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商外终字第000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连云港荣达水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东海县牛山镇幸福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荣，江苏田湾（连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东，江苏南京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泉产业。住所地：大韩民国。
法定代表人：黄炳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刚，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炳润，男，1961年5月3日生，韩国国籍，住大韩民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刚，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黎明，男，汉族，1970年3月7日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莱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红，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莱阳文泉世宝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莱阳市外向型工业园区C区。
法定代表人：黄炳润。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莱阳世宝地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莱阳市冯格庄镇桃源庄村西。
法定代表人：刘永凯。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阳市支行。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莱阳市五龙南路**号。
负责人：马瑞恩，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民，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海，山东孙一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云港荣达水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水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泉产业、黄炳润、刘黎明、莱阳文泉世宝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宝化纤公司）、莱阳世宝地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宝地毯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莱阳市支行（以下简称莱阳农行）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连商外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荣达水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荣、李华东，被上诉人文泉产业、黄炳润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继刚，被上诉人刘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玉红，被上诉人莱阳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民、孙一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荣达水晶公司一审诉称：2004年9月4日，其与文泉产业签订《连云港文泉荣达化纤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简称《荣达化纤公司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设立连云港文泉荣达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化纤公司）。为使合资公司成立后尽快生产经营，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的法定代表人黄炳润达成协议：将145万元人民币直接汇至黄炳润在莱阳农行开设的个人帐户，由文泉产业、黄炳润为合资公司购买原料。2004年9月16日，刘黎明给荣达水晶公司发来传真，称黄炳润委托其将黄炳润、世宝化纤公司两个汇款帐户告知荣达水晶公司，荣达水晶公司遂于同年9月17日、9月29日委托公司职员马志辉分两次将145万元人民币汇至收款人为黄炳润，帐号为95×××19的个人借记卡内。2004年10月，黄炳润知道上述事由后声明其未委托刘黎明通知汇款帐户，上述汇款帐户并非其在莱阳农行处开列，其未收到荣达水晶公司的汇款。后经荣达水晶公司初步了解，上述帐户系刘黎明冒用黄炳润名义在莱阳农行开列，该款项被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支取。荣达水晶公司认为，刘黎明冒用黄炳润的名义开列帐户，骗取荣达水晶公司款项，并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共同支用上述款项，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应负返还责任。由于世宝化纤公司系文泉产业、世宝地毯公司合资设立，黄炳润系世宝化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黎明系世宝化纤公司的总经理，使荣达水晶公司足以相信刘黎明的通知是真实的，文泉产业、黄炳润应负连带责任。莱阳农行对刘黎明冒用黄炳润名义开列帐户未按有关规定予以审查，也应负连带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返还人民币145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文泉产业、黄炳润、莱阳农行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文泉产业、黄炳润一审共同辩称：对于荣达水晶公司所诉事实无异议，但该款项已由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在文泉产业及黄炳润不知情、也未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支取和使用，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应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同意荣达水晶公司要求莱阳农行承担连带责任。
刘黎明一审辩称：其是经黄炳润授权代其在莱阳农行开设个人帐户，该145万元人民币是经黄炳润同意汇到其个人帐户，用于购买世宝化纤公司的设备，该145万元人民币由世宝化纤公司提取并用于发放职工工资等。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荣达水晶公司对刘黎明的诉讼请求。
莱阳农行一审辩称：1、该行在刘黎明受黄炳润委托开设借记卡帐户过程中没有过错。2、刘黎明代办借记卡的行为得到了黄炳润事前、事后的明确同意、认可，无论该行开户行为是否有瑕疵，该行对开户行为均不应承担责任。3、荣达水晶公司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荣达水晶公司对莱阳农行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
荣达水晶公司成立于2004年8月26日，法定代表人为马志俊。同年9月4日，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签订《荣达化纤公司合同》，合同中约定：1、韩国文泉产业以设备及现金20万美元，占投资额的66.7%，荣达水晶公司以现金及提供厂地、厂房等10万美元，占投资额的33.3%。2、合资公司主要以来料加工方式进行生产，韩国文泉产业应提供生产所需的全部原料并负责将公司产品100%外销，其保证产品的加工费每吨3600元人民币。3、韩国文泉产业提供的设备内容包括：设备、运输、安装、调试及5年内设备零配件。4、韩国文泉产业负责将作为出资的机械设备运输至连云港东海合资公司等。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来料加工合同》，合同中约定：一、共同商定：1、文泉产业免费提供原料及所有辅料给荣达水晶公司（以下表格列明主料）。2、荣达水晶公司按文泉产业提供的样品、图纸、工艺进行生产。3、品名、数量、加工费、交货期（以下表格列明品名、规格、颜色、扎口绳、加工费、材料费、制品单价、制品总额、数量、交货日期，其中交货日期为2005.9）。4、文泉产业对荣达水晶公司在生产上作技术指导和质量检查，制成品质量以确认样品为准。5、加工费以T/T方式在15-30天付款。6、原料及辅料运至连云港的运费、保险费由文泉产业负担。二、交货期及交货条件：1、来料，文泉产业从2004年月日将原材料、辅料分批在连云港交货，若文泉产业未按时交货，荣达水晶公司可顺延交货期。2、制成品，荣达水晶公司在原料、辅料到齐后按文泉产业意见分批发货，若未能按期交货出现损失时，荣达水晶公司赔偿文泉产业的损失。3、装运港，原辅材料：釜山CIF连云港。4、目的港，原辅材料：连云港；制成品：CIF釜山等。同年11月12日，荣达化纤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黄炳润，并将黄炳润出资的10台圆织机等设备登记于企业名下。
同年12月8日，荣达化纤公司申请变更出资方式，将黄炳润的设备出资变更为现汇出资，同年12月16日，连云港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复同意黄炳润的出资方式由设备出资变更为现汇出资。
2004年9月16日，刘黎明持个人身份证、2002年9月26日颁发的黄炳润护照、黄炳润个人简历书、黄炳润于2004年4月14日签署的授权委托书、莱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关于世宝化纤公司申请设立分支机构报告的批复文件、世宝化纤公司董事长黄炳润签署的任命马志俊为世宝化纤公司东海分公司经理任命书、马志俊与世宝化纤公司签订的有关合作项目即莱阳文泉世宝化纤有限公司东海分公司的《协议书》、2004年5月13日世宝化纤公司董事会决议材料，向莱阳农行申请为黄炳润开设个人银行卡帐户。刘黎明在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申请表（个人卡）上代填了申请人黄炳润名字及护照号码，在申请人签名一栏填写的是刘黎明。莱阳农行根据该申请表等材料开设了黄炳润个人金穗借记卡帐户，该卡卡号为95×××19。
后刘黎明将该个人借记卡帐号和世宝化纤公司单位帐号告知金某（系黄炳润翻译），金某将该两帐号传真告知了荣达水晶公司。荣达水晶公司向黄炳润确认该传真件上的帐号后，其公司职员马志辉分别于同年9月17日、9月29日，将100万元、45万元共计145万元人民币汇入帐号为95×××19的黄炳润个人借记卡内。同年9月18日，马志辉发传真给刘黎明，内容为：“刘总：请于本月23日上午将6台圆织机运到东海”；9月29日，马志辉又发传真给刘黎明，请其于10月1日把4台圆织机、切割机、包装机等相关设备运到东海，并安排有关操作人员一起到东海帮助安装调试。刘黎明接传真后即安排工人拆装世宝化纤公司设备运输到东海。
刘黎明将卡号为95×××19的黄炳润个人借记卡交给世宝化纤公司会计刘海燕。2004年9月18日至2005年7月2日，刘海燕共计从该借记卡内提取人民币1482312元用于世宝化纤公司。
另查明，2003年5月13日，经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准世宝地毯公司与韩国文泉产业共同投资设立世宝化纤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炳润，总经理为刘黎明。2004年5月12日，经莱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同意设立世宝化纤公司东海分公司，任命马志俊为该东海分公司经理。后因招商引资原因该东海分公司设立后并未实际成立。
又查明，2005年9月19日，荣达水晶公司（甲方）与文泉产业（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是：甲、乙双方就2004年9月17日、9月29日乙方两次汇款人民币145万元至莱阳市农行“黄炳润”帐户一事，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确认上述145万元系双方拟定的甲方委托乙方代购材料款，但汇款帐户不是乙方黄炳润开列及指定；2、乙方同意一周内与莱阳市刘黎明先生协商返还上述款项；3、如一周内不能返还上述款项，甲方可在其住所地法院提起诉讼；4、上述协议双方签字、盖章生效。
还查明，烟台海关于2006年7月24日以“经查，2004年9月下旬，当事人未经海关许可，擅自将上述进口的12台减免税设备及环织机备用配件转让到荣达化纤公司。另有环织机4台、切袋机1台、剪碎机1台下落不明。2005年6月18日，当事人向海关提出放弃退还进口时征收的18台减免税设备税款20.08万元”，认为世宝化纤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反海关监管规定的行为，决定对世宝化纤公司不予行政处罚。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1、荣达水晶公司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即145万元人民币是归马志辉个人所有还是归荣达水晶公司所有；2、这145万元人民币的实际用途；3、黄炳润个人借记卡开户及使用行为是刘黎明个人行为还是经黄炳润的授权行为；4、莱阳农行在本案借记卡申请过程中是否尽到审查义务，是否符合有关规定；5、本案法律责任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文泉产业、黄炳润分别为韩国公司、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八条之规定，本案诉讼主体涉外，系涉外民事诉讼。本案系合同所引起的返还财产纠纷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中《荣达化纤公司合同》及《来料加工合同》在中国境内签订，且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国法律，故处理本案争议所适用的准据法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荣达水晶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荣达水晶公司起诉时称其委托本公司职员马志辉汇款人民币145万元到黄炳润个人银行卡内，与马志辉于2005年10月10日出具的说明，该说明内容为“2004年9月17日及9月29日，本人受荣达水晶公司的委托从本人的农行卡上（9559981050307657811）汇至农行95×××19黄炳润帐户145万元。该款属于荣达水晶公司所有”及马志辉在（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庭审中当庭认可145万元人民币是受荣达水晶公司指派汇入黄炳润个人帐户相互印证。所以，荣达水晶公司应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三、涉案145万元人民币系由荣达水晶公司汇入黄炳润个人借记卡内，汇款用途为设备款。
1、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于2004年9月4日签订《荣达化纤公司合同》及《来料加工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由文泉产业免费提供原材料，上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2、荣达水晶公司提供的传真件上同时出现黄炳润的个人借记卡帐户及世宝化纤公司的公司帐户，而黄炳润同时也是世宝化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莱阳农行提供的证据证明该款项被世宝化纤公司提取，所以该款项与世宝化纤公司有关。
3、马志辉两次向黄炳润个人借记卡帐户汇款后，分别发传真要求刘黎明将机器等设备运到东海，而刘黎明又是世宝化纤公司的总经理，刘黎明依约发运了机器设备到荣达水晶公司处，荣达水晶公司对刘黎明曾给其发运机器设备也予以认可。
4、世宝化纤公司会计刘海燕、刘京学均证实该145万人民币元是世宝化纤公司的设备款并被刘海燕支取。
5、烟台海关作出的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机器设备是由世宝化纤公司转让到荣达化纤公司。世宝化纤公司对该决定书无异议，马志辉作为该决定书的签收人亦未提出异议。
6、黄炳润出具给烟台海关的个人陈述称“2004年9月份，没经过董事长的我本人的同意，刘黎明把机器12台运到连云港东海，跟马经理要资金……”，表明该145万元人民币与机器有关。
7、关于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于2005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确认该145万元人民币系荣达水晶公司委托文泉产业代购材料款的问题。刘黎明、莱阳农行对此不予认可，辩称该145万元人民币是荣达水晶公司购买世宝化纤公司的设备款。一审法院认为，仅依据该《协议书》不足以认定该145万元人民币是代购材料款。（1）该145万元人民币是2004年9月份汇入黄炳润个人借记卡内，而《协议书》是2005年9月19日签订。（2）荣达水晶公司和文泉产业、黄炳润依据《协议书》主张该145万元人民币系荣达水晶公司委托文泉产业代购材料款，但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汇款时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及黄炳润之间存在委托代购原料合同，更无证据证明在此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就该款项或原料进行过任何交涉，而是直到2005年9月，也即（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民事起诉状落款的当月，签订了该份确认该款系代购材料款的协议，该份协议无其他证据相印证。
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通过综合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该145万元人民币是荣达水晶公司购买设备应支付的对价，荣达水晶公司关于该145万元人民币系代购材料款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刘黎明个人借记卡的开户及使用得到了黄炳润的授权。
刘黎明于2004年9月16日持黄炳润个人护照、黄炳润个人简历书及黄炳润于2004年4月14日签署的授权书等文件材料到莱阳农行为黄炳润申请办理个人金穗借记卡，且证人金某的证言亦证实黄炳润委托刘黎明为其在莱阳农行开设一个个人帐户（金穗卡），黄炳润虽辩称其护照丢失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而且根据荣达水晶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未载有黄炳润签名及韩文内容的传真件及（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中荣达水晶公司提供的载有黄炳润签名及韩文内容的传真件，能够认定该传真件的内容经过黄炳润的确认。理由是：1、荣达水晶公司在（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中将载有黄炳润签名及韩文内容的传真件作为证据提供，表明其是认可该传真件上有黄炳润的签名确认。2、荣达水晶公司的经办人马志辉在（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的调查笔录中确认其收到的帐号后面有黄炳润的签字。3、（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中刘黎明的答辩状中提及“马志辉等人在请示了黄炳润董事长后确定了向其个人帐户汇款”，莱阳农行在代理词中亦提及载有黄炳润签名的传真件是荣达水晶公司交给黄炳润确认时所写，荣达水晶公司在（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中对此未有相关的辩论意见，而且刘黎明及莱阳农行要求荣达水晶公司提供传真件原件，荣达水晶公司未提供，而本案中荣达水晶公司提供的传真件未载有黄炳润签名及韩文内容，其对（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中提供的传真件载有黄炳润签名辩称是黄炳润事后演示签名所留，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载有黄炳润签名及韩文内容的传真件系荣达水晶公司向黄炳润确认帐户时，黄炳润签字确认所留。综上，刘黎明代黄炳润申请个人银行卡开户时得到黄炳润的授权。
五、莱阳农行在本案个人借记卡申请过程中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第二条规定“个人凭本人身份证件可申领个人卡”，但并未规定个人卡必须本人亲自申领，不得代领，亦未规定代开个人卡必须持本人的授权委托书。如前所述，本案中刘黎明代黄炳润申请个人银行卡开户时得到黄炳润的授权。所以，莱阳农行根据刘黎明提供的材料为黄炳润开设个人借记卡符合相关规定，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荣达水晶公司请求返还代购材料款145万元人民币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荣达水晶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95元，免交人民币8847.50元后为人民币8847.50元，公告费人民币900元，合计人民币9747.50元，由荣达水晶公司负担；鉴定费人民币13000元，由刘黎明负担。
荣达水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涉案145万元人民币系荣达水晶公司委托文泉产业及黄炳润代购原料款。1、黄炳润曾口头建议荣达水晶公司先购买储备原料。2005年9月19日，荣达水晶公司、黄炳润、文泉产业对上述口头约定作了书面确认。2、2004年5月设立世宝化纤公司东海分公司的《协议书》虽未实际履行，但约定韩国设备由世宝化纤公司无偿提供。《荣达化纤公司合同》亦约定“甲方以设备……出资……”，故荣达水晶公司无须支付设备对价。黄炳润、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荣达化纤公司等在海关均述称设备用作投资转移至东海县。3、《来料加工合同》并未禁止荣达化纤公司自行使用原料生产。第二，刘黎明以黄炳润名义开立银行卡账户未经授权或追认，且实际使用了涉案款项。1、黄炳润否认其委托刘黎明开立银行卡。传真上黄炳润的签字系双方交涉时黄炳润书写。金某称传真系经黄炳润当场签字确认后才发送给荣达水晶公司。而刘黎明称其办理银行卡时，黄炳润已经回国。两人陈述互相矛盾。传真系刘黎明发送，其不能提供原件，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刘黎明的行为未经黄炳润追认，该款项并未由黄炳润实际处分。第三，黄炳瑞并未向莱阳农行申领银行卡。莱阳农行对刘黎明冒名开卡行为未尽审查义务，存在重大过错。
文泉产业、黄炳润辩称：认可荣达水晶公司的上诉意见。1、涉案款项系购买原料款，并非购买设备款。2、开卡属于刘黎明个人行为，黄炳润从未授权或追认。3、黄炳润也没有授权或实际使用该款项，黄炳润及文泉产业不应承担任何责任。4、莱阳农行违反规定开立黄炳润个人账户，应当对刘黎明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
刘黎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涉案款项系购买设备款。1、《来料加工合同》约定原料是文泉产业免费提供。荣达水晶公司在荣达化纤公司成立前先购买原材料不合常理。2、《荣达化纤公司合同》约定的是文泉产业以设备及现金出资，而非世宝化纤公司或刘黎明出资。3、烟台海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了荣达水晶公司购买涉案设备。世宝化纤公司不可能无偿转让将自己的设备。4、马志辉汇款后立即发传真给刘黎明，要求运送及安排人员调试设备，可以证明涉案款项与设备有关。5、除了伪造的2005年9月《协议书》，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款项用于购买原材料。二、黄炳润授权且知道刘黎明在莱阳农行开设其个人账户。三、莱阳农行已尽审查义务，并无任何责任。
莱阳农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是：一、涉案款项系购买设备款。1、《荣达化纤公司合同》、《来料加工合同》均约定，公司产品100%外销，原料全部由韩方免费提供。涉案设备运到荣达化纤公司后，该公司做出董事会决议，将黄炳润的设备出资变更为现汇出资，且已验资到位。涉案设备并非作为投资运至荣达化纤公司。2、涉案设备属于世宝化纤公司，不可能无偿赠与。荣达水晶公司每次汇款后即发传真给世宝化纤公司要其发运设备及安排人员安装调试。3、2005年9月《协议书》系荣达水晶公司与黄炳润恶意串通签订。马志辉首次汇款时，公司未成立，机器设备未到位，荣达水晶公司不可能先购买原材料。4、黄炳润声称其受刘黎明威胁写2004年11月7日的授权委托书，却无任何证据证明。烟台海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涉案设备“转让到荣达化纤公司”，马志辉未提出异议。二、刘黎明代办银行卡受到了黄炳润的同意及追认。1、荣达水晶公司起诉时自认事先与黄炳润协商将涉案款项打入黄炳润在莱阳农行的个人账户，黄炳润在莱阳并无其他个人账户，可以证实该账户是经黄炳润同意开设的。2、即使存在两份传真，也可以证实，荣达水晶公司要求黄炳润确认时，得到了黄炳润的同意。三、世宝化纤公司在莱阳农行有基本账户，莱阳农行早已知晓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炳润，总经理为刘黎明。刘黎明持个人身份证、黄炳润护照、莱阳对外经贸经营合作局文件等材料申请开户。莱阳农行的审查不违反《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章程》，没有任何过错。且黄炳润主张其护照丢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涉案款项是否为荣达水晶公司购买原料款；2、刘黎明以黄炳润的名义开设涉案借记卡账户是否经过授权；3、莱阳农行在刘黎明开设个人借记卡账户过程中有无过错。
荣达水晶公司对金某将黄炳润个人借记卡账号和世宝化纤公司单位账号传真告知荣达水晶公司的事实提出异议，主张账号系刘黎明传真给荣达水晶公司。荣达水晶公司、黄炳润、文泉产业对荣达公司向黄炳润确认上述账号的事实提出异议。除此之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05）连民三初第0004号案件中，世宝化纤公司会计刘京学军作证称，黄炳润召集了全厂大会，并称东海的设备款马上就到，将偿付职工工资，涉案款项到账后，设备被拆除运往东海。该公司会计刘海燕作证称，该145万元人民币系世宝化纤公司的设备款被其支取，黄炳润知道其莱阳农行的银行卡，涉案款项汇到世宝化纤公司后，黄炳润还来过厂里好几次。
该案中，马志辉确认传真件原件上有黄炳润签字，但称传真件原件没有了。
文泉产业、黄炳润在本案二审中确认，涉案设备系世宝化纤公司所有。
2004年9月4日，《荣达化纤公司合同》载明，甲方（文泉产业）与乙方（荣达水晶公司）同意在东海建立荣达化纤公司。
同日，《荣达化纤公司章程》载明：1、黄炳润以27万美元设备出资，占投资额的90%。荣达水晶公司以现金3万美元等值人民币出资，占投资额的10%。2、合资公司主要以来料加工方式进行生产，黄炳润应提供生产所需的全部原料并负责将公司产品100%外销，黄炳润应保证提供不低于设备生产能力的100%的订单和相应的原料。3、黄炳润提供的设备内容包括：设备、运输、安装、调试及5年内设备零配件。
2004年10月13日，连云港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关于同意设立荣达化纤公司的批复》，载明同意黄炳润和荣达水晶公司设立荣达化纤公司。
2004年11月15日，江苏省连云港工商行政管理局向荣达化纤公司发放了外商投资企业开业核准通知书。
2005年5月10日，连云港恒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载明，黄炳润缴纳了最后一笔出资，其作为荣达化纤公司的股东合计出资269773.93美元。
本院认为：
荣达水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是：
一、荣达水晶公司主张涉案款项系其委托黄炳润代购原料的款项依据不足
第一，荣达水晶公司没有义务代荣达化纤公司购买原料。《荣达化纤公司合同》和《荣达化纤公司章程》明确约定，荣达化纤公司生产所需的全部原料由黄炳润任董事长的文泉产业提供。《来料加工合同》则进一步明确文泉产业为荣达化纤公司提供生产所需的原料系免费的。由此可见，为荣达化纤公司提供原料系文泉产业的义务，而且文泉产业提供的原料是免费的，根本无需荣达化纤公司支付原料款，更不需要荣达水晶公司支付原料款。
第二，涉案《协议书》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原料款。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荣达水晶公司在汇款之前与文泉产业之间存在委托代购原料合同，更无证据证明在此后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荣达水晶公司与文泉产业就该款项或代购原料问题进行过任何交涉，而是直到2005年9月，即该款项汇出一年之后，荣达公司才与文泉产业签订了一份确认该款系代购材料款的协议。对此，荣达公司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因此，仅凭该《协议书》不足以证明涉案款项系原料款。
第三，刘黎明和莱阳农行关于涉案款项系设备购买款的抗辩更为可信。2004年9月，荣达水晶公司汇出涉案款项后，即要求世宝化纤公司的总经理刘黎明发运涉案设备。刘黎明即安排工人拆装世宝化纤公司设备发运给荣达化纤公司。且涉案款项亦被荣达化纤公司提取使用。荣达水晶公司对上述事实不持异议。在荣达水晶公司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上述汇款与设备无关，该设备系世宝化纤公司无偿赠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款项就是用于购买设备的款项。烟台海关在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关于涉案设备系世宝化纤公司转让给荣达化纤公司的认定结论，亦印证了涉案款项系设备购买款。
第四，荣达水晶公司关于涉案设备系文泉产业出资的主张不能成立。荣达水晶公司辩称，涉案设备系文泉产业在荣达化纤公司的出资，不需要其出资购买。本院认为，固然涉案《荣达化纤公司合同》起初曾约定，文泉产业以设备和现金出资，但后来荣达化纤公司设立时，该公司外方股东为黄炳润。荣达化纤公司于2004年12月即申请将黄炳润以设备出资的27万美元变更为现金出资，并获得了外资审批机关的批准。黄炳润已于2005年5月10日完成了现金出资。可见，黄炳润的出资系现金出资，并非设备出资。因此，荣达水晶公司关于涉案设备系文泉产业出资的主张没有依据。
综上，荣达水晶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系原料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荣达水晶公司关于涉案借记卡系刘黎明冒用黄炳润名义开立的主张依据不足
第一，刘黎明代黄炳润在莱阳农行开立借记卡符合黄炳润的意愿。荣达水晶公司起诉时称，其与黄炳润达成口头协议，将涉案款项汇入黄炳润在莱阳农行的个人账户。这表明在荣达水晶公司看来，在莱阳农行开设个人借记卡账户是黄炳润的真实意愿。本案中，除了涉案借记卡账户外，并无证据证明黄炳润在莱阳农行还有其他账户。黄炳润系世宝化纤公司的董事长，刘黎明系世宝化纤公司的总经理，其持个人身份证、黄炳润的护照及授权委托书等相关材料为黄炳润在莱阳农行开设个人账户，并不违背黄炳润的意愿。
第二，刘黎明代黄炳润在莱阳农行开设的涉案借记卡账户得到了黄炳润的确认。荣达水晶公司在（2005）连民三初字第4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中提供的载有黄炳润及世宝化纤公司账号的传真件复印件上有黄炳润的签字。荣达水晶公司的经办人马志辉在该案的调查笔录中确认，其收到该传真件时，传真件上确实载有黄炳润的签字。前案中各方当事人对黄炳润签字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上述事实表明，对刘黎明代黄炳润在莱阳农行开设的涉案借记卡账户，黄炳润是认可的。在前案中，证人世宝化纤公司的会计刘海燕、刘京学出庭作证称，黄炳润曾在世宝化纤公司职工大会上说有一笔款项要汇过来用于清欠职工工资及设备拆卸。事实上，涉案款项也正是用于世宝化纤公司清欠职工工资及设备拆卸。上述证言不仅证明，作为世宝化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炳润对涉案款项系用于购买涉案设备是知晓的，而且可以印证其对刘黎明代其开立莱阳农行借记卡账户是认可的。因此，荣达水晶公司、文泉产业和黄炳润称，黄炳润未授权刘黎明代开涉案莱阳农行借记卡账户，与事实不符。
在本案中，荣达水晶公司还提供了一份未经黄炳润签字确认的传真件复印件，并称前案中其提供的传真件复印件上黄炳润的签字系荣达水晶公司收到传真后形成，具体情况是黄炳润在东海否认其授权刘黎明代开莱阳农行借记卡账户时，顺手在传真件上书写。该签字行为并非对刘黎明所开设的涉案借记卡账户的追认。对黄炳润在否认其授权开户时才在传真上签字这一事实，荣达水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显然，荣达水晶公司在本案与前案中就同一事实提供的证据前后矛盾。在这种情况下，本院应当采信对其不利的证据。
综上，荣达水晶公司关于涉案借记卡系刘黎明冒用黄炳润名义开立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本院对荣达水晶公司关于刘黎明、世宝化纤公司、世宝地毯公司向其返还涉案款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关于莱阳农行对涉案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失去依据，故对莱阳农行在涉案借记卡申领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本院不再理涉。
综上，荣达水晶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695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合计人民币18255元，由连云港荣达水晶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红
代理审判员 陈 亮
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