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四终字第9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东阳，男，汉族，1990年11月24日出生，住烟台市。
委托代理人韩纪伟，男，汉族，1968年2月5日出生，住烟台市，系韩东阳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新钢，院长。
委托代理人薛鹏，山东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民，男，1961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该医院主任医师，住济南市。
上诉人韩东阳因与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以下简称齐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初字第167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月18日，韩东阳因“右腓骨近端疼痛一月余”至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腓骨恶性肿瘤”，行活检穿刺诊断为骨肉瘤，先给予顺铂、多柔比星、异环磷酰胺化疗。后于2012年4月10日行“右腓骨骨肉瘤切除术”，术后出现右足背伸活动受限，经肌电图检查证实右侧腓总神经损伤。期间韩东阳2012年1月18日至2月10日、2月26日至3月19日、4月3日至17日、5月2日至15日、6月13日至27日入住齐鲁医院就诊，实际住院86天，花医疗费89590.32元；患者到烟台市烟台山医院、毓璜顶医院门诊治疗，花费门诊治疗费7378.94元。花费交通费8485元（火车票7285元，油费1200元），住宿费168元。
2012年10月24日，韩东阳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山东大学齐鲁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程度；伤残等级、营养期限、护理时间及人数、残疾辅助用具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同时支付鉴定费11100元。2014年4月2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326号《鉴定意见书》，认定：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韩东阳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韩东阳目前右侧腓总神经损伤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共同作用，过错参与程度拟为45%--55%）。2014年7月24日，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山政司鉴（2014）临鉴字第105号《鉴定意见书》，认定：韩东阳损伤未达到最低评残标准，不构成伤残；营养期限60天；护理时间60天，护理人数1人；无需残疾辅助器具；后续治疗费按医疗必须所产生的实际费用为准。
韩东阳收到两份《鉴定意见书》后分别提出异议，鉴定中心各自答复后，其对山政司鉴（2014）临鉴字第105号《鉴定意见书》再次提出质疑。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答复后，韩东阳于2015年1月25日对伤残等级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由于其未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司法鉴定机构不接受，一审法院亦未予准许。
另查，韩东阳父亲韩纪伟系烟台利光电子有限公司职工，韩东阳住院期间请事假扣发工资、奖金15150元；母亲王东芝系烟台市泰丰纺织有限公司职工，韩东阳住院期间请事假扣发16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韩东阳到齐鲁医院就诊治疗，双方形成医疗关系。韩东阳提出医师“李建民”签名非同一人所签，由此认为病历系伪造，据此所得出的鉴定结论不应采纳。法院认为，病历存在的书写等问题，不足以影响医疗过程的真实性，因此该病历资料可以作为鉴定的参考依据。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齐鲁医院对患者韩东阳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与韩东阳目前右侧腓总神经损伤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共同作用，过错参与程度拟为45%--55%）。经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韩东阳损伤未达到最低评残标准，不构成伤残；营养期限60天；护理时间60天，护理人数1人；无需残疾辅助器具；后续治疗费按医疗必须所产生的实际费用为准。因韩东阳未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予以重新鉴定，故对该鉴定意见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齐鲁医院的治疗行为符合一般临床的治疗原则，基于患者肿瘤所处部位，医方行肿瘤切除时将右腓骨近端一并切除乃治疗必须。患者术后第一天出现右足背伸活动受限，肌电图证实右侧腓总神经损伤，术前未显示存在相应临床症状，分析认为：右侧腓总神经损伤可能与术中被过度牵拉有关，医方在手术操作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但患者自身因右腓骨上段骨肉瘤就诊，病灶范围较大，手术过程中必须将腓总神经分离后方能予以保留，在客观上给避免腓总神经损伤带来一定困难，且在分离过程中对神经的牵拉也难以完全避免，法院酌情认定医方对患者目前右侧腓总神经损伤后果的参与度为50%。故齐鲁医院与患者韩东阳存在医患关系，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存在过度牵拉治疗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患者就医花费89590.32元＋7378.94元，按鉴定比例，齐鲁医院应赔偿48484.63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900元（30元／天×60天×50%）。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住宿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法院根据其提供票据，交通费8485×50%=4242.5元。关于住宿费，由于韩东阳未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实际住院86天，护理时间60天，故护理费应为15150元／86天×60天×50%＝5285元。关于营养费，虽有鉴定意见但由于韩东阳未提供票据和支付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韩东阳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主张。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以上各项诉讼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韩东阳医疗费48484.63元；二、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韩东阳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三、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韩东阳交通费4242.5元；四、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韩东阳护理费5285元；五、驳回原告韩东阳的超出部分和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5元，由原告韩东阳负担1727.5元，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1727.5元。鉴定费11100元，由原告韩东阳负担5550元，被告山东大学齐鲁医院负担5550元。
上诉人韩东阳上诉称，请求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初字第1679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韩东阳一审期间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齐鲁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错误，过错参与度为45-55%的鉴定意见不应采纳。众所周知，病理诊断是疾病诊断的权威诊断。上诉人韩东阳所患疾病，病理诊断为“多形性平滑肌肉瘤”，不是“骨肉瘤”。上诉人齐鲁医院的病理报告以及鉴定人邀请的专家会诊均未找到骨肉瘤的组织学证据，可以排除“骨肉瘤”的诊断。因此，鉴定分析说明中认为“右腓骨上段骨肉瘤”的临床诊断可以成立属于认定错误。鉴定人认为右腓总神经损伤可能与术中过度牵拉有关，属于主观猜测，有何证据能够确定过度牵拉？上诉人韩东阳的损害症状至今不能恢复，仅仅是牵拉造成的吗？鉴定人针对上诉人韩东阳关于“有何证据排除右腓总神经没有被切断？”的质询避而不谈。因此，上诉人韩东阳认为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存在错误，该鉴定中心选择对上诉人齐鲁医院有利的解释（鉴定人认定右腓总神经损伤可能与术中过度牵拉有关），刻意回避对上诉人齐鲁医院不利的情形（右腓总神经被切断），丧失了公平公正的鉴定立场，得出的鉴定意见是错误的，不应采纳。二、上诉人齐鲁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应当依法认定为过错：一审中，上诉人韩东阳向法庭举证了上诉人齐鲁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手术前检查结果0.8cm＊0.6cm＊0.5cm的肿瘤是假的，手术中没有发现肿瘤组织，腓骨切除确没有骨质报告，辅助检查失真，四次辅助检查是同一结果，手术前检验报告失真，五份手术前检验报告是复印上次的，术后连续4天一级护理病程记录，一份也没有；应有一次手术或者上级医师查看患者记录，还是没有；病历上的主治医师签名是假的，有四个人签同一个医师的姓名，无法确认病历的真实性，病历已经失真；根据《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病历书写基本规范》、《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韩东阳坚决否认医院所提供的病历，并且坚决否认据此病历所做的医疗过错鉴定及伤残鉴定，应当认定为举证不能，据此病历做出的鉴定不应采纳。三、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所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错误，不应采纳，应当依法支持残疾赔偿金：上诉人韩东阳右腓总神经客观存在，功能受限，导致上诉人韩东阳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跑、跳、快步行走，即使慢步行走也容易磕绊，工作就业也受到影响，完全能够达到《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中规定的评残标准。烟台信恒翔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认为上诉人韩东阳右腓总神经损伤构成十级伤残。因此，上诉人韩东阳一审期间提出重新进行伤残鉴定的理由正当，应当依法重新鉴定并支持残疾赔偿金。四、应当支持营养费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营养期限为60天，虽然上诉人韩东阳没有能够提供营养费的票据，但是需增加营养是客观事实，日常生活补充鱼、肉、蛋白等营养本来就难以取得票据，仅以未能提供票据为由驳回上诉人韩东阳的诉讼请求有失公平。成年人一只腿因病丧失功能的护理一个人60天24小时，还要往返济南至烟台没有人能做到，有失公平。另外，上诉人齐鲁医院的医疗过错导致上诉人韩东阳右腓总神经损伤，过错明显，损害后果事实清楚，应当依法判决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支持上诉人韩东阳一审时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齐鲁医院上诉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驳回上诉人韩东阳对上诉人齐鲁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上诉人韩东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证据采信不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诉讼过程中，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本案出具了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326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3326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明确认定齐鲁医院在对上诉人韩东阳的诊断、治疗方案等各方面的医疗行为均符合患者实际情况和医疗原则，手术效果显著，上诉人齐鲁医院行肿瘤切除时将右腓骨近端一并切除是治疗所必需。但是，该鉴定意见却是最终认定“山东大学齐鲁医院对韩东阳实施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故该过错与上诉人韩东阳目前右侧腓总神经损伤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共同作用，过错参与度拟为45%-55%）。”上诉人齐鲁医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与鉴定分析明显不符，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并在异议期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异议。（详见“对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3326号鉴定意见书的异议暨重新鉴定申请书”）然而一审法院却无视上诉人齐鲁医院提出的异议，错误的采信了该鉴定意见，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韩东阳在上诉人齐鲁医院及其他医疗机构实施的诊疗行为均系对其自身疾病的必要措施，其医疗花费均系治疗其自身疾病的必要花费，并非其损失；因此，上诉人韩东阳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不应由上诉人齐鲁医院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齐鲁医院承担上述费用于法无据。三、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的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并且，应当以一般交通工具为准。上诉人韩东阳提交的大多数票据中实际的乘车人并非上诉人韩东阳本人，明显不符合上述标准，相应的交通费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四、一审判决上诉人齐鲁医院赔偿上诉人韩东阳护理费，缺乏证据支持；并且，护理费的计算标准明显过高。第一，护理费是指被侵权人需要他人护理而实际支出的费用，是对护理人员发生的实际损失进行的赔偿。本案中，虽然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诉人韩东阳需要1人护理60天，但是，上诉人韩东阳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上诉人韩东阳产生了实际误工损失。第二，一审判决记载，本案护理费的计算方式为15150／86天×60元×50%=5285元，根据上述记载，护理人员的工资标准为176.16元／天，5284.8元／月。一审判决在上诉人韩东阳未提交护理人员完税证明的前提下，适用的护理费计算标准明显过高。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判决驳回上诉人韩东阳对上诉人齐鲁医院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韩东阳口头主张医师“李建民”签名非同一人所签，上诉人韩东阳用肉眼认定该签名不是同一人所签，主张病历系伪造，该主张证据不足，病历存在的书写等问题，不足以影响医疗过程的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病历资料可以作为鉴定的参考依据并无不当，司法鉴定部门据此所得出的鉴定结论，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等法律规定，上诉人韩东阳主张鉴定部门所依据的病历系伪造并以此为由主张重新鉴定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韩东阳入院诊断为“腓骨恶性肿瘤”，行活检穿刺诊断为骨肉瘤，先给予顺铂、多柔比星、异环磷酰胺化疗。于2012年4月10日行“右腓骨骨肉瘤切除术”，术后出现右足背伸活动受限，经肌电图检查证实右侧腓总神经损伤。上述事实清楚。上诉人韩东阳主张其右腓总神经被切断的证据不足。上诉人齐鲁医院主张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与鉴定分析明显不符，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并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不予支持重新鉴定。虽然上诉人齐鲁医院的诊断、治疗方案等各方面的医疗行为均符合患者实际情况和医疗原则，手术效果显著，上诉人齐鲁医院在行肿瘤切除时将右腓骨近端一并切除是治疗所必需。但是，上诉人韩东阳目前右侧腓总神经损伤的不良后果是事实，已经肌电图检查证实右侧腓总神经损伤，鉴定部门据此认定医院的过错与上诉人韩东阳目前右侧腓总神经损伤的不良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拟为45%-55%，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上诉人齐鲁医院赔偿上诉人韩东阳损失的50%是正确的，护理费及交通费系上诉人韩东阳的实际支出，上诉人齐鲁医院的上诉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关于上诉人韩东阳主张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所关于伤残等级的鉴定意见错误，请求重新进行司法鉴定，因上诉人韩东阳重新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不予准许重新鉴定。司法鉴定已认定上诉人韩东阳不构成伤残，其主张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法律规定。在该司法鉴定结论中认定营养期为60天，参照相关规定，按每天30元的标准，应给付900元（1800元×50%）的营养费，本院对此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民初字第167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山东大学齐鲁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韩东阳营养费9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455元，由上诉人齐鲁医院承担1800元，上诉人韩东阳负担16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冷卓
审判员 王云春
审判员 孟繁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