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刑终313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高敏，男，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鱼台县罗屯镇人民政府财政所。因涉嫌犯贪污罪于2015年4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鱼台县看守所。
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审理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高敏犯贪污罪，故意毁坏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一案，于二O一六年七月十八日作出（2015）鱼刑初字第164号刑事判决。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0一六年十一月七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某甲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高敏到庭参与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高敏于2007年始任鱼台县罗屯镇财政所所长，主要负责村账镇管资金的管理及镇党政经费预算。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间，被告人高敏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多次以支付“一事一议”工程款等名义私自开具现金支票，将村账镇管账户内的公款取出后用于偿还其个人欠款、银行贷款及其他个人生活开支。后经司法会计鉴定，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被告人高敏所管理的“村账乡管账户”共计有1241610.2元亏空。2015年春节前后，被告人高敏得知济宁市财政局要对乡镇“一事一议”资金的支出情况进行检查。2015年2月10日，被告人高敏为掩盖其挪用公款的事实，利用金某、杨某、李某丁等人的名义开具了11张（金额共计802413元）虚假发票，并制作虚假账目。2015年3月20日，济宁市财政局检查组检查发现罗屯镇“一事一议”资金账目与实际支出不符，济宁市财政局检查组遂责令被告人高敏进行整改，两天后再来检查。2015年3月22日，被告人高敏因惧怕事情败露、受到法律追究，便将虚假发票及部分“一事一议”资金账目、村账镇管的其他账目带走，并以支付“村级经费”名义开具20万元的现金支票，后被告人高敏将从银行支取的20万现金藏匿于其在济宁市租住的家中，并将其携带的会计账目抛入鱼台县清河镇老万某中，后被告人高敏逃至湖南省。2015年3月25日，被告人高敏经家人劝返后将其藏匿于家中的20万元现金退回罗屯镇政府。
被告人高敏于2014年3月7日用其贷款证从鱼台县罗屯信用社贷款30万元并通过黄某偿还给董某，2014年9月5日该30万元贷款到期后，被告人高敏从其掌管的村账镇管账户中开具30万元的现金支票偿还该30万元贷款。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戊证言证实，其是鱼台县罗屯镇政府镇长，证实了高敏的工作岗位及职责，并证实在2015年3月20日济宁市财政局审计组对罗屯镇财政所对一事一议资金的账证进行审核时发现高敏提供的账目与实际支出情况不符，要求高敏提供村账镇管账户的交易明细和支票存根，因为高敏迟迟交不出来，第二天是周末，审核组要求先自行整改，周一再来继续审核，3月21日上午其让高敏和解某将2014年的账交给自己审核，在审核中其发现有三张原始凭证整理单虽有其签名但不是其笔迹，其问高敏是怎么回事，高敏说是为了平账，后其让解某将相应的发票抽出，3月22日其发现其签批的一事一议支付数额与高敏提供的支票存根数额有差额，其就联系高敏，但联系不上，后其根据监控发现高敏当天从村账镇管账户中支取了20万元。
2、证人田某证言证实，其是鱼台县罗屯镇农村信用社的员工，在2015年3月22日上午10点左右，高敏拿着一张写好的罗屯镇财政所的现金支票提取了20万元。
3、证人王某丁证言证实，其是罗屯镇党委副书记，其证实了罗屯镇一事一议资金、高速公路补偿款、村村通户户通资金的使用及拨付情况。
4、证人解某证言证实，其是罗屯镇农经站站长，从2013年1月份其开始对一事一议财政奖补资金进行记账，在2015年3月份上级来检查之前，高敏交给其一沓票据，3月19日其对这些票据进行记账，这次记账的总体收支情况基本持平，剩余资金约12万元，至于高敏管理的村账镇管账户余额其不清楚，3月20日市领导检查其记的账，同时要求高敏把村账镇管账户的交易明细提供，但高敏迟迟没有提供，致使当天没有检查完，因为第二天是星期六，所以市里领导下周一继续来罗屯检查，这样镇上领导安排其和高敏利用周末进行自查。3月21日刘某戊镇长发现三张高敏模仿刘某戊镇长签字的原始凭证整理单，然后刘某戊镇长安排其对刘某戊签字的所有原始凭证整理单与其记账的原始票据进行对账，后其整理出十张没有刘某戊镇长签字的发票，那些发票的年份的最后一个数字都戳了一个小窟窿，看不出是哪年开具的，3月22日早上，高敏让其将上述发票从记账中抽出来，高敏失去联系后，其根据现有的发票重新记账，2012年至2014年一事一议财政奖补资金剩余733823.07元。
5、证人胡某证言证实，其是高敏的妻子，其证实了在2015年3月22日高敏失去联系后，其从湖南长沙将被告人高敏劝返回来的情况。
6、证人王某戊证言证实，其根据高敏的安排在罗屯农村信用社进行过资金交易。
7、证人刘某丙、蒋某、梅某证言证实,其三人与高敏之间的资金往来及事由。
8、证人金某、杨某、李某丁、刘某丁、王某乙、周某、沈某乙证言证实，其七人均是罗屯镇各村书记，七人通过对2015年2月10日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及项目施工合同识别后证实，均对相应发票及施工事项不知情，且均证实罗屯财政所要过村里的公章。
9证人李某丙、黄某、董某的证言结合贾某个人银行交易明细证实，被告人高敏在2014年9月5日挪用公款30万元偿还个人银行贷款的事实。
（二）书证
1、干部任免审批表、干部履历表、罗屯镇政府证明、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高敏于2007年至案发任鱼台县罗屯镇财政所所长。
2、罗屯镇一事一议资金支出凭证、村级经费账证资料、党组织运转经费账证资料、敬老院2013年至2015年3月账证资料、村账乡管账户收入资料、高速公路补偿账证资料、村村通、户户通路面硬化工程款支付资料、文化广场工程专项资金支付资料、上级拨专项资金支付凭证、支出未报账单据、已在敬老院报账的支付凭证、汽修明细及发票、用餐明细及发票，证实罗屯镇村账乡管账户内各项资金的正常收支情况。
3、被告人高敏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从公户向外提款的银行账证、贷款还款资料、付给梅某钱款资料、车辆信息照片、住宿查询记录、借条、刘某丙个人账户明细，证实被告人高敏挪用公款用以个人开支的情况。
4、被告人高敏外逃时取款票据及交条、收条，证实被告人高敏外逃时取款20万元后又归还到罗屯镇财政所的情况。
5、已被销毁的会计凭证、账目结合公安机关提取证据说明、办案说明、照片、统计表，证实办案人员从鱼台县清河镇老万某提取到被告人高敏销毁的会计凭证、账簿，且涉及金额778.36905万元。
6、鱼台县人民检察院的办案说明，证实被告人高敏的到案情况。
7、建筑业统一发票、施工项目合同书、身份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高敏于2015年2月10日以他人名义从鱼台县地税局虚开发票的情况。
（三）鉴定意见
2013年1月至2015年3月间被告人高敏所掌管的“村账乡管账户”内的各项收支情况，并据此鉴定意见得出“村账乡管账户”内共计有1241610.2元亏空。
（四）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高敏供述，其在任鱼台县罗屯镇财政所所长后，在2013年1月至案发多次从其掌管的村账镇管账户中支取资金为其个人使用，且在2015年春节前后得知济宁市财政局要对一事一议资金进行检查时，为了达到上级拨付资金与支出费用相吻合，其让解某核对单据差额，并根据差额到地税局以村干部的名义补开发票进行平账，应付上级检查，为了不被上级检查发现，其将部分发票上的时间戳了“窟窿”，让解某将这些发票入到往年的账上，其模仿上届镇长王某丙的笔记和现任镇长刘某戊的笔记制作了部分原始凭证整理单，并用空白现金支票制作了部分现金支票头，以备上级检查，3月19日晚上通过邮箱向其发送了一事一议的开支账务，这时一事一议的开支与财政拨款基本是持平的，其再依据解某做的账核对银行账，3月20日上午，市财政局检查组来到罗屯镇，由于其还没有做好银行账，市财政局的上午没能检查，下午检查组的让其提供近年来一事一议的凭证、账本、银行对账单，其得知要银行对账单，其就意识到动用公款的事要败露，但其只能硬着头皮去银行将村账镇管账户的银行明细打印出来，检查组核对对账单和一事一议账册时发现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遂让其进行整改，两天后再来检查，3月21日上午刘某戊镇长发现了三张模仿刘某戊镇长的原始凭证，并要求解某将这三张原始凭证对应的发票抽出，以实际支出做账，3月22日上午其从解某那里要回了之前虚开的发票，上午九时许，刘某戊镇长让其将2014年的账送到会议室交由解某、王某丁整理，其就意识到动用公款的事肯定要败露，其将银行账和单据送到了会议室后故意说有事就离开了会议室，其回到办公室后越想越害怕，其动用公款的事肯定要败露，将会受到法律的追究，其当时想与其坐等法律追究，不如带两个钱出去到外地生活，真不能活就死在外地，后其关掉手机，将其办公室里2013年一事一议的银行账册、虚假发票、村账镇管的其他项目资金的相关会计资料一块装到一个蓝色的帆布提兜里，装好后其又开了一张20万元的现金支票，然后又拿了一个同样的空兜准备从银行提款后装钱，然后其开着自己无牌照的桑塔纳轿车到罗屯信用社取款18万元，并将另外2万元转入其个人账户，后其从清河信用社取款7万元，其又把带出来的会计资料倒入老万某中，后其来到济宁租住的家中将25万元现金藏到床底下，又从济宁火车站坐车到湖南长沙，后来其对象胡某来到湖南长沙劝自己回家，其回到家后将20万元退回了罗屯镇政府。对于其在外逃时取出的20万元，其还供述当时想着给家某点钱或者带着这些钱外逃作为生活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高敏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公款1241610.2元归个人使用后，采用虚假发票平账、销毁有关账目等手段，使所挪用的公款难以在财务账目上反映出来，且没有归还行为，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高敏携带公款20万元潜逃，亦应以贪污罪定罪处罚。被告人高敏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已退回赃款20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贪污罪判处被告人高敏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追缴被告人高敏的违法所得1241610.2元，上缴国库。
抗诉机关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被告人高敏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是在贪污行为实施终了后进行，与之前的贪污行为不是手段与目的的关系，且高敏销毁的不仅仅是“一事一议”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还包括其他项目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其行为单独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应与贪污罪数罪并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建议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济宁市人民检察院以相同观点支持抗诉。
原审被告人高敏当庭表示自愿认罪。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一审相同。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举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时质证并确认，本院审查后予以确认。在本院审理期间，抗诉机关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高敏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故意将依法保存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销毁，其行为已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被告人高敏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退回部分赃款，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高敏身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抗诉机关提出的被告人高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的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应与贪污罪数罪并罚的抗诉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但鉴于被告人高敏自愿认罪，且被毁坏的资料部分被追回，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5）鱼刑初字第164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高敏犯贪污罪的定罪量刑及违法所得追缴部分，即被告人高敏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五万元；被告人高敏违法所得1241610.2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二、被告人高敏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判处拘役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与所犯贪污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4日起至2021年10月3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鞠茂亮
审判员 郭方浩
审判员 谢 斌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 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