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扬商终字第0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扬州中材机器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屠义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浩，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干。
上诉人扬州中材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永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3）扬江商初字第0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扬州中材机器制造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仇育贵、潘浩，被上诉人杨永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永干一审诉称：原告于2012年7月销售给被告三批不锈钢炉料，被告的工作人员居荣向原告出具了收条，并对原告承诺15天后结账。到期后，原告到被告处结账，但被告置之不理，并以种种理由拖延付款。原告在多次索要未果的情况下，只能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偿付货款253043.5元，并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
中材公司一审辩称：向杨永干出具收条的居荣不是被告单位工作人员，而是扬州宗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宗方公司）的员工。从原告举证来看，其与宗方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与被告不存在任何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应向宗方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该向被告主张权利，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中材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与宗方公司签订《铸造车间承包合同》，约定由宗方公司承包被告的铸造车间，宗方公司可以代表被告对外签订承揽合同。该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限。居荣在该合同上以宗方公司的代表人签名。合同签订后，宗方公司即派员进驻被告中材公司的铸造车间实施承包生产，未挂宗方公司的企业名称。2012年7月5日和7月18日，原告先后三次将价值为253043.5元的不锈钢炉料送至被告中材公司的铸造车间，并由居荣接收，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居荣接收原告不锈钢炉料的法律后果应由被告中材公司承受。其理由如下：一、根据被告中材公司的通讯录，居荣为被告中材公司南厂班组职工，且宗方公司在铸造车间并未挂牌，故原告有理由相信居荣为被告中材公司员工；二、根据原告提供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原告确实将不锈钢炉料送至被告中材公司厂区内的铸造车间；三、根据被告中材公司与宗方公司签订的《铸造车间承包合同》，居荣系宗方公司的代表人，而宗方公司可以代表被告中材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故居荣有权代表被告中材公司接受原告不锈钢炉料，其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四、由于被告中材公司与宗方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未约定承包期限，双方也未协商解除合同，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以发包方中材公司为被告对外承担责任。综上，原告要求被告偿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由于经原告催要被告未能付款，故原告要求被告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扬州中材机器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永干偿付货款253043.5元，并向原告赔偿利息损失（以253043.5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50元，由被告扬州中材机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中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收条无法确定真伪；居荣代表宗方公司签订《铸造车间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宗方公司仅对外签订承揽合同时方能代表上诉人，且被上诉人与居荣发生业务往来并非基于对上诉人编制的《通讯录》的信赖，居荣只能代表宗方公司。原审法院未能准确认定本案事实与相应法律关系的联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永干答辩称：收条原件与上诉人与宗方公司签订合同中居荣的签名一致，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但又不申请鉴定，属于认可。居荣既然在签订承揽合同时可以代表中材公司，在签订其他合同中也能代表中材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承包期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发包方承担。本案中，居荣在中材公司工作，企业标志是中材公司，不锈钢炉料也送到中材公司厂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居荣是中材公司的员工，其行为后果应由中材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铸造车间承包合同》约定，宗方公司可以代表中材公司对外签订承揽合同，经中材公司市场部门负责人评审批准生效，公司市场部给予投标支持。
二审期间，中材公司陈述，杨永干与居荣早已熟悉，居荣父子在江都设立有另一家企业，且该企业的资产已被法院查封，杨永干与该企业发生过业务往来，故中材公司可收集杨永干了解居荣确切身份的证据。但其未能提供。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居荣出具的价值253043.5元的不锈钢炉料的收条是建立在何种业务行为基础上产生的？金额是否准确？二、该债务的承担主体是中材公司还是宗方公司？
本院认为，一、三份收条是基于口头买卖合同产生，金额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其确实将不锈钢炉料送至中材公司厂区内的铸造车间，结合三份收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可以认定口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对于三份收条，上诉人否认居荣签名的真实性，但明确提出不就三份收条当中所涉及到的居荣签字与相对应的承包合同中居荣的签字是否一致申请相关的司法鉴定，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佐证，视为对三份收条中居荣签名的认可。对于收条上的金额，由于未有相关证据予以对抗，予以确认。
二、居荣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承担该债务的主体应为中材公司。
法律规定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一方面要求代理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另一方面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
本案中，第一，居荣以中材公司的名义与杨永干订立的口头买卖合同，但其代表宗方公司与中材公司签订的《铸造车间承包合同》证明居荣并非中材公司的职员，而是宗方公司的职员。宗方公司可以代理中材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但无权代理中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居荣以中材公司的名义与杨永干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实质是超越代理权的行为。
第二，居荣的行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善意无过失。由于杨永干的供货地点为中材公司住所地的铸造车间，进入中材公司时，必然经过中材公司的询问和审查，在未见宗方公司的相关标志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中材公司的行为与外观的形成具有牵连性。此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永干与居荣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前知晓居荣的身份，订立口头买卖合同时知晓《铸造车间承包合同》的存在。杨永干有理由相信居荣是代表中材公司予以收货。
第三，本案所涉不锈钢炉料系宗方公司生产中材公司产品的辅助材料。由中材公司验收、堆放、运出，宗方公司不能自行将产品运出中材公司。因此，中材公司与宗方公司有最终结算的过程，中材公司在向杨永干支付本案炉料货款后，有权依据与宗方公司的约定向宗方公司或居荣追偿。
综上，上诉人中材公司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虽引用相关讨论纪要不妥，但适用合同法条文所作实体处理适当，可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00元，由上诉人中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江
审 判 员 王 晗
代理审判员 袁海兰
二〇一三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封亚晖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