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刑初51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段某某，男，1969年12月24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大学文化，无职业。因涉嫌故意杀人犯罪于2015年6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看守所。
辩护人常伟峰，辽宁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6月12日以沈检刑诉[2016]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段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6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卢某甲要求被告人段某某赔偿经济损失为由，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啸天、助理检察员孙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吴某某、卢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吴忠，被告人段某某及其辩护人常伟峰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段某某因常在沈阳市于洪区平某彩票站购买彩票而与彩票站经营者吕某某及其儿子吕某洋相识。2015年6月7日下午，被告人段某某在该彩票站吃饭并饮酒，酒后在该彩票站门前与吕某洋交谈中得知吕某洋在幼儿园时被老师以打手板进行处罚，遂于17时许带领吕某洋至沈阳市于洪区某幼儿园内，与幼儿园经营者吴某某的儿子卢某甲发生争执，继而对卢某甲进行殴打，后威胁其写保证书。此时，吴某某与丈夫卢某乙（被害人，男，殁年49岁）外出回到幼儿园，卢某乙看到儿子卢某甲被打即上前与被告人段某某进行厮打。在厮打中，被告人段某某持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刺中被害人卢某乙胸腹部、腿部数刀后逃跑。致被害人卢某乙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卢某乙因左胸部受锐器作用刺破心脏导致心包填塞合并大失血而死亡。次日，被告人段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犯罪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段某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段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予以否认，辩解称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构成坦白，请法庭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段某某因常在沈阳市于洪区某彩票站购买彩票而与彩票站经营者吕某某及其儿子吕某洋相识。2015年6月7日下午，段某某在该彩票站吃饭并饮酒，酒后在该彩票站门前与吕某洋交谈中得知吕某洋在幼儿园时被老师以打手板进行处罚，遂于17时许带领吕某洋至沈阳市于洪区某幼儿园内，与幼儿园经营者吴某某的儿子卢某甲因话不投机发生争执，继而对卢某甲进行殴打，将卢某甲面部打出血，并威胁卢某甲写保证书。此时，吴某某与丈夫卢某乙（被害人，男，殁年49岁）外出回到幼儿园，卢某乙看到其儿子卢某甲被打即上前与段某某进行厮打。在厮打中，段某某持随身携带的弹簧刀刺中卢某乙胸腹部、腿部数刀后逃跑。卢某乙因左胸部受锐器作用刺破心脏导致心包填塞合并大失血而当场死亡。次日，段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吕某洋（系未成年儿童，询问时其法定代理人吕某某在场）的证言证明案发原因，证言如下：
他（指被告人段某某）经常在我家彩票站打彩票，我平时管他叫叔叔，他管我叫儿子。昨天（2015年6月7日）晚上，他跟我说谁欺负我，他就帮我去打谁，我就告诉他我被幼儿园老师打了，他就让我领他去幼儿园。我们到幼儿园后他敲门，一个男的开门。他就问开门的人吴老师在家吗？那人说不在。他就一拳把开门的人打趴下了。我害怕就跑回家了。
证人吕某洋在其法定代理人吕某某在场的情况下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段某某。
2、证人吕某某证实，其儿子吕某洋7岁，在某幼儿园上学。被告人段某某经常在其家彩票站打彩票，所以跟吕某洋很熟。案发当日15时许，因家里来了客人其找人陪客人喝酒时，段某某来到彩票站，并与其等人一起喝酒，14时许离开。后来听买彩票的人说，后楼幼儿园的老板被一个孩子家长刺死。事后知道是吕某洋领段某某去的。吕某洋从幼儿园回来没有说过被老师打过的事情，其是案发后才知道。
证人吕某某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指认出被告人段某某。
3、证人卢某甲、吴某某分别系被害人卢某乙的儿子、妻子，案发时在场，二人的证言证明案发经过及报案过程。
证人卢某甲证实：2015年6月7日17时许，我一人在沈阳市于洪区家中上网，听见有人敲门。开门看见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带着一个小孩。男子说我母亲吴某某在幼儿园打了他家孩子40个手板。我说我妈不可能干这种事。男子问小孩是不是打你手了，小孩说是，我就与男子争执起来了。该男子突然用左手打我一拳，打在我右侧脸颊上，把我眼镜打掉了，将我打倒在地上。我抱住他的腿，他用拳头打我头部，又从凳子上拿起一个西瓜砸在我头上，用脚踢我头和腰部。当时我被打的有点懵了。我看见该男子从他身上拿出20厘米长的一把尖刀，威胁我说他今天来就是跟我们同归于尽。我当时挺害怕的就服软了。他让我写“认错书”。我挺害怕的，就找了一张纸，找笔刚刚了写三个字，我父亲母亲回来了。我父亲见我满脸是血，就直接冲到那男的身边，我喊他身上有刀，我父亲与那男的厮打在一起。我父亲把那男的压在下面。我母亲让我出去报警，我就一个人跑出来了。跑到单元门口要报警，看见该男子跑出来了，我父亲在后面追他。刚出单元门口，我父亲就倒在地上。我跑到我父亲身边，看见我父亲腹部全是血。这时，我母亲也跑出来，该男子往小区南边跑了。我报警了。该男子带来的孩子是彩票站老板的孩子，在我家幼儿园上学。
证人吴某某证实：2015年6月7日17时许，我和卢某乙去市场买菜回到我家幼儿园，进屋后看见卢某甲和一个陌生男子在厨房内站着，卢某甲脸上和前胸都是血，眼镜也不见了。卢某乙看见后跟该男子争吵了几句，然后过去打该男子。这时，卢某甲喊他手里有刀，我看见该男子左手拿着一把单刃的尖刀。卢某乙过去给该男子一拳，该男子左手拿刀刺了卢某乙的腹部一下，卢某乙往后退了一下，扎没扎到没看见，他俩厮打在一起。我告诉卢某甲赶紧报案。我过去抢刀，双手拽男子左手，我们三人厮打在一起。该男子想挣脱我，我一直拽着他，他把我拖到门口，踹我一脚，把我踹开后跑出去了。我看见卢某乙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腹部坐在单元楼门口，手上、地上全是血。这个男子往南面跑了。我回到屋里帮卢某甲找眼镜，等我出来，看见卢某乙躺在地上，意识模糊，我就打了120了。
证人卢某甲、吴某某分别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段某某。
4、证人杜某某系彩票站周围群众，其证实案发当日17时许。在沈阳市于洪区彩票站内与段某某等人一起喝酒的事实，并证实段某某身高1.8米，东北口音，中等身材，黑色短发。
证人杜某某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被告人段某某。
5、证人吴某某系三轮出租车司机，其证实于2015年6月7日17时许，在于洪区某饭店门前拉客时，上来一位客人，脸上有血，其将该人送到了道义。
证人吴某某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指认出被告人段某某为上述客人。
6、证人李某某系被告人的母亲，其证实2015年6月7日18时许，被告人段某某来到其家，进屋就把身上衣服和鞋换下来，放在卫生间的浴缸内用水泡上，临走时说和别人打架了。
7、证人于某系被告人段某某的女友，其证实2015年6月8日2时许，被告人段某某来到其家，没有发现段某某有异常现象。其于8日中午离开家时段某某还在其家中。
8、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中心现场位于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勘查发现：单元门前有一具男尸。头北脚南，呈仰卧位。四肢自然下伸、男尸上身着白色带格衬衫，灰色背心，下身着黑色裤子，系黑色皮带，脚穿黑色袜子、黑色皮鞋。单元门前地面上有两处血迹。距单元门2.2米处见有一根黑色签字笔在门前楼道内见有滴落血迹两处，红塔山、云烟烟蒂各一枚；室内客厅北侧为厨房，客厅西侧由南向北依次为北卧室、卫生间、南卧室。在客厅内地面上见有血泊一处、滴落血迹两处。厨房、北卧室、卫生间、南卧室，经勘查未见异常。
现场提取血迹7处、痰迹1处、烟蒂2枚、签字笔1根。
9、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书证证明，2015年6月8日在沈阳市被告人段某某的母亲李某某的住处提取灰蓝色阿迪达斯T恤衫1件、黑色阿森纳运动裤1条、黑色布鞋1双。上述衣物，庭审时交由被告人辨认，确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段某某指认沈阳市于洪区某室为其行凶作案地点；指认沈阳市于洪区某村评网公路路边系其在行凶后逃跑途中丢弃凶器尖刀的地点。
11、沈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入户门前血、走廊地面血、单元门前血、尸体西侧地面血、客厅血泊、客厅滴落血、段某某T恤红色斑迹与卢某乙的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1.133×1028；客厅南侧滴落血与卢某甲的血样，在检出的D8S1179等20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3.560×1029。
12、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检照片证明：卢某乙左胸左乳头下方见横行创口，深达体腔；右胸右乳头下方见右上左下走行创口，深达肌层；腹部见上下走行创口，深达腹腔。
鉴定意见为卢某乙因左胸部受锐器作用刺破心脏导致心包填塞合并大失血而死亡。
沈阳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告人段某某普通醉酒；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沈阳市公安局于洪分局造化派出所出具的“案件来源”“抓捕经过”“侦破报告”等书证证明，公安机关于2015年6月8日在沈阳市沈河区某室，将被告人段某某抓获的事实
14、常住人口登记表及户籍证明、结婚申请证明等材料证明被告人段某某、被害人卢某乙的自然情况。
15、被告人段某某供述：2015年6月7日16时许，我到沈阳市于洪区某彩票站买彩票，正赶上彩票站老板的舅舅来串门，他们在彩票站屋内吃饭，让我一起喝酒。我喝了两杯，大约一斤白酒。喝完，我在彩票站门口看见彩票站老板的儿子，他跟我说老师总用板尺打他手。我说是不是淘气了？他说不是。我就说那老师不对了，我们去幼儿园找老师问问。小孩就领我去幼儿园了。进幼儿园后发现屋内有个小伙，我就问他为什么打我家孩子，这小伙态度非常不好，我就动手打了小伙一拳，打在头部，又踢了他一脚。我又吓唬他几句，小伙儿害怕了，他跟我认错，我说既然认错了就白纸黑子写上，以后别再体罚这个孩子。小伙儿刚要写的时候，他的父母回来了。他父亲说你敢打我儿子，我整死你，他用一个硬物打在我的右肩上，把我打倒在地，我俩就厮打在一起。我从右裤兜里把刀拿出来，照他身上扎了几刀，扎在他的腹部和腿部。然后我从地上爬起来，小伙儿的母亲死死抓住我，我把她推倒在地，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出小区在路边打了一个三轮车去道义市场，快到某村的时候我把刀扔在路的右侧了。然后大约19时许我到了我母亲家，我告诉我母亲我跟人打架了，动刀了。然后在我母亲家把我作案时穿的灰色阿迪达斯体恤和黑色阿森纳运动裤，还有黑色布鞋换下来，换了一套衣服和鞋就走了。6月8日2许许，我来到我女朋友于某家，一直呆到当天被抓。作案时用的刀大约20厘米长、刀刃长10厘米左右，黑色钨铁材质的弹式单刃刀（庭审时供述系折叠刀），是几年前在一个小摊上买的，案发当天正好在我的运动裤的裤兜里。案发当天我带小孩去幼儿园理论没有人知道。
本院认为，被告人段某某持械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经调解，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与被告人的亲属就本案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关于被告人段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段某某作为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的成年人，持尖刀朝被害人的胸、腹等要害部位连刺数刀，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明显，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本案系因被告人听信7岁儿童言语，在未查明真相的情况下，到幼儿园进行质问，因话不投机与本案证人卢某甲发生争执，被告人先用拳击打卢某甲面部，造成出血。本案被害人见其子被打即上前与被告人发生厮打，厮打中，被告人持尖刀连刺被害人，导致本案后果的发生。被害人的行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认罪态度好，构成坦白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虽在庭审中就案件定性进行辩解，但其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并表示认罪悔罪，构成坦白，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段某某因琐事持尖刀刺扎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后果严重，应予惩处。鉴于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被告人有坦白情节，并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并根据本案的起因、具体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其可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段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6月8日至2030年6月7日止）
二、扣押之证物T恤一件、运动裤一条、布鞋一双、笔一支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尉增奎
审判员 崔 伦
审判员 范 哲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