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诚意化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九峰路352-358号，组织机构代码56074570-5。
法定代表人：陈晓初，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殷永红，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海英，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绍秀，女，1964年9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剑钊，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波潭，男，198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剑钊，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莉霖，女，198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剑钊，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香斋，女，193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魏剑钊，四川三江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乐山诚意化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意化工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乐中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诚意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永红，被上诉人夏绍秀，被上诉人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的委托代理人魏剑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31日，诚意化工公司指派公司驾驶员朱品连和赵朝军一同驾驶川Z268**号货车（挂靠眉山顺达物流运输公司），到位于富顺县的自贡宏益化工有限公司装运硫酸，装运完毕后，朱品连从驾驶室下车时，不慎跌入中和池被烧伤。经医治无效，朱品连于2012年10月17日死亡。
2012年10月15日，在中共乐山市市中区委群众工作局，安监部门、劳动局、法律援助中心对夏绍秀进行了接访，并形成了接访记录，李栋华（记录为“九峰的招工老板”）在场。在接访记录中，夏绍秀陈述：死者于8月31日到富顺拉硫酸，跌入清水池，池中有硫酸，致使朱品连被烧伤，以及治疗和产生费用的情况。李栋华陈述：汽车挂靠的是顺达运输公司，8月31日，朱品连到富顺运东西，半夜时，就听说出了事，出事后，我马上到富顺，与宏益达成协议，所有医药费由宏益负责，当时给了家属1万元的护理费，并跟家属表示要大额金额提前说，配合家属做好自贡公司的工作，我们也无数次协调要钱。安监局表示：“李是老板，朱是你的员工，有义务、有责任把这个事情解决”。2013年10月30日，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与自贡宏益化工有限公司就朱品连死亡赔偿达成调解协议。
2013年7月25日，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向乐山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确认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3年8月2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不予受理仲裁。2013年8月13日，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起诉来院，要求判决确认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另查明：夏绍秀为朱品连之妻、朱波潭为朱品连之子、朱莉霖为朱品连之女、王香斋为朱品连之母；诚意化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范围中，包含销售硫酸等化工产品的业务（有效期至2013年8月10日）。
审理中，诚意化工公司对夏绍秀与自贡宏益化工有限公司达成的“朱品连死亡赔偿调解协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其对信访记录本身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与诚意化工公司无关。庭审中，诚意化工公司认可参与信访的李栋华系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初的爱人，但不是公司员工，庭审之后，诚意化工公司向该院提交了一份载明说明人为李栋华和陈晓初的书面“说明”，其内容为：李栋华与陈晓初之间只是一般朋友关系，并非夫妻关系。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对此份“说明”认为系举证期限之后提交且对其证据“三性”均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诚意化工公司虽对夏绍秀与自贡宏益化工有限公司达成的“朱品连死亡赔偿调解协议”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院应确认调解协议的证明力；李栋华和陈晓初的书面“说明”和诚意化工公司之前庭审陈述内容相悖，且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对此“说明”表示否认，因此，该院对此“说明”不予采信，应认定李栋华与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晓初之间存在特殊关系，结合有李栋华参与且诚意化工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的信访记录内容来看，“朱品连死亡赔偿调解协议”与信访记录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加之诚意化工公司未能提交其他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来证明与朱品连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该院认定：死者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系适格的劳动关系主体，朱品连受诚意化工公司指派，在从事诚意化工公司经营业务范围内的化工产品运输活动中受伤死亡的事实，据此，应确认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第12号）的规定，判决：确认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诚意化工公司负担。
上诉人诚意化工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没有证据证明朱品连和赵朝军是诚意化工公司的驾驶员，更不能证实是受诚意化工公司的指派去运输硫酸，因为诚意化工公司本身不具有危化品运输的主体资质。诚意化工公司与具备危化品运输专业资质的眉山顺达物流运输公司签订了危化品运输合同，朱品连运输涉案硫酸是代表眉山顺达物流运输公司履行运输合同义务，事故发生时朱品连所驾驶的川Z268**号货车并非诚意化工公司的车辆，车辆运营证、车辆行驶证载明的车主均是眉山顺达物流运输公司，眉山顺达物流运输公司还为朱品连办理了危险化学品运输的从业资格证，足以说明朱品连并非诚意化工公司指派的驾驶员。原审法院未将该货车是否挂靠、实际车主是谁、朱品连的日常工作安排及管理由谁负责以及李栋华有无资格代表诚意化工公司处理该事故等关键问题调查清楚，其确认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存在劳动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答辩称：李栋华系朱品连出事时所驾驶车辆的实际车主，该车挂靠在眉山顺达物流运输公司均是事实，但李栋华同时也是诚意化工公司的管理人员，且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受诚意化工公司的指派，因从事职务活动死亡的事实，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故原判正确，请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诚意化工公司提交了：诚意化工公司和顺达公司签订的《运输承运协议》、李栋华与顺达公司签订的《危、普营运车辆挂靠服务合同》、李栋华向顺达公司缴纳挂靠管理费的《收据》和缴纳保险费的《收据》、顺达公司税务发票5份、诚意化工公司从2012年1月到12月的工资册，拟证明朱品连并非诚意化工公司的员工，而是车主李栋华雇请的驾驶员，出事时驾驶的车辆由李栋华挂靠在顺达公司，出事时所载货物系顺达公司承运的诚意化工公司货物。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质证认为：《运输承运协议》加盖的顺达公司公章没有编码，该证据不具真实性，且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与本案无关；对《危、普营运车辆挂靠服务合同》和《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危、普营运车辆挂靠服务合同》与本案无关；税务发票没有载明车牌号，出具时间也非本案事件同一天，与本案无关；《工资表》系诚意化工公司事后自己出具的，也未提供劳动合同予以佐证，且系现金支付，与诚意化工的转账发放工资方式不同，故不具真实性。
二审中，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提交了朱品连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员《从业资格证》复印件，拟证明朱品连是在新疆办理的从业资格证，与顺达公司没有关系。上诉人诚意化工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虽然真实，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朱品连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本院应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的申请，调查了朱品连账户的网银转账情况，其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通悦路支行出具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载明：“陈晓初账户前后3次通过网上银行向朱品连账户转款，2012年7月26日转款3006元，2012年9月7日转款10000元，2012年9月29日转款30000元。”上诉人诚意化工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此三笔账不能证明陈晓初是基于劳动关系向朱品连转款，据被上诉人的自述，朱品连是2012年5月到上诉人处上班，但当年7月才产生第一笔转款，且三笔款的金额差距较大，不能说明系工资，此三笔款是实际车主李栋华因朱品连出事而向陈晓初借到的款项，陈晓初直接打款到朱品连账户。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质证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朱品连2012年5月的工资是以现金方式支付，2012年6月的工资于2012年7月以转账方式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是朱品连转入西南医院的入院医药费。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查了朱品连在四川省眉山市办理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的情况，眉山市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考试中心出具的《证明》载明：“经查询眉山市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信息，无‘朱品连’道路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信息。”上诉人诚意化工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虽然真实，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朱品连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该证据进一步证明了朱品连与顺达公司没有关系。
本院认证：《运输承运协议》签订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且未载明履行期限，税务发票载明的时间在朱品连主张的入职时间之前及受伤入院之后，且载明的收货人、发货人均不是涉案硫酸所属的自贡宏益化工有限公司，与双方存在争议的用工时间段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危、普营运车辆挂靠服务合同》、《收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但仅能证明车辆的权属，与双方争议的用工事实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工资表》仅能证明诚意化工公司采用现金支付方式向部分员工按月支付了工资，但与双方争议的网银转款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朱品连的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员《从业资格证》和眉山市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考试中心出具的《证明》，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双方均认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乐山通悦路支行出具的《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的真实性，诚意化工公司主张陈晓初账户向朱品连账户的三笔转款是借款，缺乏借条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其质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陈晓初账户前后3次通过网上银行向朱品连账户转款，2012年7月26日转款3006元，2012年9月7日转款10000元，2012年9月29日转款30000元。朱品连于2011年11月15日在新疆吐鲁番地区交通局办理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押运员《从业资格证》，有效期至2017年11月15日。朱品连在四川省眉山市没有办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
本院认为：诚意化工公司作为一家专门从事化工产品销售的企业，危险化学品运输系其业务组成部分，朱品连驾车为诚意化工公司运输硫酸时意外受伤后死亡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当天朱品连是为谁提供劳动。
诚意化工公司主张朱品连运输涉案硫酸是代表顺达公司履行运输合同义务，但诚意化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批硫酸系交由顺达公司承运，其在二审提交的《危、普营运车辆挂靠服务合同》也明确载明该车辆的经营权归属于实际车主李栋华，经查证顺达公司也未为朱品连办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故诚意化工公司关于朱品连的用人单位为顺达公司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至于朱品连是为实际车主李栋华，还是为诚意化工公司提供劳动，诚意化工公司未提交证据，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则提交了朱品连账户的网银转账记录，证明诚意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晓初多次向朱品连账户转款，而诚意化工公司对此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虽然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对证明诚意化工公司系用人单位这一事实的证据，无法达到确凿程度，但证明力明显大于诚意化工公司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故原审法院认定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夏绍秀、朱波潭、朱莉霖、王香斋未提交证据证明2012年7月26日转款之前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之间存在用工事实，故应认定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10月17日（朱品连死亡）期间，朱品连与诚意化工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主文表述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乐中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为：2012年7月26日至2012年10月17日期间，朱品连与乐山诚意化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乐山诚意化工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锦
审判员 王小萍
审判员 李少伟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荆 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