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媖媛，女，198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孙贺，吉林靖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畅，女，196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代理人：张居祺，吉林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春萍，女，1961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张居祺，吉林华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媖媛因与被上诉人高畅、夏春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常媖媛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贺，被上诉人高畅、夏春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居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畅、夏春萍在原审时诉称：2014年12月，常媖媛欲向高畅、夏春萍转让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长春市东方爱婴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婴公司），该公司在南关区解民小区3号楼8室经营婴幼儿早教培训学校，高畅、夏春萍想继续经营该培训学校，经营场所是爱婴公司从王某某处租赁的房屋。签约前高畅、夏春萍并没有看到《房屋租赁协议》，常媖媛向高畅、夏春萍表示有续租协议，租赁的房屋2015年6月5日到期后可以续租。2014年12月16日，高畅、夏春萍与常媖媛签订《企业转让协议》，约定常媖媛将爱婴公司转让给高畅、夏春萍，转让价款为20万元（人民币，下同），转让公司坐落场所的土地性质为租用，一并由高畅、夏春萍接收。协议第八条约定：“甲方（即常媖媛，下同）保证对上述标的物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标的物未设定抵押、质押，未被查封，且不受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协议签订后高畅、夏春萍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常媖媛支付了20万元转让款。但2015年6月5日，房屋出租方王某某来到培训学校后，发现承租方未经其同意将房屋的租赁使用权转让给高畅、夏春萍，且房屋租赁期满，不同意再续租，并表示与常媖媛之间并无续租协议。此后，高畅、夏春萍无法再经营爱婴公司，高畅、夏春萍与常媖媛多次协商返还转让款、退换课时费的问题均未果。2015年10月12日，应王某某要求，高畅、夏春萍支付自2015年6月5日至2015年10月12日房屋租金十万五千元。由于双方签订协议前常媖媛已提前收取了培训学校的课时费，现在学校无法经营，课时费高畅、夏春萍退还后，常媖媛应当返还高畅、夏春萍。综上，常媖媛在双方签订合同时隐瞒了房屋到期后不能再续租，欺骗高畅、夏春萍称有续租协议，而高畅、夏春萍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通过受让公司来继续经营培训学校，常媖媛的欺诈和违约导致高畅、夏春萍受让企业无法继续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双方签订的《企业转让协议》，常媖媛返还高畅、夏春萍转让款20万元及利息，常媖媛赔偿高畅、夏春萍损失388518.25元，包括房屋租金损失及需退还交款人的课时费288518.25元，诉讼费由常媖媛承担。
常媖媛在原审时辩称：高畅、夏春萍与常媖媛签订的转让协议系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高畅、夏春萍支付了合同价款，常媖媛不存在欺诈、胁迫等合同撤销的行为，高畅、夏春萍与常媖媛也没有重大误解的行为，不同意撤销合同。常媖媛支付给高畅、夏春萍的10万元属于合同价款的变更，不是支付给高畅、夏春萍的租金损失。高畅、夏春萍请求返还课时费无法律依据，双方股权转让结束，爱婴公司的股东和法人已经是高畅、夏春萍，公司经营损失应由高畅、夏春萍自行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高畅、夏春萍与常媖媛签订《企业转让协议》，约定常媖媛将爱婴公司转让给高畅、夏春萍，转让价款为20万元，转让公司坐落场所为租用，一并由高畅、夏春萍接收。协议第八条约定：“甲方（即常媖媛，下同）保证对上述标的物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标的物未设定抵押、质押，未被查封，且不受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同日，高畅、夏春萍与常媖媛向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南关分局递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常媖媛变更为高畅，股东昌莉（持股20%）、昌菊生（持股80%）变更为夏春萍、高畅（各持股50%）。
另查明，2010年4月1日，昌莉与王某某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一份，王某某将坐落于长春市解放大路57号，建筑面积为721.75平方米的门市房出租给昌莉，租赁期限自2010年4月5日起至2015年6月5日止。2015年6月初，王某某向高畅、夏春萍表示，房屋租赁期限到期后，将收回房屋不再出租，其与常媖媛并无书面续租协议，亦未达成续租房屋的合意。2015年12月底，高畅、夏春萍从房屋内搬出。期间，于2015年10月，高畅、夏春萍向王某某支付人民币10.5万元整，其中10万元为房屋到期后至高畅、夏春萍搬出前房屋占用费，5000元为水电费。
再查明，常媖媛支付给高畅、夏春萍10万元，常媖媛称该10万元系对企业转让价款的变更，高畅、夏春萍称系常媖媛赔偿高畅、夏春萍的房屋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高畅、夏春萍以常媖媛故意欺骗称有房屋续租协议为由要求撤销双方的《企业转让协议》，该协议系爱婴公司企业整体转让，常媖媛虽系爱婴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并不持有公司股权，无权将该企业整体对外转让。虽常媖媛在庭审中否认续租协议的存在，但爱婴公司主要经营业务为婴幼儿早教培训，其对经营场所的地理位置、建筑面积均有特殊要求，双方签订协议时，企业经营场所租赁期限仅剩不足六个月，常媖媛已经收取培训费用需高畅、夏春萍继续培训的培训费达288518.25元之多，房屋租赁期满时，如租赁场所无续租协议，高畅、夏春萍欲继续经营企业之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高畅、夏春萍在剩余的六个月内已无法将常媖媛收取的培训课程履行完毕，更无法收回已向常媖媛支付的转让费用20万元，不符合常理，故对高畅、夏春萍要求撤销《企业转让协议》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合同撤销，常媖媛应当返还高畅、夏春萍转让款20万元，高畅、夏春萍主张利息之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高畅、夏春萍因此协议遭受损失为房屋占用费及水电费10.5万元，该款常媖媛已向高畅、夏春萍给付10万元，另外需要退还的课时费高畅、夏春萍现在尚未支出该笔费用，协议解除后，该费用应由常媖媛予以退还，对高畅、夏春萍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4年12月16日高畅与常媖媛签订《企业转让协议》；二、常媖媛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高畅、夏春萍20万元。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常媖媛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常媖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是：一、上诉人不属于无权处分，被上诉人无权行使撤销权。双方当事人在2014年12月16日签订合同，并于同日向长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递交了公司登记申请，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该行为即为事实上的追认。二、认定上诉人有欺诈行为是错误的。上诉人在合同订立时，并未向对方表明有续租协议。在庭审过程中，所提出的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此有过承诺。此外，二被上诉人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订合同时，都已经明知该早教学校所在的房屋为租赁，房租还剩半年，被上诉人对此事有预见性的。根据民间日常的交易习惯，兑店的过程中，接受的一方都是要见房东的，洽谈有关房屋的租赁问题，来确定剩余房租以及到期后的续租事宜。但是，二被上诉人并没有这么做，自身便是存在过错的。此外，在房屋到期后，二被上诉人还曾续约并经营了6个月。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上无证据支持，且在交易习惯上被上诉人有过错，故认定上诉人因此有欺诈行为是错误的。该合同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三、认定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的。首先，早教培训是商业行为，国家没有对经营场所有法定要求，一审法院对其所谓的特殊要求认定是没有依据的，二被上诉人在明知房租还剩六个月，且在到期后又续租了六个月，在这一年的时间里，二被上诉人没有积极与房主洽谈房屋的续租问题，也没有另行选址迁址。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明另行选址会造成不能经营的后果，或是造成损失。完全是自己的原因经营不善，没有对其商业风险有着充分的认识和预判，才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的。二被上诉人在接受转让后能够有序经营并非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四、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收取的培训费用288518.25元没有依据。五、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万元系赔偿房屋损失错误。2015年7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由于兑店成本太高，经营成本加大，变更公司转让金额，并签订补充协议，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分期返还了价款。2015年7月时，二被上诉人早已知晓了该房屋的租赁与否，并与上诉人签订了补充协议，所以并不存在任何欺诈。该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因房屋租赁引发的商业风险和需要继续培训的客户的合同履行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高畅、夏春萍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因上诉人故意欺骗房屋有续租协议而判决撤销协议是正确的，根据协议叙述部分表明，公司于2002年5月30日注册，经营期限为18年，即经营期限到2020年5月止，协议第四条约定，公司坐落土地性质为租用，一并由被上诉人接手，协议第八条上诉人保证有完全的所有权及处分权，上诉人违反了这三项规定，没有保证被上诉人在协议约定的地点，稳定的经营至经营期满，应该属于欺诈行为。此行为也致使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关于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10万元是损失赔偿，上诉人所称有补充协议及10万元是转让金额的变更，没有任何证据也不是事实。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补充协议一份，证明：1.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10万元，不是赔偿损失，而是对转让价款的变更；2.补充协议第三条规定，乙方经营风险自担，其中包括房屋租金的上涨。
二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实有异议，该协议第一条恰恰证明了10万是补偿金。补充协议过了举证期限。
本案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5年7月10日，常媖媛与高畅、夏春萍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常媖媛与高畅、夏春萍于2014年12月16日针对长春市东方爱婴咨询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签订了企业整体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现高畅、夏春萍在经营过程中出现了在工商变更登记前常媖媛在经营公司时所签约的客户申请退款的情形，现双方根据企业整体转让协议和上述情形达成下列补充协议：一、根据上述出现的情形，常媖媛愿向高畅、夏春萍支付10万元作为补偿金，用于处理客户申请退款事宜。若退款总额超过10万元的，超过部分由高畅、夏春萍承担。二、常媖媛向高畅、夏春萍支付补偿款分三笔支付。三、高畅、夏春萍在经营公司时，所产生的商业风险，应当由高畅、夏春萍自行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房屋租金上涨、用工成本的增加、经营税率的变更及国家政策风险。
二审庭审中，高畅、夏春萍明确其主张因欺诈撤销企业整体转让协议的具体理由为：1.上诉人承诺6个月到期后可以续租，实际并无续租协议，房主亦不同意续租；2.依据企业整体转让协议第四条“本合同转让公司坐落场所的土地性质为租用，经双方约定，按如下办法处理：一并由高畅、夏春萍接收。”及第八条第一款“甲方（常媖媛）保证对上述标的物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标的物未设定抵押、质押，未被查封，且不受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的约定，上诉人应保证二被上诉人在公司经营地点正常经营。
本院认为：关于2014年12月16日高畅与常媖媛签订的《企业整体转让协议》应否撤销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高畅、夏春萍主张常媖媛在签订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时，曾承诺经营地点的房屋于2015年6月5日到期后，签有续租协议，而实际在房屋到期后房主表示不再出租，故常媖媛存在欺诈，该协议应予撤销。常媖媛对此不予认可。原审中高畅、夏春萍申请证人齐某某与王某某出庭作证，欲证实常媖媛曾承诺与房主存在续租协议。齐某某虽陈述其系与常媖媛直接通话，但其在原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其并不知道常媖媛所说的租房协议的期限，也未提及续租协议，故其证言不能证实二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王某某陈述其系听到高畅、夏春萍给常媖媛打电话，而其并不认识常媖媛，且关于是否提到续租协议说法模糊不清，故其证言亦不能证明二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2015年6月5日原租房协议已经到期，而在2015年7月10日常媖媛与高畅、夏春萍签订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高畅、夏春萍在经营公司时，所产生的商业风险，应当由高畅、夏春萍自行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房屋租金上涨。因在双方签订补充协议时，房屋是否能够续租以及租金是否上涨的问题已经出现，而在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房屋租金上涨的风险由高畅及夏春萍承担，并未涉及由常媖媛为高畅、夏春萍办理续租的事宜，高畅、夏春萍也未在补充协议中提及不能续租的问题，且实际履行中亦是高畅、夏春萍又向房主交纳了半年的租金10万元，说明高畅、夏春萍对房屋租期于2015年6月5日到期明知，是否能够续租及是否涨租金的风险应由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高畅、夏春萍主张依据企业整体转让协议第八条“甲方（常媖媛）保证对上述标的物拥有所有权及完全处分权，保证标的物未设定抵押、质押，未被查封，且不受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的约定，上诉人应保证二被上诉人在公司经营地点正常经营。但因在协议第四条中已经明确经营地点为租用，而对于租赁，承租人仅具有使用权，并不具备所有权及处分权，由于企业整体转让协议还涉及公司股权及其他资产的转让，故该条款应约束协议中涉及的其他能够转移所有权的标的物，而非对经营地点使用权的约定，故本院对二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二被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在签订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时存在欺诈，故二被上诉人据此主张撤销企业整体转让协议本院不予支持。
同时，基于撤销企业整体转让协议，高畅、夏春萍主张返还20万元转让款及赔偿租金10万元，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高畅、夏春萍主张退还课时费288518.25元，因就此双方已经达成补充协议由常媖媛退还高畅、夏春萍10万元，故本院对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5）南民初字第35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高畅、夏春萍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620元、保全费3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1元，均由被上诉人高畅、夏春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