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初字第405号
原告（反诉被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梁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霁庭，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邵碧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洁，女。
委托代理人熊勇，男。
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ＸＸ晶独任审判。本案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霁庭、被告委托代理人刘洁和熊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在审理期间提起反诉。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15年8月1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霁庭、被告委托代理人熊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经销合同书》，约定原告经销被告全系列品类的产品，款到发货，原告先行垫付经销费用，合同终止或保质期少于6个月的产品，被告应无条件退货，原告有权因被告违约而单方解除合同，并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等。2014年8月15日，原、被告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结欠原告各类款项合计人民币571，678.90元。之后，被告支付了2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被告另欠原告2013年11月期间的订货奖金41，413.62元。2014年11月，原告按合同约定要求被告对临近保质期的产品予以退货，但被告不予理睬。鉴于被告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于2015年2月3日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但被告未予回复，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原、被告签订的《经销商合同书》已经解除；2、被告支付原告欠款371，678.90元；3、被告支付订货奖金41，413.62元；4、原告处的产品予以退货，被告向原告退还货款147，208.10元。
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次诉讼而产生的差旅费9，641.50元。
被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辩称：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是原告违约；原告主张的第2项的诉请金额有误，应扣除原告已预支的162，577.60元，金额应为209，101.30元；对原告主张的第3项诉请没有异议，但因原告的违约行为致使双方业务停止，被告产品的销售受到影响而产生经济损失，原告应予赔偿后方能支付订货奖金；关于原告提出的退货申请，根据合同约定，被告仅接受整箱、距生产日5个月以内及有品质问题的产品，或者是零售终端出现的保质期少于6个月货龄，在原告向被告申请进行的促销期内仍不能消化的产品。现原告要求退货的产品已超出生产日期5个月，也未在保质期即将少于6个月的期限内提出促销申请，故原告的退货申请不符合合同约定，应由原告自行承担；不同意原告主张的第5项诉请。
被告并提起反诉，认为对账单的垫付金额414，700元，系原告向各大卖场支付的进场费。其中卜蜂莲花超市每家门店每个SKU的进场费为1，500元，而被告另一经销商在同一超市内的该笔费用仅为400元，故原告申请核销的该部分进场费不合理。由于原告终止合同履行，各大卖场不再销售被告的产品，该部分进场费即为被告损失，故请求判令原告赔偿经济损失414，700元。
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对反诉辩称：双方已就业务往来情况进行了对账，被告确认了应付原告的应付款项，之后双方未再发生业务。被告并无证据证明该对账单存在不合理情况下，应确认对账单的内容，故不同意被告的反诉请求。
经开庭审理查明：2013年6月6日，原、被告签订《经销合同书》，第三条约定：被告授权原告为广东省广州市独家全渠道经销商，在指定的通路上销售经销被告东林全系列品类产品。第五条约定：被告在确认收到原告货款后进行发货。第十条约定：1、费用每月统一结算一次，双方财务人员应于每月15日前进行对账；2、费用的核销金额每次不超过单次订单金额的20%；3、需要被告承担之费用，原告需事先经被告书面同意后方可执行；4、由被告承担之费用，被告以实物或票扣方式向原告支付。如需被告提前支付相关费用，原告需提供合法且符合被告财务规定的发票；5、费用核销前必须提供被告的审批单及原告与零售终端签订的促销协议书／进场协议书／快讯／价签／收银条／陈列照片／终端费用付款凭证／卖场收货凭证等材料；6、费用核销必须在活动结束后三个月之内提出；7、为了减轻原告的资金压力，零售终端新品进场费用的50%，被告以提供免费货品的方式补偿，剩余部分的核销按第十条第2款进行结算。第十一条退货约定：对于零售终端出现的已到产品保质期三分一以上货龄或包装损污产品，原告必须及时予以退货处理，否则，原告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告原则上只接受整箱、距生产日5个月以内及有品质问题的产品。如果发生退货，被告将以补货的方式处理。补充条款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3年6月6日至2016年6月5日止。对于零售终端出现的已到保质期少于6个月货龄的产品，原告以促销的形式向被告提出申请，如促销期内不能完全消化的，被告须无条件退、换货。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2014年7月28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对账单，载明：经销商代垫费用414，700元，经销商退货432，096.90元，地税发票税金24，882元，欠款合计871，678.90元，已还款30万元，实际欠款571，678.90元。基础数据：卜蜂莲花进场费20万元，广百进场费900元，春之花陈列费5万元，家乐福进场费64，000元，家乐福陈列费8万元，广州展会展位费19，800元，合计经销商代垫费用414，700元，此部分费用注明“已核准”；已预支货162，577.60元，订货金额892，693.20元，已退货（实物）594，674.50元，实际退货432，096.90元；已返还现金30万元，实际欠款571，678.90元；计划7月、8月、9月每月归还15万元，10月归还117，531.90元，合计还款567，531.90元。原告于2014年8月15日予以确认。该份对账单中备注写明：因部分费用核销手续未完成，总还款额以双方确认的核准后的对账单为准。之后双方未再发生业务往来。
被告另承诺给予原告2013年11月期间的订货奖励，金额为41，413.62元，以电汇的方式进行结算。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确认《经销合同书》中第十条中约定的“费用”是指被告委托原告进行销售业务产生的费用，包括销售渠道进场费、陈列费、海报费、销售折扣、宣传费等。
上述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经销商合同书》、对账单、奖励结算告知书及原、被告双方陈述为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存在下列争议：一、关于合同解除。庭审中，原告为证明合同已解除，提供了2015年2月3日出具的《解除合同书》、EMS快递单复印件及查询单予以佐证。原告陈述通过EMS快递方式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合同书》。《解除合同书》内容为：被告多次违反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书》，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合同约定，告知被告：1、自被告收到本告知书之日，视为合同解除。2、被告在收到本告知书3日内，清偿尚欠原告的代垫费、退货款、地税税金、订货奖励共计413，092.52元。3、被告收到本告知书3日内，运回被告的产品，并退还货款147，207.72元。EMS快递单复印件的收件地址为本市普陀区中江路XXX号XXX室即被告的经营地址。快递查询单显示于2015年2月4日签收。
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否认收到上述《解除合同书》。
本院认为：原告通过EMS送达至被告的经营地址，查询单也反映快递已由被告工作人员签收，本院确认被告收到了该《解除合同书》。被告在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三个月内并未通过诉讼的方式提出异议，该通知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双方自对账之后未再发生业务，合同实际也无法继续履行，故原告要求确认《经销合同书》已经解除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卜蜂莲花超市的20万元进场费。原告认为双方签署了对账单，该笔费用应予确认。所谓“因部分费用核销手续未完成，总还款额以双方确认的核准后的对账单为准”是指对双方在之后的业务往来中进行核销结算而作出的说明，但实际双方未再发生业务。
被告认为对账单中注明了“因部分费用核销手续未完成，总还款额以双方确认的核准后的对账单对准”，表示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核销凭证，该笔费用不实。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被告出具给原告的代垫费用通知书1份、被告工作人员出具的SKU及门店变更说明1份、进场品项清单1份、门店明细单1份、原告出具的核销申请书1份、被告进场费用核销申请审批表1份、原告与卜蜂莲花超市签订的合同书1页、卜蜂莲花超市开具给原告的发票6份（开票项目包括促销费、陈列费等）。被告陈述原告在卜蜂莲花超市19家门店销售8个SKU，每家门店每个SKU的进场费为1，500元，之后实际在20家门店进行销售，进场费为228，000元，原告申请被告进行核销。2、浙江东果食品有限公司（简称“东果公司”）与深圳市合盛达实业有限公司（简称“合盛达公司”）签订的经销合同书1份、东果公司确认的代垫费用通知书1份、门店明细单1份。被告陈述东果公司与被告为关联公司，认为合盛达公司在卜蜂莲花超市销售东果公司的“东林小香”系列产品，每家门店每个SKU的进场费仅为400元，共7个SKU24家门店，合计进场费为67，200元，远低于原告主张的费用。
原告对于被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代垫通知书、代垫费用核销申请书、发票没有异议，其余证据认为系被告内部审批手续，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均不予确认，认为与本案无关，且销售的商品也不相同，两者并无可比性。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对账单中对于进场费已进行了确认，被告也注明了该笔费用“已核准”。现被告认为此笔费用不合理，则应由被告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证据系合盛达公司经销东果公司产品而支付给卜蜂莲花超市的费用，与原告经销的产品、价格并不相同，并不能据此推断出原告向卜蜂莲花超市支付的费用不合理，故被告的意见本院难以采信，本院对此笔费用予以确认。
三、关于退货。原告认为因被告未按对账单承诺的还款计划履行，且不配合原告进行退货，被告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尚在原告处的货物应退还，被告返还相应的货款。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佐证：1、对存货进行盘点的公证书及经销商价格表。公证书列明的货物为：1、山核桃仁原味（规格为每包90克，每箱24包）27箱＋9包共657包，单价为每包30.80元；2、山核桃仁盐焗味（规格为每包90克，每箱24包）20箱＋3包，单价为每包30.80元；3、开壳扁桃仁盐焗味（规格为每包128克，每箱24包）22箱＋8包，单价为每包16.30元；4、碧根果盐焗味（规格为每包132克，每箱24包）23箱＋3包，单价为每包20.50元；5、开心果盐焗味（规格为每包108克，每箱24包）68箱＋1包，单价为每包18.60元；6、扁桃仁盐焗味（规格为每包108克，每箱24包）53箱＋20包，单价为每包18.60元；7、腰果盐焗味（规格为每包118克，每箱24包）22箱＋17包，单价为每包20.30元；8、榛子奶油味（规格为每包168克，每箱24包）54箱＋22包，单价为每包18.30元；9、八喜临门综合味（规格为每包690克，每箱8包）2箱＋3包，单价为每包52.10元；10、全家福礼袋综合味（规格为每包722克，每箱6包）3箱，单价为每包78元。以上货物的货款合计为147，208.10元，生产日期分别为2013年2月、11月、12月、2014年1月、3月和5月，最迟为2014年5月5日。第1至8项货物与经销商价格表中列明的单价一致，第9、10项货物，与被告提供的2013年12月2日订货单中确定的单价一致（其中第10项货物为折让后的单价）。2、2014年11月2日的退换货申请表1份及2014年11月27日电子邮件打印件1份，证明原告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对临近保质期的货物进行退货，但被告未予处理。
被告认为合同约定只接受整箱及距离生产日期5个月内的货物，被告未收到原告的退货请求，且根据原告的证据，其提出退货请求时也已超出合同约定的时限，故不同意退货请求。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的公证书及证据2不予确认，对经销商价格表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判断是否应恢复原状。如一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对方也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原告提供的退货申请表显示原告申请退货的日期为2014年11月2日，退货理由为临近保质期。原告经销的被告产品保质期为一年，则生产日期在2013年11月2日之前的产品均已超出保质期，不予退货。原告主张退货的产品中，另有生产日期为2013年11月、12月的产品，此部分产品接近保质期届满，原告于2014年11月2日提出退货申请，超出了合理期限，此部分产品不予退货。原告于2015年2月3日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则原告申请退货时，《经销合同书》尚未解除，且即使被告未能按对账单中承诺的还款计划履行，原告也应采取合理的措施避免扩大损失。合同约定对于零售终端出现的已到产品保质期三分一以上货龄的产品，原告必须及时予以退货处理，可见至保质期届满4个月以前系原告应当向被告提出退货要求的合理期限。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对于临近保质期少于6个月货龄的产品，原告应以促销的形式向被告提出申请，促销期内不能消化的产品，被告予以无条件退货或换货，可见促销系减少损失的合理方式。除上述本院认定不予退货的产品之外，原告主张退货的其余产品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3月、5月，原告未能采取促销的方式减少损失，至原告主张解除合同，已超出保质期或保质期即将届满，此部分货物的损失属于扩大的损失，故本院亦不能支持原告对于此部分产品退货的主张。
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经销合同书》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对账单系原、被告合意而达成，应确认为合法有效，被告应按其承诺履行还款义务，并非以合同约定的方式予以核销或以货补偿。对账单中写明欠款金额为571，678.90元，被告辩称应扣除的预支款项162，577.60元已在对账单中扣除，但还款数额写明为567，531.90元，故应按双方确定的还款金额予以计算。现被告已支付20万元，余款367，531.90元被告未能按约还款，其行为已表明其不履行合同主要债务，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因被告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相应的损失应由被告自行负担，故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承诺的奖励金额也应予以支付。原告提出的退货主张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差旅费损失以其因本案诉讼往来的飞机票金额为准，超出了合理费用，本院按往来的火车票金额为准，酌情认定为7，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6日签订的《经销合同书》于2015年2月4日解除；
二、被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367，531.90元；
三、被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奖励费41，413.62元；
四、被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差旅费损失7，000元；
五、驳回原告广州永年贸易发展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反诉原告上海新东林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9，483元，诉讼保全费3，321.50元，合计12，804.50元，由原告负担3，458.90元，被告负担9，345.60元；反诉费3，760.20元，由反诉原告承担。
当事人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ＸＸ晶
人民陪审员 蔡锦珠
人民陪审员 范根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倪 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