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1民终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
法定代表人：燕林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春丽，内蒙古蒙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塔娜，内蒙古蒙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林河，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拴牢，农民，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燕，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男，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学生，住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男,住内蒙古自治区武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晶锐电子产品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伟东，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瑞，无固定职业，住呼和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赛罕区神农飞剪发屋，住所地呼和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丽，系呼和浩特市赛罕区神农飞剪发屋经营者，住呼和浩特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王九润，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男。
上诉人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以下简称呼市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高某、呼和浩特市晶锐电子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晶锐电子公司）、曹瑞、呼和浩特市赛罕区神农飞剪发屋（以下简称神农飞剪发屋）、李丽、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巧报镇人民政府双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树村村委员会）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法院（2016）内0105民初2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呼市供电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春丽、包塔娜、被上诉人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高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被上诉人晶锐电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伟东、被上诉人曹瑞、被上诉人神农飞剪发屋、李丽的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成、被上诉人双树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呼市供电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呼市供电局承担80%的赔偿责任错误。事发地上方的10千伏高压线路原产权单位是呼和浩特市第三毛纺厂，最初在架设该线路时线路下方并不存在任何建筑物，属于先有线路后有房屋，直至2007年该线路才移交给呼市供电局。案涉线路下方的建筑物土地所有人是双树村村委会违规批地所建，而作为电力企业的呼市供电局，显然无权强制拆除线路下方的违规建筑，一审法院认定呼市供电局在建筑物上方架设高压线且未设置保护区，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法院未考虑导致高海军死亡后果的其他过错方，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判令呼市供电局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不当。第一、双树村村委会明知高压线下建房为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具有高度危险性，却将线路下方土地批地建房，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电力法》第十一条规定”城市电网的建设与改造规划，应当纳入城市总体规划。城市人民政府应当按照规划，安排变电设施用地、输电线路走廊和电缆通道。”，另《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任何单位或个人在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内，必须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兴建建筑物、构筑物......”，而双树村村委会明知高压线下建造房屋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违法行为，却批地建造房屋，为此次触电事故埋下了严重的后患，其行为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第二、受害人高海军的雇主曹瑞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事发时曹瑞提供的脚手架每部高达1.9米，三部连接后近6米，且脚手架直接架设在高压线下方，作业工具滚涂料的杆子又是金属导电工具，而高海军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作业，作为雇主的曹瑞未尽到指挥和安全提示的义务，曹瑞对于受害人的触电事故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第三、神农飞剪发屋的经营者李丽，作为发包人明知该工程的雇主曹瑞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却将工程发包给曹瑞，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2015年7月4日，曹瑞以晶锐电子公司的名义与李丽签订《安装合同》，并且从李丽处承包了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呼伦南路安然纳米养生馆的发光字安装、外墙涂料、超薄灯箱、防水工程，受害人正是在承包工程现场作业过程中触电身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三、受害人自身的重大过失是导致此次损害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一审法院判决受害人承担20%的责任显属不当。受害人高海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又是长期从事滚涂料等工程的作业人，在明知上方有高压线的情况下，自身疏忽大意或过于自信能避免，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过错重大，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显属不当。四、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错误。受害人高海军系农业户口，且其提供的长期居住证明仍然是农村，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的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高林河、张拴牢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高林河、张拴牢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依据。
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某统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责任划分明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呼市供电局的上诉请求，因为：一、事发地无高压电警示标识，10千伏的高压电线距离地面8-9米左右，法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就本案而言，综合原因力的大小，判决呼市供电局承担80%的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二、一审法院已经释明本案属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仅审理与高海军死亡有直接关系的责任承担，而且高海军的死亡不属于多因一果致害的侵权行为，其他案涉当事人与高海军的死亡不能构成共同侵权，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受害者高海军2010年就在呼和浩特市××区居住的事实，并与其妻子李海燕、女儿高某共同生活，主要生活来源就是高海军、李海燕的打工收入，故应当按照经常居住地的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对高林河、张拴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户口本及身份证等能够证明高林河、张拴牢已经超过60周岁，基本上丧失劳动能力，在农村没有劳动力就无法参加劳动也就无法保证收入来源，故一审法院判决支持高林河、张拴牢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
晶锐电子公司答辩称，曹瑞在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刻晶锐电子公司的印章和李丽签订合同，其行为与晶锐电子公司无关。
曹瑞答辩称，曹瑞与高海军是一起干活，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
神农飞剪发屋的经营者李丽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丽与晶锐电子公司签订了合同，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呼市供电局所称的建筑装修或是建筑工程合同，在履行承揽合同关系过程中，高海军与曹瑞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李丽并不清楚，由于第三方因素介入导致了高海军死亡的结果，而不是多因一果致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明确规定了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由经营者承担责任，这是无过错责任，呼市供电局就是实际经营人，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二、李丽在一审当中提供的安装合同约定的合同内容是灯具安装及墙面滚涂料，并且李丽是和一家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晶锐电子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原料也是从晶锐电子公司购进的，曹瑞当时拿章过来和李丽签订合同时，李丽有足够理由认为其能代表晶锐电子公司，而对公章的真伪，李丽没有义务去考证，而晶锐电子公司是有相应的安装资质的，李丽在此过程中不存在任何选任的过失，因为滚外墙涂料从客观事实讲，每个成年人，每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都是可以从事这项作业的，不需要任何资质，因此神农飞剪发屋和李丽不应成为本案的当事人，更不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双树村委会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4日，曹瑞以晶锐电子公司的名义与神农飞剪发屋的经营者李丽签订《安装合同》，工程内容：呼和浩特市赛罕区呼伦南路安然纳米养生馆的发光字安装、外墙涂料、超薄灯箱、防水工程。李丽未向曹瑞核实晶锐电子公司的资质。安装合同所盖公司公章不清晰。曹瑞认可其使用了晶锐电子公司的假章。2015年7月13日，高海军在给呼和浩特市××区安然纳米养生馆做外墙涂料时不慎用滚涂料的杆子触到距离安然纳米养生馆二楼楼顶一米左右的高压电线，意外电击死亡。事发地无高压电警示标志、警示说明。曹瑞认可高海军使用的脚手架为三步架，每步1.9米左右。呼市供电局认可事发地的高压线距离地面8-9米左右，高压10千伏。事发后，呼和浩特市公安局赛罕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出警。意外电击死亡的原因有呼和浩特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呼)公(物)鉴(尸检)字[2015]7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为证。死者高海军，1982年2月13日出生，从2010年起至事发时租房居住在呼和浩特市××区。高海军妻子李海燕，女儿高某；高海军的父亲高林河、母亲张拴牢育有两女一子，长女高翠云，1974年5月18日出生，次女高海云，1977年1月13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另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1千伏至10千伏的电力线路，必须设置5米的保护区。本案中，呼市供电局的高压线紧邻建筑物，且未设置警示标志，呼市供电局应承担赔偿责任，高海军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失，可以减轻呼市供电局的责任。综合原因力的大小，由高海军自担损失的20%，呼市供电局承担损失的80%。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某认为线路可能是双树村村委员会的，但因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呼市供电局认为后期建造的建筑物为违规建筑，应当由审批建造的单位双树村村委员会承担责任，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关于曹瑞、晶锐电子公司、李丽及神农飞剪发屋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这不属于多因一果致害的侵权行为，与高海军死亡构不成共同侵权，经庭审释明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某的诉请涉及不同法律关系，需选择其一，但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某不同意选择，一审法院根据与高海军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高度危险责任纠纷进行审理，其他的法律关系不予考虑。核定高海军的损失包括：鉴定费3500元、丧葬费27228元、死亡赔偿金56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7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上费用合计814808元，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对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某主张的解冻消毒抬尸费、处理死者善后事宜费用，属丧葬费范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应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高某鉴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费用共计814808元的80%，即651846.4元；二、驳回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出示新的证据。经本院二审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呼市供电局、双树村村委会、晶锐电子公司、曹瑞及神农飞剪发屋经营者李丽是否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若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二、高海军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是否正确；三、高林河、张拴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事发地涉案高压线路的产权单位属于呼市供电局，作为经营者，对涉案地段线路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安全及提示义务，呼市供电局属本案赔偿责任的主体。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本案中，造成高海军直接死亡的原因是高压电电击，高海军所从事劳务活动的场所处于该高压电线路下方，根据双树村村委会的庭审陈述，高压电线路下方的建筑物应该是在1998年期间建设，虽然呼市供电局称该段高压线路的存在早于建筑物的建设期间，但未能出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呼市供电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呼市供电局主张双树村村委会也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高海军在为雇主曹瑞从事劳务活动中，不慎触电身亡，赔偿权利人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霞有权向曹瑞主张，也有权向第三人呼市供电局主张。现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霞向上述当事人同时主张权利，一审法院已尽到选择权的释明义务，在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霞不明确选择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按照导致高海军死亡的直接原因即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在以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审理本案中，曹瑞及晶锐电子公司及神农飞剪发屋的经营者李丽，均不承担责任。
关于呼市供电局所称高海军使用滚涂料工具及雇主曹瑞提供的脚手架均为金属导电体，存在安全隐患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使用金属工具进行劳动本身并不存在过错，而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呼市供电局对建筑物上方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及时及时采取合理措施予以排除，虽然高海军未尽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本案发生的原因之一，但呼市供电局的行为是发生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按照主次责任判决呼市供电局承担80%的责任，高海军承担20%的责任比例划分正确。
关于焦点二，根据高林河、张拴牢、李海燕及高霞所提供的呼和浩特市××区民委员会所出具证明和事发时高海军所从事的劳务活动，能够证实高海军事发前的经常居住地为呼和浩特市，在城市里提供劳务是其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因此高海军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一审法院认定准确。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高海军的父亲高林河、母亲张拴牢均系农民且已年满60周岁，应属法律规定的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此一审法院支持高林河及张拴牢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既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也符合公序良俗，因此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呼市供电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8元，由上诉人内蒙古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呼和浩特供电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韬
审 判 员 戴玉英
代理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曹建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