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6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82号金长安大厦1110室。
法定代表人王海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正连，男，1968年5月10日出生，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宏伟，男，1987年7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立文，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航一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宏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0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天水担任审判长，法官高峙、法官魏志斌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博航一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正连，被上诉人毛宏伟的委托代理人史立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宏伟在一审中起诉称：毛宏伟于2009年11月入职博航一统公司，从事安装工作，2010年10月双方签订一年期劳动合同，但合同书未交付毛宏伟。2011年10月劳动合同到期后，毛宏伟继续在博航一统公司工作，双方未续订劳动合同。毛宏伟在工作期间，博航一统公司未给毛宏伟缴纳社会保险，年假没有安排，法定节假日、休息日正常上班，博航一统公司未支付加班工资。2013年6月5日，博航一统公司单方与毛宏伟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7月5日毛宏伟将博航一统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仲裁委以毛宏伟不能证明劳动关系为由驳回了毛宏伟的请求。毛宏伟不服该裁决，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博航一统公司支付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的工资7325元、2011年11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6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2009年11月20日至2013年6月4日休息日加班费2000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6000元、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4日未休年休假工资4000元。
博航一统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毛宏伟的诉讼请求。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毛宏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请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毛宏伟主张于2009年11月入职博航一统公司负责家具安装，2010年4月调到一统木门厂工程部，负责木门安装，工作至2013年6月4日，因其不同意调动工作到郑州，被博航一统公司辞退，离职前月平均工资6000元，由基本工资600元加计件工资（提成）构成，每月打卡支付上上月工资。对此博航一统公司不予认可，称毛宏伟给其股东个人提供过劳务，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审理中，毛宏伟就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1.毛宏伟名下银行卡的交易明细，毛宏伟指出其中2012年1月其所收到的14040元、3月收到的3110元、4月2229元、5月4216元、6月5186元、7月5315元、8月6575元、9月4173元、10月6813元、11月5037元、12月7746元、2013年1月11058元、2013年2月18674元、4月501元、5月2004元、6月5864元、7月5775元系博航一统公司所付工资，交易明细显示其中多笔款项系由张海涛、王海珍转账支付；2.工商档案查询单，显示王海珍、张海涛为博航一统公司股东；3.通讯录；4.王定粮名片，显示其系博航一统公司工程部经理，毛宏伟称王定粮为其主管领导；5.未显示工作单位及时间的毛宏伟工资条一张，写明毛宏伟职位为木门安装工，当月出勤28天，工资构成包括基本工资600元（按出勤计发）、工龄工资300元、木门计件、返修工资，应发合计6321元，扣除质保金、罚款后实发5775元；6.空白劳动合同一份，其中甲方写明为博航一统公司，毛宏伟称其所签订的劳动合同与该合同相同；7.2012年1月至2013年4月的毛宏伟工资表统计表，显示了每月的出勤天数及工资构成。另毛宏伟提交了抬头为“2013年5月份返修工资”的表格一张，写明了日期、客户姓名、维修内容、返修工资，写明维修人员为毛宏伟；施工量统计表两张，写明了安装日期、客户姓名、工程量、提成方式及提成金额，写明安装人员为毛宏伟，金额总计12237.17元。毛宏伟称三张表格系离职时博航一统公司财务人员所给的返修工资及计件工资统计表，要求其核对未付工资金额，之后博航一统公司于2013年7月支付了5775元，现即主张三张表格中未付的工资。对以上证据博航一统公司仅认可其中工商档案查询单的真实性。
2013年7月5日，毛宏伟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博航一统公司支付2013年6月1日至4日的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休息日加班费及法定节假日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仲裁委裁决驳回了毛宏伟的仲裁请求。毛宏伟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毛宏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0年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其大部分月份均收到转账款项，其中大部分又系博航一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珍及股东张海涛支付，博航一统公司否认毛宏伟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称毛宏伟为其股东个人提供过劳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亦不能陈述详细情况，该院对此无法采信，因此该院认定毛宏伟与博航一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毛宏伟的入职、离职时间，应由博航一统公司举证证明。博航一统公司未就此举证，结合毛宏伟提交的交易明细显示的工资支付情况，该院对毛宏伟的陈述予以采信。毛宏伟主张博航一统公司欠付离职前的工资，因博航一统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工资支付情况，该院对毛宏伟的主张亦予以采信。关于欠付工资的金额，毛宏伟主张为7325元，但所提交的“2013年5月份返修工资”表、施工量表等3张表格显示的未付工资总额为12237.17元，博航一统公司已付5778.85元，应再支付6458.32元。另博航一统公司未举证证明毛宏伟离职的原因，该院对毛宏伟提出的博航一统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陈述予以采信，毛宏伟所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金额未超过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博航一统公司未与毛宏伟签订2011年11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的劳动合同，该院对毛宏伟要求支付上述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部分的请求予以支持，其金额按照交易明细显示的工资支付情况，应为62269元。另博航一统公司未举证证明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安排毛宏伟休年假的情况，该院支持毛宏伟要求博航一统公司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的请求，但因毛宏伟未举证证明入职博航一统公司前的工作年限，其2012年应休年假为5天，2013年折合应休年假2天，博航一统公司应支付未休年假工资报酬3828元。关于加班事实的存在应由劳动者举证证明。毛宏伟就此提交的工资表及工资条上无博航一统公司签章，博航一统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因此该院对毛宏伟关于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的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补发毛宏伟工资6458.32元；二、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宏伟2011年11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62269元；三、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宏伟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000元；四、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毛宏伟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4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828元；五、驳回毛宏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博航一统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博航一统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毛宏伟所陈述的工作地址是博创一统（北京）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创一统公司）营业执照的地址，因此毛宏伟系与博创一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博航一统公司股东向毛宏伟转账支付的系劳务费用，不是工资；3.不能仅以银行交易明细中存在博航一统公司的股东向毛宏伟转账的款项而认定毛宏伟与博航一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4.博航一统公司的营业范围不包括木门楼梯的安装及维修；5.毛宏伟在起诉时要求支付2013年3月1日至6月25日的工资7325元，但是实际上根据毛宏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确定，已向毛宏伟转账支付的钱款已经远超过7325元，一审判决的认定超出了毛宏伟的诉讼请求；6.根据毛宏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可以看出毛宏伟不存在未休年休假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博航一统公司支付毛宏伟2011年11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1时间的双倍工资的另一倍违反法律规定，该部分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毛宏伟称王定粮对其进行工作调动，毛宏伟不服工作安排而离职属于自动离职，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经济补偿金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毛宏伟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向本院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博航一统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驳回博航一统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本院经审理查明：
博航一统公司向法院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为毛宏伟在仲裁阶段的申请书，用以证明毛宏伟所填写的合同履行地是博创一统公司的注册地，因此毛宏伟是博创一统公司的员工；证据2为王定粮与博创一统公司的劳动合同，用以证明王定粮是博创一统公司的员工。对于博航一统公司提交的证据，毛宏伟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为博航一统公司与博创一统公司的股东完全一致，因此其制造一份虚假的劳动合同很容易。
毛宏伟向法院提交了2份证据，证据1为毛宏伟与王定粮之间的电话录音，用以证明毛宏伟与博航一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证据2为网页打印件，证明博航一统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木门。对于毛宏伟提交的证据，博航一统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决书、银行交易明细、工商档案查询单、通讯录、王定粮名片、工资条、空白劳动合同、工资表、施工量统计表、返修工资表、仲裁申请书、劳动合同书、电话录音、网页打印件等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毛宏伟主张其与博航一统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银行交易明细显示，2010年1月至2013年5月期间其大部分月份均收到转账款项，其中转账款项的大部分又系博航一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海珍及股东张海涛支付。博航一统公司不认可毛宏伟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其主张毛宏伟系与博创一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王定粮亦是博创一统公司的员工，并提交了王定粮与博创一统公司的劳动合同。再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于王定粮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故仅依据毛宏伟陈述的劳动合同履行地与博创一统公司的注册地址一致不能认定毛宏伟系与博创一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博航一统公司还主张毛宏伟与博航一统公司的股东个人存在劳务关系，银行交易明细中的转账系股东向毛宏伟支付的劳务费，但是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亦不能陈述详细情况，故本院对其该项陈述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博航一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毛宏伟与博航一统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在案证据，应当认定毛宏伟与博航一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作为相关材料的保存者，用人单位对于劳动者的入职、离职时间、工资支付情况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对于毛宏伟的入职、离职时间，博航一统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结合毛宏伟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的工资支付情况，本院对毛宏伟关于2009年11月入职、2013年6月离职的陈述予以采信。关于欠付工资，因博航一统公司作为毛宏伟工作量及相应工资的统计者，以及工资支付记录的保存者，对毛宏伟的工作量及工资支付情况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毛宏伟的主张予以采信，博航一统公司应当向毛宏伟支付欠付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博航一统公司向毛宏伟支付工资6458.32元，未高于毛宏伟的诉讼请求，毛宏伟对该数额亦未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维持。博航一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于欠付工资的认定超出了毛宏伟诉讼请求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劳动合同的解除，因博航一统公司未举证证明毛宏伟的离职时间、离职原因、工资标准，故本院对毛宏伟的陈述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博航一统公司向毛宏伟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2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博航一统公司上诉主张毛宏伟要求支付2011年11月20日至2012年11月19日期间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的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其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并未在一审期间提出该项抗辩理由，故本院对博航一统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因博航一统公司未对毛宏伟在上述期间的工资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毛宏伟的主张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博航一统公司应当向毛宏伟支付另一倍工资62269元，该数额未高于毛宏伟的诉讼请求，且毛宏伟对此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认定予以维持。关于毛宏伟的未休年假工资，因博航一统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安排毛宏伟休年休假，毛宏伟亦未举证证明其具体的工作年限，故一审法院按照每年5天年休假的标准，确定博航一统公司应当向毛宏伟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无不当，且其认定的数额未超过博航一统公司应当向毛宏伟支付的范围，本院予以维持。博航一统公司在上诉中关于毛宏伟已经休完年休假的推断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博航一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博航一统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天水
审 判 员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魏志斌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