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35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沙古曲坡，男，彝族，1988年4月21日出生于四川省昭觉县，文盲，农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昭觉县，暂住于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2014年8月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0日经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成都市公安局龙泉驿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龙泉驿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钧瑶，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4）3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沙古曲坡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沙古曲坡及辩护人王钧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沙古曲坡与被害人阿地阿衣系夫妻关系，二人因打工暂住在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东华村26组一废弃房屋内。2014年8月6日晚，沙古曲坡自认为听见其兄沙古曲日及沙古曲日的岳父巴木里则商量要打死自己并将其妻子阿地阿衣嫁给他人，遂产生了杀死阿地阿衣的想法。2014年8月7日凌晨2时许，沙古曲坡趁阿地阿衣熟睡之机，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锤猛击阿地阿衣头部数下，后用一根钢管击打阿地阿衣腰、背等部位时，被住同一房间的巴木阿叶木发现并呼救，沙古曲坡遂手持钢管和菜刀逃跑，被闻声赶来的其他工友围堵在该废弃房屋二楼。后民警接报赶到现场，沙古曲坡手持钢管与民警对峙，民警趁其不备将其抓获归案。经鉴定，阿地阿衣系头部钝性暴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沙古曲坡患有分裂样精神病，对其2014年8月7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为支持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书证、现场勘验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及视听资料等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沙古曲坡持铁锤、钢管击打阿地阿衣头部等部位并致其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沙古曲坡作案时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
被告人沙古曲坡对指控事实及罪名无异议，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沙古曲坡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行为一定程度受精神疾病影响，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2、沙古曲坡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其行为造成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3、沙古曲坡系初犯。请求对沙古曲坡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沙古曲坡与其妻被害人阿地阿衣于案发前随亲友到成都市龙泉驿区柏合镇东华村26组务工，并共同暂住于一废弃农房内。2014年8月6日晚，沙古曲坡因琐事与阿地阿衣发生争吵，后因精神疾病致幻，于次日凌晨2时许，趁阿地阿衣熟睡之机，先后持铁锤猛击阿地阿衣头部、持钢管击打阿地阿衣腰背部，致阿地阿衣当场死亡。同住一室的工友发现并呼喊后，沙古曲坡持菜刀和钢管窜至二楼，被闻讯赶至的工友围困。民警接到报警后，赶至现场将沙古曲坡挡获。经鉴定，阿地阿衣因头部钝性暴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沙古曲坡患分裂样精神病，对其案发时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立案决定书及到案经过。证实本案系群众蒋有坤于2014年8月7日凌晨3时许电话报警，民警赶至现场后将被群众围困的被告人沙古曲坡挡获。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及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及清单。证实现场位于龙泉驿区柏合镇东华村26组49号曾开文家废弃房屋内，该房屋为未完全拆迁两层农宅，入门为客厅，客厅内有门板拼凑的地铺，地面堆放有铁铲、铁镐等工具。客厅东侧为一间卧室和厨房，西侧为两间卧室。客厅西北侧卧室内地面有一把空心塑料锤柄的铁锤，锤头有血迹，锤柄上有可疑斑迹。卧室有两处均由门板拼凑的地铺，中间由编织袋挂绳相隔，其中一处地铺上有粉红色床单，床单上灰色毛毯下有一具上穿黑白条纹T恤、下穿黑色短裤侧卧蜷曲的女尸，赤足。尸体头部及下方毛毯上有大量血迹。客厅北侧为通往二楼的楼梯间，楼梯间入口处斜靠一根钢管，钢管上有可疑斑迹。楼梯间二楼拐角处地面有一把木柄菜刀。对现场血迹、痕迹及物品予以提取并扣押钢管、铁锤、菜刀。
3、（龙）公（物）鉴（法）字（2014）1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证实死者阿地阿衣，女，左颞部粉碎性凹陷性骨折伴3处裂口，左面耳部1处创口，解剖见额部头皮及左颞部头皮下出血，左颞骨粉碎性骨折，骨折线向颞部、顶部、颅底延伸，左侧颞肌出血，硬膜下、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大脑颞部广泛挫碎出血。左颈部耳下有擦伤，左项背部有擦伤，左肩背部有皮下出血，左背部、左腰部有中空性皮下出血，解剖见左胸第4、5肋骨后支骨折，左胸腔积血，左肺下叶背侧挫伤性出血，脾脏多处破裂口，心脏表面广泛散在出血点，腹腔积血。结合现场勘查及调查分析：阿地阿衣系头部钝性暴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系他杀，头部损伤致伤工具为一定质量、易挥动的钝性物体可以形成，左上臂和腰背部损伤特征分析为棍棒状物体可以形成。结论：阿地阿衣死因系头部钝性暴力致重度颅脑损伤。提取相关检材备检。
4、成公鉴（法物）字（2014）12357号鉴定意见。证实，现场铁锤上血迹的遗传标记，与死者阿地阿衣一致。
5、法技精（2014）743号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意见。证实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沙古曲坡患有分裂样精神病，对其2014年8月7日的违法行为评定为部分刑事责任能力。
6、户籍材料。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7、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
（1）蒋有坤的证言（报警人）。证实，蒋有坤主要在柏合镇承包一些帮人挖地基和拆房屋的工程，2014年8月初，蒋有坤介绍一名叫巴木里则的50多岁彝族男子到柏合镇东华村26队从事拆迁房屋工作。巴木里则等10余人在月初进场，全部住在一栋废弃的两层楼房内，因房屋二楼已拆除，便住在一楼的屋内。8月7日凌晨3时许，蒋有坤接到巴木里则的电话，称在巴木里则手下打工的一名男子打死了其妻子，让蒋有坤报警。蒋有坤赶到巴木里则等人的暂住地，确认有人被打死后，便用自己的手机1588＊＊＊****打电话报警。后巴木里则称系其女婿的弟弟打死了妻子。
（2）巴木阿叶木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巴木阿叶木系沙古曲坡的嫂子，随父亲巴木里则到龙泉驿区打工，与沙古曲坡及其妻子阿地阿衣同住一屋，中间隔着一张塑料布。8月7日凌晨2时许，巴木阿叶木突然听到“咚”的一声，起来见挡在中间的塑料布被挂了上去，沙古曲坡站在地铺旁，双手握着一把工地上打石头用的“二锤”，“二锤”低垂着朝向地铺，阿地阿衣侧躺在地铺上，头上流了很多血。随后沙古曲坡将“二锤”扔到房间门口，又持一把钢钎往阿地阿衣身上敲打，巴木阿叶木遂大喊“爸爸，快过来曲波把他婆娘打死了！”，沙古曲坡就拿着一把菜刀跑出房间。巴木里则听到喊声后，进屋摸了一下阿地阿衣的鼻子，称阿地阿衣已死亡，然后去追沙古曲坡。几个人将沙古曲坡堵在了二楼并报警，警察赶到后将沙古曲坡带走。因巴木阿叶木女儿小，睡觉时从不关灯，当晚听见声音后便看见沙古曲坡在打阿地阿衣。案发当晚沙古曲坡说要立即回老家，还找别人借钱，阿地阿衣劝他再做几天工才回家，当时两人只是说说并未吵架。巴木阿叶木通过照片辨认出沙古曲坡。
（3）巴木里则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巴木里则经一名蒋姓老板介绍到案发地打工，后其女儿、女婿一家以及女婿弟弟沙古曲坡一家也到该处打工，并住在工地工棚，巴木里则与妻子住一间屋，二女儿巴木阿叶木与沙古曲坡一家住一间屋，都在一楼。8月6日晚下班后，沙古曲坡称打算回家，但其妻子阿地阿衣让其多做几天凑够路费再走，沙古曲坡坚持要走，并向其哥哥沙古曲日借了200元。7日凌晨2时许，巴木里则听到巴木阿叶木大喊“爸爸，曲坡杀人了”，巴木里则过去见沙古曲坡手持一把菜刀站在房里，见到巴木里则等人便往二楼跑。巴木里则见阿地阿衣睡在地上，头被打破，已经死亡。巴木里则让另外几人看着沙古曲坡，自己到外面去给蒋老板打电话，称工地上杀死人了，让他报警。蒋老板过来并打了“110”报警。警察赶到将沙古曲坡从二楼控制并带走。巴木里则不知沙古曲坡和阿地阿衣有无矛盾，也不清楚沙古曲坡为何要杀阿地阿衣，阿地阿衣是否与他人有不正当关系也不清楚。案发前巴木里则没有和沙古曲坡一起喝过酒，也从未说过要把沙古曲坡打死将阿地阿衣嫁人的话。巴木里则通过照片辨认出沙古曲坡。
（4）斯都扎呷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斯都扎呷系沙古曲坡的工友。斯都扎呷证实的情况与巴木里则基本一致。斯都扎呷通过照片辨认出沙古曲坡。
（5）沙古曲日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沙古曲日系沙古曲坡之兄，两人均与各自的妻子在案发地打工并暂住。2014年8月7日凌晨2时许，沙古曲日听见沙古曲坡睡觉的地方传来“咚……”的声音，便起身走到沙古曲坡的住房，在门口见沙古曲坡右手持刀正往外跑，巴木阿叶木喊着“曲坡把他老婆打死了”。沙古曲坡的妻子阿地阿衣躺在床上，左边头部被打破，床边有把铁锤，铁锤上有血。沙古曲坡跑上二楼，沙古曲日和住在这里的几人一起守住沙古曲坡，巴木里则出门给蒋老板打电话报警，不久警察赶到将沙古曲坡带走。沙古曲坡和他妻子感情不好，经常吵架，但从未听说阿地阿衣在外面有其他男人。案发前沙古曲日未与沙古曲坡喝酒，也未见沙古曲坡喝过酒。当晚沙古曲坡因坚持回家与阿地阿衣发生争吵，沙古曲日还拿了200元给沙古曲坡。沙古曲日通过照片辨认出沙古曲坡。
（6）海来克支木的证言。证实海来克支木系沙古曲坡工友。其证实的情况与其余证人所证基本一致，并证实其进入沙古曲坡房间，见到阿地阿衣的状况后，依照当地风俗将阿地阿衣遗体的手脚卷起。
（7）阿地拉哈的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阿地拉哈系阿地阿衣之父，阿地阿衣与沙古曲坡2009年结婚，婚后二人关系一直不好，经常打架，但不清楚打架的原因。阿地拉哈辨认出被害人即其女儿阿地阿衣，辨认出沙古曲坡。
8、被告人沙古曲坡的供述，辨认、指认笔录及照片。供称，当晚沙古曲坡下班后饮了酒，后沙古曲日和巴木里则还当面说要打死沙古曲坡并将阿地阿衣另嫁他人，沙古曲坡就想将阿地阿衣打死，并且当晚沙古曲坡想离开，但阿地阿衣不同意，两人发生争吵，沙古曲坡还向一名老乡借了200元准备回家。后巴木阿叶木和阿地阿衣均睡着以后，沙古曲坡听见巴木里则打电话称“这个人，我已经把他拦在屋里了，你们晚点再来”，便认为是喊人来打他，因此想把阿地阿衣打死。后沙古曲坡找到一把“二锤”（铁锤），还找了把菜刀和钢纤，面向巴木阿叶木床的方向站在地铺旁阿地阿衣身后，双手举起“二锤”朝阿地阿衣头部左边耳朵后面砸了一两下，后又用钢钎朝阿地阿衣的腰部和背部敲打。沙古曲坡用“二锤”砸的时候，巴木阿叶木被惊醒并大声喊叫，住在隔壁的沙古曲日和巴木里则听到后跑出来看。沙古曲坡便扔下二锤持钢钎和菜刀跑出房间上了二楼，随后被一起打工的其他老乡拦住并报警，警察最后将沙古曲坡抓获。沙古曲坡对作案地点及作案工具进行指认。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经庭审质证能够排除被告人沙古曲坡所作其案发前曾饮酒，并听见工友欲加害自己的供述真实性；沙古曲坡的前述供述，结合司法精神病学鉴定，足以证实沙古曲坡系因精神疾病致作案、负部分刑事责任能力。综上，指控证据形成了证据锁链，足以定案，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沙古曲坡无故持铁锤、钢管击打被害人头、腰背部位并致其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沙古曲坡因患分裂样精神病致其辨认及控制能力降低，又因精神疾病引发本案，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沙古曲坡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情节及被告人认罪悔罪态度，本院决定对沙古曲坡从轻处罚。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正确，予以支持。
针对被告人沙古曲坡的辩护人所提沙古曲坡与被害人系夫妻关系，其行为造成的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沙古曲坡无端锤杀妻子，情节较为恶劣，社会危害性较大，应予严惩，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所提沙古曲坡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其行为一定程度受精神疾病影响，沙古曲坡系初犯，请求对沙古曲坡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相符，本院综合全案事实、情节予以考虑。
据此，为惩罚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沙古曲坡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林 乔
代理审判员 江 建
人民陪审员 冯至诚
二〇一五年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廖荣飞
附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八条第三款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