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终字第4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酒泉市辉煌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建辉，该公司总经理。
组织机构代码73964187-7。
地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西郊工业园区纬一路8号。
委托代理人卢学东，甘肃竭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党小全，男，198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朱磊，甘肃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酒泉市辉煌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酒泉辉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党小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卢学东、被上诉人党小全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2月15日，原、被告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被告购买原告神钢牌SK250-8型挖掘机一台，总价款112万元，被告党小全在合同签订之日首付34万元，原告还收取被告贷款保证金78000元，余款78万元在中国银行酒泉分行办理按揭贷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09年3月12日，被告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酒泉分行签订个人一手营运汽车贷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贷款78万元，期限3年，用于支付被告购买神钢牌挖掘机的车款，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同日，原告与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酒泉分行签订个人营运车贷款保证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作为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若主债务分期履行的，则保证期间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期届满之后的两年，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至2012年3月14日，被告将该挖掘机的贷款全部还清。
另查明，被告在原告处购买神钢牌SK250-8型挖掘机可以享受购买皮卡车优惠条件，被告遂决意购买。2009年3月4日，被告在原告处购买新凯牌皮卡车一辆，并给原告出具载明车辆型号、发动机号、车辆识别代码、整车完好，工具齐全等内容的收条一张。但双方未签订书面购车合同。同年3月17日，原告给被告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辽宁凌源凌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机动车合格证。
再查明，2013年10月10日，党小全将酒泉辉煌公司起诉至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法院，要求酒泉辉煌公司支付挖掘机保证金78000元，经肃州区法院审理，酒泉辉煌公司于2013年10月20日，通过网银转账退给党小全保证金37200元，该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酒肃巡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酒泉辉煌公司退还党小全保证金408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现判决已经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订立购买新凯牌轻型客货车的口头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被告前往原告处提车，并给原告出具收条予以证明，对此原告不持有异议，由此可证实，原告已将新凯牌皮卡车交付被告。半个月后，原告给被告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抵扣联）及辽宁凌源凌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机动车合格证，对此，原告亦不持有异议，并与原告持有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账联）相互印证，且在被告持有的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发票联）中明确载明：购货单位付款凭证，双方交易符合一般买卖车辆的交易习惯。由此可证，原、被告买卖关系已经完成，相关义务已经履行。对此，原告称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辽宁凌源凌河汽车制造有限公司机动车合格证是为了给被告车辆报户，并不能证明被告已支付车款。对此，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其给被告销售发票及车辆过户手续属于非常态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新凯牌轻型客货车的车款40800元，被告在庭审中辩称，其车款已经现金交付给原告张掖销售店经理。对此，原告不予认可，称被告交付车款必须持有原告出具的收款收据或者银行进账票据，对此，原告不能提供相同购车情况的交款凭证来印证，又不能使属于自己公司张掖销售店经理出庭作证有违常理，因此，对原告此项主张，该院亦不予采信，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况且，自原告给被告交付车辆后，在长达五年之久的时间里，原告一直未要求被告支付车款，其行为有违常理。现原告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车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给被告交付新凯牌轻型客货车时，被告出具金额为5800元的欠条，因原告未予主张，故该院不予涉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七条第一款（一）项（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酒泉市辉煌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要求被告党小全支付车款408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0元，原告已交纳410元，原告应补交410元，限于本判决书送达后三日内交纳。
宣判后，一审原告酒泉辉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销售发票不是认定货款两清的依据，提供发票的目的在于办理车辆入户手续。被上诉人认为还欠上诉人货款5800元，但上诉人已将发票开具给被上诉人，由此证明发票不是认定货款两清的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认可车辆已交付给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已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但被上诉人未证明已交清货款。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分配举证责任时错误，应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认为货款已付清，就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如不能证明，说明货款未付，就应承担付款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公正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时被上诉人党小全主张赴酒泉提车前，到酒泉辉煌公司张掖办事处给潘军交付皮卡车款40800元，二审时又主张给潘军交付了35000元。为查明党小全是否将皮卡车款交付给了潘军，本院赴酒泉找到潘军进行了调查，形成一份调查笔录，同时提取了潘军的身份证复印件，经被上诉人党小全辨认，确认被调查人系潘军。潘军在调查时陈述，曾在酒泉辉煌公司工作，2014年初离开了酒泉辉煌公司，自己在酒泉开店经营品牌家具。党小全从未给其交付过皮卡车款，如果收款必然有收据。同时证述因党小全购买酒泉辉煌公司挖掘机时，参加了辉煌公司购挖机可半价购买皮卡车的优惠活动。在此次优惠活动中，辉煌公司仅推介价值7万元的标配版皮卡车，以半价3.5万元优惠销售。因党小全到酒泉后，选中的是高配版，辉煌公司起初不同意，经潘军与公司沟通，辉煌公司同意党小全以3.5万元购买高配版皮卡车，但需补交高配与标配版差价5800元。党小全未带现金，给辉煌公司出具了5800元的欠条后提车离开。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就买卖皮卡车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实际交付了车辆，双方对该车以优惠价40800元成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付款义务。对此，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在购买挖掘机时，参加了上诉人酒泉辉煌公司推介的“购挖机优惠买皮卡车”活动。按活动要求购买酒泉辉煌公司销售的挖掘机，可以半价购买价值7万元的皮卡车。2009年2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挖机合同，在履行合同时，被上诉人首付34万元，余款78万元在中国银行酒泉分行按揭贷款，三方于2009年3月12日签订借款保证抵押合同。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贷款78万元提供担保，被上诉人将挖机抵押与上诉人，贷款78万元分三年偿还。因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贷款提供了担保，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账户打入了7.8万元的保证金，在被上诉人将借款全部还清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保证金7.8万元。后被上诉人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了银行借款78万元及利息，但上诉人未返还保证金7.8万元。上诉人主张双方曾约定从保证金中扣收皮卡车款40800元。2009年3月4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出具收条，收到上诉人的皮卡车一辆。2009年3月17日，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开具了40800元的机动车销售发票。被上诉人在酒泉辉煌公司张掖办事处提取了挖掘机，在酒泉辉煌公司总部提取了皮卡车，且在提皮卡车时，因被上诉人选中的是高配版，而本次活动推介的是标配款，经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在标配版半价3.5万元基础上补足与高配版的差价5800元，合计40800元成交。因2012年3月14日，被上诉人将挖掘机的贷款全部还清，上诉人未返还被上诉人的保证金7.8万元。2013年10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诉至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要求上诉人返还挖掘机保证金7.8万元，诉讼中上诉人通过网银给被上诉人返还37200元，余款40800元至今未返还。且上诉人应诉时提出反诉请求，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皮卡车款40800元。但肃州区法院认为反诉与本诉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要求上诉人另案诉讼，故上诉人在甘州区法院提起了本案诉讼。
被上诉人党小全主张，2009年3月4日，赴酒泉提皮卡车前，到张掖办事处给其负责人潘军交纳现金35000元后，到酒泉辉煌公司提车，潘军收到车款后，未给其出具任何凭据。到辉煌公司发现没有标配版的，就购买了一款高配版的，并给酒泉辉煌公司出具一张5800元的欠条，补足了高配与低配版的差价。2014年3月17日，潘军给其交付了皮卡车的购车发票，票面载明金额40800元，第一联发票联（购货单位付款凭证），第二联抵扣联（购货单位扣税凭证）。被上诉人持有了发票联，就表明已支付了票面金额。
针对双方的主张，本院认为，一、二审时，被上诉人党小全陈述给潘军交纳的皮卡车款金额矛盾，且潘军否认曾收到过皮卡车款。党小全主张自己已持有了酒泉辉煌公司开具的皮卡车销售发票，就证明票面金额已付清。但党小全又认可还有5800元未付，党小全的主张与陈述也存在矛盾。党小全主张在酒泉辉煌公司提车时，应酒泉辉煌公司要求给其出具了5800元的欠条，酒泉辉煌公司又不认可欠条的存在。潘军虽证述存在欠条一事，但潘军当时并不在酒泉，其所证述的内容既未亲身经历，也未目睹整个过程，在应当持有欠条的酒泉辉煌公司否认其存在时，党小全又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欠条，故本院不能认定欠条的事实存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党小全认可收到上诉人交付的皮卡车，上诉人就已履行了交付车辆的义务。但上诉人不认可被上诉人已履行了付款义务。据此，被上诉人党小全应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车款交付，但经本院调查，潘军未曾收到过党小全的皮卡车款。主张履行了付款义务的党小全就应举证证明，在党小全不能举证证明已将车款交付给潘军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州区人民法院（2014）甘民初字第435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党小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上诉人酒泉市辉煌工程机械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皮卡车款408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被上诉人党小全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元，由被上诉人党小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海全
审判员 齐 焕
审判员 郭永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丽君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