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刑一终字第00194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东林，曾用名李滔，无业。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永新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浩，务工。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1月16日被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2年1月4日刑满释放。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永新县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某甲，农民。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永新县看守所。
辩护人肖羽飞，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谢某乙，务工。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4月6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5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西省永新县看守所。
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法院审理永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犯非法拘禁罪一案，于二○一五年十月二十七日作出（2015）永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对判决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等人在贵州省贵阳市参与了当地的传销组织，均为“1040阳光工程”传销组织成员，每人实际投入人民币50800元（现金），其共同上线是被害人李某丁。2015年初，该传销组织出现问题。2015年3月29日，在贵州省贵阳市的被告人谢某乙给在江西省宁都县的被告人李东林打电话，告诉被告人李东林传销组织出了问题，让被告人李东林前往贵阳市，商量寻找共同上线解决传销组织出现的问题，拿回属于自己的钱财。同年3月30日，被告人李东林、陈浩乘坐汽车来到贵阳市。同年4月2日，被告人李东林试图通过其上线谢国远找到更高级别的上线即被害人李某丁，并于当天下午约被害人李某丁商谈有关传销组织问题，没有结果。同年4月3日21时许，被告人李东林打电话给被害人李某丁，要求被害人李某丁到贵阳市后坝一旅馆409号房间商谈相关事宜，并召集被告人陈浩及传销人员李帆、谢国远、谢某乙、范某、熊南保、刘国均、王必武兄弟俩等人在旅馆房间里等候。被害人李某丁到达被告人李东林指定的旅馆房间后，被告人李东林要求被害人李某丁赔偿被骗的钱财，但被害人李某丁称自己没有钱。被告人李东林又以给被害人李某丁打两针等威胁手段，迫使被害人李某丁将传销组织的结构和财物分配的情况写在纸上，之后被告人李东林让被害人李某丁联系其兄李从兴。同年4月4日凌晨2时左右，在被害人李某丁多次打电话约李从兴出来见面未果的情况下，被告人李东林指示被告人陈浩以及李帆等人将被害人李某丁控制在旅馆409号房间内，被告人李东林与谢某乙、熊南保、刘国均便离开宾馆各自返回住处。同年4月4日6时50分，被害人李某丁发了一条内容为“不要联系我，不要会（回）信息，被搞传销的控制了我”的短信给其女朋友孙某。同年4月4日9时左右，被告人李东林再次来到旅馆，要求被害人李某丁联系李从兴，李从兴在电话里表示愿意与被告人李东林以及谢国远等人在指定地点见面，但是，被告人李东林及谢国远带着被害人李某丁到达李从兴指定地点后，并未见到李从兴，于是再次将被害人李某丁带回旅馆。当天下午4点多，有人打电话给被害人李某丁，被害人李某丁把自己所在旅馆及房间号告诉了对方，被告人李东林害怕有人将被害人李某丁带走，便将被害人李某丁转移到李帆的住处。期间，被告人李东林等人带被害人李某丁到客运站询问，得知没有班车回江西省宁都县。同年4月4日晚上8时左右，被告人李东林见从被害人李某丁身上要不回被骗的钱财，便打电话给被告人谢某乙，要被告人谢某乙马上到被告人李东林住处。被告人谢某乙到达后，被告人李东林便告诉被告人谢某乙已找到被害人李某丁。被告人谢某乙又打电话给被告人黄某甲，要被告人黄某甲马上到被告人李东林住处。被告人黄某甲到达后，商定将被害人李某丁带回江西省宁都县关在被告人谢某乙家的老房子里。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四人同意，并决定立即驾驶被告人谢某乙所有的车牌号为闽C小轿车，将被害人李某丁带回江西省宁都县。当天晚上10时许，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四人开车来到李帆租住的小区门口将被害人李某丁带上车。上车后，被害人李某丁坐在后座中间，被告人李东林坐在被害人李某丁的右边，被告人陈浩坐在被害人李某丁的左边，被告人黄某甲坐在副驾驶位，被告人谢某乙驾车。被告人李东林等人在车上将被害人李某丁随身携带的两部手机搜出并放在副驾驶位前的手套箱里，然后，从贵州省贵阳市上高速直接回江西省宁都县。途中，被害人李某丁的手机有多次电话呼入，但是被告人李东林未让被害人李某丁接听电话。同年4月5日下午2点40分左右，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及被害人李某丁等五人途经泉南高速公路江西省境内的永新西服务区，被告人李东林、黄某甲、谢某乙与被害人李某丁下车上卫生间，被告人陈浩在车上睡觉。被害人李某丁从卫生间出来，趁四被告人不备便沿泉南高速公路往江西省莲花县方向逃跑，被告人黄某甲出来后看见被害人李某丁逃跑，便叫醒车上的被告人陈浩一起去追。随后，被告人李东林、谢某乙从卫生间出来，发现被害人李某丁和被告人陈浩、黄某甲三人不见了，服务区工作人员告诉有人跑了。被告人李东林、谢某乙得知被害人李某丁跑了后，就驾车去追，没有追上便返回服务区。被告人黄某甲追到高速公路进服务区的路口，看见被害人李某丁从高速公路高架桥上跳入河中。被告人黄某甲便把被害人李某丁跳河的事打电话告诉被告人谢某乙、李东林，被告人谢某乙得知被害人李某丁跳河，便在电话里告诉被告人黄某甲：“如果警察问起来就说李某丁是自愿搭乘我们的车回宁都。”被告人李东林打电话给其他人说：“如果警察问起来，便说李某丁是自愿跟我们回宁都。”后被告人李东林分别拨打“110、119”电话报警称被害人李某丁跳河。当天下午4时许，江西省永新县公安局民警和消防队员接到报警先后到达现场，在寻找被害人李某丁未果的情况下，公安民警将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带回公安机关调查。同年4月7日，被害人李某丁的尸体在跳河位置下游约200米的电站被发现。经尸体解剖鉴定，被害人李某丁系溺水身亡。另外，陈浩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1月16日被江西省宁都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12年1月4日刑满释放。以上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为索取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予以处罚。被告人李东林既是犯罪的犯意提起者和策划者，又是犯罪的积极参与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了积极作用，是主犯。被告人陈浩是犯罪的积极参与者，被害人逃跑后，实施了追赶行为，在共同犯罪中也起了积极作用，但相对被告人李东林而言作用要小，是从犯，但比被告人黄某甲、谢某乙作用要大。被告人黄某甲在贵州省贵阳市没有实施对被害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但在转移被害人回江西省宁都县的途中，对被害人实施了非法拘禁犯罪行为，被害人逃跑后，又实施了追赶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被告人谢某乙在贵州省贵阳市没有实施对被害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但在转移被害人回江西省宁都县途中，对被害人实施了非法拘禁行为，还提供了作案工具，并为实施继续非法拘禁行为提供了预备关押场所，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对于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陈浩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害人李某丁跳河后，四被告人虽然先统一口径，再报警，报警后，四被告人均在现场等待，并未逃离现场，公安机关将四被告人带离现场进行调查后，四被告人均分别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四被告人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具体认定，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可减轻处罚。四被告人能当庭认罪，赔偿了损失，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对其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在量刑时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谢某乙所有的闽C小轿车，属非法拘禁被害人的作案工具，依法应当予以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李东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二、被告人陈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三、被告人黄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被告人谢某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五、供犯罪所用的被告人谢某乙所有的闽C小轿车，依法予以没收。
原审被告人李东林上诉提出：其不是本案主犯，其虽实施了非法拘禁的行为，但被害人的死亡与其并无关系，原审判决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陈浩上诉提出：其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其虽实施了非法拘禁的行为，但被害人的死亡与其并无关系，原判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黄某甲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黄某甲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其虽实施了非法拘禁的行为，但被害人的死亡与其并无关系，原判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人谢某乙上诉提出：其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原判量刑过重，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另外，其案发时所驾驶的丰田轿车不是犯罪工具，依法不应没收。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人贺某甲、黄某乙、贺某乙、李某乙、黄某丙、孙某、李某丙、范某、谢某乙的证言，受案登记表，现场照片，孙某的手机截图，江西省永新县公安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归案情况说明，人口信息全项查询，刑事判决书和刑满释放证明书，调解协议书、谅解书和领条，撤诉申请书，吉安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物证检验报告，江西省永新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及尸体解剖图片，证明和疾病医务证明书以及上诉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另查明，二审期间，被害人李某丁的妻子黄某乙向本院递交书面请求一份，称其与李东林等人均有一定亲属关系，一审期间其已经得到了全部赔偿，认为一审对李东林、陈浩量刑较重，尤其是李东林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太重，李东林认罪态度较好，家庭困难，请求对上诉人李东林、陈浩再予以从轻处罚。该事实有书面请求以及本院询问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谢某乙为索取债务，非法拘禁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应依法予以处罚。上诉人李东林既是犯罪的犯意提起者和策划者，又是犯罪的积极参与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上诉人陈浩对被害人实施了非法拘禁行为，在被害人逃跑后，又实施了追赶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可认定为从犯。上诉人黄某甲在贵州省贵阳市没有实施对被害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但在转移被害人回江西省宁都县的途中，对被害人实施了非法拘禁犯罪行为，被害人逃跑后，又实施了追赶行为，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上诉人谢某乙在贵州省贵阳市没有实施对被害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但在转移被害人回江西省宁都县途中，对被害人实施了非法拘禁行为，还提供了作案工具，并为实施继续非法拘禁行为提供了预备关押场所，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是从犯。上诉人陈浩、黄某甲、谢某乙均系从犯，根据本案具体案情依法应当减轻处罚。上诉人陈浩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以后，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害人李某丁跳河后，四上诉人虽然先统一口径再报警，但报警后，四上诉人均在现场等待，并未逃离现场，公安机关将四上诉人带离现场进行调查，四上诉人均分别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四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中关于“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具体规定，可认定为自首，依法均可减轻处罚。四上诉人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损失且取得了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对其死亡结果存在过错，在量刑时对四上诉人可酌情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李东林、陈浩、黄某甲所提被害人李某丁的死与其没有关系的上诉意见，经查，被害人李某丁在跳河之前因上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而失去自由，其跳河的目的是摆脱被非法拘禁的状态，二者之间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李东林所提其不是主犯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李东林在本案中先是提出将被害人李某丁从宾馆转移，后又提出将李某丁带回江西省宁都县，其既是犯罪的犯意提起者和策划者，又是犯罪的积极参与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了主要作用，应认定为主犯，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陈浩提出其在本案当中所起作用较小的上诉意见，经查，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节已经认定了其系从犯，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黄某甲及其辩护人所提其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其系从犯，并且在量刑时已经综合考虑其有自首、赔偿了损失并得到谅解、被害人有过错等情节，判处了相对较轻的刑罚，所判刑罚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谢某乙所提其在本案中所起作用较小、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意见，经查，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其系从犯，并且在量刑时已经综合考虑其有自首、赔偿了损失并得到谅解、被害人有过错等情节，判处了相对较轻的刑罚，所判刑罚并无不当，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谢某乙所提其案发时所驾驶的丰田轿车不是犯罪工具，依法不应没收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谢某乙在得知已找到被害人李某丁，并被李东林等人非法拘禁的情况下，同意用其所有的车辆作为交通工具，将李某丁从贵州省贵阳市带回江西省宁都县，应认定该车辆为供犯罪所用作案工具，故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鉴于二审期间，被害人家属请求对上诉人李东林、陈浩再予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本案具体情节，可对上诉人李东林、陈浩在原判基础上再予以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法院（2015）永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中的定罪和对被告人黄某甲、谢某乙的量刑部分，以及第五项，即：被告人李东林犯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陈浩犯非法拘禁罪；被告人黄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谢某乙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谢某乙所有的闽C小轿车，属非法拘禁被害人的作案工具，依法应当予以没收。
二、撤销江西省永新县人民法院（2015）永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李东林、陈浩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李东林有期徒刑八年，判处被告人陈浩有期徒刑五年。
三、上诉人李东林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6日起至2020年4月5日止）。
四、上诉人陈浩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4月6日起至2019年4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伍春辉
代理审判员 李 健
代理审判员 张晨菁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凯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