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斌,男,197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健，男，1968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斌，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伟斌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健民间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9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联名出具一张《收据》，内容为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办理中国永久居住证及护照一本，护照只需真实，不作出国用途。本人只需出具姓名及出生年月日期，不负责任何问题。中国永久居住证按照帮办人条件只要其本向在中国没有违法犯罪记录即可办理成功。如果因不如实提供记录所产生后果，全部责任归我方承担，前期定金全部归对方所有。
开庭审理时，上诉人称是委托被上诉人办理证件，并已给被上诉人1000000元，因被上诉人没有办成，故2016年11月26日和2017年4月16日，被上诉人两次写下借条对所收取的1000000元进行确认。其中，2016年11月26日的借条内容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6日向上诉人借取1000000元，并承诺于2017年1月26日前归还全部借款，该借条的落款处写明借款人为被上诉人，放款人为上诉人。2017年4月16日的借条内容是，被上诉人因办事资金周转难，向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被上诉人确认已收到该笔借款，现定于2017年5月30日归还，利息按银行利率，若逾期归还，被上诉人愿按银行利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并承担上诉人因追计借款所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诉讼保全费。因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归还1000000元，上诉人于2017年6月5日，以上述两张借条作为基本证据，向原审法院起诉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1000000元借款及支付50000元利息。
被上诉人在庭上否认向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认为双方没有借款法律关系。在办理外国护照和中国永久居住证一事中，上诉人、被上诉人都是中间人，上诉人是在珠海拱北口岸将钱给了办理此事的香港一家中介公司而没有给被上诉人，且持有人为JAMESRUSSELLMORGAN的几内亚比绍共和国护照已经办理成功，2017年3月27日几内亚比绍共和国驻华使馆向我国各有关管理部门出具《证明》，证实上述护照持有人可以依法办理各项业务。后因上诉人认为上述护照是假的，没有接受，并胁迫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承诺还款。
上诉人、被上诉人确认双方因1000000元的归还问题，通过电话和微信进行过沟通。上诉人承认纠纷的起因不是借款，而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在承诺的90天内办理外国人在中国永久居住证，而应向上诉人返还1000000元，以借条方式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上诉人是以民间借贷起诉且提供了被上诉人签名的借条，但经开庭审理，本案实际上是因委托办理证件而引起的纠纷。从2016年11月19日上诉人、被上诉人联名所写的《收据》可以看出，涉及办理的证件有2本，一本是外国护照，一本是外国人永久居留证，但收据并没有写明所需的费用和时间，以至引起本案纠纷，对此双方均有责任。现被上诉人称1000000元是上诉人直接给香港的一家办理此事的中介机构，他本人没有直接拿钱，且外国护照已经办理成功，不存在由被上诉人还款的事实。由于2016年11月26日和2017年4月16日所写的借条，不能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鉴于上诉人没有提供被上诉人承诺在90天内办理证件的依据，也没有提供1000000元现金的来源以及将1000000元交给被上诉人的直接证据，且从涉案1000000元的交接地点在珠海以及事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上诉人是知道涉案的办证一事是由案外人而非被上诉人进行，而且《收据》也没有明确“我方”和“对方”具体特指什么人。虽然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完成委托办证事项，但对被上诉人提出的已经办成几内亚比绍共和国护照，外国人永久居留证是因上诉人反悔不继续办理的陈述没有给予回应，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以虚假的借条作为起诉证据，在本案中没有提供将1000000元现金交给被上诉人的直接证据，庭审中又回避了本案的关键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人黄伟斌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2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黄伟斌负担。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0104民初11798号民事判决书，提起本案诉讼。
诉讼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偿还款项人民币10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律师费10万元。3.请求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在原审程序中未向上诉人行使释明权，导致上诉人认定的本案法律关系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系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办证纠纷导致，因被上诉人无法满足上诉人的办证需求，随后双方签订借条等文件，确认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人民币100万元。因双方签订了借条等文件，上诉人在一审时以民间借贷的诉由起诉至原审法院，然而，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原审法院又是按照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办理证件)进行审理的，并未就本案法律关系进行释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没有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程序违法。
二、其余事实和理由，提交《补充上诉状》予以完整。
综上所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且程序违法，为此，上诉人请求责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纠正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补充如下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对影响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进行认定，导致其对本案案件事实作出了错误认定，应予以纠正。(一)原审法院对本案关键证据的视而不见导致其作出了错误判决。被上诉人分别于2016年11月26日和2017年4月16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明确记载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整。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签名确认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更不用说前述借条的金额巨大，对普通工薪阶层来说是极难承受的负担，被上诉人不可能不知道其在借条签字后可能面临的后果。且前述两张欠条的时间跨度长达5个月，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未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也未向任何司法机关进行报案或进行维权，同时结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原审时提交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说明被上诉人至少在本案一审起诉前对前述两张借条的效力都是认可的。
根据一般生活经验法则，任何人均不会无缘无故在金额100万元的借条上签名确认，因此查清前述借条产生的背影和原因，将是正确审理本案的关键和钥匙。然而，一审法院对前述两张《借条》却认定：“由于2016年11月26日和2017年4月16日所写的借条，不能反映本案的真实情况，因此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是完全错误的。根据证据规则，对证据的认定应综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去统一判断。而前述借条是被上诉人亲笔签名确认、在合法情况下完成且与本案事实具有极高关联度的证据，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不论一审法院如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不论是基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还是基于委托代理的法律关系，该两份被上诉人亲笔签名确认的《借条》都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对正确审理本案具有重大影响。原审法院却以“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为由，直接选择性无视，是一种不负责任的做法。退一万步说，即使原审法院认定前述借条不能反映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其也应进一步查清案件事实，根据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而不是直接依据“不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排除关键证据的认定。
(二)借条产生的背景和原因是本案的关键事实，只有查明借条产生的背景和原因，才能对本案作出正确判决。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缘起于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为案外人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人永久居留证》。而被上诉人在收取了上诉人给付款项后，却无法完成该项待办事项，被上诉人虽然同意退还上诉人款项但受限于偿债能力，无法及时退还前述款项，双方因此才同意被上诉人延期退还前述款项，具体表现即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借条》。此即为前述《借条》产生的背景和原因。诚然，本案如果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去审视，本案缺乏了资金交付记录这一关键信息和证据，但如前所述，本案债权债务的产生并不是基于民间借贷而是缘起委托办证的法律关系，所以对于资金是否交付不能仅仅机械地依据资金交付记录，而应该综合本案的所有证据去作判断。就本案来说，被上诉人作为委托办证的代理人，从事的是办理外国人在中国永久居留证这一灰色甚至违法的事情，这就从根本上决定了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意采用转账等可能留下资金流转痕迹的方式，而只能采取最古老又最不便利的现金交易的方式。这其实正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26日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原因，2016年11月26日是上诉人刚刚委托被上诉人代为办理证件的时期，所以该借条实际上是被上诉人对收取100万元现金的确认。而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16日出具的《借条》，是在被上诉人无法完成上诉人委托交办的事项，双方同意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款项，上诉人放弃向被上诉人追偿其他损失的情况下达成的。该份借条既是被上诉人对收取100万元现金的再次确认，又是双方对之前债权债务的结算。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论是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还是基于委托代理法律关系，本案被上诉人都应向上诉人偿还款项人民币100万元并承担上诉人为追讨款项所支出的费用。(一)前述借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结算后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被上诉人应根据借条的约定向上诉人偿还款项。如前述所，该两份借条虽然产生于基础法律关系——代办证照。但是因为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款项后无法完成代办证照的事宜又无法及时归还上诉人前期支付的100万元款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方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根据前引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由被上诉人承担向上诉人偿还100万元款项的责任。(二)退一万步说，即使本案认定为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也应向上诉人偿还款项。退一万步说，即使人民法院认定前述借条不是通过和解、调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则被上诉人因为未达成上诉人委托交办事项，其自愿向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也应视为其愿意向上诉人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因此，即使本案认定为委托代理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也应向上诉人偿还款项。
综上所述，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且程序违法，为此，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纠正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服从原审判决。
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两次向上诉人出具了《借条》，实际是以借款的形式确认本案的债权债务，被上诉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清楚签署该文件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辩称签署上述借条系被胁迫，对此被上诉人没有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既然签署事实文件，确认了债务，就应当依据债权凭证偿还款项。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
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10日内，被上诉人李永健向上诉人黄伟斌给付100万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7年5月31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黄伟斌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25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永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群
审判员 刘 璟
审判员 杨玉芬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