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湖民初字第4385号
原告郑文焕。
原告范莲。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晓明，福建沅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陈进春，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志恭，福建开元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文焕、范莲与被告厦门市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艳斐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文焕、范莲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郑晓明，被告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陈志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文焕、范莲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原告范莲怀孕后均按期进行孕期检查，于2012年6月26日建立孕妇保健手册，按要求按时作各项各类的检查，预产期为2013年1月2日。自2012年9月怀孕6个月后一直在被告处做产检，从未缺少过医院所要求的各项检查，医生均告诉原告胎儿一切正常。2012年12年14日凌晨30分，原告范莲因羊水破裂，急忙和原告郑文焕打的前往医院。到达被告处的时间为凌晨1时。到医院后，医生和护士对原告范莲进行了检查，诊断为：1、G1PO，37＋3周宫内妊娠，2、胎方位LOA，3、胎膜早破。两原告随即办理了住院手续，1时49分进行了胎心监护，医生告知原告胎儿一切正常，并说“羊水破裂后24小时内都可正常待产，你们就等阵痛”。凌晨4点被告才安排原告范莲做B超，期间无任何医护人员陪同，只是让原告郑文焕自己带着原告范莲去做B超。B超的诊断描述为：“胎膜已破，急诊检查：增大的子宫内见一胎儿回声，于耻骨上见胎儿颅骨光环，瞬间胎心率规章，脊柱连续性好，脊柱靠近子宫左侧壁，胎动可见，右侧壁胎盘，因胎儿体位关系，颜面部及部分肢体显示不清”。超声提示：“宫内晚期妊娠，头位。羊水量偏少”。医生告知原告胎儿没有异常，让原告继续等待阵痛。但此后医生和护士均未对原告范莲做任何检查，也未对原告范莲进行头低位、垫高臀部的羊水早破护理，更未指导原告怎么做。随着时间流逝，原告范莲感到非常紧张，一再的询问医生羊水都快流光了，是不是要检查一下。然医护人员对此不以为然，说“没那么快，医院里这么多医生和护士在，不用担心，24小时还不痛医生自然会处理”。原告对医方的话深信不疑，凌晨6时原告感觉胎动不对时，多次让医生来查看，但医护人员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任何问题，也未采取任何措施。直到7时36分，护士才来做胎心监护，这时发现胎心下降，护士才叫来主治医生，主治医生继续测胎心，经床边彩超显示：胎儿胎心率慢，约47-94次／分。到此时，被告方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进行一系列检查后，被告对原告范莲作出了如下诊断：1、LOT孕37＋3周宫内妊娠；2、胎膜早破；3、胎儿宫内窘迫。上午8时多进行了紧急剖腹产。根据被告的手术记录，8时10分从原告范莲的子宫内取出体重为2900克的男性胎儿，Apgar评分，1分钟2分，5分钟0分。到8时35分被告将原告郑文焕叫进手术室，告知原告郑文焕新生儿抢救无效，已经死亡。术后被告告诉原告新生儿死亡的原因是由于“帆状胎盘，胎儿脐带扭转60圈，致胎儿严重缺氧窒息死亡”。原告认为，这一切恶果的发生，和被告对工作严重的不负责任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第一、被告对原告范莲检测观察不细致，未尽到应尽的护理要求。原告范莲入院时经诊断为胎膜早破，被告应随时监测原告范莲的情况。被告没有对原告范莲采取左侧卧位、注意抬高臀部的护理，也没有指导原告范莲应该怎么做。原告范莲从凌晨1时多到7时多一直都是平躺在床上，致使羊水一直流失。甚至在原告范莲去做B超时都只有原告郑文焕陪伴。同时，医护人员应该注意监测胎心变化，严密观察胎儿情况，密切观察胎心率的变化，监测胎动及胎儿宫内安危，定时观察羊水性状、颜色、气味等。然而，从被告医嘱记录显示，除入院体检时做了一次胎心监护，直到7时36分才来监测胎心。在这期间，医护人员并没有定时听胎心，也没有定时进行检测。甚至在原告范莲的多次要求下，医护人员也未予以理会。事实上，只要被告在原告范莲急诊入院时，尽到自己的护理监测义务，立刻采取相应的措施，完全有可能和有机会避免悲剧的发生。第二，被告未履行告知义务。原告范莲因胎膜早破于12月14日凌晨1时入院，1时50分医院产检正常，凌晨4时的B超检查显示：胎盘早破，羊水量偏少。这种情况已具备一定危险性，然而被告却告知原告一切正常，未提示原告危险性，也未询问原告是否剖宫产。显然，被告在这里是未履行其应尽的告知义务的。第三，被告病历记载不规范，且违规收费。被告的“长期医嘱单”上的前两个时间无法看清，10时之后医嘱单上无医生和护士的签名。正常胎膜早破护理应排在二级护理之前，然该医嘱单上却显示二级护理在先，胎膜早破护理在后，显然这是不符合规范的，被告涉嫌更改病历。同时原告范莲住院天数为7天，而被告却收了16天的床位费，还重复收取B超费等。第四，被告的产前检查留于形式。回顾从2012年9月到12月14日两个多月的时间，原告范莲共在被告处进行了多次产前检查。退一步来说，如果胎儿存在着被告所说的帆状胎盘问题，被告作为一家三级甲等医院产前检查不全面没有能够发现该问题，导致入院后医院把一个高危需要紧急处理的产妇误认为能平安自产的产妇。综上所述，这个悲剧原本完全是可以避免的。然而，由于被告完全不负责任的态度，放任了这一严重不良后果的发生。被告的失职和过错是十分明显和严重的，给原告及家人带来了不可估量的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还给原告将来的再次生育带来潜在的威胁和危险。原告认为，对于这一悲剧的发生，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法，依理都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原告请求判令如下：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010.13元；2、被告赔偿原告因新生儿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58058.6元（死亡赔偿金248610元，按2013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60元计算，41360元／年×20年×30%=248160元；丧葬费7698.6元，按2012年厦门市城镇职工月平均工资4277元计算，4277元／月×6个月×30%=7698.6元；交通费200元；误工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两次鉴定费用21000元。以上合计386068.73元。
被告中医院辩称，1、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本案中，患儿的死亡系帆状胎盘导致窒息，患儿出生后没多久几乎是瞬间就死亡，根本没法进行抢救，而医院在诊疗过程中难以发现帆状胎盘问题的存在，即使发现一般也抢救不了。根据鉴定报告，医院的诊疗行为也没有问题。若论被告存在过错，被告的过错参与度也不会超过10%。2、关于原告诉求的具体的赔偿项目，意见如下：医疗费包括大人和小孩的医疗费用，若论赔付，也只能限于小孩的医疗费用；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的赔付比例最多也只能是10%；因被告对诊疗行为没有过错，被告无需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交通费没有相应的票据；误工费除了单位证明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
经审理查明，原告郑文焕与范莲系夫妻关系。2012年12月14日凌晨30分，原告范莲因羊水破裂到被告厦门市中医院入院治疗。8时10分剖腹产取出体重为2900克的男婴，Apgar评分为1分钟2分，5分钟0分。8时35分，新生儿经抢救无效死亡。2012年12月21日，原告范莲出院。期间，共支付医疗费7010.13元。
2012年12月14日，原告郑文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范莲之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正泰司鉴（2012）法病鉴字第18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被鉴定人范莲之子因帆状胎盘及胎盘血管受压，致宫内严重缺氧窒息而死亡。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9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4月18日作出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范莲之子系胎儿窘迫致窒息死亡。厦门市中医院对范莲之子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医疗过失），过失与范莲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厦门市中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在患者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30%。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12000元。
另查明，原告郑文焕系厦门城镇户籍，就职于＊＊＊有限公司，其因本案事故产生误工损失4819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误工费2000元，被告没有异议。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结婚证、户口薄、病历材料、厦门市医疗机构住院收费专用票据、厦门市中医院住院病人每日清单（汇总）、正泰司鉴（2012）法病鉴字第18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2014）病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书、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工资单、社保参保缴费情况证明、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以及法庭审理笔录、质证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被告的责任比例。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4）病鉴字第37号鉴定意见书清楚地载明：“范莲之子系胎儿窘迫致窒息死亡。厦门市中医院对范莲之子的诊疗行为存在一定不足（医疗过失），过失与范莲之子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厦门市中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在患者死因构成中的参与度为20%-30%”，因此本院酌定被告承担30%的赔偿责任。被告辩称其没有过错，责任比例不超过10%，与上述鉴定意见明显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原告各项损失的认定。
1、医疗费7010.13元，有相应的医疗费发票为凭，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告辩称其赔付范围限于新生儿的医疗费用，但是胎儿娩出之前与产妇是不可分割的整体，针对产妇所采取的医疗措施都是为了帮助产妇顺利娩出胎儿，因此针对产妇本身的医疗费用也在赔付的范围之内，被告该项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此外，原告对多项医疗费用提出的质疑，被告已经进行相应的解释，原告并无证据加以反驳，本院亦不予采纳。
2、死亡赔偿金，原告在厦门居住生活，且原告郑文焕的户籍地在厦门，新生儿也在厦门出生，依照2013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1360元计算，死亡赔偿金应为827200元。
3、丧葬费，原告请求以4277元／月为基数计算，与法不悖，本院予以采纳，丧葬费为25662元。
4、交通费，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原告请求被告赔付交通费200元合乎情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5、误工费，原告请求被告赔偿误工费2000元，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案事故遭受丧子之痛，其情可悯，根据被告的过错责任，本院酌情支持30000元。
7、鉴定费21000元，有相应的鉴定费发票、银行转账凭证相互佐证，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综上，被告依法应当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鉴定费合计296462元［（7010.13＋827200＋25662＋21000）＊30%＋200＋2000＋30000=296462）。原告请求被告赔付386068.73元，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厦门市中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郑文焕、范莲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鉴定费合计296462元。
二、驳回原告郑文焕、范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546元，由原告郑文焕、范莲负担672元，被告厦门市中医院负担28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判员 李艳斐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洪华娇
附页：
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
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害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本案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