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鹏玮商务咨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陈鹏，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薛天鸿，上海市纽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年锋传输线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金玉来，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永琪，上海市凯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鹏玮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年锋传输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年锋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鹏玮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玮、委托代理人陈鹏、薛天鸿，被上诉人上海年锋公司委托代理人金玉来、周永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2002年末，案外人陈鹏向上海年锋公司介绍英国DEVATRADING公司，并联系英国DEVATRADING公司进行考察等工作。2002年11月12日，上海年锋公司向案外人上海威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弘公司）出具合作协议一份，约定：上海年锋公司同意由威弘公司作为销售经纪人，在不影响自行海外销售渠道的前提下，负责产品的海外市场推广工作。威弘公司在取得询价以后，交由上海年锋公司，凡经威弘公司介绍之海外业务，上海年锋公司方面在询价工作过程中的所有往来，必须同步通知威弘公司。由此取得的合同，货款到帐后，威弘方面收取2％的佣金（其中17％税率由上海年锋公司扣回）。上海年锋公司不承担威弘公司其他任何费用。如出现海外买方续签合同，一并按照本协议，支付威弘公司佣金。
2003年11月10日，鹏玮公司作为甲方、上海年锋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和乙方将本合作协议，以及双方之间交流的商业机会，和由此产生的合同，作为机密处理。除非双方明确，否则不得对任何方面透露，乙方授权甲方在除中国以外的市场范围内，推广乙方的产品。甲方愿意为乙方寻找并推荐商业机会。如果乙方直接向最终客户提交报价，并签订合同。则合同额的5%作为甲方佣金。合同成交，收到客户货款后，由乙方支付给甲方。如果乙方拖延支付给甲方，则每拖延1个星期，乙方需支付拖延支付佣金的5%。除非有甲方的事先书面认可，乙方不可以同甲方介绍的客户发生贸易往来。甲方介绍给乙方的客户，日后如果和乙方发生交易，除非事先甲乙双方事先约定，乙方将按照第一次约定的方式和数量支付给甲方佣金，无论甲方是否参与了交易的成交和谈判。如果出现违约，甲乙双方将承担各自的违约责任。”
2006年7月5日，威弘公司出具证明，载明：陈鹏和陈玮在2002年至2003年，在其司为外聘业务员。同年12月7日，威弘公司出具证明，载明：2002年至2003年间，陈鹏和陈玮在其司挂靠操作业务期间，以其司名义与上海年锋公司之间因居间佣金事宜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经其司同意一并转由鹏玮公司承受。
2006年始，因居间佣金问题，鹏玮公司先后两次起诉上海年锋公司，原审法院一审案号分别为5017号、3827号。目前两案判决均已生效。其中5017号判决认为，威弘公司基于2002年合作协议，将其对上海年锋公司取得的权利向鹏玮公司转让，该转让行为有效。同时亦认为，威弘公司与上海年锋的2002年合作协议与鹏玮公司、上海年锋公司之间的2003年合作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合同，DEVATRADING公司系威弘公司介绍的海外业务，其后发生的交易也应视为该货物供应合同项下的交易，即使认为其后多笔交易是独立的，也应视为海外买方的合同续签，根据威弘公司与上海年锋公司的合作协议，“如出现海外买方续签合同，一并按照本协议”。
原审庭审中，鹏玮公司确认，年锋电缆（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年锋公司）与DEVATRADING公司发生的交易金额人民币3，296，497.63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形成于2005年1月至12月。
原审法院另查明，本案系争交易发生期间，上海年锋公司的股东／投资人为上海浦东金桥建庄实业公司、上海华发电气企业有限责任公司、香港浦辉发展有限公司。苏州年锋公司的股东／投资人系年锋（香港）有限公司。
鹏玮公司原审中诉称，2007年7月30日，其调查发现上海年锋公司将订单或曰经营机会带到了利益关联方苏州年锋公司。苏州年锋公司与上海年锋公司的所有者均来自一个家族，两个公司都是由年锋（香港）有限公司投资与经营。英国DEVATRADING公司与苏州年锋公司出现了人民币3，296，497.63元的交易记录。按照2%的佣金比例，其应得佣金65，929.95元。根据合作协议佣金支付的约定，“如果乙方拖延支付给甲方，则每拖延1个星期，乙方需支付拖延支付佣金的5%”。2005年12月31日至2006年1月31日期间的滞纳金不止10，000元，现其只主张10，000元。其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决上海年锋公司：1、支付佣金65，929.95元；2、支付滞纳金10，000元。
上海年锋公司原审中辩称，鹏玮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鹏玮公司所称“商业机会”是上海年锋公司早在2002年与威弘公司交流所产生的，并非是鹏玮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以后带来的。鹏玮公司所称“商业机会”根本不包含在2003年合作协议中。5107号案件将威弘公司与其之合作协议与鹏玮公司与其之合作协议认定为两份独立的合同。威弘公司直到2006年12月7日才将2002年协议项下的权利转让给鹏玮公司。即，在2003年合作协议签订时，鹏玮公司根本没有从威弘公司处受让到丝毫的权利。2003年合作协议也就根本不可能成为2002年协议的“补充协议”。在鹏玮公司所称的业务期间，即2005年左右，上海年锋公司是由三位不同的投资人／股东投资的，而苏州年锋公司的投资人／股东仅有年锋（香港）有限公司一家。上海年锋公司与苏州年锋公司的投资人／股东结构完全不同，至于法定代表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两家公司的都不是同一个人。事实上，在2004年6月以后，鹏玮公司已经不再与英国DEVATRADING公司进行联系并接洽业务，也拒绝为上海年锋公司介绍任何业务。鹏玮公司将包括苏州年锋公司在内的其他供应商的相关业务都算在上海年锋公司头上，显然是荒谬的。此外，2003年合作协议作为一种居间合同，属于双务法律行为，即在该协议项下，鹏玮公司负有义务向其提供商业机会，其负有义务向鹏玮公司支付相应的佣金并保守该商业秘密／商业机会，并且这两项义务的履行是有先后顺序的，在鹏玮公司没有履行甚至是拒绝履行向其提供商业机会义务的情况下，自然也不存在任何需要其来履行保密义务的对象／客体。其构成违约的最基本前提都不满足。其既不存在构成违约的前提条件，也未实施过任何相关业务转移的行为。鹏玮公司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鹏玮公司是否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向上海年锋公司提供商业机会，上海年锋公司应否支付相应佣金及滞纳金。鹏玮公司认为系争合同所指的商业机会包括与DEVATRADING公司交易的机会。然原审法院生效判决已明确认定，威弘公司与上海年锋公司2002年合作协议与双方之间2003年合作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合同，DEVATRADING公司系威弘公司介绍的海外业务，且本案中，即便如鹏玮公司所称，与DEVATRADING公司发生交易属于2003年合作协议项下，然系争交易金额3，296，497.63元形成于苏州年锋公司与DEVATRADING公司之间，苏州年锋公司与上海年锋公司作为不同的商事主体，股权结构存在差异，就法律地位而言，属于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鹏玮公司将苏州年锋公司与DEVATRADING公司间的交易额作为向上海年锋公司主张佣金及滞纳金的计算依据，有违合同相对性及法人独立性原则。故鹏玮公司要求上海年锋公司支付佣金及滞纳金之诉请，依据不足，原审法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鹏玮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07元，减半收取计1，703.50元，由鹏玮公司负担。
鹏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双方2003年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将该合作协议以及双方之间交流产生的商业机会，和由此产生的合同，作为机密处理，除非双方明确，否则不得向任何方面透漏。该合作协议是其在2002年11月12日以威弘公司名义与上海年锋公司所签合作协议的补充约定。本案系争上海年锋公司以苏州年锋公司名义操作的英国订单即属于上述协议所指“商业机会”。根据已生效判决，如果上海年锋公司不违约，则其至少可以从上述交易额中提取2%的佣金。苏州年锋公司与上海年锋公司在公司名称、投资人、董事会成员、法人代表、职员构成等方面存在高度重合性，实为同一主体。上海年锋公司为规避佣金，恶意将其带来的商业机会泄露给苏州年锋公司，明显违约，应按其可得利益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这一事实未予认定属不当。其主张上海年锋公司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非原审判决所述的承担支付佣金的合同义务。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上海年锋公司不同意鹏玮公司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其答辩认为，生效判决认定两份合作协议是独立的合同。本案讼争事实发生在2005年，当时上海年锋公司与苏州年锋公司的股东结构完全不一致。鹏玮公司所称的两家公司股东高度重合是现在的情况。2008年其公司股东才变更为年锋（香港）有限公司。鹏玮公司原审中最终确认其主张的是2003年协议项下的佣金65，929.95元及滞纳金10，000元。
鹏玮公司二审中提交了上海年锋公司副总经理周之宇2004年4月23日所发电子邮件一封，欲证明上海年锋公司将英国客户带到苏州工厂。
上海年锋公司质证认为，该封电子邮件陈述的是“考察年锋的新厂址”。该封电子邮件是对对方一封电子邮件的回复，原审法院（2006）浦民二（商）初字第5017号案件中有两封电子邮件组成的完整证据，能够证明该新厂址是上海年锋公司的常熟工厂，并非苏州年锋公司。
因鹏玮公司提交的上述电子邮件中，周之宇并未陈述其将客户带去了苏州，不能证明上海年锋公司将与英国客户交易的商业机会泄露给苏州年锋公司，故该证据材料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上海年锋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认为，DEVATRADING公司系威弘公司依照2002合作协议为上海年锋公司介绍的海外客户，而在该合作协议中，并未有关于双方之间交流的商业机会，和由此产生的合同，及不得对外透露的约定。鹏玮公司主张，其与上海年锋公司签订的2003年合作协议，系威弘公司与上海年锋公司所签之2002年合作协议的补充协议。但审查2003年合作协议的内容，未见相关说明或约定。相反，威弘公司2006年7月6日证明载明，其与上海年锋公司之间基于2002年合作协议发生的业务系陈鹏、陈玮挂靠其公司操作，威弘公司同意该协议项下以其名义与上海年锋公司之间因居间佣金事宜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一并转由鹏玮公司承受。可见，鹏玮公司基于威弘公司的概括转让取得2002年合作协议项下债权债务，与2003年合作协议的签订无关。而2002年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是威弘公司，不是陈鹏、陈玮。即使当时上海年锋公司与DEVATRADING公司之间交易是后来成立于2003年9月4日的鹏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玮及该公司员工陈鹏实际操作的，亦不能据此认定鹏玮公司是2002年合作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以及DEVATRADING公司是鹏玮公司介绍给上海年锋公司的客户，不能将2003年合作协议的约定适用于DEVATRADING公司与鹏玮公司之间。两份合作协议项下权利义务应当分别认定。2003年合作协议的约定对2002年合作协议所涉交易没有约束力。鹏玮公司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鹏玮公司主张，上海年锋公司与苏州年锋公司在股东组成、法定代表人等方面高度重合，故其有理由认为，上海年锋公司将与DEVATRADING公司交易的商业机会透露给了苏州年锋公司。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已查明事实表明，年锋（香港）有限公司在2008年成为上海年锋公司股东。本案讼争交易发生在2005年，当时苏州年锋公司的股东年锋（香港）有限公司并非上海年锋公司的股东。上海年锋公司与苏州年锋公司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鹏玮公司主张上述当时两公司高度重合有悖事实。其次，2002年合作协议并未限制DEVATRADING公司就相同或基本相同货物的采购与第三方进行。鹏玮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争交易原本是DEVATRADING公司拟与上海年锋公司进行的交易。故其主张上海年锋公司将与DEVATRADING公司交易的商业机会透露给了苏州年锋公司，缺乏事实依据，应不予采信。
综上，涉案2002年合作协议、2003年合作协议是两份独立的合同。DEVATRADING公司与苏州年锋公司之间发生系争交易不能认定为上海年锋公司违反2003年合作协议约定的情形，上海年锋公司无需为此承担违约责任。鹏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07元，由上诉人上海鹏玮商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陆一婷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