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2民终0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金昌国皓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金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华大道以北。
法定代表人：李丙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清，甘肃金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雄伟，湖北东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鄂州市俊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花湖开发区滨港西路(花湖农工商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石功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辉，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辉，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詹军。
一审被告：李丙服，金昌国皓新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黄薇。
一审被告：李森林，曾用名李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儒兵。
上诉人金昌国皓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鄂州市俊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驰公司）、蔡庆，一审被告詹军、李丙服、黄薇、李森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黄石市下陆区人民法院（2016）鄂0204民初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丙服、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清、宋雄伟，被上诉人蔡庆、俊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一审被告詹军、李丙服、李森林委托代理人李儒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俊驰公司的起诉，驳回蔡庆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退伙与解除合伙关系混为一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判决解除俊驰公司、蔡庆、詹军、国皓公司等之间的合伙关系，返还合伙财产，实属适用法律错误。俊驰公司、蔡庆未请求退伙，只请求解除合伙关系、退还合伙财产，故不适用以上规定第52条。一审判决没有解除合伙关系的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不支持其公司关于俊驰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投资转让协议、项目合作协议，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具有法律效力，俊驰公司所签的加工合作协议失效，俊驰公司与其公司不具有利害关系。俊驰公司不符合起诉的条件。李江没有支付转让款，不是没有实际履行转让协议的行为，而是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转让没有实际履行的理由是不成立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合伙人已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资产权益确证书，主体不适格，内容损害第三人的利益，是无效的民事行为。俊驰公司已将投资款转让给李江，不存在分摊亏损及投资余额的确认问题，俊驰公司无权签订资产权益确证书。其公司出资五十亩土地和库房材料，贷款200多万元用于合伙项目，但确证书中显示余额为零。李江、詹军、李森林余额为零，该确证书损害了其公司、李江、詹军、李森林的利益，属于无效。合伙人退伙，应进行法律意义的清算，包括对固定资产、原材料的评估、对债权债务的清理等。而本案只是对亏损的分摊，其他均未进行清算。四、蔡庆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伙关系，退还合伙财产，而不是退伙。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以进行了清算，占半数比例的合伙人要求退货为由进行论理错误。合伙出资已变成了实物，固定资产、原材料尚未评估，工人工资未发放，外欠债务未收回，一审判决明显论理错误。
詹军辩称，同意俊驰公司、蔡庆的意见。
李森林辩称，其有一年未参与经营合伙事务，此期间发生的事情均与其无关。
李丙服辩称，要解决合伙协议纠纷，必须要进行项目清算，所有账目、银行流水、会计凭证、剩余原材料等都要经过清算。目前银行贷款未还、销售货款被詹军占用、工人工资未付、货款未付等债务均未清偿。2014年其与詹军、李森林签订合伙经营协议以来，其与国皓公司投资基础设施600万余元、库房材料128万余元、银行贷款200万元。根据分工，其负责协调政府部门等外围关系，詹军负责一切经营。詹军挪用货款至今未还，李江违约，给公司造成极大损失。打包375万元完全错误。因其不懂这项业务，詹军诱骗其签字。剩余货物100万元，打包虚高出200多万元，有失公平和诚信，该打包行为无效。俊驰公司、蔡庆等人进行所谓的亏损核算，其不同意核算，但他们几方恶意串通，并打印资产权益确证书，其拒绝签字，蔡庆采取威胁和暴力逼迫其签字，该资产权益确证书无效。俊驰公司已将投资转让给李江，李江与其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李江却不按照协议履行出资义务，导致国皓公司停产。俊驰公司与其没有发生任何经济与业务往来，不符合起诉的条件。由于李江、蔡庆等人违约，给金昌公司造成损失500多万元。
俊驰公司、蔡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俊驰公司、蔡庆与国皓公司、詹军、李森林、李丙服、黄薇解除合伙关系；2、詹军、国皓公司、李丙服、黄薇、李森林退还合伙财产4137643元，其中俊驰公司2884030元，蔡庆1253613元；3、詹军、国皓公司、李丙服、黄薇、李森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130%赔偿借给或代垫国皓公司款项1423307.66元的利息损失33243.33元，以及从2015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的利息损失；4、诉讼费用及保险费13500元、差旅费3345.50元由詹军、国皓公司、李丙服、黄薇、李森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3月18日，李森林、李丙服（实为国皓公司出资合伙）、詹军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协议约定：1、以国皓公司现有平台为基础，共同合伙经营废铜渣综合利用项目、矿产品贸易及铜粉厂或其他全体合伙人协商确定项目；2、合伙人李丙服以国皓公司以其位于金昌市经济开发区新华大道以北五十亩土地和库房材料为入伙出资，并委托授权公司法人代表李丙服代表国皓公司以个人名义作为合伙人（附国皓公司委托授权书）；3、合伙人詹军以现金方式投入3000000元整为入伙出资。2014年12月2日，李森林出具股权委托管理书，将其持有国皓公司含铜废渣综合利用项目32%的股权，委托詹军为代理人，委托期限为2014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2014年8月29日，国皓公司（甲方）与俊驰公司（乙方）签订加工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代理加工乙方提供的含铜原料，加工成本由甲方承担，甲方依据乙方送来原料的实际吨位收取每吨450元加工费；2、甲方加工产品冰铜、收尘及水渣归乙方所有。因国皓公司未能向俊驰公司交付货物，造成俊驰公司损失。2015年3月21日，经过双方核算，确认向俊驰公司赔付3750000元。2015年3月22日，李丙服、詹军、蔡庆、柯于东召开会议，讨论国皓公司、俊驰公司、蔡庆融资联营及生产利润比例分成相关事宜，并以会议纪要的形式达成协议，约定：1、俊驰公司投入3500000元（已投入），蔡庆投入1500000元（于2015年3月30日前到账）；2、俊驰公司、蔡庆共同指定柯于东为双方代理人，处理一切事务；3、国皓公司、俊驰公司、蔡庆利润分成比例为65：25：10；4、俊驰公司、蔡庆所投入资金原则上仅用于生产使用，不得用于国皓公司其他任何事项，鉴于国皓公司2015年春节期间已支配使用的部分资金，采取挂账处理，在其利润分成中扣除返还到三方共同账户。后因该合伙项目持续亏损，俊驰公司、蔡庆、李丙服、詹军、柯于东于2015年10月25日对合伙资产进行核算，确认共计亏损2463879元，其中李丙服分摊亏损672639元、李森林分摊亏损512487元、詹军分摊亏损416396元、俊驰公司分摊亏损615970元、蔡庆分摊亏损246387元，同时确认俊驰公司投资余额2884030元、蔡庆投资余额1253613元，并确认各方出资方式和权益比例，李丙服、李森林、詹军，分别占65%权益中的27.3%、20.8%、16.9%，俊驰公司占25%，蔡庆占10%。后该合伙项目未再进行生产。双方因退伙问题协商未果，发生纠纷。
另查明，1、2015年11月22日，柯于东代表俊驰公司、蔡庆提出收回投资；2、2015年12月25日，詹军提出退伙；3、2016年6月，李丙服通知各合伙人协商合伙项目事宜；4、李丙服与黄薇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故俊驰公司、蔡庆请求确认解除合伙关系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国皓公司提出俊驰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因俊驰公司与李江的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且俊驰公司一直参与合伙事务中，同时在合伙清算中亦是确认俊驰公司的投资，故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俊驰公司、蔡庆要求退还合伙财产的请求，因合伙人已对合伙资产权益进行清算确认，且俊驰公司、蔡庆、詹军均同意退伙，其要求退伙的合伙人所占份额超过半数，又因李丙服的出资实为国皓公司出资，有国皓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及合伙经营协议予以证明，同时俊驰公司、蔡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薇作为股东存在人格混同，故应由国皓公司、詹军、李森林承担民事责任。俊驰公司提出蔡庆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的抗辩意见，因合伙人已对合伙财产进行清算，且超过占半数比例的合伙人要求退伙，蔡庆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抗辩意见依法不予支持。俊驰公司、蔡庆要求给付利息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有误，因詹军于2015年12月25日提出退伙，同时亦给予付款期间，故对其合法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俊驰公司、蔡庆要求给付代付款项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已在会议纪要中进行约定，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俊驰公司、蔡庆要求给付保险费、差旅费的请求，因其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俊驰公司、蔡庆、詹军、国皓公司、李森林之间的合伙关系；二、詹军、国皓公司、李森林返还俊驰公司2884030元，返还蔡庆1253613元；三、詹军、国皓公司、李森林给付俊驰公司占用资金利息，以2884030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詹军、国皓公司、李森林给付蔡庆占用资金利息，以1253613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1日起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本院二审期间，国皓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4年3月-11月废铜渣利用项目修舍办公楼材料明细、2015年3月7日-6月22日生产用库房材料明细、甘肃农村信用社贷款发放通知单、借款借据、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国皓公司文件、会议纪要、结算单、产品购销合同、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金昌市关于欠薪的通知及整改指令书、关于375万元的说明、照片、记账凭证、法院的法律文书、金昌市地税局税务事项通知书、应付加工费明细。证明资产确证书存在很多遗漏的内容，双方并未进行清算。
证据二、金昌市公安部门的受案回执、治安调解协议书、短信照片。证明蔡庆胁迫李丙服签订资产权益确证书。
俊驰公司、蔡庆向本院提交证据：金昌国益新材料有限公司的资料、公司转让合同、国皓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证明国皓公司委托金昌国益新材料有限公司将名下土地进行对外转让，损害了全体合伙人权益。
经质证，俊驰公司、蔡庆、詹军对国皓公司的证据均有异议，认为不是新证据，证据一中大量材料系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法律文书与本案无关。证据二，认为与本案无关，系蔡庆与黄薇之间发生的冲突，且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了。李森林对以上证据认为不清楚，与其无关。国皓公司、李丙服对俊驰公司、蔡庆的证据有异议，认为土地已经被查封了，不可能进行转让。本院认为国皓公司的证据一，部分系国皓公司单方制作，部分债务并未发生在俊驰公司、蔡庆参与合伙期间，部分债务因无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二中的公安部门的受案回执和调解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俊驰公司、蔡庆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纠纷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俊驰公司是否具有主张权益的资格；2、资产权益确证书是否具有合法效力；3、俊驰公司、蔡庆要求解除合伙关系、返还财产是否具有法律依据。
关于俊驰公司是否具有主张权益的资格问题。作为民事主体要成为诉讼案件中的适格主体，必须要与诉讼案件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结合本案事实，虽然2015年8月25日，俊驰公司与李江签订投资转让协议，俊驰公司以350万元将加工合作协议转让给李江，同日，李江与国皓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但2015年10月25日的资产权益确证书明确载明国皓公司废铜渣综合利用项目与俊驰公司、蔡庆合作经营，自2015年3月21日至今已历时7个月时间，根据合作各方共同财务核算，确证该阶段经营利润亏损2463879元，确认俊驰公司分摊亏损615970元，剩余投资余额为2884030元。俊驰公司作为合伙的一方主体参与项目的核算，是本案所涉的权利义务关系的主体。在其认为权益受到损害后有权依据资产权益确证书载明的内容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故本院对国皓公司认为俊驰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资产权益确证书是否具有合法效力问题。国皓公司、李丙服认为合伙各方的清算不完整，存在很多遗漏的项目，且蔡庆等采取暴力胁迫方式强迫李丙服签字，故该资产权益确证书无效。结合证据，本院作如下评析：关于李丙服主张资产权益确证书系在暴力胁迫的情形下签字。其提交的公安部门的材料仅证明2015年10月22日，蔡庆与黄薇发生纠纷，后双方达成协议，蔡庆当面承认错误，黄薇接受道歉，不要求蔡庆赔偿损失，不再追究蔡庆任何法律责任，不再提起任何法律诉讼。该材料无法证明蔡庆胁迫李丙服签订资产权益确证书。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李丙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签订资产权益确证书系在蔡庆对其采取暴力胁迫手段、不自愿的情况下所写。若该确证书是被胁迫所写，李丙服亦未在一年之内行使撤销该确证书的权利。故李丙服签字确认资产权益确证书的行为应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关于双方之间的清算问题，根据会议纪要的记载，俊驰公司、国皓公司、詹军等共同经营合伙体的权限划分很明确，所有经费报销经柯于东审核签字、李丙服终审后，才能报销。资产权益确证书中确认的分摊亏损金额和投资余额的依据是2015年3月21日至10月25日历时7个月的财务统计报告。该财务统计报告清理和核查合伙体的阶段性的财产及其债权债务，并编制了出资方式、项目流动资产现状、货场现场物料盘点、库房盘点、代垫费用明细、应付款明细、费用账目分类明细等，这是清理亏损的重要依据。对于该统计表的真实性，李丙服等各方均签字表示认可。资产权益确证书虽未对国皓公司的所有财务进行清算，是基于俊驰公司、蔡庆并不是原始合伙人，其加入合伙体之前，就存在詹军、李森林与国皓公司的合伙经营行为，且俊驰公司、蔡庆退出合伙之后，剩余合伙人之间并未解散，仍有生产经营行为，詹军、李森林、国皓公司之间的账目还需清算。该资产权益确证书中李丙服、李森林、詹军的投资的资金、技术、设备、土地等均未确定、投资余额未确定，李丙服、詹军等人签字认可的资产权益确证书应是各方对俊驰公司、蔡庆参与的阶段性财务清算的认可，而不是对合伙体的全部的清算，故国皓公司、李丙服认为资产权益确证书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俊驰公司、蔡庆诉请解除合伙关系，而一审判决适用退伙的法律规定的问题。本案系俊驰公司、蔡庆、詹军、李森林、国皓公司之间发生权利义务关系，前期系詹军、李森林与国皓公司签订了合伙协议，建立合伙关系，后俊驰公司由矿产品加工合作人转为投资人，蔡庆以资金投资成立合伙体，主体既有个人又有公司，且没有经过工商核准登记，各方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享盈利共担亏损，具有合伙的性质。俊驰公司、蔡庆的诉讼请求之一是解除合伙关系，基于其认为各方存在合作投资的合同关系，其本质意思是退出五方的合伙关系，一审判决参照合伙中退伙的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834元，由国皓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 卓
审 判 员 乐 莉
代理审判员 南又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吴 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