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清桃，男，汉族，1963年4月10日出生，住成都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李爱淋，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芳，女，汉族，1977年9月24日出生，住成都高新区。
委托代理人李爱淋，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炜，男，汉族，1944年7月12日出生，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代理人李涛，四川尺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燕梅，四川尺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清桃、韩芳因与被上诉人陈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3日，陈炜（甲方）与袁清桃（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方将自有资金有偿借给乙方，借款金额500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3年5月13日至2014年5月12日。借款利息按月息2.5%计算，按月支付利息。如需提前或延后还款，需甲方或乙方提前10天向对方提出，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并签订补充协议�，方可提前或延后还款，如达不成一致，仍按本协议规定时间还款。同日，陈炜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袁清桃指定账户（）转账500万元。袁清桃向陈炜出具了《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陈炜人民币伍佰万元整（小写5000000元），借款人：袁清桃”。
另查明，陈炜与袁清桃于2013年7月25日曾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中约定陈炜将自有资金有偿借给袁清桃，借款金额100万元整，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25日至2014年1月24日。借款利息按月息3%计算，按月支付利息。其余约定与2013年5月13日《借款协议》一致。同日，陈炜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向袁清桃转账100万元，袁清桃向陈炜出具相应《借条》，载明：“今借到陈炜人民币壹佰万元整”。后因袁清桃未按约还款付息，陈炜已于2014年9月18日就该笔借款纠纷另案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法院判决袁清桃、韩芳连带�还陈炜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从2014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9月13日为12.3万元）。本院经审查后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
还查明，袁清桃于2013年4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支付陈炜500万元。庭审中，袁清桃主张该笔款项系陈炜向袁清桃的借款，因二人系朋友关系故未出具书面借据，口头约定一至二月即归还，该笔借款到期，陈炜未向袁清桃偿还，因后袁清桃向陈炜借款500万元，故袁清桃曾口头通知陈炜就500万元借款互负到期债务予以抵销。对此陈炜不予认可并主张，陈炜曾于2012年2月2日、4月10日与案外人王晓明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约定陈炜向王晓明借款300万元、600万元，陈炜于协议签订当日向王晓明提供了相应借款，2013年4月11日袁清桃受王晓明�托向陈炜转款500万元，该款系用于偿还王晓明2012年2月2日300万元借款和4月10日600万元借款中的200万元。为此，陈炜提供了300万元借款的《借款协议》、《借条》复印件、银行转账客户回单原件，600万元借款的《借款协议》原件、《收条》、银行转账客户回单复印件、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原件予以证明其观点。上述证据显示陈炜曾于2012年2月2日、4月9日向案外人王晓明转账300万元、600万元。庭审中，袁清桃承认其与王晓明系朋友关系。
袁清桃分别于2013年6月8日、7月9日、7月23日向陈炜归还125000元，陈炜与袁清桃均主张上述款项系归还案涉借款的3个月利息。袁清桃于2013年8月14日向陈炜归还155000元，陈炜主张该款中125000元系袁清桃归还的本案借款的第4个月利息，其余30000元系用于归还（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100万元借款的一个月利息；袁清桃主张该155000元系用于归还（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借款的利息和本金。袁清桃还分别于2013年9月13日、2013年10月25日、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25日向陈炜归还55000元、36000元、30000元、30000元、30000元，共计181000元。袁清桃主张该181000元均用于归还（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的借款，陈炜主张其中180000元系用于归还该案借款利息，其余1000元款项性质不清楚，与借款无关。
再查明，案涉借款发生在袁清桃、韩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袁清桃、韩芳并未对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所有权作特别约定，袁清桃从陈炜处借得款项后用于出借他人，从利息差额中获取利润。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陈炜与袁清桃、韩芳的当庭陈述，陈炜提供的2份《借款协议》、2份中国工商银行的《转账回执单》、2份《借条》、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原件�300万元借款的《借款协议》、《借条》复印件、银行转账客户回单原件，600万元借款的《借款协议》原件、《收条》、银行转账客户回单复印件、招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表原件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陈炜举出的《借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的《转账回执单》、《借条》能够证明陈炜与袁清桃之间就本案的500万元及（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中100万元建立了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陈炜提供了借款的事实。袁清桃未按约向陈炜还本付息是酿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关于袁清桃提出的债务抵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的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之规定，袁清桃主张债务抵销的前提是其对陈炜享有到期债权，袁清桃所举示的2013年4月11日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支付陈炜500万元的转款凭证，不能当然证明其对陈炜享有500万元的到期债权，陈炜对袁清桃的这一主张不予认可，且举示证据对袁清桃2013年4月11日向其支付500万元的事实作出了合理解释，故仅有转款凭证不能证明袁清桃对陈炜享有到期债权500万元。此外，基于生活常理，若陈炜曾向袁清桃借款500万元，此后，袁清桃需用资金，应当向陈炜主张还款500万元，而非向陈炜借款并约定高额利息。综上，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袁清桃的该项抗辩理由因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利息，虽在10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为月息3%，500万元的《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为月息2.5%，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2013年5月13日和7月2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6个月以内（含6个月）、6个月至一年（含）贷款基准年利率分别为5.6%、6%，四倍即年利率22.4%、24%，上述约定标准高于了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袁清桃已按双方合同约定标准支付的利息，系当事人自愿履行的行为，且不属于陈炜诉请的范围，根据民事行为诚实信用的原则，原审法院对该部分利息予以确认；对于陈炜诉请的袁清桃尚未支付的利息，原审法院在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限额内予以支持。
对于袁清桃已经归还款项的性质、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八条“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本案中，2份《借款协议》均约定了借款期限、利息支付时间，并约定如需提前或延后还款，需提前10天向对方提出，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并签订补充协议后，方可提前或延后还款，如达不成一致，仍按本协议规定时间还款，故在双方未就归还本金时间作出变更约定的情况下，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借款到期日向陈炜归还借款本金。
据此，对于陈炜主张的两笔借款的还款情况根据陈炜与袁清桃的当庭陈述并结合还款时间、金额，原审法院综合评析如下：袁清桃分别于2013年6月8日、7月9日、7月23日向陈炜归还125000元，用于抵扣本案中500万元借款的3个月利息；袁清桃于2013年8月14日向陈炜归还155000元，其中125000元用以抵扣本案中500万元借款1个月利息，其余30000元用以抵扣（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借款1个月利息；袁清桃分别于2013年9月13日、2013年10月25日、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25日向陈炜归还55000元、36000元、30000元、30000元、30000元，共计181000元，陈炜主张其中180000元系用于归还（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借款利息，其余1000元款项性质不清楚，与本案无关，因陈炜实际接收了该1000元款项，陈炜否认其为还款但无法明确说明款项性质亦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该181000元均应认定为（2014）高新民初字第4882号案件借款的还款。综上，本案中，袁清桃共计向陈炜支付截止2013年9月12日的利息50万元，袁清桃还应向陈炜归还借款500万元，并支付此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即年息24%自2013年9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关于袁清桃的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韩芳是否应当就袁清桃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婚姻法第十九条所称‘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夫妻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之规定，案涉借款发生在袁清桃、韩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袁清桃、韩芳并未证明其夫妻之间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且陈炜知道该约定，或陈炜与袁清桃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袁清桃的个人债务，且袁清桃陈述案涉借款系用于投资获取差额利润，该利润在无特别约定下应属于夫妻袁清桃、韩芳共同财产，因此，上述债务应为袁清桃、韩芳的共同债务，故本院对陈炜要求袁清桃、韩芳共同清偿债务的诉请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袁清桃、韩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炜归还借款500万元以及此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即年息24%自2013年9月13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陈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8064元，由袁清桃、韩芳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袁清桃、韩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令上诉人所借陈炜借款与被上诉人所借上诉人的款项抵销。其主要上诉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于2013年4月11日向被上诉人转款500万元，该款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主张该款和上诉人借被上诉人的500万元予以抵扣，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务标的物、品质相同，上诉人主张抵销，自己上诉人主张抵销时起，及产生抵销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提交的借给王晓明的借条与上诉人无关。原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陈炜答辩称，2013年4月11日的500万元是袁清桃代王晓明偿还给陈炜的借款。本案借款期限一年，原审法院认定的利率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当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炜与袁清桃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袁清桃主张其向陈炜的借款应当予以抵销，其提交了于2013年4月11日向陈炜转款500万元的转款凭证，主张陈炜向其借款500万元，对此陈炜予以否认，并主张该500万元系袁清桃代王晓明归还借款，故袁清桃仅凭转款凭证不能证明其对陈炜享有到期债权，其要求在本案中抵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袁清桃、韩芳要求抵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陈炜与袁清桃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为1年，月利息2.5%，因双方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超过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将利率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的四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袁清桃、韩芳关于原审法院确认的利率标准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6128元，由袁清桃、韩芳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杨
审 判 员 芶学恩
代理审判员 谢 维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赵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