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830号
上诉人（原审上诉人）陈炎钊，男，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梁子浩。
被上诉人（原审被上诉人）周荣强，男，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李锦玲。
上诉人陈炎钊因与被上诉人周荣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3）佛明法荷民一初字第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5月25日，陈炎钊与周荣强（乙方）与佛山市高明区三洲铁岗村第一经济合作社（甲方，以下简称铁岗经济社）签订一份《联合开发经营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开发甲方村边的三块闲置地（附图），面积1680平方米。乙方出资建设。乙方使用前二十年，二十年后属于甲方获得利益期并拥有房屋的所有权。乙方使用的二十年（2005年10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每年需要向甲方交纳租金，前五年每年租金为26208元，以后每五年租金递增10%。乙方在签订合同时付清当年租金，以后每年的租金在当年1月1日及6月30日各交纳50%。合同签订后，陈炎钊与周荣强各出资50%，建成了“旺岗公寓”（六栋楼房）。2005年6月1日，陈炎钊与周荣强签订一份股东《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租用铁岗经济社的土地作商铺及出租物业，各占总投入50%。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收入管理等作了约定。后来公寓落成后用于出租，陈炎钊与周荣强的收益一直按上述协议分成。之后，陈炎钊与周荣强对于合伙事务产生矛盾。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期间，周荣强采取申请停水、停电、贴告示等形式迫使租户退租。供电部门分别于2012年12月7日、2012年12月24日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断电，至今未恢复通电。由于双方的矛盾激化，陈炎钊与周荣强及租户曾多次报警求助。之后，租户纷纷退租。除了两家商铺外，其余均空置至今。
另查，涉案的土地属于铁岗经济社村内的三块空地，属于农业用地。陈炎钊与周荣强建设的楼房未办理用地申请、报建等手续。周荣强在诉讼中以财产未处理、债权债务未明确为由不同意解除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合伙关系。
2013年10月29日，陈炎钊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陈炎钊与周荣强个人合伙关系；2.分割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合伙财产，陈炎钊享有六栋房屋中的一、二、三栋的全部权益；3.周荣强赔偿陈炎钊156625元损失（暂计至2013年7月31日，实际损失计至周荣强赔偿日）；4.陈炎钊与周荣强解除个人合伙关系后各承担租地费用的50%；5.由周荣强负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责任。陈炎钊与周荣强建设的楼房未办理用地申请、报建等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该先由政府职能部门对楼房进行处理。陈炎钊要求法院对该楼房的使用权进行分割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述楼房未能处理，双方合伙的主要财产、债权债务未明确，周荣强也不同意解除合伙关系，故法院对陈炎钊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等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炎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66元，由陈炎钊负担。
上诉人陈炎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合伙关系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以合伙财产不明，周荣强不同意解除合同为由判决不支持陈炎钊请求解除与周荣强个人合伙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通意见》第五十二条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即若合伙的一方要求退伙，只需要该方提出退伙的要求即可以达到解除合伙关系的效果，法律并没有赋予合伙的另外一方任何阻却拆伙的理由。一审判决已确认陈炎钊与周荣强是个人合伙关系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陈炎钊一审诉请解除陈炎钊与周荣强的个人合伙关系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则原则上是允许的，周荣强单方不同意解除并不会阻碍陈炎钊与周荣强拆伙的事实，更何况双方对于合伙事务已经产生了矛盾。周荣强在2012年12至2013年1月期间，采取申请停水、停电、贴告示等形式迫使租户退租，并且已经迫使租户纷纷退租，而且多次报警求助，显然双方投资的租赁物已经没有办法发挥出其应有的为双方每月带来租金收入作用。2.一审法院把合伙财产的合法性作为了解除个人合伙关系的条件，从而作出了不支持陈炎钊与周荣强解除合伙关系的判决错误。陈炎钊一审的诉讼请求有5项，其中第1项是要求解除两者合伙关系，第2项是分割合伙财产，其余不赘述。5项之间相互联系但又双互独立。分割合伙财产必然要求解除两者合伙关系，但解除合伙关系并不要求一定要分割合伙财产。3.一审法院没有认定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的资格，且本案没有认定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的证据就擅自认定涉案房屋是违法建筑错误，法律只赋予了国土部门或者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违法建筑的权力。
二、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合伙财产是双方的共同出资，而不是房屋的本身。涉案的房屋系陈炎钊、周荣强作为一个共同体与案外人铁岗经济社合作开发而成，一审法院却将涉案房屋认定为两者合伙财产，无疑侵害了案外人的利益。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合伙财产系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共同出资，而不是房屋的本身，此事实也体现在了两者签订的《合伙协议》当中。其包括但不限于两者出资的出资款购买的用于建设楼房的砖瓦、水泥、水管等等由所有出资款购买的构建成涉案建筑物的所有物体还有陈炎钊与周荣强对其享有的权利，这些才是可以作为分割的财产。一审法院认为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合伙财产不明确是其错误认定“合伙财产”。
三、涉案房屋是否违法建筑并不影响陈炎钊和周荣强的财产分割。即使陈炎钊及周荣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权利有瑕疵，但鉴于陈炎钊诉讼请求中表明请求一审法院对涉案财产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应对上述构建成涉案建筑物的所有物体进行分割，一审法院以涉案房屋为违法房屋不予处理显然不当。自2012年12月1日开始，陈炎钊与周荣强双方的合作便开始出现矛盾，双方亦多次协商过拆伙，并形成过5次拆伙的协议，但每一次周荣强均反悔，且周荣强多次使用停水停电等各种不文明的手段阻挠两者拆伙。最近数月陈炎钊尝试过无数的方法去说服供电部门对涉案建筑物恢复供电，但由于每次在供电部门恢复之后周荣强都会采用一些非文明手段去干预供电部门并迫使其不得不再次断电，供电部门由于忌惮周荣强其不得不维持断电状态来换得安宁，甚至表示在双方确认拆伙之前不再恢复供电，所以涉案建筑物瘫痪至今，这些行为切切实实的给双方带来了实际的损失。
四、双方合伙的目的是想通过两者财产的结合，更好的去进行投资，使得两者的合伙财产能够创造价值，为双方增添财产。一审过程中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周荣强对合伙财产有过破坏行为，使得双方的合伙财产在2012年到2014年之间没有创造价值，这种行为使得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周荣强作为过错方，依照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向陈炎钊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炎钊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周荣强负担。
二审期间，陈炎钊向本院提出，周荣强的合伙财产份额在诉讼期间已转让，申请撤回关于：“1.解除陈炎钊与周荣强个人合伙关系；2.分割陈炎钊与周荣强的合伙财产，陈炎钊享有六栋房屋中的一、二、三栋的全部权益；3.陈炎钊与周荣强解除个人合伙关系后各承担租地费用的50%；”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荣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炎钊上诉无理，应依法予以驳回。本案一审判决后，铁岗经联社起诉周荣强和陈炎钊，可证明当时双方是没有分家的，而周荣强在2014年1月份已经征得陈炎钊同意将房屋转让了，现在陈炎钊有问题应该找李＊南。转让款70万元是陈炎钊从其自己账户转到周荣强账户。如果周荣强有欠款，陈炎钊应该从70万元的转让款中扣除，且在双方发生纠纷的两年内一直是陈炎钊控制和使用案涉房屋。
二审期间，上诉人陈炎钊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用电受理表复印件两份，证明到2014年1月28日，双方合伙建的房屋因周荣强强制断电后期间产生的损失为共计311025元。
2.高明三洲供电所出具的用电记录、中国南方电网出具的电费发票、陈炎钊存折扣费记录一组，证明周荣强的行为导致陈炎钊楼房无法使用，2013年5月至2014年1月份之间无论是居民用电还是商业用电是没有产生电费，可按案涉房屋没有出租，陈炎钊没有收入。因此，陈炎钊请求周荣强赔偿租金损失合法合理。
被上诉人周荣强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周荣强是用合法手段申请停电，但没有申请停水。申请停电的原因是陈炎钊违约，收取了租金不分给周荣强，如没有人承租房屋就没有租金收取。对证据2主张证明内容不予认可，以周荣强名义开的电表就算停表了，但是陈炎钊可以借用他人的名义及村委会出具的证明重开电表，且案涉楼房被陈炎钊控制下。另案涉楼房属双方共有，出租也需要周荣强同意，陈炎钊单方出租的行为损害了周荣强的权益。
被上诉人周荣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铁岗经联社起诉周荣强和陈炎钊的民事起诉状复印件一份，证明当时双方没有分伙，陈炎钊现在有问题应该找李＊南。
2.股东房屋股权转让合同以及李＊南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在铁岗第一经联社以及陈炎钊的同意下将周荣强名下的房屋股权转让给了李＊南。
3.用电业务单、客户抄表结算复核单、陈炎钊的银行存折单、陈炎钊向供电部门申请报告、陈炎钊复用（开电）用电业务单一组，证明2013年12月份电停表了，但是到2014年3月份还是有电费产生。双方所建的房屋是危楼，如果继续用电会产生危险，周荣强向供电部门反映该情况后，供电部门将电停了，之后陈炎钊再办理用电，可见陈炎钊办理用电不存在权利障碍。
4.银行客户回单一份，证明周荣强已经退出股份是因为涉楼房是危楼，怕以后要承担责任，陈炎钊后让其他人来买周荣强的股份，但实际出资是陈炎钊。
上诉人陈炎钊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双方在2013年10月前仍存在合伙关系；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陈炎钊确实同意周荣强将案涉房屋股权转给他人，但房屋转让不影响陈炎钊对周荣强赔偿款的索赔。对证据3周荣强主张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周荣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楼房是危楼，其对合伙财产的分红不满意，出于破坏的目的，导致陈炎钊无法正常使用，使陈炎钊与其重新协商。电表是周荣强的名字，可以很方便的去停电，陈炎钊为维护租客的利益，在2012年12月21日申请复电。复电后三日后，周荣强就采取剪表等行为导致无法使用电，在该事情发生后，陈炎钊向供电部门申请复电是不可能的，直到2014年1月28日陈炎钊才真正申请到复电。陈炎钊的存折单，只能证明2013年3月产生的电费，不能体现电费是涉案楼房产生的电费，与本案无关。陈炎钊向供电部门申请报告有陈炎钊的签名，印证了陈炎钊所说的在2012年12月17日周荣强申请停电后，陈炎钊为了维护租户的权益，申请复电。对于该份证据其中客户抄表结算复核单，2013年3月份期间确实是产生电费，陈炎钊主张的2013年3月份后至2014年1月没有产生电费。电费的收费是收取当月前两个月的电费，即是2013年3月收取的是2013年1月-2月的电费总共103元。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银行客户回单显示支付人是陈炎钊，而陈炎钊与李＊南属重新组成的合伙体，所共同管理的财产账号以陈炎钊名义开设的，所有70万元是以陈炎钊的名义转账的，该事实与本案无关。
经审查，上诉人陈炎钊与被上诉人周荣强均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从上述证据来看，可反映陈炎钊主张的双方合伙期间周荣强曾申请供电部门对案涉房屋停止供电，及周荣强在二审期间已将属于其份额的财产转给案外人李＊南之事实，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其他证明内容本院均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月27日，铁岗经济社（甲方）与陈炎钊、周荣强（乙方）及李＊南（丙方）签订《股东股份转让合同》，约定周荣强将自己占有的50%股份作价70万元转让给李＊南。同时确定合同签订时起，周荣强就所涉房屋，如之前欠甲方租金、水电等费用或由应收而未收之租金（出租租金）均由丙方承担、享有。此外，还约定周荣强应及时协助李＊南到供电部门办理好复电手续，如三个月内未能复电，周荣强应退还转让款且该合同自动解除。
同日，陈炎钊转入70万元款项至周荣强开设在广东高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洲支行账号，陈炎钊陈述转入款项源于其与李＊南重新组成合伙体共同管理财产的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因二审期间陈炎钊向本院撤回对双方合伙关系解除、财产分割及租地费用负担的上诉请求，据此本院不再针对上述焦点进行审查，围绕陈炎钊提出的周荣强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定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陈炎钊要求周荣强对内承担亏损赔偿责任，应以周荣强在合伙期间对合伙经营存有过错为前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陈炎钊与周荣强合伙体投资兴建的楼房所依附的土地属铁岗经济社村内的农业用地，各方均无证据证明已就此办理了用地申请、报建等手续，或该楼房属乡（镇）村公共设施、公益事业建设范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合伙体承建的楼房已构成对农用地的占用，原审法院认定该楼房属于违法建筑正确合法，本院亦予确认。鉴于陈炎钊与周荣强合伙体投资兴办的楼房属于违法建筑，双方获得的租金收益基础合法性欠缺。另周荣强基于该楼房性质及安全因素或其他原因考虑，向供电部门申请停止用电及采取其他措施并不构成陈炎钊法律上的合法权益之侵害，结合陈炎钊亦不足证明双方在此期间对收取的楼房使用费及相关债务进行了结算等事实，原审法院据此驳回陈炎钊含赔偿在内的各项诉讼请求合法合理，本院亦予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陈炎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5元，由上诉人陈炎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黄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