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辽审四民再终字第1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常熟市怡华金刚石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
法定代表人：愈建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敖忠生，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光林，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营口鑫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营口市老边区。
法定代表人：李新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田维桢，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桂帅，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熟市怡华金刚石有限公司（简称怡华公司）与被上诉人营口鑫源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简称鑫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由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2012）营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院长发现程序提起再审，并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营审民初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怡华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怡华公司委托代理人敖忠生、陈光林，被上诉人鑫源公司委托代理人田维桢、孙桂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鑫源公司于2012年向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鑫源公司与怡华公司从2007年起至2011年6月3日止，双方依据《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怡华公司在鑫源公司处订购压机铰链梁和增压器。经双方对账明确怡华公司尚欠货款14，356，686元。至2012年8月15日止，怡华公司仅给付157万元，尚欠12，786，686元未付。请求：1、判令怡华公司返还鑫源公司设备或给付货款12，786，686元及利息；2、诉讼费由怡华公司负担。
怡华公司未答辩。
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营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是：鑫源公司与怡华公司于2007年建立业务合作关系，并于2011年3月21日至7月25日签订了五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鑫源公司按怡华公司提出的规格型号、数量、价款以及交货时间向其提供600、650、800三种型号的铰链梁，600、650两种型号的增压器。合同约定了质量标准、检验方法。合同还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款时起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合同签订后，鑫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怡华公司所订购的设备发送到怡华公司指定地点，怡华公司予以接收并投入使用，但怡华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鑫源公司向怡华公司索要货款，怡华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鑫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怡华公司欠鑫源公司金刚石压机货款合计14，356，686元，怡华公司董事长俞建名承诺：A：2012年4月10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4月20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4月30日还款200万元；B：2012年5月10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5月20日还款200万元，2012年5月30日还款200万元；两个月共计还款1，200万元整。C：余款2，356，686元在2012年6月15日、7月15日、8月15日分三次还清，每次不低于80万元。如果未兑现还款承诺，鑫源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营口当地法院提起诉讼。怡华公司在《还款计划》上加盖了公司印章，怡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俞建名在《还款计划》上签字。怡华公司向鑫源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后，未按《还款计划》给付货款，至2012年5月3日，怡华公司仅给付鑫源公司货款157万元，尚欠鑫源公司货款12，786，686元未能给付。
该判决认为：鑫源公司与怡华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合作关系，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了怡华公司所需货物。鑫源公司按合同约定货物的型号、数量及质量标准向怡华公司提供了铰链梁、增压器。双方签订的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有违反国家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鑫源公司按约定向怡华公司提供所需货物，怡华公司予以接收并使用，但怡华公司接收货物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向鑫源公司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鑫源公司向怡华公司索要欠款，怡华公司向鑫源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但怡华公司也未能按照《还款计划》的承诺向鑫源公司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怡华公司应将所欠鑫源公司货款给付鑫源公司，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鑫源公司提出的所欠货款利息的主张，怡华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鑫源公司出具了《还款计划》，确认了货款数额，在2012年5月3日之后再未向鑫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故怡华公司应从2012年5月4日起向鑫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的利息损失。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怡华公司给付鑫源公司货款12，786，686元，并从2012年5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上列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怡华公司负担。
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审民初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该判决认为，鑫源公司与怡华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系双立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鑫源公司按约定向怡华公司提供所需货物，怡华公司予以接收并使用，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且由于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款时起转移，买受人未履行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而本案中怡华公司只给付了部分货款，尚欠鑫源公司货款12，786，686元及利息，怡华公司则应按合同的约定给付尚欠的货款或将相应价值的设备予以返还，即鑫源公司要求怡华公司返还设备或给付货款的请求应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三十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营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二、怡华公司给付鑫源公司本金12，786，686元及利息或返还相应价值的设备，利息从2012年5月4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上列给付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法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怡华公司负担。
怡华公司不服并提出上诉称：一、再审启动程序违法。再审裁定载明“原审原告不服判决，向我院申请再审”与事实严重不符。鑫源公司申请再审真实目的只是为了规避《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其再审主张与债权申报主张自相矛盾，违反“禁止反言”的司法原则，应予驳回。1、本案原审在怡华公司缺席的状态下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判决，双方均未上诉；2、鑫源公司据此生效判决申请法院执行原审判决，说明鑫源公司是接受该判决结果的，并非如裁定书所称“不服该判决”；3、怡华公司2013年1月7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鑫源公司依原判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破产债权。鑫源公司行为再次说明其接受原判结果；4、鑫源公司申请再审应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裁定又写明系“院长发现”，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5、鑫源公司申请再审与债权申报行为矛盾，其再审主张应予驳回。二、本案再审程序也存在多项违法之处，侵害了怡华公司的合法权益。1、怡华公司5月23日收到再审裁定和5月30日开庭的传票，再审没有给予怡华公司相关材料和15天答辩期；2、怡华公司未收到再审《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3、再审对怡华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书》并未作出裁定；4、再审判决通篇没有对原判作任何分析，也未指出原判存在哪些“适用法律不当”就径行改判，难以信服。三、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1、鑫源公司申请再审并无任何新证据提供；2、原审庭审中，鑫源公司已经作出了明确的权利选择，明确要求支付货款及利息，原判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四、一审再审改判，给怡华系企业破产重整案件带来巨大影响和冲出，损害了破产企业的核心资产和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不利于社会稳定。请求撤销再审判决，维持原审判决。
鑫源公司答辩称：本案原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合法。鑫源公司申请再审是维护自己的权利，并非为了规避《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其再审主张与债权申报非矛盾，更不存在违反所谓的“禁止反言”的司法原则。再审判决对怡华公司的破产重整没有任何影响和冲击，无论改判与否都不会改变标的物的所有权。再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具有撤销和发回重审的法定条件。应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对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审民初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案原终审判决生效后，怡华公司向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重整，该院于2013年1月7日作出（2013）熟商破字第0002-01号民事裁定：一、怡华公司重整；二、指定江苏竹辉律师事务所为怡华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怡华公司尚欠鑫源公司货款12，786，686元无异议。怡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审民初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及维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营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其实质系对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营审民初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怡华公司给付鑫源公司本金12，786，686元及利息或返还相应价值的设备”中“返还相应价值的设备”判项不服。故本案焦点问题为再审判决怡华公司“返还相应价值的设备”是否正确。
鑫源公司与怡华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付款时转移，但买受人未履行支付款义务的，标的物属于出卖人所有”。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鑫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怡华公司提供了所需货物，怡华公司予以接收并使用，其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而怡华公司只给付了鑫源公司部分货款，尚欠鑫源公司货款12，786，686元及利息，怡华公司理应按合同的约定给付鑫源公司尚欠的货款或将相应价值的设备予以返还。鑫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诉讼请求及庭审中，明确主张“判令怡华公司返还鑫源公司设备或给付货款12，786，686元及利息”。再审判决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及鑫源公司诉讼请求，判决“怡华公司给付鑫源公司本金12，786，686元及利息或返还相应价值的设备”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关于怡华公司上诉称再审启动程序违法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院长发现程序对本案进入再审并无不当。怡华公司上诉所称双方均未上诉、鑫源公司已申请法院执行、鑫源公司申报了破产债权、鑫源公司应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等问题均不构成认定本案进入再审程序违法的理由和依据。关于怡华公司上诉称本案再审程序也存在多项违法之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在开庭三日前通知当事人和其他诉讼参与人。公开审理的，应当公告当事人姓名、案由和开庭的时间、地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已于开庭三日前向怡华公司送达了开庭传票，怡华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自行放弃权利。一审法院对本案缺席判决程序并无不当。另，怡华公司于2012年3月28日向鑫源公司出具的《还款计划》中明确约定“鑫源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营口当地法院提起诉讼”，故本案由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无不当。怡华公司在原一审时对管辖权问题亦没有提出异议。怡华公司在再审时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案应由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但本案系对原生效判决依院长发现程序进入再审的案件，而非当事人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所提起的民事诉讼案件，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关于怡华公司上诉称鑫源公司申请再审并无任何新证据提供及再审改判损害了破产企业的核心资产和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等其他上诉理由，亦不构成认定本案再审判决结果错误的理由和依据。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8，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常熟市怡华金刚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洪源
代理审判员 马 恺
代理审判员 王颖姝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