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终字第00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区纱帽街绿苑路68号。
法定代表人：秦传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俊，湖北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市长江创业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郭茨口（长江水资源保护科研所内）。
法定代表人：李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昊，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旌，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武汉华顶包装印务工业园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南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宋春香，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市长江创业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创公司）、原审第三人武汉华顶包装印务工业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人民法院（2013）鄂汉南民一初字第00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凯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俊，被上诉人长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昊、张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华顶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21日，长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2006年3月6日、2007年5月，凯晟公司分两次与华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凯晟公司承包华顶公司D区宿舍楼、办公楼、食堂等配套楼的土建及装饰工程。2006年3月30日，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凯晟公司将前述项目的桩基工程分包给长创公司施工。合同约定：长创公司承包华顶公司的桩基础，凯晟公司支付长创公司工程款，结算方式为包干价，每立方米560元，总工程款再据实结算。合同还约定，凯晟公司按定额含量每度电补0.6元，工程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合同总价。长创公司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桩基工程于2011年10月25日竣工验收，工业园内全部房屋也于2011年10月25日完成竣工验收备案手续，但凯晟公司至今仍欠1681634.88元一直未付。请求：一、判令凯晟公司立即向长创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共计1681634.88元及逾期利息（以1681634.8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0月26日起算，直到付清为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凯晟公司承担。
凯晟公司辩称：1、长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凯晟公司申报已经完成的工程量，造成无法结算。施工合同已约定长创公司除了要全面履行施工合同外，还需履行凯晟公司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而且长创公司也将华顶公司的合同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这也说明长创公司在与凯晟公司签订合同时，不仅知道自己的权利义务，也知道凯晟公司与华顶公司的权利义�。根据合同约定，承包人需在每月25日以前向华顶公司提交完成工程量，但至今为止，长创公司未向凯晟公司提交任何一份确认工程量的记录。因此是长创公司自行违反合同约定，没有确认双方实际完成的工程量。2、按照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在工程竣工验收后28天内，实际施工人需提交决算报告交由发包人审核，但直至双方交换证据，长创公司才向法庭提交了决算报告，且并未送达凯晟公司，因此是长创公司违背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未提交决算报告交由凯晟公司审核确认。3、合同约定的是钻孔灌注桩，而实际施工的是沉管灌注桩，前者的价格要高于后者的价格，结算不能按合同约定的钻孔灌注桩价格，应按比例计算。工程量是由华顶公司确定，工程款没结算的原因是长创公司造成的。因此，请求驳回长创公司的诉讼请求。根据华顶公司发包给凯晟公司确认的�程量，长创公司当时核实申报的工程量是2878.86立方，按照合同约定的造价是560元每立方，总造价是1612161元，减去长创公司实际预领借支的1597000元，加应当扣除的保证金，以及在建设方领取的55万元工程款，因此不存在凯晟公司欠付工程款的问题，并且存在凯晟公司超付工程款的问题。
华顶公司述称，一、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之间的纠纷与华顶公司是不同的合同主体，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也不同，华顶公司与凯晟公司是建设工程总价包干，即2006年3月，2007年5月这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经华顶公司与凯晟公司协商一致，建设工程价格不得变更，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的约定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对华顶公司无约束力。二、华顶公司与凯晟公司2006年3月，2007年5月签订的合同，约定了解决争议的方式。汉南区人民法院曾于2012年4月审理过同一事实，因为涉及到桩�，存在管辖异议，以撤诉结案。三、凯晟公司与华顶公司2006年3月签订的合同标的是22057486元，并明确约定了总价包干。凯晟公司与华顶公司在5月签订的标的额是11999843元，也是总价包干。两份合同的总标的额为34057329.8元。凯晟公司与华顶公司曾经在2013年1月15日对账确认，华顶公司共向凯晟公司支付工程款36930892元，也就是华顶公司向凯晟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已超过了标的额，金额为287万（是变更增加的部分），而长创公司说的桩基部分是合同内约定的项目，而不是变更增加的部分。华顶公司已经就工程款特别是长创公司提到的部分已全部履行，不应当将华顶公司追加为第三人。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30日，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凯晟公司将汉南华顶包装印务工业园内的桩基础（钻孔灌注桩），承包给长创公司施工；长创公司必须遵守凯晟公司方有关财务管理的规章制度及规则；建设单位支付的所有工程款，必须统一发票统一账户，凯晟公司提取管理费后长创公司自行支配；凯晟公司对该工程实行项目经理个人承包，由长创公司独立承担经济法律责任，并不得以凯晟公司名义赊购材料和借款，本工程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长创公司负责，凯晟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工程保修金由长创公司承担，工程投标费、施工许可证和质监费、安全监督费、保险费、材料检测费、治安费以及工程施工过程中项目管理的一切费用，按建筑面积分摊，由长创公司承担；以下费用按决算总造价比例分摊：（1）项目经理工资每月1000元，（2）项目部发生的招待费，（3）施工现场的主施工道路及项目部办公用房的建设费用；工程含基础按建筑面积每立方560元包干结算，工程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合同总价的97％，留3％保修金，保修期按国家规定，关于工程中出现的增补、价差的调整，凯晟公司项目部协助长创公司负责对业主进行协调，按定额含量每度电补差价0.6元，等等。合同签订后，长创公司进场施工。凯晟公司陆续支付长创公司工程款1097000元（最后一笔20000元付款时间是2013年7月17日）。由于双方对长创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存在争议，经长创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于2014年5月22日通过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江城产权交易有限公司摇号，确定由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双方争议的工程量进行鉴定。2014年11月5日，该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报告（中信鉴工字（2014）第20008号）。鉴定结论为：长创公司施工的华顶公司D区桩基础工程的工程量是3837.02立方米，用电量是106326.51度，增加工程（钢筋笼）造价是3704.69元。根据该鉴定�论，依长创公司、凯晟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长创公司施工的桩基础的工程价款应为2216231.79元，扣除凯晟公司已付长创公司工程款1097000元，凯晟公司尚欠长创公司工程款1119231.79元。
另查明，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合同约定的桩基础是钻孔灌注桩，但长创公司实际施工的是沉管灌注桩，在施工过程中，凯晟公司、华顶公司及监理公司对此均未有异议。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约定的合同单价低于湖北省定额。长创公司施工的桩基础于2008年4月22日前竣工。除本案所涉工程外，长创公司在凯晟公司处还承接了其他工程。长创公司不具有桩基础施工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否有效；2、长创公司施工的桩基础工程的工程量如何确定，工程价款是多少；3、凯晟公司支付了多少工程款。
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长创公司未取得桩基础施工资质，其与凯晟公司凯晟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无效。可是，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因此，虽然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长创公司要求凯晟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应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2，由于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未对工�价款进行结算，且对工程量存在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按照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签证等书面文件确认。承包人能够证明发包人同意其施工，但未能提供签证文件证明工程量发生的，可以按照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确认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经长创公司申请，通过武汉光谷联合产权交易所江城产权交易有限公司摇号，确定由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对双方争议工程量进行了鉴定。该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尽管双方合同约定的桩基础是钻孔灌注桩，而长创公司实际施工的是沉管灌注桩，可是，在施工过程中，凯晟公司、华顶公司及监理公司对此均未有异议，并且，桩基础已通过竣工验收。对此，应视为凯晟公司、华顶公司�可长创公司桩基础施工采用沉管灌注桩。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了单价，但未以任何形式进行变更，予以认可双方的约定。对凯晟公司的既然长创公司施工的是沉管灌注桩，就不能按合同约定的钻孔灌注桩价格结算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以鉴定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约定工程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合同总价的97％，留3％保修金，保修期按国家规定。因凯晟公司逾期付款，利息应从应付之日计付，但长创公司要求自2011年10月26日起算计付，予以认可。
关于焦点3，除了本案所涉工程外，长创公司还在凯晟公司承接了其他工程，长创公司付给凯晟公司本案所涉工程款项，通过双方庭审提供的证据分析可判定：2013年1月19日长创公司会计李红与凯晟公司监事、办公室负责人秦传生进行了对账，长创公司施工的华顶公司桩基础工程，其在凯晟公司方领款的单据有7张，结合凯晟公司的账目及长创公司出据的领款单，截止对账日，凯晟公司已付长创公司该工程款1077000元，2013年7月17日凯晟公司又付长创公司20000元；长创公司在凯晟公司处的其他借支及领款，证据显示不能确定系凯晟公司为本案所涉工程付给长创公司的工程款，对此款项本案中不予认可。因此，凯晟公司付给长创公司本案所涉工程的款项是1097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偿付武汉市长江创业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1119231.79元；二、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武汉市长江创业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工程款利息（以上述款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1年10月26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与上述款项同时付清；三、驳回武汉市长江创业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35元，武汉市长江创业环境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424元，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11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鉴定费用30000元，由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凯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项目建设方为节约成本将原设计的钻孔灌桩改为沉管灌桩，但一审判决仍按原设计工艺确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鉴定报告未对每根桩扣减保护层长度。2、长创公司已从凯晟公司和华顶公司领取工程款169万多元，并且从凯晟公司预借了大量现金，预借款项应直接冲抵工程款。3、导致本案纠纷的原因是长创公司既不向凯晟公司提交完成工程量报表，也不向凯晟公司提交决算报告，其后果应由其自己承担。但一审判决是非责任不分，还判令凯晟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明显不当。
被上诉人长创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华顶公司未予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另查明：长创公司向凯晟公司承接施工的其他工程均为独立核算，凯晟公司现无证据证实长创公司预借款项系用于本案所涉桩基工程。2014年11月5日，中大信（北京）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就双方对该公司中信鉴工字（2014）第20008号司法鉴定报告的询问作出书面答复，称该鉴定根据委托，合同单价不属于委托鉴定范围；计算每根桩长时没有增加0.25m，更不存在减0.25m。
本院再查明：根据《全国统一建筑工程基础定额湖北省统一基价表》（鄂建（2000）066号文颁发），沉管灌注桩基价每立方米565.437元（桩长10米以内）。沉管灌注桩的基价低于钻孔灌注桩的基价。
本院认为：本案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进行审理。
2006年3月30日，长创公司因承包施工汉南华顶包装印务工业园内的桩基础工程，与凯晟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长创公司未取得桩基础施工资质，故该合同无效，但长创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工程并交付使用，长创公司要求凯晟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应予以支持。
关于凯晟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按原设计工艺确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款不当的问题。长创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凯晟公司、华顶公司及监理公司均未对沉管灌注桩基础提出异议，现桩基础已通过竣工验收，故应视为凯晟公司、华顶公司认可长创公司桩基础施工采用沉管灌注。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了单价，施工中亦未以任何形式进行变更，且双方在采用钻孔灌桩下约定的合同单价仍低于沉管灌桩的湖北省定额基价。故一审判决按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合同约定单价，以鉴定的工程量进行结算，并无不当。凯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凯晟公司上诉主张长创公司的预借款应在本案中直接冲抵工程款的问题。除本案所涉工程外，长创公司在凯晟公司处还承接了其他工程，各工程均为独立核算，凯晟公司现无证据证实长创公司预借款项系用于本案所涉桩基工程，故凯晟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仍不能成立。
关于凯晟公司上诉主张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2006年3月30日，长创公司与凯晟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全部完工竣工验收合格一次性支付合同总价的97％，留3％保修金，保修期按国家规定”，长创公司依该合同施工的桩基础已于2008年4月22日前竣工。现凯晟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按长创公司的要求自2011年10月26日起计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凯晟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凯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35元，由武汉凯晟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小乔
代理审判员 骆朝辉
代理审判员 安林锋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