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一终字第04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潘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曹翔，湖南卓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初字第2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某原系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局长、党组书记，潘某的前妻张XX系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的退休职工，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系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的下属单位。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与张XX在履行单位自建安置房协议的过程中产生纠纷，张XX曾于2008年至2012年间多次向政府信访部门表达诉求，信访部门审查后认为信访事项属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尽可能地通过协商解决，不能协商解决的依法应通过仲裁或诉讼解决。2013年4月18日，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将双方纠纷起诉至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张XX亦于2013年5月22日提起反诉。2013年7月26日，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天民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XX向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支付欠款111036.26元及相应利息，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为张XX办理所购房屋的产权证书。2013年6月至7月间，潘某通过新浪博客、天涯网发表多篇署名文章，包括《万能的开发商王某胜诉了》、《是在维护公民权益，还是谋求个人私利？（57）》、《被举报者的劲使错了地方》等，其中《万能的开发商王某胜诉了》一文内容包含：“天心区法院支持违法拆迁违法建设大楼的局长书记开发商王某敲诈勒索拆迁安置户张XX的第2次购房款！！……请看湖南省人大代表、省有色地勘局局长书记开发商王某就是一个了不起的角色。他违反省政府关于发放职工住房补贴的政策，公然冒领长沙市外单位职工住房补贴，侵占国家财产……公然抢夺职工私人财产。擅自改变合同，扣押产权证，并敲诈勒索拆迁购房户第二次购房款……官僚开发商违反人事政策，把地勘局变成家庭事业单位，举报投诉几个月没人来查；……抢夺公私财产，数以千万计，没人管……王某不是老虎也起码是只很大很大的苍蝇！……”为此，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多次向当地派出所报案，派出所民警接警后到潘某家中了解情况，并进行劝说未果，遂酿成纠纷。
另查明，王某因对新浪网、天涯网、百度搜索取证而支出公证费54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潘某在其个人博客上公开发布文章的行为是否侵害了王某的名誉权及由此产生的责任承担问题。潘某认为通过网络发布关于王某的文章是一种举报行为，原审法院认为，通过网络表达针对特定人的言论有别于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等形式，具有向不特定公众公布的效应，因此，通过网络表达针对特定人的言论显然需要遵守公民名誉权保护的相关法律规定，即不得捏造或提供没有经过证明的事实，不得使用侮辱性的语言。本案王某、潘某间的纠纷系由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与张XX在履行《单位自建安置房协议书》的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而起，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通过法律途径向张XX主张购房款是合法、正当的行为，且王某及其所在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局并非该案当事人，潘某在《万能的开发商王某胜诉了》中指“王某敲诈勒索拆迁安置户张XX的第2次购房款”显然与事实不符。此外，潘某在该文中反映王某“公然冒领长沙市外单位职工住房补贴，侵占国家财产”、“违反人事政策，把地勘局变成家庭事业单位”、“抢夺公私财产，数以千万计”等问题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不是老虎也起码是只很大很大的苍蝇”亦使用了侮辱性的语言。潘某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前提下，通过多家网站发布王某有涉及违法违纪，甚至构成刑事犯罪的行为并使用了侮辱性的语言，已经对王某的名誉形成贬损，对王某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压力和伤害，其内容被公众阅读后，客观上会导致王某社会评价的降低。潘某的上述行为是故意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而且潘某的侵权行为与王某受到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已构成了对王某名誉权的侵害，现王某要求潘某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王某主张潘某承担合理的维权支出即公证费7200元，因网络内容的不断更新，王某为保全证据而需对相关网页采用公证的形式加以固定，并由此支出的公证费系其合理支出，但其中1800元的公证费系对猫扑论坛取证，而王某无证据证明猫扑论坛上的文章系潘某所发，原审法院对该部分公证费不予支持，对其余的5400元的公证费予以支持。王某与新浪网、天涯网交涉后，潘某所发侵权文章目前已不可被访问，潘某的侵权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于王某要求潘某赔偿名誉及精神损失费一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潘某提出王某在潘某的新浪微博上以匿名评论的形式恶意攻击或者授意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的员工恶意攻击潘某，侵犯了潘某的名誉权的主张，因潘某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发表言论的人就是王某或王某授意的人，故不能认定王某存在侵犯潘某名誉权的行为。对于潘某提出王某起诉状中的内容涉及对潘某的名誉侵权，原审法院认为，王某的民事起诉状仅向特定法院予以提交，并未公布，即便其中有些用词不恰当，亦不会对潘某的名誉造成损害。综上，潘某的全部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网、天涯网刊登道歉声明，澄清事实，消除影响；二、潘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某公证费人民币5400元；三、驳回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潘某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300元，反诉费150元，共计450元，由潘某承担。
上诉人潘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2、判令王某恢复潘某的新浪实名博客及被其删除的博文，并追究其隐藏毁灭证据的法律责任；3、判令王某赔偿潘某名誉损失费1万元、律师代理费3千元；4、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王某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潘某对王某不存在名誉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名誉侵权必须存在虚构、捏造事实，潘某在博客上所写的内容都是客观事实；二、潘某在博客上所写文章是举报王某，行使的是宪法赋予的举报权利，是共产党员履行党章的权利义务；三、王某在博客上对潘某进行侮辱、谩骂，潘某有证据证明王某侵犯了潘某的名誉权，王某非法关闭删除潘某的新浪博客，是为了掩盖其对潘某的侵权行为。原审判决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维护潘某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王某针对潘某的上诉意见，答辩称：一、王某的代理人在一审诉讼时提交了王某的身份证信息，潘某在一审诉讼中对王某的身份信息未提出异议，潘某称王某身份信息造假无相应证据证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潘某的行为超过了网络举报的范畴，主观上存在恶意，对王某构成了名誉侵权。三、新浪网关闭潘某的博客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四、王某对网页进行公证保全，是为了固定证据，也是必要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潘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潘某在二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4）湘高法民申字第262号案件受理书，拟证明张XX与湖南省有色地质勘察研究院合同纠纷一案存在错误；2、湖南：省委6个巡视组反馈巡视情况，拟证明王某是有问题的；3、文章几篇，拟证明本案原审判决错误。王某对潘某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无原件核对，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是潘某自己打印的，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电子证据应以公正的形式进行保全，该证据不能达到潘某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仅为案件受理通知书，证据2、3均不能达到潘某的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同时，言论自由也是法律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对违法违纪行为进行检举、揭发、控告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和义务，受法律的保护。但公民在行使言论自由和举报他人违法犯罪时，应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行使，以不损害他人的权利为限度。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有无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是否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无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潘某利用新浪博客发布了《万能的开发商王某胜诉了》，并在该文章中指“王某敲诈勒索拆迁安置户张XX的第2次购房款”，而王某并不是张XX与湖南省有色地质勘查研究院关于履行《单位自建安置房协议》合同纠纷一案的当事人，自然人、法人在法律上都是独立的诉讼主体，故潘某博客文章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潘某还在该文中反映王某“公然冒领长沙市外单位职工住房补贴，侵占国家财产”、“违反人事政策，把地勘局变成家庭事业单位”、“抢夺公私财产，数以千万计”等问题均缺乏证据支持，“王某不是老虎也起码是只很大很大的苍蝇”亦使用了侮辱性的语言。潘某在没有事实依据的前提下，通过多家网站发布关于王某有涉及违法违纪的文章，潘某的这种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举报的范畴，对王某的名誉造成贬损，降低了王某的社会评价。潘某的上述行为是故意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而且潘某的侵权行为与王某受到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已构成了对王某名誉权的侵害。王某为固定证据所支出的公证费，属于为确定案件事实所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原审法院对王某的公证费5400元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潘某称王某在博客上对潘某进行侮辱、谩骂，侵犯了潘某的名誉权，但其并未提供确实、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发表言论的人就是王某或王某授意的人，故潘某的该项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反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本院对潘某的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旻
审 判 员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李桃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