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延吉市。
法定代表人：张传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佳旋，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龙石，男，朝鲜族，1958年5月16日出生，无职业，现住延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忠伟，男，汉族，1969年7月5日出生，无职业，现住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金虎山，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龙石、徐忠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龙石一审诉称：2012年5月1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万元，被告已偿还部分借款及利息，尚欠原告借款170万元及利息未付，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70万元及利息。
徐忠伟一审辩称：1、原、被告之间是合伙关系，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2012年5月1日，原告与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签订了投资协议，原告向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投资流动资金500万元，被告徐忠伟是当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期限至被告徐忠伟继续经营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为止。签订该合同时，被告徐忠伟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该合同的主体并不是被告徐忠伟。2、2012年5月1日，向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实际投资的为案外人李秋英，并不是本案中的原告。3、2012年5月20日，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全体股东会议决议，将全部股权转让给牡丹江北方水泥建材有限公司，从此被告徐忠伟失去了对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的经营权，上述投资协议已经无法履行，被告徐忠伟已通知原告解除投资协议，并要求原告取回投资款。4、被告徐忠伟将投资款分批向原告全部偿还。综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一审辩称：1、2012年5月1日的协议书中甲方为徐忠伟，约定内容为“乙方自愿投资给徐忠伟伍佰万元整流动资金”，5月2日的借据内容为“徐忠伟借南龙石流动资金”。根据上述内容，被告徐忠伟为本案合同相对人，而非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2、从本案款项的支付及使用情况看，500万元直接汇入徐忠伟的个人账户，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并未收到此款，也从未使用过该款项，徐忠伟的行为与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无关。3、从本案的还款过程看，已偿还的570万元均在徐忠伟的个人账户发生，并且发生在徐忠伟股权全部转让之前，与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徐忠伟的还款行为已经能够证明本案系其个人借款。4、从原告出借的意思表示及原告起诉徐忠伟的情况看，原告亦认为本案借款相对方系徐忠伟，属于个人债务。综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并非本案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30日，徐忠伟出资900万元、徐忠义出资100万元，申请成立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徐忠伟任法定代表人。2012年5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徐忠伟（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自愿投资给徐忠伟500万元流动资金，每年回报180万元，在甲方企业持续经营的情况下，继续合作，预计五年，如有变故，双方协商解决。该协议中加盖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的公章。同年5月2日，原告的妻子李初英在其银行卡中向被告徐忠伟的银行卡中转账500万元。同日，被告徐忠伟为原告出具了借据，主要内容为：借据
----2012年5月2日---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
用途：徐忠伟借南龙石流动资金，从李初英卡转徐忠伟5.000.000.00----领款人姓名：徐忠伟----
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公章）。2012年5月20日，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徐忠伟、徐忠义及牡丹江北方水泥有限公司代表人张传军召开股东会议：徐忠伟、徐忠义将其在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牡丹江北方水泥有限公司。同年5月24日，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将法定代表人徐忠伟变更为张传军，并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此后，被告徐忠伟于2013年4月28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的妻子李初英的银行卡内转账50万元、7月3日转账30万元、7月29日转账40万元、9月10日转账200万元、9月11日转账100万元、9月23日转账150万元，计57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二、关于借款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从本案借款合同的内容、庭审调查的事实及原告举证的证据看，被告徐忠伟系代表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借款合同，且合同及借据中均加盖了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的公章，应认定被告徐忠伟的行为系履行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的职务行为，故本案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为原告与被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之间。三、关于原告提出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被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向原告借款5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徐忠伟自2013年4月28日至同年9月23日间，共计偿还原告欠款570万元，对于偿还本金及利息的先后顺序，双方未作出明确的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被告徐忠伟已给付原告的570万元应先行计算借款利息，后计算本金。因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每年回报180万元”，该项约定折算借款月利率为3%。庭审中，被告对已偿还借款利息的问题未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准许。按照先给付借款利息，后给付本金的方式计算，截止2013年9月23日止，被告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83168元。还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能及时还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给付原告利息损失。关于给付欠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3%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欠款利息为宜。故原告要求二被告偿还欠款17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偿还欠款17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关于被告徐忠伟提出其已给付原告570万元中的70万元系原告另外借款的主张，因原告对此予以否认，且被告徐忠伟对其主张不能举证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提出本案借款人应为徐忠伟、徐忠伟的借款行为与其公司无关的主张，因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偿还原告南龙石欠款17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被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南龙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被告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上诉称：一、2012年5月1日的协议书中甲方处为徐忠伟，内容记载为“乙方自愿投给徐忠伟伍佰万元整流动资金”；5月2日的借据内容记载为“徐忠伟借南龙石流动资金”，从协议书及借据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徐忠伟为本案借款合同相对人，并非上诉人。二、从本案款项的交付及使用情况开看，500万元直接汇入被上诉人徐忠伟的个人账户中，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述款项，也从未使用过该款项。因此，本案应属于徐忠伟的个人借款行为。三、从本案的还款过程来看，570万元的还款均在徐忠伟股权全部转让后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全部由徐忠伟个人偿还。徐忠伟的还款行为已经能够证明本案系徐忠伟的个人借款。四、从本案的借款合意来看。南龙石在起诉状中明确认为本案为徐忠伟向其借款并仅列徐忠伟为被告；在第一次庭审时，南龙石也主张徐忠伟向其借款。以上情况证明，南龙石对出借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系徐忠伟，并非上诉人。综上，结合本案款项的交付、借款合意、还款事实等，本案借款系被上诉人徐忠伟的个人借款，上诉人并非本案责任主体，故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徐忠伟向南龙石承担偿还义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南龙石答辩称：当时借款是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借的款，所以应由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徐忠伟是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徐忠伟不应承担责任。
徐忠伟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借据的内容上看，“乙方自愿投资给徐忠伟500万元流动资金，每年回报180万元，在甲方企业持续经营的情况下，继续合作，预计五年，如有变故，双方协商解决。”、“徐忠伟借南龙石流动资金…”，徐忠伟签字、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盖章，可以理解为徐忠伟和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均为借款人。徐忠伟认为其不是作为借款人而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其应签字时尽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身份作出明确，否则债权人有理由认为其亦为共同借款人。对此南龙石有权选择主张权利，其在二审审理中明确表示该借款是其出借给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而不是徐忠伟，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因此本院支持其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每年回报180万元”，应视为借款利息，该借款利息折算借款月利率为3%，即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超出4倍利息部分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超出4倍利息部分外其他内容均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于借款利率，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上约定每年回报180万元，故借款利率应按照出借时的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六个月至一年（含）的年利率6.56%的四倍标准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徐忠伟从2013年4月28日至同年9月23日止，共偿还南龙石570万元，对于其偿还的570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双方未作约定。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徐忠伟已偿还的570万元应先行计算借款利息，后计算借款本金。截止2013年9月23日止，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尚欠南龙石借款本金1107351.70元。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445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偿还被上诉人南龙石借款本金1107351.70元及其利息（借款本金1107351.70元的利息，从2013年9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56%的四倍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南龙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延边信誉建材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共计40200元，由上诉人延边鑫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柱英
审 判 员 池东波
代理审判员 金京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小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