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健，男，1969年8月22日出生，汉族，济南市济洛路小学教师，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如，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房信宇，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燕华，女，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公安厅职工，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泉，山东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健因与被上诉人董燕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健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378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董燕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与判决相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依据以上规定，本案首先认定为张某与董燕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如果董燕华认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董燕华并未举证证明法律规定的情形。该解释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错误，董燕华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未将张某合法的遗产对郑健进行清偿处理错误。一审诉讼中，张某死亡，其继承人均放弃对其遗产的继
承，基于此情况，郑健明确要求由张某向售房单位已交纳购房款35万元以及其它遗产范围内进行清偿，并由董燕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也对张某存放于售房单位的35万元购房款进行了财产保全，法院在判决书说理中支持郑健该项主张，并且支持利息损失，但却未在判项中进行判决，显然是矛盾和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既不支持董燕华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责任，又不对已查明的张某的遗产进行清偿债务作处理，直接判决驳回郑健的诉讼请求，导致郑健没有主张债权的实体权利，明显错误。
董燕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郑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房屋转让协议》；2.张某、董燕华返还房屋转让款35万元；3.张某、董燕华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某、董燕华承担。案件审理中，鉴于张某已经死亡，其继承人均放弃对其遗产的继承，郑健主张由张某在其向售房单位已交纳的购房款35万元以及其他遗产范围内承担返还房款35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责任；同时因为其与张某签订的上述转让协议涉及军队的经济适用房转让问题，在此情况下其主张按照协议无效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月5日，张某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郑健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其现单位集资新建住房一套，坐落于张庄路，小高层建筑，在现价基础上增加五万元整转让给乙方；乙方分两次将房款交付甲方，2010年1月5日付给30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为房子交付后15日内，将余款一次性付清（第二次付款时间双方可再协商制定）；如果本协议被认定为无效协议，甲方除全部退还所收乙方购房款外，还要赔偿乙方购买同地段相同品质的房屋的差价款；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郑健于当日向张某支付购房款30万元，张某为其出具收到条一份；2012年7月24日，郑健又向张某支付房款5万元，张某为其出具收条一份；张某将其向济南军区某某经济适用住房济南统建点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交纳上述房屋购房款35万元的收据交付郑健。
上述协议中约定的房产系张某基于军队分配资格所取得的槐荫区张庄路济南军区某某经济适用房济南统建点一期集资所建的军队经济适用房。郑健称其在支付房款后张某又先后将该房屋以买卖或抵押的方式向其他案外人出售或者借款，为此产生纠纷后，该房屋被军区收回，其实际已经无法取得房屋权利。2015年6月2日，济南军区空军经济适用住房济南统建点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一份，其上载明：我部所建经济适用房（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机场的蓝天家园）为军产，按上级有关规定，业主不得进行买卖交易。
2015年4月16日，张某因病死亡。2015年5月13日，张某的父母张某某、辛某某在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4）历商初字第1311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声明：我们作为张某的部分法定继承人放弃继承张某的遗产，如有可能请考虑张某之女未成年的情况，留足抚养费。张某与董燕华之女张某某2（未成年人）由其法定代理人董燕华代其出具声明如下：作为张某的继承人，我自愿放弃对张某遗产的继承；如张某存有遗产的情况下，请求依法保留并优先支付张某某2至年满18周岁的抚养费用。郑健称鉴于张某的法定继承人均已放弃对其遗产的继承，不再追加其他继承人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郑健认为其与张某的房屋买卖行为发生在张某与董燕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董燕华对张某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为此郑健提交了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份，其上显示张某与董燕华于2013年11月21日因感情不和离婚。董燕华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但其认为房屋买卖行为其完全不知情，且并未收到购房款也未因此受益，不应承担责任。为此其提交了离婚协议书一份及（2014）市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离婚协议书显示，张某与董燕华于2013年11月21日因感情不和离婚，孩子张某某2由女方抚养，男方每月支付2000元抚养费至18岁止，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无债权债务。（2014）市民初字第1462号民事判决书因上诉至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尚未生效。郑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于郑健与张某签订转让协议及交付房款的细节，郑健陈述：其跟董燕华通过张某认识，一起吃过饭；签协议时因为时间比较紧，董燕华住在济南东边警察学院的房子，张某住在西边，不方便就没有让董燕华签字；张某在2009年的时候交给部队15万，卖给我们房子的时候一共给他了35万，他又交给部队20万，把交钱的凭证给了我们；给张某钱的时候董燕华不在，是张某打的条，但后来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说过这个事，董燕华也没有表示异议。董燕华则称：其对向部队购买及转让房产的事不知情，因为2010年向部队买房时其跟张某均已办理转业手续；其与郑健并不相熟，整个签订协议接受房款的事，其均不知情也未参与；因为张某生前不良习惯，频繁向外人借款且数额较大，其与张某不在一起居住后完全没有分享过房款的收益，也不知道房款用来干什么了；郑健陈述的一起吃饭的事，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务院《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经济适用住房购房人拥有有限产权，购买经济适用住房不满5年，不得直接上市交易，购房人因特殊原因确需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由政府按照原价格并考虑折旧和物价水平等因素进行回购。从上述管理性规定可以看出，经济适用住房是针对特定人群的福利性住房，特别是本案中所涉的房产系军队自主开发建设的房产，在土地性质等方面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其出售的对象也限定为符合条件的特定人群。如果任由上述房产自由流通，必然损害的是其他符合经济适用房政策群体的集体利益及国家利益。而且具体到本案中，所涉房屋的主管单位济南军区空军经济适用住房济南统建点工程建设管理办公室也出具证明一份，明确说明：我部所建经济适用房（济南市槐荫区张庄路机场的蓝天家园）为军产，按上级有关规定，业主不得进行买卖交易。据此，张某将其享有购房资格的军队经济适用房对外转让所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应为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某因上述转让协议收到的房款35万元应当返还郑健。郑健主张的利息损失是其因履行该合同造成的实际损失，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一定的过错。但张某系该房产的适格购房人，其作为房屋转让人应当比郑健更了解相应的房产购买资格及政策；而且其在收取郑健转让款后又将该房产出售或抵押给他人，应当承担合同无效的主要责任；郑健在购买房产时也应该全面谨慎的了解房产状况及政策，应当承担次要责任。鉴于郑健于2012年7月即已经将35万元购房款交于张某，自此即开始产生利息损失；郑健只主张自起诉之日（2015年2月1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与双方的过错情况相符，较为合理，张某应当赔偿。
因张某已于2015年4月16日死亡，其继承人均已明确放弃对其遗产的继承，对上述债务，郑健有权在张某合法的遗产范围内主张权利。
郑健还要求董燕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主要依据系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董燕华与张某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及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除考量债务是否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这一时间因素外，还应以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及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郑健也承认其在签订协议及支付购房款时均未有董燕华的签字或参与；其也没有证据证实其支付的款项被用于张某与董燕华的共同生活；张某本人生前也就该房产多次转让或抵押，收取较大金额的转让款或借款而董燕华对此均表示不知情。综合上述事实与细节，郑健仅以转让协议签定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要求董燕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由郑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本院认定，张某的父母张某某、辛某某向本院出具声明一份，该声明载明，关于郑健诉董燕华一案，其放弃对张某遗产的继承，并不承担张某的债务。张某某2的法定代理人董燕华向本院出具声明一份，该声明载明，张某某2作为张某的法定继承人，自愿放弃对张某遗产的继承，不参与本案的诉讼。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董燕华对郑健主张的债权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一审法院未将张某合法的遗产对郑健进行清偿处理是否错误。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据此，认定夫妻对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除考量债务是否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外，还应以夫妻双方是否具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及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需要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郑健要求董燕华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系签订《房屋转让协议》时董燕华与张某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董燕华主张其与郑健并不相识，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对张某和郑健之间签署房屋转让协议及协议的履行情况均不知悉，张某在生前因个人不良生活习惯频繁多次向案外人借款，数额较大，超出了日常家事代理的范畴，且涉案房产经多个法院落实，张某以该房产的名义向至少三人以上借款，该借款董燕华均不知情，张某收取的款项也未用于家庭生活或共同经营的需要，因此其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法律责任。庭审中郑健承认其在与张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及向张某支付购房款时均未有董燕华的签字和参与，其亦认可张某本人生前就该房产进行多次转让或抵押，因此张某对涉案房屋的处分行为已经超出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所规定的家事代理权的范围，在董燕华对张某的处分行为不认可，及郑健不能证实董燕华知晓并同意郑健与张某签订《房屋转让协议》和支付购房款的情况下，原审认定郑健主张的涉案债权不属于张某与董燕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驳回郑健要求董燕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郑健与张某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而被确认无效，张某因转让涉案房屋而收取的房款35万元应予退还郑健，并承担自郑健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损失。鉴于张某去世后其法定继承人张某某、辛某某和张某某2均表示放弃对张某遗产的继承，并不承担张某的债务，不参加本案的诉讼，故郑健有权在张某合法的遗产范围内主张权利。现涉案房屋已被原售房单位收回，在张某遗产的保管人没有参加本案的诉讼，且董燕华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驳回郑健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郑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郑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军
代理审判员 许海涛
代理审判员 何菊红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