海
代理审判员 唐彦辉
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兴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