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105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阮长胜，男，1936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兆瑞，男，系阮长胜儿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娟瑞，女，系阮长胜儿媳妇。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杏春，男，193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上诉人阮长胜因与被上诉人沈杏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阮长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沈杏春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由沈杏春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阮长胜承担还款责任错误。1.阮长胜出具的保证承诺书载明由阮长胜还清自己和儿子媳妇债务，但没有明确儿子媳妇的姓名，也没有明确债权人是沈杏春。沈杏春应进一步提供阮长胜应偿还其欠款的证据。2.一审判决认定阮长胜出具保证承诺书加入阮兆瑞和陈娟对沈杏春的债务错误。债务承担，以承担后原债务人是否免责为标准，可以分为免责的债务承担和并存的债务承担。首先，债务人阮兆瑞、陈娟并未与阮长胜订立债务转让协议，而是阮长胜单方出具的没有明确是替阮兆瑞、陈娟向沈杏春偿还欠款的承诺书，且债权人沈杏春并未签字，不能认定为债务转让协议。其次，保证承诺书中写明由阮长胜自己还清债务，应该属于免责的债务承诺。但是一审判决中认定为债务加入，即并存的债务承担，因此一审判决陷入法律上的矛盾。3.一审判决认为阮长胜加入阮兆瑞、陈娟的债务，无需债务人阮兆瑞、陈娟同意错误。第三人与债权人订立债务承担合同，不经债务人同意即可生效，但是有偿债务承担须经债务人同意。阮长胜偿还欠款是需要阮兆瑞、陈娟偿还的，所以应经阮兆瑞、陈娟同意。4.即便认定保证承诺书针对的债权人是沈杏春，保证承诺书是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作出的，但沈杏春对阮兆瑞、陈娟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沈杏春的债权胜诉权已失，阮兆瑞、陈娟可以不用履行还款义务。阮长胜也可以因此不用履行还款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09年1月4日和24日陈娟的500元和1000元借款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支持沈杏春就该两笔借款的利息请求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沈杏春答辩称，其与阮长胜一家是邻居，其在阮长胜一家遇到生活上的困难时将省吃俭用的钱借给他们，他们却一直不还。因其常去要债，阮长胜作为一家之主觉得难堪才出面承诺等厂里“房补款下发”后由其归还。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责任不在其本人。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沈杏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阮长胜立即归还借款4000元及利息（每笔借款的利息均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阮长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沈杏春与阮长胜曾是南京市第四机床厂的同事兼邻居，现均已退休，案外人阮兆瑞是阮长胜之子，案外人陈娟是阮兆瑞妻子，即陈娟是阮长胜的儿媳妇。2008年3月30日至2009年1月24日，案外人阮兆瑞及陈娟分别向沈杏春出具借条总计五份，借条内容分别是：“借条今借沈杏春人民币壹仟元整，（月息百分之五），还款方法，于4月14日还利息，之后至年底还清本金。借款人：阮兆瑞日期：08.03.30”；“借条今借沈杏春人民币壹仟元整，（月息百分之五），于五月十日还清本息。借款人：阮兆瑞日期：08.4.19”；“加借伍佰元整陈娟08.4.25”；“借条今借沈杏春人民币伍佰元正，并于2009年元月10号还清。借款人：陈娟2009.元.4”；“借条今借沈杏春人民币壹仟元整，保证年2009年正月十八号还清。借款人：陈娟2009.1.24”。2009年1月24日，阮长胜出具保证承诺书，内容是：“我和儿子媳妇所欠的债务，等房补款下发以后，全部由我本息一起还清。”沈杏春均在上述各借条落款日期的当日交付给借条中载明的借款人相应的借款，未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利息。后阮长胜、阮兆瑞、陈娟均未归还沈杏春借款本息，沈杏春于2013年1月17日（原告沈杏春与被告阮兆瑞、陈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和2月（原告沈杏春与被告阮兆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分别在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阮兆瑞、陈娟，上述前一案件的诉请中包含要求阮兆瑞和陈娟归还本案中的2009年元月4日和2009年1月24日的两份借条中的借款500元和1000元，上述后一案件的诉请中包含要求阮兆瑞归还本案中的2008年3月30日、2008年4月19日的两份借条中的借款1000元、1000元，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均判决不予支持沈杏春的前述五份借条中的借款。一审法院另查明，阮兆瑞在（2013）浦民初字第182号案件中作为被告时，与其妻陈娟对本案中阮长胜出具的保证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上述民事判决书第2页第23-24行）。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五份借条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阮长胜出具的保证承诺书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沈杏春递交的五张借条均是原件，且形式完备、真实、具有关联性，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阮长胜对上述借条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认可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沈杏春与阮兆瑞及陈娟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阮长胜抗辩涉案五份借条载明的借款已经经过（2013）浦民初字第182号及（2013）浦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书的处理，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且该两份民事判决书判决不予支持上述五份借条中载明的借款，对此递交了（2013）浦民初字第182号及（2013）浦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两份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原告为沈杏春，被告分别为阮兆瑞和陈娟、阮兆瑞，而本案的被告是阮长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等，可见本案不是重复起诉，故一审法院对阮长胜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阮长胜对保证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此未提交证据加以反驳，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阮长胜本案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兆瑞在（2013）浦民初字第182号案件中对该保证承诺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该保证承诺书是原件，形式完备，故一审法院对阮长胜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保证承诺书予以采信。沈杏春认可该保证承诺书，由此可见沈杏春（债权人）与阮长胜（第三人）对债务人阮兆瑞和陈娟的债务达成了债务加入的一致意思表示。阮长胜抗辩债务人阮兆瑞和陈娟不同意由阮长胜承担债务，因此保证承诺书无效，对此未提供证据证明，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阮长胜加入阮兆瑞和陈娟对沈杏春的债务没有加重债务人阮兆瑞和陈娟的义务，无需债务人阮兆瑞和陈娟同意，故对阮长胜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故阮长胜应该按照保证承诺书履行债务人阮兆瑞和陈娟对债权人沈杏春的债务。阮长胜抗辩涉案借条中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沈杏春认为阮长胜承诺待其“房补款下发”后归还借款，其一直在等待阮长胜的房补款下发。一审法院认为，保证承诺书中载明“……等房补款下发以后，全部由我本息一起还清”，可见阮长胜对履行债务的期限约定为“房补款下发以后”，对此还款期限沈杏春同意，阮长胜未举证证明其出具保证承诺书时已经与沈杏春明确约定了“房补款下发以后”所指的具体日期，因此保证承诺书对还款期限的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阮长胜未举证证明诉讼时效期间开始计算之日，以及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沈杏春主张阮长胜归还涉案五份借条中的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沈杏春主张自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利息，因2008年4月25日的借条中没有约定利息，依法应该视为不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对沈杏春主张的2008年4月25日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对主张的2008年3月30日、2008年4月19日、2009年1月4日及2009年1月24日的借款利息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阮长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次日起五日内支付沈杏春欠款4000元及利息（以1000元为本金，自2008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0元为本金，自2008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元为本金，自2009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阮长胜负担。（上述诉讼费沈杏春已预付，阮长胜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沈杏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另两案中不予支持沈杏春就案涉借款对阮兆瑞、陈娟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2009年正月十八对应的公历日为2009年2月12日。以上事实，有（2013）浦民初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书、（2013）浦民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书、谈话笔录在卷为证。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阮长胜应否承担本案债务的还款责任。2.如果阮长胜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审对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本院认为，一、阮长胜应当承担本案债务的还款责任。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持有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阮长胜出具的保证承诺书中虽未明确债务人和债权人，但一方面沈杏春持有债务人阮兆瑞、陈娟出具的借条原件和沈杏春出具的保证承诺书原件，另一方面阮兆瑞、陈娟客观上是阮长胜的儿子、媳妇，与保证承诺书载明的“我和儿子媳妇所欠的债务”一致，最后，阮长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保证承诺书系针对其他债务及债权人，因此，本院认为保证承诺书针对的债务就是阮兆瑞、陈娟所欠沈杏春的借款，债权人是沈杏春，沈杏春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阮长胜在保证承诺书中承诺“我和儿子媳妇所欠的债务”本息全部由其偿还，并没有明确其儿子媳妇的还款责任免除，且原债务人的还款责任是否免除应经债权人明确同意，而债权人沈杏春并没有同意免除原债务人阮兆瑞、陈娟的还款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阮长胜出具保证承诺书的法律性质是债务加入符合逻辑，并无不当。阮长胜关于其加入承担还款责任需经原债务人同意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3.超过诉讼时效，债权人丧失对债务人胜诉权，实体权利本身并没有消灭；在本案的债务加入法律关系中，新加入的债务人与原债务人为不相依存之独立债务人。虽然生效判决认定沈杏春对阮长胜、陈娟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但阮长胜在加入债务时添加了还款时间的约定“即等房款下发以后”，一审法院以约定的还款期限不明为由认定沈杏春对阮长胜的债权未过诉讼期间并无不当。综上，阮长胜上述关于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1.自2008年3月30日以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有超过年利率24%，一审法院支持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违反了前述司法解释关于利息不能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依法应予纠正。2.陈娟2009年１月4日、24日的500元和1000元两笔借款未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定自借款之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不当。2009年1月14日的500元借款约定还款期限为2009年1月10日，1月24日的1000元借款约定还款日期为2009年2月12日，到期未还，依法阮长胜就500元借款应自2009年1月11日起，就1000元借款应自2009年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综上，上诉人阮长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查明案件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88号民事判决。二、阮长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沈杏春欠款4000元及利息（以1000元为本金，自2008年3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0元为本金，自2008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不超过年利率24%计算；以500元为本金，自2009年1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0元为本金，自2009年2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沈杏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阮长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劲松审判员  毕宣红审判员  夏奇海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