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1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保税区宝库货运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宝库，经理。
委托代理人万彩娥，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汉琼，山东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宪卫。
委托代理人李玉娜，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亚东，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保税区宝库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翟宪卫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民初字第2258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建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镜圆主审本案、代理审判员迟金铜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本院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7月28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和事实核对。上诉人宝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汉琼，被上诉人翟宪卫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娜、张亚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库公司在原审中诉称，宝库公司与翟宪卫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双方既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翟宪卫在仲裁程序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宝库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翟宪卫是在从事宝库公司承揽的第三方青岛阿弗雷特佳仓储有限公司的装卸业务时受伤，其伤害是由于第三方直接侵权造成的，宝库公司应向第三方主张权益，且翟宪卫受伤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己承担责任和费用。仲裁机构认定翟宪卫与宝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依法撤销裁决书并支持宝库公司的诉讼请求。故诉请法院判决：确认宝库公司与翟宪卫自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9月12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由翟宪卫负担本案诉讼费。
翟宪卫在原审中辩称，翟宪卫有视听资料、保险合同、工资表、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宝库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翟宪卫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情形下，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宝库公司称与翟宪卫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但翟宪卫在宝库公司实际从事的是搬运工的工作，双方没有签订承揽合同，更没有从宝库公司定做何物，故宝库公司与翟宪卫之间不构成加工承揽关系，请求依法确认宝库公司与翟宪卫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查明，宝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任宝库，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国内公路、铁路货运代理；货物装卸；家政服务。翟宪卫称其于2013年5月28日到宝库公司工作，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3年9月12日上午10时左右，翟宪卫在完成宝库公司安排的装卸聚乙稀码垛工作时，聚乙稀码垛倒塌砸伤翟宪卫右脚，翟宪卫受伤后被工友陈秀峰、老翟、老郭送往医院救治。
2014年1月，翟宪卫与宝库公司发生劳动争议，申诉于青岛保税港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翟宪卫为申请人，宝库公司为被申请人），要求裁决确认双方在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9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作出青保劳人仲案字（2014）第4号裁决书，对翟宪卫的申请予以支持。宝库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
翟宪卫的工友陈秀峰在仲裁过程中出庭证实，其在2013年6月2日到宝库公司上班，此时翟宪卫已在宝库公司工作，其与翟宪卫是同事。翟宪卫是受公司老板任宝库的安排到大通公司干活时受伤的，当时其在跟前，看见翟宪卫受伤。工资是计件算，借支，职工缺钱跟公司借，年底或不想干时一块结清。
翟宪卫在仲裁庭审理中提交其与任宝库的通话录音中，翟宪卫问：“我的腿坏了，是不应该由你管？”任宝库答：“是应该我管，但我们公司都是什么，我们入保险有多少报多少，什么护床费、误工费都不管，一切事情都不管，因为这么多年工友都知道，来招工前我们就跟你们说这事，干活自己注意，磕着碰着一律不管，但是能解决的给你解决，解决不了没办法。”……任宝库又答：“他有生活能力吗？别说谁有谁没有生活能力，谁也别说了，就是遇到事了。按理说正儿八经的单位，外资企事业，他们报，咱们这是私营企业吧，没有报这个的，按说老谢我也能报，但他从来没找过我，他也知道，我招工前也都说这些事了，不会报这些误工费什么的。”
从翟宪卫和任宝库在2013年11月22日上午的通话录音中，可以证实，老郭在将翟宪卫送到医院后，老郭为翟宪卫垫付了医疗费，任宝库在事后又将该垫付款支付给了老郭。
翟宪卫在仲裁庭审理中提交2013年郭长春（组）8月、9月的日工资表，其中有翟宪卫、翟宪国的日工资情况。宝库公司以该证据系复印件不具法律效力和无其公章为由不予认可。
宝库公司于2013年7月为包括翟宪卫在内的42人办理了团体人身保险，险种名称为（2008）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3年7月18日零时起至2014年7月17日24时或该合同列明的终止性保险事故发生时止。
证人翟宪国在法庭审理中出庭作证，翟宪国称：其自2013年4月15日在宝库公司上班，至2013年10月1日离开，是其介绍翟宪卫来宝库公司工作的，宝库公司是仓储性的，宝库公司承包仓库，工人们负责装卸货物、出入库。平时管理除了老板任宝库外还有郭立军，是任宝库安排翟宪卫等人在大通公司干活的，上午八点上班，下午下班没有固定时间，根据一天干活多少定工资，工资是任宝库给发的现金，没有具体发放时间，个人需要可以向老板借。
原审认为，本案案由为劳动关系确认纠纷，宝库公司与翟宪卫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宝库公司认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翟宪卫认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合同法律关系，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结合法律概念、特征和本案案情，原审作如下分析判定：
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
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生产工具，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而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一种典型的完成工作成果的法律关系，其注重的是工作成果，而不是工作本身，承揽人可以自行支配工作时间，并以自己的设备，负担危险责任，承揽人的劳务行为系独立性的劳动，与定作人之间并无从属关系。
宝库公司作为法人组织，其经营范围包括货运代理、货物装卸等，翟宪卫作为劳动者在码垛货物时受伤，翟宪卫提供的劳动是宝库公司所从事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任宝库在与翟宪卫的对话录音中也称：“……我们入保险有多少报多少，什么护床费、误工费都不管，一切事情都不管，因为这么多年工友都知道，来招工前我们就跟你们说这事，干活自己注意磕着碰着一律不管……”从中可以反映出职工们（包括翟宪卫）在宝库公司工作当初是“招工”来的。证人陈秀峰和翟宪国称他们的工作受任宝库的安排，翟宪卫当日是任宝库安排去大通公司干活时受伤的，他们（包括翟宪卫）的报酬是计件算工资，平时需要就以借支的方式领取，年底或不干时结清。可以认定职工们从事的是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该计件工资报酬与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显然不具对价性。证人称在宝库公司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下午下班时间不确定，有时早些，有时晚些，根据工作量临时定下班时间，可见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并非由自己能安排。
宝库公司诉称其与翟宪卫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宝库公司从其他公司承揽工作后再分包给翟宪卫，宝库公司从中扣除费用，翟宪卫是在完成宝库公司承揽的第三方单位的装卸业务时受伤。但宝库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宝库公司为翟宪卫等42人购买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行为，目的自然是当劳动者出现意外伤害时，由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是对可能发生的风险、责任的转嫁和规避行为，这不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因为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要自负危险责任，定作人替承揽人购买保险规避风险不合理论。
综上，翟宪卫到宝库公司后，在宝库公司统一安排下从事装卸劳务工作，接受宝库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宝库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从宝库公司领取计件工资，且翟宪卫提供的劳动是宝库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故应认定翟宪卫在宝库公司工作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宝库公司主张其与翟宪卫之间为承揽法律关系，无有效证据佐证，原审不予支持。至于翟宪卫在宝库公司工作的起止时间，因翟宪卫申请的证人证实其于2013年6月2日前已到宝库公司工作，而宝库公司并未提交职工入职表等证据证明翟宪卫的入职时间，况且宝库公司对翟宪卫主张的入职时间并未明确否认。故，原审对翟宪卫主张于2013年5月28日到宝库公司工作，予以采信。因翟宪卫于2013年9月12日在从事宝库公司安排的工作时受伤，宝库公司与翟宪卫对此均予以认可，仲裁委作出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截止时间为2013年9月12日后，翟宪卫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认定宝库公司与翟宪卫自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9月1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宝库公司要求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
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有关规定，判决：一、宝库公司与翟宪卫自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9月1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宝库公司青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宝库公司负担。
宣判后，宝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宝库公司上诉称，一、宝库公司与翟宪卫之间是加工承揽法律关系，双方之间既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雇佣关系，原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翟宪卫不定期到宝库公司揽活，宝库公司支付翟宪卫承揽费用，由翟宪卫独立完成宝库公司安排的承揽业务；二、翟宪卫是在从事宝库公司承揽的第三方青岛阿弗雷特佳仓储有限公司的装卸业务时受伤，其伤害是由于第三方侵权造成的，翟宪卫应当向第三方主张权益；三、翟宪卫在受伤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当自己承担责任和费用。翟宪卫所受之伤是其在第三方仓库装卸聚乙烯颗粒时严重违反操作规则所致。综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宝库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翟宪卫承担。
翟宪卫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宝库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翟宪卫在完成宝库公司安排的工作时受伤，翟宪卫为证明其与宝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本案审理中，提交了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翟宪卫的举证责任已完成。宝库公司称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但并未提交直接证据予以证实，且亦无有效证据推翻翟宪卫所提交的证据，故宝库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宝库公司为翟宪卫办理团体人身保险的事实，足以认定翟宪卫与宝库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宝库公司上诉主张：翟宪卫所受之伤是其在第三方仓库装卸聚乙烯颗粒时造成的，其伤害是由于第三方侵权造成，翟宪卫应向第三方主张；另，翟宪卫严重违反操作规则，其自己也应承担责任。宝库公司的上述主张涉及责任主体及责任承担问题，并不影响双方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问题，故上述主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上诉人宝库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保税区宝库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建
代理审判员 徐镜圆
代理审判员 迟金铜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珊珊
书 记 员 王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