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海平，男，1973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常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夏世毅，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小卫，男，197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姜国贞，浙江星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海平因与被上诉人杨小卫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6）浙1081民初14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世毅、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国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海平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由杨小卫返还不当得利款47万元，并赔偿损失342546元（即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1月29日止，此后损失仍按月息2%计算）；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为“认定上诉人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错误。1、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供证据充分证明了上诉人已分四次采用汇款方式向被上诉人汇款47万元。被上诉人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2、上诉人提交的与案外人周勇军的（2015）台温溪商初字第83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浙10民终1792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上诉人曾向案外人周勇军借款，并根据周勇军指示汇款47万元给被上诉人。后因案外人周勇军在一审、二审中否认委托被上诉人代收款，从而引起本诉讼产生；而且上诉人根据上述判决书向案外人周勇军又重新“偿还”了借款并按月息2%支付了利息。3、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否认代案外人周勇军收款的事实，仅口头辩称其于2013年10月16日或17日向上诉人出借人民币45万元，却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而且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称是“采用现金直接交付方式支付45万元借款”的交付方式也与常理不符。因此，被上诉人该抗辩理由不应被采信，其合理占有该借款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已取得上诉人的汇款，在被上诉人否认代案外人周勇军收款的情况下，没有证据证实其有合理的理由占有上诉人的汇款，其占有上诉人汇款属不当得利的事实是清楚、明晰的。二、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已就向被上诉人汇款47万元提供证据充分证实，被上诉人予以承认，因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完成。被上诉人抗辩理由是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借款，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相关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对该抗辩理由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对其抗辩理由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形下，未按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对其抗辩理由进行举证，反而要求上诉人进一步举证，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杨小卫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之诉。上诉人称上诉人曾向案外人周勇军借款，并称是根据周勇军指示汇款给被上诉人47万元。按照上诉人陈述，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而是上诉人与周勇军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每一个付款行为都有相应的原因，其具体原因所指向的只能有一种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不能将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变更为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那么本案上诉人对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上诉人仅仅能证明分四次汇款给被上诉人47万元，并认为是受周勇军指示，但周勇军予以否认。上诉人既然主张不当得利就应该对被上诉人取得该款项是没有合法根据进行举证，但至今上诉人对该主张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那么其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混淆法律关系，更无任何证据证明不当得利的存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曾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杨小卫返还原告曾海平47万元，并赔偿损失342546.66元（以月利率2%进行分段计算，其中10万元从2013年10月23日起计算；10万元从2013年10月25日起计算；10万元从2013年11月12日起计算；17万元从2014年1月28日起计算，以上损失均计算至2016年11月29日止，此后损失仍按月息2%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曾海平分别于2013年10月23日、10月25日、11月12日向被告杨小卫汇款各10万元，2014年1月28日又向被告汇款17万元，合计47万元。另又查明，2013年8月16日，原告曾海平向案外人周勇军借款4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为5%；借款时间为半个月，至2013年9月2日止；若逾期还款将承担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等），并由衢州市飞驰家居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负连带保证责任，担保范围包括主债务、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期限为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2014年8月6日原告曾海平通过案外人胞姐周君玲的账户还款400万元，后双方对原告实际还款的数额及利率的计算发生争议，为此案外人曾于2015年12月2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曾海平及妻子余水英返还借款本息190万元及利息等。本案原告抗辩自2013年10月23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受案外人指示分别向本案被告杨小卫汇款47万元、周超玲汇款20万元、杭州荣磊进出口有限公司汇款30万元，合计汇款97万元，用于支付案外人周勇军的借款利息，对此抗辩遭到案外人的否认，也未被该院认定。为此，本案原告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以本案原告无法证明本案被告杨小卫与案外人周勇军存在密切关系且该汇款系受案外人周勇军指示的事实故对本案原告汇入杨小卫的款项无法认定为归还案外人借款本息，为此，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为原告主张的不当得利是否成立。所谓不当得利，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给受损失的人。故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三个构成要件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是构成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基础。纵观本案，原告自愿分四次汇款给被告47万元，被告也收取该款项，但汇款的原因可能有诸多的法律关系。现原告提供四张汇款凭证，以在它案中抗辩还款未被法院采信的情况下，变更基础法律关系，改用不当得利起诉被告。而被告抗辩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该款项系原告用于偿还被告的借款本息，在被告作出合理抗辩后，本案原告请求权基础法律关系的事实已经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对此，原告应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原告以在民间借贷案件中的还款未被法院认定的事实为依据，变更为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转而实现举证责任倒置的陈述于法无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本案不当得利不成立的抗辩，应予支持，而对于不当得利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基础法律关系不成立而失去意义，对此该院不予进一步阐述。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曾海平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925元，减半收取5962.5元，由原告曾海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小卫收到上诉人曾海平四次汇款共计470000元事实清楚，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亦予以确认。在（××）台××［××（××）××］××、××、××市飞驰家居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曾海平称受周勇军指示已将470000元汇至被上诉人杨小卫的账户，从而对470000元的债务作了清偿，由于上诉人曾海平在该民间借贷纠纷案中对该抗辩除了提供汇款凭证外，再无其他充分证据能够证明470000元系清偿其与周勇军之间的债务，故对该抗辩理由（2015）台温溪商初字第830号民事判决（包括二审）未能采纳。在此情况下，上诉人曾海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其根据周勇军的指示将款项归还到被上诉人杨小卫账户，在周勇军否认该款项系归还其与上诉人曾海平借款的情况下，构成不当得利。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因此，应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只能证明被上诉人杨小卫收到讼争款项的事实，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杨小卫收到款项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是上诉人错误给付所致。上诉人在民间借贷及本案的起诉状中均陈述讼争的款项系根据周勇军的指示归还到被上诉人杨小卫账户，说明给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且上诉人也无证据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对此上诉人应承当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此要件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符合法律规定，也与法理相符。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其是按照周勇军的指示而将款项归还到被上诉人杨小卫的账户，如该事实成立，则会在上诉人与周勇军之间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效果，而在周勇军与被上诉人杨小卫之间则产生委托代收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或是消灭债务关系等几种可能的法律效果。在此情况下，如果认定本案不当得利成立，则会将被上诉人杨小卫置于其与周勇军之间诸种可能的交易风险之中。如果认定不当得利不成立，则对上诉人而言有可能会导致支付两笔款项的风险。产生本案两种可能的风险，其根本原因在于上诉人对与自身相关的交易未尽正常的、必要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即在清偿了周勇军的债务之后未能取回相应的借条，故将此风险由上诉人承担从情理上来说也并无不当。同时，上诉人将款项支付给被上诉人杨小卫，其是使相应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让控制财产资源的变动主体承担举证责任困难的危险，亦属合理。
综上，上诉人曾海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25元，由上诉人曾海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柯星霞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