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江春，男，1970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代理人：卓淑燕，广东高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宏，男，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贺慧慧，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我爱绿菜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熊正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慧慧，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江春因与上诉人张健宏、上诉人广州我爱绿菜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菜篮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龚江春原系绿菜篮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1.2964%。2013年3月21日，龚江春与绿菜篮公司另一股东即张健宏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龚江春将其持有的占绿菜篮公司注册资本的11.2964%股权转让给张健宏，转让价为人民币175万元，张健宏于2013年7月31日之前以现金形式将股权全部转让款175万元一次性支付给龚江春。双方负责于2013年3月31日前将股权过户到张健宏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名下；张健宏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需按照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金额的千分之一每日的标准向龚江春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超过15天的，张健宏应立即将股权返还给龚江春，并将张健宏持有的另外5%绿菜篮公司股权作为违约补偿给龚江春。次日，龚江春与张健宏在广州市南方公证处对该股权转让合同进行了公证。
2013年3月22日，龚江春与张健宏、绿菜篮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绿菜篮公司愿意为张健宏如期完全向龚江春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不可以撤销之担保责任；张健宏目前为绿菜篮公司大股东，张健宏知道绿菜篮公司提供担保需取得全体股东一致意见，鉴于张健宏目前正在通过内部股权转让方式集中其他股权，张健宏同意最迟于2013年5月30日前提供担保方绿菜篮公司的关于张健宏收购龚江春股权如期支付款项的全体股东决议。
2013年4月2日，绿菜篮公司向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申请就股东情况变更登记。2013年4月9日，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珠分局准予变更登记。
2013年8月6日，张健宏向龚江春出具承诺书，载明“兹承诺本人于2013年3月21日与龚江春显示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须于2013年9月16日前全部执行完毕。否则再罚股权10%作为赔偿”。同年11月9日，张健宏再次向龚江春出具承诺书，载明“兹承诺于2013年11月30日前完成原与龚江春签订之关于广州绿菜篮股权转让的未支付款项，如到期未完成上述股权支付，则本人将持有之绿菜篮股份5%作为逾期处罚。如按期完成上述支付款项，则免于股权处罚部分”。
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龚江春的申请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查封了张健宏、绿菜篮公司的财产。龚江春、张健宏、绿菜篮公司均确认，张健宏没有提供绿菜篮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该司为张健宏向龚江春支付股权转让款提供担保的决议。
上诉人龚江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张健宏向龚江春支付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并从2013年8月1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给龚江春；2.判令绿菜篮公司对张健宏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张健宏将其持有的绿菜篮公司的15%股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过户给龚江春；4.判令张健宏、绿菜篮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龚江春主张张健宏以175万元的对价向其购买股权，有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为证证实，张健宏、绿菜篮公司亦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现双方在股权转让合同上约定的付款期限已届满，张健宏仅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龚江春诉请张健宏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张健宏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问题，二是龚江春诉请绿菜篮公司对张健宏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理。
关于张健宏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问题，龚江春主张张健宏应从付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13年8月1日起按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并将其持有的绿菜篮公司15%股权作为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张健宏认为，同意支付违约金，但龚江春既要求违约金又要求15%的股权赔偿，远远超过了龚江春的实际损失，要求法院调整为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且15%的股权赔偿实为向公司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属于无效承诺。对此，原审法院的意见是，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等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龚江春的损失系其无法如期收款的利息损失，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及15%的股权赔偿过分高于龚江春的实际损失，张健宏亦请求原审法院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二，原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具体情况，公平考虑，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龚江春主张的15%股权赔偿，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张健宏应将尚欠的股权转让款130万元（175万元-45万元）及时支付给龚江春，并从2013年8月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给龚江春。
关于龚江春诉请绿菜篮公司对张健宏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理的问题，龚江春主张龚江春对担保人绿菜篮公司没有出具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不存在任何过错，绿菜篮公司应对张健宏所负本案全额债务向龚江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健宏、绿菜篮公司主张，绿菜篮公司为张健宏收购龚江春的股权支付款项提供担保没有通过股东会决议，担保事宜的生效条件未成就，龚江春无权要求绿菜篮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的意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该条款系公司法对公司担保行为的限制性规定。公司为股东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应当依照上述法律之规定，履行法定的程序；债权人在接受公司提供的担保时，有义务审查公司的股东会决议，以尽到善意人应尽的注意义务，未经股东会决议为股东提供的担保无效。本案中，张健宏所欠龚江春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时，龚江春、张健宏、绿菜篮公司对张健宏系绿菜篮公司的股东、绿菜篮公司为张健宏的个人债务提供担保需取得全体股东一致意见但尚未取得全体股东一致意见的情况，均系明知；诉讼中龚江春、张健宏、绿菜篮公司均确认之后张健宏没有提供绿菜篮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该司提供担保的决议。因此，绿菜篮公司在《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中向龚江春提供的担保无效。但绿菜篮公司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便以公司名义提供担保，该司对于担保无效事项存有过错，应承担担保无效的民事赔偿责任；龚江春在接受绿菜篮公司提供的担保时，明知该司未通过股东会决议仍接受担保，也存在主观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绿菜篮公司应在张健宏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向龚江春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8月1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张健宏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龚江春支付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并从2013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给龚江春；二、绿菜篮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中张健宏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龚江春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诉讼费22902元（受理费18882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龚江春负担1412元、张健宏负担21490元（对张健宏负担受理费中的10745元，绿菜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诉讼费22902元已经由龚江春预交，龚江春同意由张健宏在履行判决时将张健宏应承担的诉讼费21490元直接支付给龚江春。
判后，上诉人张健宏、绿菜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根据张健宏、绿菜篮公司的答辩意见将违约金调整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虽已部分体现公平裁判之原则，但张健宏、绿菜篮公司认为调整后的违约金计付标准仍然过高，远超过龚江春的实际损失。在龚江春没有证据证明张健宏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余款对其造成的损失超过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损失的情况下，龚江春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仅为股权转让款余款的利息损失，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更为适当。参照201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现行人民币三至五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为6.4％每年，该利率按每日换算为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根据近十年来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值换算成日利率得出），因此，张健宏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龚江春的违约金损失。（二）原审法院认定“绿菜篮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对张健宏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绿菜篮公司对担保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不应对张健宏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亦不应对龚江春的诉讼请求承担任何责任。张健宏、绿菜篮公司与龚江春之间达成的补充协议，不属于保证合同。在合同中，绿菜篮公司关于“愿意为张健宏如期完全支付龚江春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不可以撤销之担保责任……”的表述，仅为绿菜篮公司愿意作为担保人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担保责任应由张健宏、绿菜篮公司和龚江春另行签署担保协议进行约定，在绿菜篮公司和龚江春并没有另行达成担保协议的情况下，绿菜篮公司的担保责任不能成立。即便补充协议被认为属于保证合同，从内容来看，该补充协议依法应属于附带生效条件的补充协议，即补充协议的生效应依赖于全体股东会决议通过之条件。在股东会决议未通过的情况下，生效条件未成就，协议未能生效，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合同无效。其未生效的原因归根于股东会及股东未能通过同意绿菜篮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议案，绿菜篮公司作为法人实体，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不可能达成股东会决议的有效决议。因此，绿菜篮公司对本担保协议的未能生效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或担保无效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张健宏、绿菜篮公司特向贵院请求按龚江春遭受的利息损失作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将违约金依法改判为按照逾期未付股权转让款金额的万分之一点七五每日的标准计算。恳请贵院依法作出公正裁决，判如所请。张健宏、绿菜篮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健宏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向龚江春支付违约金；2.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绿菜篮公司对原审判决第二项不承担责任；3.判令由龚江春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判后，上诉人龚江春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了前述股权转让全部事实，判决结果违背了合同自治的司法精神，在绿菜篮公司的担保效力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原审判决调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结果。当下的司法审判中对于经济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如果没有欺诈、胁迫等特殊情形，是尽量尊重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约定裁决的，不会纯粹因为违约金标准高低而调整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详情参考（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11号《民事判决书》（逾期违约金千分之一每日）。本案讼争纠纷是股权转让纠纷，不同于借贷纠纷，原审判决调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是适用处理借贷纠纷规则的结果，这有悖合同自治的司法精神，支持了失信毁约的不良经济行为，这是不可取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支持双方原来约定的千分之一每日的违约金标准。（二）原审判决认定绿菜篮公司的担保无效、绿菜篮公司只承担张健宏不能偿还部分的一半，这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绿菜篮公司的担保无效理由是绿菜篮公司的担保行为没有出具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但是公司法第16条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5）项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范畴，该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该条款并没有明确规定未经股东会决议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行为将导致担保无效或不成立，且公司违反该规定以后该担保合同继续履行并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该第16条规定不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绿菜篮公司没有出具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不导致担保无效。退一步讲，作为债权人的龚江春对没有出具担保的股东会决议不存在过错，按照法律规定，即便担保无效，担保人也应对债务承担100％赔偿责任。绿菜篮公司作为担保人签署了《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且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乙方同意最迟于2013年5月3o日前提供担保方的关于乙方收购甲方股权如期支付款项的全体股东决议”，这说明债权人龚江春对绿菜篮公司的担保要件股东会决议已经尽合理审查义务并明确了提供要件的义务在债务人和担保人方面，由此可知，龚江春对绿菜篮公司的担保为经股东会决议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综上所述，绿菜篮公司的担保有效，龚江春对股东会决议的缺失没有过错，绿菜篮公司应当对张健宏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100％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审判决驳回龚江春对张健宏、绿菜篮公司持有绿菜篮公司15％股权的请求是剥夺了龚江春的合法权利。张健宏签署《承诺书》时合法有效持有绿菜篮公司约67％股权，且拥有完全处分权，不受任何权利处分限制，张健宏自愿承诺因再次逾期付款将其持有的绿菜篮公司15％股权过户给龚江春作为违约赔偿，这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达，合法有效，不能因为要实际履行了就反悔，法院还支持其反悔，这是很不诚信的行为。至于其他股东的优先受让权，张健宏可以向其他股东发送书面通知告知其在同等条件下可以行使优先受让权，龚江春同意配合其他股东行使优先受让权，只要把转让价款作为15％股权的替代支付即可；如果张健宏不愿意履行通知义务，可以由法院在执行环节通知其他股东行使优先受让权，龚江春可以配合。因此，其他股东的优先受让权行使具有可操作性，其不能构成法院驳回龚江春该项诉求的理由。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和第二、三项，依法支持龚江春的全部上诉请求。龚江春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和第二、三项；2.判令张健宏向龚江春支付股权转让款130万元，并从2013年8月1日起按千分之一每日计付违约金给龚江春直到股权转让款全额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违约金为25．35万元，两项合计155．35万元；3.判令绿菜篮公司对第2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绿菜篮公司向龚江春支付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4.判令张健宏将其所持有的绿菜篮公司15％的股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过户给龚江春作为张健宏再次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5.由张健宏、绿菜篮公司承担本案原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龚江春与张健宏均为绿菜篮公司的合法股东，双方已经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绿菜篮公司亦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本院依法确认龚江春与张健宏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关系。龚江春、张健宏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及支付时间均无异议。龚江春、张健宏、绿菜篮公司在二审阶段主要对以下两个问题存在争议：其一，张健宏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其二，绿菜篮公司是否应当为张健宏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龚江春与张健宏约定，张健宏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则按每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并将其持有的绿菜篮公司15%股权给龚江春作为逾期付款的违约赔偿。原审法院认为，龚江春在本案的损失系其无法如期收款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支付范围已经过分高于龚江春的实际损失，在张健宏请求对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的情况下，根据公平原则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龚江春上诉认为应当按合同约定确定违约金计付范围，并要求张健宏将其持有的15%的股权过户给龚江春；而张健宏则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调整后的违约金计付范围仍然过高，请求按每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付违约金。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张健宏的违约行为给龚江春造成的损失主要是利息损失，如果张健宏既要支付违约金，又要将其持有的部分股权过户给龚江春，则张健宏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过分高于龚江春所遭受的损失。龚江春要求张健宏同时承担违约金赔偿责任及股权过户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综合考量本案的具体情况，判令张健宏向龚江春支付违约金，并将违约金的计付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张健宏与绿菜篮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绿菜篮公司在《广州我爱绿菜篮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补充协议》中表示愿意为张健宏在本案中对龚江春的股权转让款提供连带不可撤销之担保责任。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绿菜篮公司的担保行为并未获得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同意，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认为绿菜篮公司对担保无效存在过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定绿菜篮公司应在张健宏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向龚江春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适用于公司的对外担保，不适用于公司对内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提供的担保。因为公司的价值体现在股份当中，公司的利益与包括龚江春、张健宏在内的所有股东的利益息息相关，如果要求绿菜篮公司为张健宏在本案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实际上损害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原审法院判令绿菜篮公司在张健宏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向龚江春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对于绿菜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部分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张健宏、绿菜篮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及龚江春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
三、驳回上诉人龚江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原审诉讼费22902元（受理费18882元、财产保全费4020元），由上诉人龚江春负担1412元、上诉人张健宏负担21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68元，由上诉人龚江春负担11568元，上诉人张健宏负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金燕
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