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商终字第5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农圣街****号。
法定代表人：苏安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仪江勇，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孟令新，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明国，男，1965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代理人：郎丰彪，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树鹏，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崇宝，男，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崇鸿，男，196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兴，男，1966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滨水，寿光求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因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潍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永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仪江勇、孟令新，被上诉人桑明国的委托代理人郎丰彪、张树鹏，被上诉人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滨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泰公司一审起诉称：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的潍商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53号判决），判令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三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现该判决已生效。永泰公司认为，本次诉讼是建立在当事人恶意串通，虚假交易基础上，通过诉讼的方式取得人民法院的判决书，通过判决进入执行程序损害了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损害永泰公司的股权结构以及封闭运营模式，破坏永泰公司高度人合性。一、153号判决不存在真实交易关系，损害了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桑明国未实际出资购买股权，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也未实际收到股权转让款，其出具收到条是不真实的。首先，关于收款时间既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不符，也违背常理和商业交易惯例，因为桑明国其股东资格还没有确认或者有可能无法取得股东资格的情况下还在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其次，关于支付方式。关于700万元的收条，本次的支付凭证依据来源于2012年4月5日王丽君代付的400万元和桑涛代付的100万元，其余200方元没有任何支付凭证。关于73万元的收条，显示现金3万元，承兑汇票70万元，由王雷支付，由于现金数量较小，无从查证，但是作为承兑汇票支付的方式是不合法的，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该条款从法律上规定了银行承兑汇票不能转让给个人。关于867万元的收条，现金是500万元和承兑汇票367万元，本次的支付凭证依据来源于2012年4月4日王雷代付的165万元和万莉代付的335万元，承兑支付不合法。关于290万元的收条，现金是240万元和承兑汇票50万元，没有任何支付凭证。关于1670万元的收条，本次的支付凭证的依据是桑明国的债权，属于债权转让。这种交易方式违背正常交易习惯。关于1168.4121万元的收条，没有任何支付凭证。通过上述对支付方式逐一分析，永泰公司认为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没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因此诉讼的基础是不存在的。第三，关于收到条本身，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三人一同出具，非常不符合常理。第四，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去向。这个问题看似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实则不然，通过本案，实际通过银行汇款的只不过是1000万元，刘崇宝、刘子兴二人应当就收到股权转让款的去向提供相应的证据，虚假诉讼损害了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股权转让款纠纷一案进入执行程序，也冻结了刘崇鸿、刘崇宝、刘子兴在永泰公司的股权。在执行程序中，桑明国更加有机会进入永泰公司，永泰公司将面临解散的困境。二、153号案件立案与审理以及判决，永泰公司完全不知情，所以无法在审理中参加诉讼。永泰公司在2014年4月份收到法院送达的潍执字第54-1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才知道桑明国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三、永泰公司提起撤销153号判决之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153号判决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永泰公司在2014年4月份知道该判决，因此永泰公司现提起撤销之诉未超过6个月的期限。综上，请求依法撤销153号判决，本案诉讼费由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承担。
桑明国一审答辩称：本案永泰公司对153号判决无权提起撤销之诉，不是适格的主体。理由如下：一、永泰公司对桑明国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间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与永泰公司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012年4月5日，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将其持有的永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桑明国。协议签订后，桑明国向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支付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但寿光市人民法院和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不生效，桑明国无法依股权转让协议取得股权。因此，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占有桑明国的股权转让款应予返还，桑明国起诉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股权转让款，完全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与永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更不存在案件处理结果与永泰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二、153号判决并没有损害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第一，股权是股东的财产权，转让股权是股东实现股权的主要途径，是股东固有的权利；同样，受让人受让股权也是公民固有的权利，二者均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股权转让协议在法院确认不生效的情况下，桑明国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是完全合法的。第二，永泰公司所谓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恶意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诉讼理由，没有任何依据。第三，在执行过程中，依法查封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在永泰公司的股权，该执行措施不会损害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法院在执行股权时，通过评估、拍卖公开进行，可以购买其股权，其他股东也可购买，而且均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公司的人合性有充分的法律保障。退一步讲，即使该股权以物抵债给了桑明国，桑明国也要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行事，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不会受到损害。综上，永泰公司对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与永泰公司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是适格的主体，请求依法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一审答辩称：永泰公司对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与桑明国的诉讼，没有独立的请求权，案件处理结果与永泰公司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更不会损害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永泰公司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永泰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法院立案程序违法，为此，请求依法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26日，桑明国因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股权转合同纠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原审法院立案审理，案号（2013）潍商初字第153号。153号判决查明，2012年4月5日，桑明国与刘崇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崇宝将其在永泰公司的出资748291.67元、占注册资本15%的股权转让给桑明国，转让价格为2000万元。同日，桑明国与刘崇鸿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崇鸿将其在永泰公司的出资646250元、占注册资本12.9%的股权转让给桑明国，转让价格为1700万元。同日，桑明国与刘子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刘子兴将其在永泰公司的出资850333.33元、占注册资本17%的股权转让给桑明国，转让价格为2200万元。2012年4月9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向桑明国出具收到条3张，载明以现金和承兑汇票等形式，分别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700万元、73万元、867万元。2012年7月31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向桑明国出具收到条1张，载明以现金和承兑汇票形式收到桑国明股权转让款290万元。2012年8月1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向桑明国出具收到条1张，载明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1670万元。2012年8月2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向桑明国出具收到条1张，载明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11684121元。以上金额共计47684121元，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无异议。另查明，2000年11月3日，苏安民、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傅红霞、苏秀芳、苏安华、苏林森以及已故股东刘象东共同出资500万元成立永泰公司，其中刘崇宝出资74.8万元、刘崇鸿出资64.6万元、刘子兴出资85万元，分别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5%、12.9%和17%。永泰公司由苏安民担任董事长，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担任董事。全体股东共同签署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九）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并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应一月召开一次，临时会议由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的董事或者监事提议方可召开。”第十七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董事长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董事长指定副董事长或者其他董事主持。2012年2月27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决定提议召开永泰公司股东会，并向寿光市公证处申请向公司其他股东公证送达《召开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通知》，2012年3月1日公证处公证员陪同申请人将会议通知分别送达给永泰公司其他股东。通知内容如下：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提议召开股东会议，希股东接通之后，按时出席会议，逾期不出席会议，视为放弃权利。一、会议时间2012年4月5日上午9时。二、会议地点寿光供销宾馆三楼会议室。三、出席人员截止2012年4月5日工商登记注册的全体股东及已故股东刘象东的法定继承人游兰凤、刘泽龙、刘晓双。四、会议内容：1、股东刘崇宝转让在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出资额748291.67元，占股权的15%，转让价为两千万元。2、股东刘崇鸿转让在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出资额646250元，占股权的12.9%，转让价为一千七百万元。3、股东刘子兴转让在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出资额850333.33元，占股权的17%，转让价为两千两百万元。2012年3月30日永泰公司以及除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以外的全体股东，以公证邮寄送达通知的方式，向股东会提议召集人表示“4月5日股东会会议内容不明确，其余股东无法事先决策，该股东会不能召开”，但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均对邮寄的通知拒收。2012年4月5日上午9时，在其他股东全部没有出席的情况下，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按时在寿光供销宾馆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1、同意股东刘崇宝转让在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出资额748291.67元，占股权的15%，以现金两千万元转让给桑明国。2、同意股东刘崇鸿转让在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出资额646250.00元，占股权的12.9%，以现金一千七百万元转让给桑明国。3、同意股东刘子兴转让在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出资额850333.33元，占股权的17%，以现金两千两百万元转让给桑明国。同日，桑明国分别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三人在永泰公司的全部股权。2012年6月19日，桑明国诉至寿光市人民法院，称其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等三人处受让了永泰公司44.9%的股权，要求依法确认其为永泰公司的合法股东。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寿商初字第824号民事判决，驳回桑明国的诉讼请求。桑明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3）潍商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认为永泰公司的公司章程对于股东向第三人转让股权作出了明确规定，对外转让必须经股东会作出决议，而股东会临时会议的召开程序是由提议方提议召开，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发出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后，永泰公司的其他股东以通知内容不明确为由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自行召集并作出决议，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程序。且该次股东会所作决议并未超过代表二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在此情况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未征询其他股东是否同意及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故一审认定该股权转让合同不生效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153号判决认为，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桑明国依据该协议向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支付了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现该《股权转让协议》经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发生法律效力，桑明国请求返还已付的股权转让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案件受理费280221元，由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负担。
153号判决生效后，桑明国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4年3月28日作出（2014）潍执字第54-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在永泰公司的全部股权及股息或红利。同日，法院向永泰公司送达（2014）潍执字第54-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其协助冻结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的全部股权及股息或红利，永泰公司遂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在153号案诉讼过程中，桑明国主张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其分六笔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结算了股权转让款4700余万元，并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2年4月9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700万元。证明该700万元交易情况的证据有：（1）王丽君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卡号为62×××40、90×××20、907030500010500108342的银行交易凭证四份。证明的内容为：2012年4月5日，桑明国通过王丽君工商银行卡（卡号：62×××40）和农村商业银行卡（卡号：90×××20）转入刘崇宝银行卡（卡号：907030500010500108342）股权转让款260万元、50万元、90万元，共计400万元。（2）桑涛出具的证明一份及卡号为62×××48、62×××72的银行交易凭证各一份。证明的内容为：2012年4月5日，桑明国通过桑涛工商银行卡（卡号：62×××48）转入刘子兴银行卡（卡号：62×××72）股权转让款100万元。
2、2012年4月9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共同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桑明国（王雷转付）承兑汇票70万元、现金3万元，共计73万元。王雷出具的证明：2012年4月9日，代桑明国交付现金3万元，承兑汇票70万元。
3、2012年4月9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桑明国（王雷转付）现金500万元，承兑汇票367万元，共计867万元。王雷出具的证明及付款卡号为62×××70的银行交易凭证一份，证明的内容为：代桑明国交付承兑汇票367万元，通过王雷工商银行卡（卡号：62×××70）代桑明国支付股权转让款165万元。王雷妻子万莉的证明及付款卡号为62×××46的银行交易凭证一份，万莉证明的内容为：通过万莉工商银行卡（卡号：62×××46）代桑明国支付股权转让款335万元。
4、2012年7月31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承兑汇票50万元、现金240万元，共计290万元。
5、2012年8月1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1670万元，此款是桑明国将山东寿光大地绿园肥业有限公司所欠的借款债权转让的。山东寿光大地绿园肥业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1日、2011年11月23日出具的借到桑明国1170万元、50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
6、2012年8月2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载明：收到桑明国股权转让款1168.4121元。
在153号案诉讼过程中，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对4700余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交付无异议。在本案诉讼中，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永泰公司不是153号案的当事人，对该案诉讼情况不知情，属于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153号判决是否存在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二、153号判决是否损害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153号判决认定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向桑明国交付了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全部有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为证，且部分收到条有银行交易凭证相佐证，证据充分，对于没有相应交易凭证的收到条，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对交易的真实性无异议，亦足以采信。虽然7月1日、8月31日、8月2日三笔的付款时间与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不符，但是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只是一种共同的意思表示，并不代表实际履行时间，永泰公司以协议约定时间与实际履行时间不符否定客观事实，理由不成立。永泰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存在交易习惯或者支付股权转让款所存在的商业惯例，桑明国在其股东资格还没有确认或者有可能无法取得股东资格的情况下还在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并不证明桑明国没有履行支付义务。永泰公司主张，银行承兑汇票不能转让给个人、承兑汇票支付的方式是不合法的，无论承兑汇票转让给个人是否合法，都不影响桑明国对承兑汇票所享有的追偿权。对于以债权转让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桑明国对山东寿光大地绿园肥业有限公司的债权加盖有公章的借条为证，永泰公司没有提供反驳证据否定借条的真实性，刘崇鸿、刘崇宝、刘子兴出具收条对债权转让协议予以同意，出让方和受让方意思表示一致债权转让协议即对协议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将该债权抵作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至于是否通知债务人只影响到对债务人的效力，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关于收到条本身，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三人一同出具收条，之后三人如何分配股权转让款，系三人内部事务，并不影响收到条的真实性。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去向，支付股权转让款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对股权转让款享有自由支配和处置的权利，永泰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的去向又回转到桑明国，应当由永泰公司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总之，永泰公司主张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的收到条不真实，但没有提供足够的反驳证据否定收到条的真实性，153号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内容错误。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是以合法的民事权利为根据的，永泰公司所称的公司的股权结构、封闭运营模式、高度人合性等公司利益应当以法律规定的权利范围和权利行使方式为条件，公司并没有无限度地对抗股东权益和第三人权益的民事权利，法律对公司的相关利益主体都应当平等保护、依法保护。我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对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转让所涉及的利益主体之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规范，第七十二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其他股东并享有优先购买权；第七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转让股东的股权时，应当通知公司及全体股东，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权。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公司的人合性已经提供了法律保护，在此条件下，公司对于股权结构的变化负有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的义务，而对于公司的股权结构、封闭运营模式、高度人合性没有规定其他权利。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3）潍商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对永泰公司及永泰公司的股东权益已经给予合法保护，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153号判决内容只涉及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并未对永泰公司股权结构进行处分，并且原审法院对153号判决的执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强制执行程序的，在依照公司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公司及全体股东进行通知并保护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前提下，153号判决并不损害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
综上所述，永泰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所提供的证据材料虽然能证明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但是不能证明存在第二、三项的情形，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0221元，由永泰公司负担。
上诉人永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153号判决建立在虚假诉讼的基础上，依法应予撤销。在一审诉讼中，永泰公司已将该案进行虚假诉讼进行了详细的分析论证，并且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既不合法也不合理。但是一审法院无视本案客观事实，依旧采信153号判决认定的观点，永泰公司再次阐述本案为虚假诉讼。首先，关于交易大额凭证问题。尤其是2012年8月2日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出具收条承认收到桑明国现金11684121元，且没有任何支付凭证，一千多万元的交易竟然没有任何支付凭证，只有一张所谓的收据，永泰公司足以质疑其交易的真实性。庭审中，一审法院明确要求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供进行交易的相关凭证，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其至今都未提供，既然未能在指定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从而说明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根本就没有进行真实交易。查明的事实明显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自认的事实不符，不应采信。其次，关于支付时间问题和商业交易惯例。通过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所提交证据，可以证实两个事实，一是还未完全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桑明国提起的股东资格确认之诉已经开始，二是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还未得到法院确认的情况下，桑明国还在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项。这两个事实就违背了最基本的交易常识，从交易时间完全可以质疑其交易的真实性。第三，关于交易方式的问题。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交易中，支付的方式之一采用银行承兑汇票，根据《支付结算办法》规定，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均是自然人，无开票或收票的权利。而一审法院对此无视客观事实，认为桑明国对银行承兑汇票具有追偿权是错误的。支付的方式之二采用债权转让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永泰公司对其债权的真实性是否认的，因为只有借条，没有支付凭证，对于永泰公司在一审当中提出的合理质疑，一审法院应当责令桑明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向张翠花、山东寿光大地绿园肥业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了借款，以证实所转让债权的真实性，对此桑明国负有举证责任。第四，关于收到条本身。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共签订三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不同的交易主体，即便是收取同一个人的股权转让款，也应该分别收取，不应该是一同收取，而原审中的6张收据，都是三人一同出具，收到条本身的真实性还是值得怀疑。第五，关于股权转让款的去向问题。虽然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有权处置自己的股权转让款。一审中，鉴于本证据存放于银行，永泰公司自身无法调取，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而一审法院并未调取。结果一审法院却认定应当由永泰公司对此提供证据证明，完全是违反法定程序。二、153号判决损害了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153号判决虽然判令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三人偿还股权转让款，表面上看并未侵害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但该判决作为执行依据就侵害了永泰公司的民事权益，因为进入执行程序后，桑明国要求法院直接执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的股权，其想持有永泰公司股权的目的依然没有改变。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其三人的股权占永泰公司总股权比例的44.9%，如果通过虚假诉讼三人股权合并为一人所持有，原有的合作模式将会被破坏，作为永泰公司来说只有走向解散，后果十分严重。再者，对生效判决书进入强制执行程序，是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本案的执行依据153号判决因虚构法律关系，制造虚假证据的基础上而形成的，不具有强制执行效力，应当予以撤销。另外，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是无法得到保证的，只要在拍卖时人为的抬高股权价格，偏离股权实际价值，其他股东只有放弃，流拍后桑明国也同样可以申请以股权抵债，取得股东资格。三、一审法院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首先，一审法院指定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交相关证据，但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永泰公司因客观原因自身无法调取证据，已书面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但没有调取，反而认定永泰公司举证不利，违反了法定程序。第三、关于本案的举证责任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新类型诉讼，结合本案，永泰公司已经尽最大努力向法庭进行举证，足以证实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进行的诉讼为虚假诉讼，在一审庭审中，作为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对于股权交易的真实性具有完全的举证责任，这种责任不能转嫁给永泰公司。四、本案绕开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让第三人进入到公司，以达到其他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潍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2013）潍商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桑明国、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承担。
被上诉人桑明国答辩称：一、永泰公司不是具有独立请求权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对153号判决提起撤销之诉。永泰公司对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这一诉讼标的必须具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永泰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永泰公司必须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一，本案永泰公司对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这一诉讼标的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二，本案永泰公司对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这一诉讼标的，案件处理结果同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第三人与案件处理结果具有的利害关系，包括两种类型，一是权利性关系，二是义务性关系。在桑明国诉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股权转让款纠纷一案中，法院判决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这一判决没有使永泰公司享有一定的权利，也没有使上诉人承担一定的义务，因此，案件处理结果与永泰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明确规定不得将四类人员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其中一类人员是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赔偿义务的人。本案上诉人对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这一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永泰公司也不负有返还或赔偿义务，据此规定，永泰公司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没有资格对153号判决书提起撤销之诉。二、153号判决并未损害上诉人寿光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一，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因未获得永泰公司其他股东半数同意，故股权转让协议法院判决不生效。在此情况下，桑明国起诉要求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收取的股权转让款，这是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153号判决依法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判决未损害了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第二，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执行153号判决的过程中，依法查封了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在永泰公司的股权，这是合法的执行行为，该执行行为不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理由如下：其一，法院在执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的股权时，通过评估、拍卖公开进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可以购买其股权，其他股东也可以购买，而且均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均比桑明国处于优越的地位，在执行过程中，公司的人合性有充分的法律保障；其二，退一步讲，即使在执行过程中该股权无人购买，以物抵债给了桑明国，桑明国也要按照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行事，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不会受到损害；其三，再退一步讲，即使桑明国成为了永泰公司的股东后，不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行事，永泰公司也完全可以根据公司法和侵权行为法等法律维护其权益，合法权益有充分的法律保障，但永泰公司不能以这些尚未发生的事实而对153号判决行使撤销权。三、153号判决是合法有效的生效法律文书，永泰公司无权请求予以撤销。退一步讲，即使该判决存在错误永泰公司也只能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或信访途径予以解决，而无权请求予以撤销。综上所述，永泰公司对桑明国和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的诉讼标的，既不是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符合第三人的法律规定，并且153号判决并不存在判决错误，也未损害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永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共同答辩称：永泰公司的上诉不实，永泰公司没有独立请求权，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没有恶意串通，也没有进行虚假诉讼，且没有侵害永泰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驳回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永泰公司能否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审庭审中，永泰公司主张其在153号案件中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权利，本院认为永泰公司是否有权提起诉讼的关键在于认定永泰公司是否应为153号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是判断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在153号案件即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中，案件标的是桑明国主张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的股权转让款，153号案件结果是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47684121元。本院认为，153号案件的诉讼标的是股权转让款，是桑明国与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股权转让关系，并不影响永泰公司的人合性，该款项是否支付与永泰公司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永泰公司不是153号案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法发（1994）29号]第9条规定，受诉人民法院对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的人，不得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该规定较为明确，因153号案件中永泰公司对刘崇宝、刘崇鸿、刘子兴返还桑明国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永泰公司也不负有返还或赔偿义务，据此规定，永泰公司不得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综上，永泰公司不是153号案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诉讼，或者说永泰公司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综上，永泰公司无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审法院关于永泰公司有权提起诉讼的认定错误，本院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潍商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寿光市永泰建材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庆林
审判员 赵延华
审判员 邝 斌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彭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