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中刑一初字第00022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乙，男，汉族，文盲，农民。系被害人易某甲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丙，男，汉族，初中文化，农�。系被害人易某甲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丁，男，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易某甲次子。
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永宏、高万旗，陕西胜利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某，男，汉族，小学文化，农民。2013年6月20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吴起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4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志丹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谷振彪，陕西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以陕延检刑诉字（2014）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乙，易某丙，易某丁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本案。陕西省延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韩文晶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丙、易某丁及委托代理人张永宏、高万旗，被告人张�某及指定辩护人谷振彪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延安市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指控，2013年6月19日晚19时许，被告人张某某与易某甲在张某某家喝酒，二人碰杯喝了一瓶白酒后拿骰子摇单双喝酒，第二瓶酒快喝完时易某甲觉得张某某赢的较多心里不平衡，对张某某进行辱骂，并要张某某给自己磕头。张某某磕完头后躺在炕上，易某甲揪住张某某的头发将其拉起，对张某某进行辱骂。张某某便将易某甲推到地上，易某甲拿起地上桌子旁放的一把尖刀，扬言捅死张某某。张某某见状光脚跑出房门，易某甲紧追其后，张某某跑到柴垛处拿起以为是木棒的斧头转身向易某甲打去，将易某甲打倒在地。易某甲挣扎起身时，张某某用斧头又打了过去。此时张某某看到自己拿的是斧头，又见易某甲头部流血。张某某又向易某甲头上砍了3、4斧头。易某甲当场死亡。经鉴定，�害人易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上述犯罪事实，有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尸体检验报告、现场勘查笔录、作案工具斧头等证据证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指控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请求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乙、易某丙，易某丁诉称，要求依法追究被告人张某某的刑事责任，判处死刑。并判决被告人张某某赔偿易某甲的死亡补偿金，丧葬费50万元、易某乙赡养费8万元、精神损失费10万元，共计68万元。
庭审中，被告人张某某未辩解。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是被害人醉酒后辱骂并持刀扬言要杀害被告人一家的情况下，张某某才持认为是木棍的斧头打击被害人，目的是为阻止被害人的追杀，主观上无杀人动机，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罪。2、被害人醉酒后对被告人张�某进行辱骂、纠缠并持刀威胁，引发本案发生，在起因上有重大过错。3、被告人张某某作案后在明知他人报警的情况下，未离开现场，属自首。4、被告人张某某一贯表现较好。综上，请求对张某某减轻或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19日下午，被害人易某甲等人来到被告人张某某家中打麻将结束后，易等几人在张某某家吃饭。饭后，其他人离开，易某甲提出要与张某某喝酒，张某某拿出一瓶白酒，二人碰杯饮完。易提出还要饮酒，张某某又拿出第二瓶酒，二人用骰子摇单双喝酒。快喝完时易某甲觉得张某某赢的多心里不平衡，便对张某某进行辱骂，并要张某某给自己磕头。张某某磕完头后躺在炕上，易某甲揪住张某某的头发将其拉起，对张某某进行纠缠并吐口水。张某某将易某甲推到地下。易某甲拿起桌子旁边的一把削土豆刀子，扬言捅死张某某家人。张某某见状光脚跑出房门，易某甲紧追其后，张将易手中的刀子打掉。二人撕扯到院子柴垛处，张某某拿起以为是木棒的斧头转身向易某甲打去，将易打倒在地。易某甲挣扎往起爬时，张某某又用斧头在易某甲头上砍击。张见易某甲头部出血肯定活不了，便说兄弟我送你上路吧。又用斧头向易某甲头部砍击，致其当场死亡。张某某作案后回到家中，在其孙子报警后，未离开现场，被公安人员抓获。经鉴定，易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证明，2013年6月19日晚，家住吴起县周湾镇杨元沟村的张某某将易某甲打死，吴起县公安局将该案立为刑事案件侦破。
2、被告人张某某供述，2013年6月19日下午17时许，易某甲骑摩托车到他家打麻将，打麻将的有他儿子张某乙、韦某、段某某、易某甲。打�后所有人都在他家吃了饭，饭后，其他的人都回去了，易某甲没有走要和他喝酒，他俩共喝了两瓶老银川白酒。第一瓶是他俩碰杯喝的，第二瓶是他俩摇单双卖宝喝的，第二瓶酒快喝完时，他俩都有点醉，易某甲就嫌他赢的太多，便开始骂他（日你个吊死鬼妈的等脏话）。他一直好言相劝，但易某甲不听，并且让他给磕头，他就给易某甲磕了六个头。磕完后他躺在炕上准备休息，易某甲还是不行，又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揪起，继续辱骂他。他又躺下，易某甲压在他身上给他脸上吐口水，并且还骂他，听了这些话他非常生气。因为他6岁那年他母亲上吊死了。他便翻起身将易某甲推到地下，易顺手在桌子处拿起一把尖刀要捅他，他就下炕往院子跑，易某甲在后面追着，他跑到柴堆处顺手拿起斧头，当时以为是木棒，转身向易某甲打去，第一下打在头部，就将易打倒在地�当时他看见易还往起挣扎翻身，他又打了一下。此时他才知道是斧头，看见易满头是血，他估计易活不了，他就说兄弟你上路吧！又砍了第三斧头后易某甲就死了。砍完后他就回到房子的炕上，拿手机打“110”报警，但打了两次都没打通，第三次打通但没人说话，他就挂了。后韦某、段某某和他儿子都来了，过了一会警察来了将他控制。
3、证人张某某证明，2013年6月19日下午，易某甲、张某乙、段某某、韦某在她家彩钢房内打麻将赢的吃鸡爪子。她把饭做好后四人又在她家吃了饭。饭后，其他人都走了，易某甲说要喝酒，她说你不要喝了，因为易某甲来的时候好像喝过酒了。易某甲就要喝，她就给拿了一瓶白酒，易和她丈夫张某某一起喝，喝完后又要喝，她说不要喝了，易某甲不行，她又拿了一瓶。第二瓶打开喝了一点，易某甲和她丈夫张某某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易骂她丈夫说日你个吊死妈的，她丈夫说我错了，并给易某甲磕头。易某甲把酒盅和碟子扔到地下，她把她丈夫压倒在炕边说你不要说了，易某甲过来骑到她丈夫身上往脸上吐痰，她丈夫就把易推开坐了起来。二人又撕拉到一起，易某甲把她丈夫头发抓住，她又把她丈夫压倒在炕上，这时易某甲从炕上跳下去，在洋芋筐里拿起削洋芋刀子，骂着说要把他们一家子杀完。她当时给井场的小段打了电话。她丈夫下到地下，把易手里的刀子打掉到地上说咱们出去说走。两人都到了院子，她也出到院子里。见二人又撕打在一起，她拉不开，把她推倒在院子，她当时什么也不知道了。她清醒时井场的小段已经来了，她见易某甲在院子里躺着，她丈夫在炕上蹲着，手里拿电话报警，说他把人打死了。这时她才知道易某甲被她丈夫打死了。
4、证人段某某证明，2013年6月19日13时许，易某甲骑摩托车来到他的井场，他们四人喝了十多瓶啤酒。完后他与韦某、易某甲来到张某某家同张某乙打麻将。约19时许，他们在张某某家吃了饭，之后他们三人都走了，易某甲要同张某某喝酒。约22时30分，张某某的妻子给他打电话说易某甲要杀他们，让他过去给拉一下。他就给易某甲打电话问怎么回事。易某甲说他好着了没事。他一听易某甲喝酒了，说话吐字不清。他就赶紧向小卖部走，走到半路上时，张某某又给他打电话说你走到哪里了？易某甲骂他了，让他听听。他说马上就到了，电话里听见张某某也醉了，说话吐字也不清。他到了张某某门市部时，易某甲在院子里迎面朝天躺着，满头都是血，院子也淌了一滩血，一动不动，叫没反应，脉搏也不跳动。他就拨打“114”查询五谷城派出所电话，没有查到，他又给张某某的二儿子打电话，当时张某�回到房子坐在炕上，他也没听清张某某说些什么，因为喝醉了，话也说不清。后他又给张某某大儿子打电话告诉了此事。张某某的大儿子、二儿子、孙子来后用手电照的看了一下，摸了易某甲的心脏说人没事了，后他们报了警。
5、证人韦某证明，2013年6月19日下午13时许，他对面的井场照井工人小段打电话叫他喝酒。他过去看见易某甲和易某甲的兄弟也在，他们喝了三、四瓶后易某甲的兄弟先走了，他们三人将一箱啤酒喝完后，易某甲又叫他和小段到五谷城吃饭，他俩没有同意，易又叫他们到张某某家打麻将，他们三人就去了。到张某某家后，他同小段、易某甲、张某某的大儿子打麻将，打到晚上19时30分许他们吃饭。吃完饭后，他和小段回到井场，易某甲说他还要和张某某喝酒，喝醉酒不走了。他回到井场干完工作刚睡下，接到小段的电话说张某某老婆打电话说�某某和易某甲打起架了，让他过去拉架。他问小段在哪，小段说他快到了，他过去见路上躺一个人，小段在路边拿手电站着，他看是易某甲面朝天躺着，头部都是血，地上也有很多血。张某某在房子的炕上坐着，张某某的老婆也在房子，听见张某某打电话说：“是不是110，他把人打死了，让来抓他”，并说了他的地址。过了几分钟张某某的大儿子和孙子骑摩托来了，张某某的孙子说报警和叫救护车。一会张某某的二儿子骑摩托来了在易某甲的胸部按了一下说死了。后警察来了将张某某控制，之后“120”的车也来了。
6、证人张某乙证明，2013年6月19日中午左右，他接到段某某的电话叫他到他父亲张某某家打麻将。大约17时许他到了他父亲家，等了一会段某某、韦某、易某甲三个也来了。他们四人打麻将，打了一会他母亲的饭做熟了，他们开始吃饭。吃过饭约是19时许�他和韦某、段某某一块离开了他父亲家，易某甲没有走，要留下来和他父亲喝酒，他回到家就睡觉了。大约22时许，他接到段某某的电话说他父亲把易某甲快打死了，快去看咋办。他就赶紧起身和他儿子张某丙一块骑摩托车到他父亲家，路上他还接到韦某打来的电话，让他快点。他到了他父亲家看见易某甲躺在院外，并且流了许多血，他害怕没敢去跟前看，直接进到房子里，见他父亲张某某坐在炕上。这时他儿子在外面打电话报警，他父亲大声说警已经报了，后他看见段某某、韦某都在院子站着，过一会他弟张某乙也骑摩托车来了，用手摸了一下易某甲的胸口说人没气了。
7、证人张某乙证明，事发当天晚21时许，易某甲给他打了二次电话，说喝醉了在他父亲家睡也。约22时许，采油工段某某给他打电话说他父亲将易某甲打了，人快死了。他骑摩托车到现场见易某�在地上躺着，他摸了一下胸部和手腕的脉搏感觉没有心跳。他问在场的人是否报警，都说报了。他不放心又给110、120报了警。一会派出所的人来带他父亲走时，他父亲说他不跑。
8、证人张某丙证明，2013年6月19日晚大约22时许，他在家里后窑洞睡觉，听到他小妈给他妈打电话说，他爷爷张某某和易某甲喝酒后发生了打架。听后他和他父亲骑摩托车到他爷爷家，途中他父亲接照井工人段某某的电话，说他爷爷把易某甲快打死了。到他爷爷家后，看到易某甲躺在院外，满身是血，一动不动，两个照井工人韦某和段某某在现场，他就问报过警没有，接着他就用手机（1879141****）拨打了“110”和“120”。在他报警的过程中，他爷爷在炕上坐着，吼着说不要报了，他已经报过警了。不多时派出所的人来了。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3年6月20日5时27分，吴起县公安局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中心现场位于吴起县周湾镇杨元沟村砖窑沟村民小组张某某家东起第一间平房及南侧院子。在平房内地面放有两瓶“老银府”白酒瓶，其中一瓶为空瓶，另一瓶装有无色透明液体，地面上有一长20cm的尖刀，房门口有黑色布鞋一只，院内地面躺有一具男尸，对应地面有107cm×46cm泊状血迹，柴垛上有一斧头并沾有血迹。现场勘查时进行了拍照，并对斧头、刀子、血迹等进行了提取。
10、辨认笔录证明，（1）2013年8月15日，经被告人张某某辨认，他家是他与易某甲喝酒的地方，院内是他殴打易某甲的地方。（2）2013年8月15日，经张某某对七把斧头进行混杂辨认，其确认编号为4号的斧头是他砍击易某甲时所用。
11、吴起县公安局尸体检验笔录、照片及死因鉴定结论证明，死者易某甲左侧颞顶部有一7.1cm×0.9cm、右侧嘴角有一2.2cm×0.3cm、左侧嘴角有一3.7cm×0.4cm、左耳廓至左面颊部有一8.2cm×2.9cm、下颌右侧有一5.1cm×1.8cm、下颌左侧有一5.4cm×1.3cm、右侧下颌骨下角有一6.8cm×
2.9cm、左侧颈部有一4.2cm×1.3cm马蹄形创口。以上创口边缘整齐，创角较锐。鉴定结论死者易某甲系被他人用锐器砍击头部致重度开放性颅脑损伤而死亡。
12、陕西省延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明，现场提取斧头上血迹、现场提取血迹为受害人易某甲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
13、抓捕经过证明，2013年6月20日公安人员将张某某在家中抓获。
14、110信息证明，2013年6月19日22时50分51秒，该中心接到手机号为1879141****的报警电话。
15、120急救病历证明，易某甲现场已死亡。
上述证据相互关联，互相印证，确实无误，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在与易某甲饮酒中，因易醉酒对其纠缠、辱骂并用刀威胁，竟持斧头在易某甲头部砍击，致其倒地严重受伤。张某某明知被害人已严重受伤时，又故意继续在被害人头部砍击，致其当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某某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应依法予以惩处。被害人易某甲与被告人张某某系好友，在其要求喝酒时，张某某却予以挽留。易某甲醉酒后失去理智对张某某吐口水、纠缠、辱骂并持刀威胁引发本案，在起因上有明显的过错，应予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辩称，被告人张某某为阻止被害人易某甲的追杀，才殴打的被害人，主观上无杀人故意，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经查，张某某持误认为是木棒的斧头，将被害人打到，后在已明知手中持的是斧头，并见被害人头部流血，为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又在其头部砍击，杀人故意十分明显。辩护人还辩称，被告人张某某作案后在明知他人报�的情况下，未离开现场，属自首。经查，虽然张某某在已知他人报案时一直未离开现场，但在庭审时翻供，只供述在被害人身上打击过一次，再未用斧头砍击。不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不应当认定为自首。综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但其辩称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严重过错及被告人一贯表现较好，应酌情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张某某赔偿赡养费、精神抚慰金、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要求赔偿丧葬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20日起至2028年6月19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二、由被告人张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乙、易某丙、易某丁请求的丧葬费2216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易某乙、易某丙、易某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乔银山
人民陪审员 张 伟
人民陪审员 常浩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