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4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上诉人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荟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四（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柏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蒋凯佳、被上诉人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研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尚德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8月19日，普研公司与柏荟公司签订《装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为：由普研公司为柏荟公司位于本市某某区某某路某某号的上海某某医疗美容会所进行室内装修；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12年8月20日至同年10月23日；工程总造价142.7万元（人民币，下同）；其中20%的尾款285，400元在工程全部完成且验收合格6个月后支付；柏荟公司委派孙某担任工程项目经理；普研公司委派朱某某担任工程项目负责人，负责处理乙方施工过程中一切事宜，无特殊原因且未经柏荟公司同意不得调换或撤离。在合同的落款处特别注明：本合同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普研公司账户，注明不得转让字样，否则所发生的所有经济责任普研公司概不负责。
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涉案工程按约如期完工并交付柏荟公司投入使用。除工程尾款285，400元之外，其余工程款柏荟公司均已支付给普研公司。嗣后，双方因对工程尾款285，400元的支付事宜意见不一，普研公司遂诉至法院。
2014年3月，普研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柏荟公司支付普研公司工程款285，400元及利息损失。柏荟公司不同意普研公司诉请，并反诉要求判令：1、普研公司返还柏荟公司工程款480，600元；2、普研公司赔偿柏荟公司利息32，520.60元。
原审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称意见以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柏荟公司所称的其已将工程尾款直接支付给朱某某的行为是否对普研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即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表见代理是指在行为人无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已终止情况下，但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并因此与其订立合同，那么该合同的效果直接归属于本人的法律制度。构成表见代理的核心要件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而且是无过失，即相对人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而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能归咎于其疏忽或者懈怠。其判断标准应是一个理智商人在从事正常商业行为时应有的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
具体本案而言，柏荟公司称其已将工程尾款全部支付给朱某某并且还多支付了部分款项，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普研公司具有法律效力，故要求驳回普研公司诉请并据此提出了反诉请求。对于柏荟公司的上述主张，存在两方面的问题。第一，柏荟公司所称的付款事实是否存在。柏荟公司虽称其已将尾款全部支付给朱某某，并出示了部分签有“朱某某”姓名的收据，但对于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柏荟公司却未能提供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于该节事实难以认定；第二，即使柏荟公司确实已将工程尾款支付给朱某某，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柏荟公司称其将工程尾款支付给朱某某是因为普研公司与柏荟公司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朱某某是项目负责人，而且此后双方又签署了一份《装修合同补充协议》，其中明确约定柏荟公司可以将工程款支付给朱某某。对于柏荟公司所称的上述付款依据，首先，在承包合同中虽载明朱某某为项目负责人，但并未赋予其收取工程款的权利，而且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已明确载明：“本合同所有工程款必须汇入普研公司账户，注明不得转让字样，否则所发生的所有经济责任普研公司概不负责。”上述内容已明确表明朱某某并不具有代表普研公司收取工程款的权利，而柏荟公司对此则应当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柏荟公司仍将工程款支付给朱某某，其行为难以构成善意。其次，对于柏荟公司所出示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打印的乙方名称以及加盖的印章中的乙方名称均非普研公司，而且与普研公司名称存在明显的差别。柏荟公司在未能尽到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的情况下而据此向他人履行付款行为，其行为存在明显的疏忽及过失。因此，即使柏荟公司确实已将工程尾款支付给朱某某，其行为也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不能对普研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柏荟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法院对其在本诉中的抗辩意见难以采信，对其反诉请求难以支持。反之，普研公司要求柏荟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诉讼请求则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对于普研公司要求柏荟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对于支付尾款的时间约定为“工程全部完成且验收合格6个月后”，对于支付的具体日期约定并不明确。同时，普研公司对于工程完工及验收合格等具体时间节点也未能举证证明，普研公司所主张的起算日期系其推算而得，缺乏相应的明确依据。而普研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明确提出了相应的主张，以该时间作为起算日期较为合理有据。故法院将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普研公司所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予以调整。
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二月八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85，4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人民币285，4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3月12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44元，由上海普研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66元，由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47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4，465.60元，由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柏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追加朱某某为本案第三人，致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清；系争工程未经上诉人验收，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能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普研公司则表示服从原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系争工程虽未办理验收手续，但上诉人已实际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故上诉人以系争工程未经验收而不支付工程余款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系争合同工程款必须汇入被上诉人公司账户，否则所发生的所有经济责任被上诉人概不负责。现上诉人将工程余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的工程项目负责人朱某某，该行为违反了双方间的合同约定，由此引起的民事责任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对于上诉人与朱某某所签订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上所加盖的公章非被上诉人的公章，无论从印文字样还是从公章的设计，均能明显区分出两者的不同，对此上诉人未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依据该补充协议所作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因误信朱某某提供的协议而带来的法律后果，理应由上诉人自行解决，其要求追加朱某某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柏荟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78元，由上诉人上海柏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峰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聂妍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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