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民再字第8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银亿科技矿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何建平。
委托代理人：沈向明、何利锋。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阮晴。
委托代理人：高华、ＸＸ彦。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玮力。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伟达石化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玮力。
委托代理人：安中义。
广西银亿科技矿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亿公司）【由玉林伟镍科技矿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林伟镍公司）于2008年10月23日变更登记而来】与阮晴、姚玮力、江苏伟达石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伟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5月7日作出（2008）杭民一初字20号民事判决。姚玮力和银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12月22日作出（2009）浙商终字第220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011年4月1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浙杭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阮晴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浙商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银亿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高检民抗（2013）16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4日作出（2013）民抗字第4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指令，指派代理检察员方方、杨明霞出庭。银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利锋和阮睛的委托代理人高华到庭参加诉讼。姚玮力及江苏伟达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2月5日，阮晴起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姚伟力（即本案当事人姚玮力）为解决经营资金周转困难向阮晴借款，阮晴、姚伟力为此约定：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自2006年9月11日起至2007年8月1日止，姚伟力先后分15次向阮晴借款，达12300万元【其中：阮晴委托浙江广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赛公司）和浙江秦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正公司）通过银行向姚伟力指定的银行实际汇款12次，金额11400万元（其中支付借款11次，金额10700万元；返还姚伟力套现款一次，金额700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两次，金额1000万元；姚伟力向阮晴借款还息两次，计600万元】。姚伟力自2006年9月13日起至2007年7月6日止，通过银行先后分9次向阮晴归还借款8300万元【实际汇款10次，金额达10502万元（其中：还借款8300万元；支付借款利息7万元；支付套现款2195万元）】。经阮晴、姚伟力结算，至2007年4月7日，姚伟力尚欠阮晴本金3800万元。为此，阮晴和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在2007年4月7日分别续签了3000万元和800万元的借款协议各一份，姚伟力认可收到阮晴借款本金3800万元，并约定：“借款期限至2007年4月16日止，逾期还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江苏伟达公司和玉林伟镍公司为姚伟力的上述借款本金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以自己名下位于苏州市的苏国用（2003）字第00383号和位于杭州市的淳安国用（2003）字第185号、淳房权证千移字第27439、27437号房屋土地提供抵押担保，如姚伟力不按时足额归还阮晴借款，则须配合阮晴完成抵押登记手续。”同时还约定：“如发生争议，由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使诉讼管辖”。协议签订后，姚伟力收回其出具给阮晴的全部现金收据和之前签订的借款协议。嗣后，姚伟力在归还部分借款的同时又继续向阮晴借款，至2007年8月1日止，经阮晴、姚伟力结算，姚伟力尚欠阮晴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万元。为此，阮晴、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又以电传方式续签了4000万元的《借款协议（续）》，约定在2007年8月15日前归还全部借款，其余内容与同年4月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一致。协议签订后，姚伟力到期未能归还上述借款。阮晴要求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依约配合办理房屋、土地抵押登记手续也遭拒。后经调查了解得知，位于杭州市淳安千岛湖的约定抵押担保的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并非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而是杭州力达锦纶有限公司，且已在2007年12月25日由产权人和华夏银行办理了抵押登记。位于苏州市的苏国用（2003）字第00383号土地根本不存在，只有相国用（2003）字第00383号土地，该土地使用权人是江苏苏州天伦合成纤维厂，早在2005年已由苏州相城区国土资源局收回。综上，阮晴认为，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的担保欺诈和拒不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已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诉请判令：1．姚伟力归还4000万元和自2007年8月15日起至实际归还日的违约金（违约金标准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对上述借款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承担。
姚伟力重审答辩称：1．阮晴诉称以现金形式分两次支付1000万元及套现款2195万元并非事实，姚伟力欠阮晴4000万元也非事实。2．姚伟力并未签订过2007年8月1日的借款协议。阮晴未能提交借款协议原件，协议内容也缺乏依据，与事实严重不符。该协议中的款项是特指的，账户都是明确确定的。阮晴称姚伟力的借款金额是4000万元，但其举证证明的金额根本不到4000万元。且从两个公司对账记录来看，江苏伟达公司已多支付广赛公司200万元，故阮晴的主张没有依据。3．如果将阮晴、姚伟力各自控制公司的资金往来进行对账，姚伟力欠阮晴的借款金额也不是4000万元，实际欠款大约在1000万元以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即使签订过8月1日的协议，阮晴未按照该协议的具体内容履行，该协议也不生效。阮晴起诉缺乏证据，请求驳回阮晴的诉讼请求。
江苏伟达公司重审答辩称：阮晴陈述并非事实。阮晴诉讼的依据是两份借款协议，而借款协议有特定的要求，所有的款项均需通过银行转账，而根据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并无欠款，反而多支付了200万元。阮晴未提供4000万元借款协议的原件。该借款协议即使是成立的，江苏伟达公司的账户上也未收到过一笔4000万元的款项。借款协议还约定以物抵押担保，千岛湖的房屋2008年12月25日才去办理抵押登记，阮晴在“签订”协议时该房产完全有条件办理抵押登记，而事实上并未办理，因此该协议是不存在的。阮晴与姚伟力之间借款系其双方之事，江苏伟达公司仅仅提供担保。既然借款没有实际支付，江苏伟达公司也就不负保证责任。
银亿公司重审答辩称：1．2007年8月1日的借款协议没有签订过，银亿公司也没有为该借款协议提供过担保。该协议系阮晴虚构的。2．阮晴主张的4000万元借款事实不存在。根据阮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阮晴已经实际支付4000万元借款。证据也无法反映4000万元的组成和来源，特别是其中有高达一、二千万的现金往来，阮晴根本无法解释。3．假设阮晴提供的协议是存在的，也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根据协议内容，4000万元的款项应当是从广赛公司打到江苏伟达公司。而根据阮晴提供的证据，在2007年8月1日之前广赛公司打入江苏伟达公司5400万元，之后同样在2007年8月1日前，从江苏伟达公司账户又打入广赛公司账户5600万元，江苏伟达公司还多支付了200万元。因此无论是在2007年8月1日之前还是之后，都不存在借款协议约定的4000万元借款。就阮晴的诉状内容和提供的支付凭证、支付方式来看，阮晴起诉的很多款项并非是协议约定的广赛公司与江苏伟达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即使借款协议存在以及阮晴和姚伟力之间存在4000万元的借款，银亿公司也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根据2007年8月1日借款协议的约定，担保人是为特定对象特定债务提供担保。如前所述，协议约定的担保债务特指的是广赛公司账户打到江苏伟达公司账户的4000万元，而非姚伟力和阮晴之间的其他债务，担保人并没有为姚伟力和阮晴之间的其他债务提供担保。而从广赛公司账户打到江苏伟达公司账户的所有资金，江苏伟达公司已经全部归还。借款协议约定的特定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担保责任也就不复存在。至于姚伟力和阮晴之间的其他债务与借款协议无关，与担保无关。综上，阮晴对银亿公司的起诉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阮晴对银亿公司的诉讼请求。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查明：
一、阮晴在本案中出具一份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1日，有甲方（出借人）阮晴、乙方（借款人）姚伟力、丙方（担保方）江苏伟达公司、玉林伟镍公司盖印及签名的《借款协议（续）》传真复印件一份，该协议载明甲方借给乙方4000万元，借款期限15天，自2007年8月1日起至2007年8月15日止，丙方对乙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协议中的款项支付条款载明，甲方已委托广赛公司将人民币肆仟万元整代为汇至乙方指定的江苏伟达公司的江苏锡州农村商业银行安镇支行9706478471120100121078账户。乙方如未能在2007年8月15日还款，从该日起按实际逾期天数以每日仟分之伍收取违约金。该协议还对抵押担保事项等作了约定。
二、根据本案当事人提交的银行账户间往来款项凭证，广赛公司与无锡伟达塑胶有限公司、江苏伟达公司之间通过银行转账有多次款项往来。截至2007年8月1日，广赛公司通过银行账户间转账支付至江苏伟达公司、无锡伟达塑胶有限公司、无锡宇力贸易有限公司的款项金额总计为11400万元，而由该三公司通过银行账户间转账支付至广赛公司的资金总额为10502万元。期间，有2006年11月13日2000万元、11月29日2000万元以及2007年1月12日500万元，三笔总计为4500万元款项系由广赛公司支付至江苏伟达公司在江苏锡州农村商业银行安镇支行9706478471120100121078账户。在此相近期间，有江苏伟达公司经由上述账户支付至广赛公司款项共计4700万元，即2006年11月16日2000万元、11月30日2000万元以及2007年4月30日700万元。
三、2007年8月1日后，广赛公司、秦正公司分别与江苏伟达公司及无锡宇力贸易有限公司间有多笔往来款项：如2007年9月14日广赛公司支付至江苏伟达公司工行安镇支行账户400万元，10月24日支付至该账户300万元。10月25日秦正公司支付至江苏伟达公司账户200万元。2007年9月1日江苏伟达公司支付广赛公司账户200万元，11月1日支付至广赛公司账户300万元等。
四、阮晴系广赛公司法定代表人。姚伟力系江苏伟达公司及原玉林伟镍公司法定代表人。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认为：首先，就阮晴在本案中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1日《借款协议（续）》，虽经阮晴申请鉴定，该份协议文本中留存的相关当事人签名、盖章“与样本签名、印文间未检见不可解释的笔迹特征、印面特征差异”，但该份协议文本系传真复印件，阮晴在原一、二审及本案审理过程中均未能提交协议原件，也未能就无法提交原件进行合理解释。而案涉借款金额较大，双方当事人仅以传真件形式订立借款协议亦与常理不符。因此，本案中，该份《借款协议（续）》文本自身的证据效力尚不充分，阮晴仅以该份协议文本证明其主张的借款关系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其次，就该协议文本载明的协议内容而言，案涉4000万元借款的款项组成以及给付、接收主体在该协议文本中均是有特定指向，即借款“4000万元整”，至协议落款日2007年8月1日，经由阮晴“已委托”广赛公司汇至江苏伟达公司在江苏锡州农村商业银行安镇支行账户中。但在阮晴主张的借款组成的款项往来中存有以下瑕疵无法与上述约定做一致性解释：
1．根据协议约定，接收借款的江苏伟达公司在江苏锡州农村商业银行安镇支行账户中并无广赛公司支付的4000万元整笔款项。
2．即使依照阮晴关于该4000万元是对双方已有借、还款资金结算所得而非整笔款项支付的主张，在阮晴主张的借款给付资金中，仅有三笔总计为4500万元款项系由广赛公司支付至上述江苏伟达公司指定账户内，而在相近期间内，有江苏伟达公司支付至广赛公司银行账户三笔款项共计为4700万元。二者收付相抵，亦无4000万元的款项结余。
3．在阮晴主张的其他往来资金中，系广赛公司与无锡伟达塑胶有限公司、无锡宇力贸易有限公司银行账户间往来款，与案涉8月1日《借款协议（续）》中约定的借款性质不符。且截至2007年8月1日，在广赛公司与江苏伟达公司以及无锡伟达塑胶有限公司、无锡宇力贸易有限公司银行账户间的资金往来款项结余也仅为898万元，亦远非阮晴主张的4000万元款项。
4．阮晴主张有部分借款系现金给付，即借款中含有现金借款以及支票套现款3095万元一节，仅有阮晴的单方主张，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印证，亦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加之阮晴主张案涉借款4000万元的数额也是依据其提供的上述银行间往来款加其主张的现金往来款，收付相抵余额为3793万元，经双方作化整计算而来，该主张不仅与协议约定不符，且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
据此，阮晴提供的据以证明其出借款项及相应款项的支付方式均与协议约定不符，且在阮晴提供的现有可资查证的上述广赛公司与江苏伟达公司以及与无锡伟达塑胶有限公司、无锡宇力贸易有限公司账户间往来资金结余也与协议约定借款金额差距巨大。故阮晴在本案中主张应由姚伟力偿还其借款4000万元之诉请，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阮晴主张由江苏伟达公司与原玉林伟镍公司即银亿公司承担借款担保责任一节。因阮晴主张该二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系依据案涉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1日的《借款协议（续）》中第三条的约定。但依据该协议第四条的约定，此协议中所载借款是特定的，即是由广赛公司支付至江苏伟达公司指定账户的4000万元整。相应的二保证人所担保债权也即指向符合该项约定而形成的借款4000万元整。但依据上述认定，阮晴主张的款项支付数额及其给付方式均与上述借款协议文本约定不符，且二保证人亦未对阮晴主张中所涉此种款项支付数额及给付方式的差异与变更做出过认可或追认的意思表示。据此，阮晴依据案涉借款协议文本主张的上述连带保证责任，难以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阮晴在本案中主张由姚伟力归还其借款4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要求由江苏伟达公司及银亿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阮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1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阮晴负担。鉴定费25500元，由阮晴负担10000元，由姚伟力负担15500元。
阮晴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截止2007年8月1日，姚伟力欠阮晴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万元，事实清楚。姚伟力先后分15次向阮晴借款，金额达人民币12300万元。阮晴为姚伟力套换现金2次，金额计1495万元。姚伟力自2006年9月13日起至2007年7月6日止，通过银行先后分10次向阮晴汇款计人民币10502万元。二、原重审法院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具体体现在以下方面：1．阮晴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07年8月1日的《借款协议（续）》传真件系原件，原重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该证据系“传真复印件”。2．阮晴委托广赛公司通过企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至姚伟力指定的公司账户有四家，原重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为三家公司。3．广赛公司汇至江苏伟达公司的金额是5400万元，原重审法院错误地认定为4500万元。4．关于现金交付3095万元这一事实被原重审法院错误地否定。三、原重审法院判决与姚伟力自认事实不符。姚伟力在重审答辩中自认欠阮晴借款本金“大约在1000万元以内”。四、江苏伟达公司和银亿公司为姚伟力个人所欠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事实清楚。请求：1．撤销原重审判决，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及银亿公司承担。
姚伟力辩称：姚伟力自认的1000万元是几个公司之间往来款的结余，究竟欠款主体是谁，姚伟力只是一个大致的判断，金额大概在1000万元以内。其它观点与重审时表达的一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苏伟达公司辩称：阮晴要求江苏伟达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系断章取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银亿公司辩称：一、阮晴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4000万元借款事实的成立，一审判决对4000万元借款事实未认定正确，说理也充分、透彻。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正确。三、阮晴关于“原重审法院判决与被告自认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已查明事实表明，协议约定的4000万元借款并不存在。至于姚伟力自认的1000万元以内欠款的事实以及协议约定以外的其他公司之间的往来账结余，属于阮晴与姚伟力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与本案无关。四、一审判决关于担保责任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判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对账和在诉讼中的陈述，二审查明：阮晴及其控制的关联企业与姚伟力及其控制的关联企业之间通过银行转账的资金往来中，姚伟力一方积欠阮晴一方人民币898万元。在2010年12月20日一审庭审时，姚伟力代理人答辩时称“姚伟力欠阮晴的实际欠款大约在1000万元以内”。至于阮睛陈述交付姚伟力现金2495万元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另外，本案四方当事人2007年4月7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续）》第三条分别约定，江苏伟达公司和玉林伟镍公司对阮晴借给姚伟力的3000万元、800万元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
本院二审认为：阮晴请求姚伟力归还4000万元借款本息并由江苏伟达公司和银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其依据的主要书证为标称时间分别为2007年8月1日和2007年4月7日《借款协议（续）》，以及有关款项汇付凭证和其它间接证据。对2007年8月1日《借款协议（续）》的真实性问题，姚伟力、江苏伟达公司和银亿公司予以否认。因该协议系传真文书，不管阮晴主张的该协议系传真件原件能否成立，因该协议第四条载明的甲方（阮晴）已委托广赛公司将人民币4000万元汇至乙方姚伟力指定的江苏伟达公司的账户的事实，阮晴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确认该份《借款协议（续）》文本自身的证据效力尚不充分，并无不当。在阮晴主张的4000万元借款的交付过程中，虽然阮晴没有直接将款项汇入姚伟力的个人账户，但经当事人二审期间进行对账，阮晴及其控制的关联企业与姚伟力控制的关联企业之间通过银行转账的资金往来中，姚伟力一方积欠阮晴一方人民币898万元，可以确认。但阮晴主张的已经交付给姚伟力2495万元现金和600万元利息转借款的事实，阮晴目前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阮晴该主张，不予采信。由于姚伟力在一审答辩时自认欠阮晴大约在1000万元以内，故阮晴对姚伟力的1000万元借款本息债权，二审可予确认。虽然姚伟力代理人在二审中辩称上述自认的1000万元系姚伟力的关联企业与阮晴之间的借款，但由于姚伟力与阮晴在本案的数十次借、还款行为中，均是通过其控制的关联企业进行。在本案的借贷关系中，可以认定姚伟力与其控制的关联企业在法律人格上的混同，也可认定姚伟力控制的关联企业在本案中的借贷行为的法律后果由姚伟力承担。对姚伟力自认的1000万元借款，鉴于2007年4月7日《借款协议（续）》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明确约定江苏伟达公司和玉林伟镍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且该保证属于单个的普通担保，而非最高额担保。作为普通担保，既可以是对已经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也可以是对将来发生的债务提供担保。在本案2007年4月7日《借款协议（续）》只约定借款期限为10天的情况下，不管姚伟力自认欠阮晴的1000万元款项是发生在2007年4月7日之前还是之后，保证人均有义务承担保证责任。换言之，如出借人违约而没有按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放款，只要出借人提前或迟延放款并没有加重保证人的负担，保证人并不能因出借人的迟延或提前放款而免责，保证人仍然应当在原保证期间内依法承担保证责任。故在没有证据证明阮晴与姚伟力串通损害银亿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形下，玉林伟镍公司（现变更为银亿公司）和江苏伟达公司应当依约对阮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的事实部分清楚，但未能就姚伟力自认的债务数额进行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阮晴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杭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二、姚伟力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归还阮晴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从2007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三、江苏伟达公司、银亿公司对姚伟力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阮晴的其它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5116元，均由阮晴各负担198837元、姚伟力各负担66279元（江苏伟达公司、银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阮晴负担3750元，姚伟力负担1250元。一审鉴定费25500元，由阮晴负担10000元，由姚伟力负担15500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以2007年4月7日《借款协议（续）》（以下简称4月7日协议）为据判令银亿公司对姚伟力欠阮睛的10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变更了阮晴主张的法律事实，却没有明确告知各方当事人并重新分配举证责任，致使银亿公司未能就4月7日协议行使抗辩权。二审判决以姚伟力在诉讼中自认的事实，径行确认银亿公司的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银亿公司申诉认为：（1）二审判决银亿公司对姚伟力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在对2007年8月1日《借款协议（续）》（以下简称8月1日协议）不予认定的同时，却以4月7日协议作为认定保证成立的依据，已经超出当事人的主张。即使依据4月7日协议来确定义务，因阮晴的主张已超出法定的保证期间，银亿公司也应免除保证责任；（2）二审判决认定姚伟力欠阮晴人民币1000万元无事实依据；（3）退一步讲，即便8月1日协议真实存在以及阮晴与姚伟力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因为按照协议约定，玉林伟镍公司的担保债务是特定的，仅为姚伟力向阮晴所借的阮晴委托广赛公司汇到江苏伟达公司指定银行账户的4000万元款项这一特定债务提供担保，对于姚伟力与阮晴之间的其它债务并未提供担保。而根据查明情况，阮晴委托广赛公司汇到江苏伟达公司的款项已经全部归还，因此银亿公司现已无需承担担保责任。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阮晴答辩认为：（1）阮晴在原审中依据包括4月7日协议在内的三份借款协议主张由银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不存在二审法院变更法律事实之说；（2）在前期诉讼过程中，双方已就4月7日协议多次完成了举证、质证、抗辩程序，对于二审法院来说属于已经查明的法律事实，故二审法院根据已查明事实作出判决符合法律规定；（3）二审法院根据诉讼过程中姚伟力自认积欠1000万元债务的法律事实及各方当事人对4月7日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之前提，结合8月1日协议的鉴定结论，判决银亿公司对该1000万元借款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4）即使8月1日协议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根据4月7日协议的约定，也未超过银亿公司的保证期间。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姚伟力及江苏伟达公司未作答辩。
对原判认定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争议关键在于银亿公司应否对案涉姚伟力向阮晴所借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阮晴据以支持其诉请的主要依据为8月1日协议。虽然姚伟力及银亿公司等对8月1日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联系本案前后事实，结合阮晴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以及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等，相应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协议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阮晴与姚伟力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印证8月1日协议签订的事实以及协议的基本内容。诉讼中，阮晴提供了其与代理律师等于2008年2月17日（阮晴提起诉讼以后）赴姚伟力处向姚伟力催讨欠款时的谈话录音。原审经委托鉴定，该录音文件未发现剪辑现象，真实性可以确定。在谈话中，姚伟力对其截止2007年8月1日止积欠阮晴人民币4000万元、双方约定该款在2007年8月15日归还以及8月1日签的借款合同中由其加盖玉林伟镍公司印章为债务提供担保的事实均予以承认，但提出由于实际困难而要求暂缓归还。其在谈话中对借款时间、金额、约定还款时间、担保人的陈述，与8月1日协议约定内容一致，却否定了其在诉讼中所提出的未签订过8月1日协议的事实主张。尽管姚伟力事后提出，被录音的谈话只是根据阮晴的陈述随口应承，实际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但姚伟力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当时完全清楚阮晴的目的是为了让其签署还款承诺书，理应知晓自己相应陈述的法律后果，故上述辩解显然不合情理。
其次，原一审证据交换时，姚伟力只对8月1日协议合法性提出异议，并未否定其真实性；在原一审庭审答辩时，姚伟力对该协议真实性也未提出异议，只是主张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可见，就该协议真实性问题，姚伟力在诉讼初期的陈述，与其后期否认签订该协议的事实主张互相矛盾，却不能就此作出合理解释。
再次，除诉讼初期之外，姚伟力否认其曾与阮晴签订8月1日协议的事实，江苏伟达公司以及银亿公司也均对8月1日协议真实性不予认可，主要理由是该协议为复印件，且提出即便该协议如阮晴所称系传真件，因为未显示对方的传真号码，显示的传真时间与阮晴主张的协议签订时间不符，故也不能认定。为此，一审法院重审时曾委托鉴定机构对8月1日协议进行鉴定，鉴定结论确认8月1日协议为传真件，协议上姚伟力的签名以及担保单位的印章也均真实。当然，传真件上显示的传真接收时间为2005年10月11日，确与阮晴主张的协议签订时间不符，阮晴解释称，其使用的是多功能一体机，因为在使用时未事先对时间进行设定，导致传真件实际接收时间与显示时间不符；至于传真件没有显示对方传真号码的问题，阮晴认为应该是对方事先设置的结果。由于现实生活当中确实不能排除该种可能性，而且，2005年10月阮晴与姚伟力之间尚未发生经济往来，如果阮晴有伪造协议之目的，则反而不可能出现如此明显错误，故阮晴的上述解释具有合理性，可予采信。据此，该协议形式上虽存在瑕疵，但不能因此否定其真实性。传真件属于原件的复制件，相比原件而言，其证明力虽然相对较低，但法律仅规定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因8月1日协议传真件有姚伟力本人的谈话录音内容以及其在一审中发表的质证和答辩意见可佐证，故该传真件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不过，8月1日协议形式上的真实，并不能证明协议所载明的借款金额已全部真实发生的事实。本案中，协议虽然载明阮晴已委托广赛公司将4000万元代为汇入姚伟力指定的相应账户，但诉讼中阮晴却主张其中部分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部分通过现金方式给付。对于银行转账支付部分，原审当中经过对账，确认姚伟力控制的关联企业与阮晴控制的关联企业银行账户往来款项的结余数额为898万元；而对于现金交付部分，姚伟力矢口否认，阮晴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故无法予以认定。姚伟力在诉讼中承认至诉讼时止向阮晴所借款项尚未还清，对于具体的欠款数额有过多种陈述。在姚伟力与其代理律师的通话录音当中，其称实际欠款本金只有1000万元左右；在原二审中，姚伟力代理律师在庭审中又承认姚伟力积欠本金1100万元左右。本院二审根据双方银行账户间结余款为898万元的事实，结合姚伟力在诉讼中的自认，同时考虑其他相关因素，酌情将欠款本金数额确定为1000万元，基本合理。银亿公司再审中虽然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无充分证据足以否定，本院不予支持。
从8月1日协议内容看，玉林伟镍公司为姚伟力向阮晴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明确。从协议字面内容理解，担保人所担保的对象似乎特指阮晴通过特定方式交付给姚伟力的4000万元特定款项。但现有证据可以证明8月1日协议所涉借款为双方前期借款结算的结果，实际积欠金额可认定为1000万元，双方并未发生新的借款关系。因本案担保人与借款人关系特殊，借款人姚伟力同时系担保人江苏伟达公司和玉林伟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确认的通过银行转账往来的款项中，有部分就是直接通过担保人江苏伟达公司和玉林伟镍公司支付，因此，担保人对于8月1日协议签订时的真实意思以及款项的实际履行情况完全知情。银亿公司再审提出为特定债务提供担保的主张有违协议签订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所谓姚伟力欠阮晴的款项系协议之外借款的主张也无事实依据。因8月1日协议仅约定玉林伟镍公司对姚伟力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而未对保证期间作出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玉林伟镍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协议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07年8月15日，阮晴于2008年2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尚在玉林伟镍公司的保证期限内，玉林伟镍公司应承担保证责任。
据原审诉讼材料反映，阮晴提供了4月7日协议以及8月1日协议等为据支持其主张，虽然借款人及担保人针对4月7日协议也进行了质证，发表了答辩意见，行使了一定的抗辩权，重审二审期间审判人员就4月7日协议还曾作释明，但阮晴提供4月7日协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证明8月1日协议的真实性，其在诉讼中并未明确提出以4月7日协议为主要依据要求借款人还款以及担保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故二审判决以4月7日协议作为裁判依据，确与阮晴主张的事实不尽一致。但如前所述，依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诉讼中所查明事实，8月1日协议的真实性可以认定，尽管阮晴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主张的4000万元借款本金客观上均已交付姚伟力，但是依据姚伟力本人的自认以及相关银行转账支付凭证等材料，姚伟力尚欠阮晴100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可以确认。依据8月1日协议之约定，银亿公司应对姚伟力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对银亿公司的申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浙商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苏英
代理审判员 肖建光
代理审判员 赵恩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