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川民提字第59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永信（眉山）农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松江镇四川光明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李芳忠，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均，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都江堰市芳华园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胥家镇马鞍村7组。
法定代表人：李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志，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波，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伟，男。
委托代理人：张志，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曾波，四川智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永信（眉山）农林贸易有限公司（简称永信贸易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都都江堰市芳华园林有限责任公司（简称芳华园林公司）、原审被告李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5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3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永信贸易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均、芳华园林公司及李伟共同委托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曾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14日，一审原告永信贸易公司起诉至都江堰市人民法院称，2009年5月18日，永信贸易公司与芳华园林公司签订了《采购协议书（编号0912-都）》（简称《采购协议书》），约定：永信贸易公司每年向芳华园林公司购买一定数量的曼地亚红豆杉新鲜枝叶及树根，详细约定了枝叶、树根的采摘时间、含量标准、采收规格、优先供应、提供文件协助出口申请等权利义务。永信贸易公司向芳华园林公司购买的曼地亚红豆杉用于出口，由于曼地亚红豆杉新鲜枝叶与新鲜树根不同于一般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的产品，其生产周期与生长季节有特定要求，故需要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但芳华园林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多次出现违约行为（不配合办理出口许可、推脱采样查核、拒收订单、违约解除合同）。2009-2010年度订购10万公斤货物，交货时间迟延且未提供《采集证》、《运输证》、《植物检疫证书》（简称三证，此三证既是法律法规规定林木苗采集运输的必备证件，亦是芳华园林公司的合同义务），导致永信贸易公司无法顺利办理《出口许可证》，后经其与四川省林业厅沟通，并花高价聘请专家到现场切片化验，在检测合格的情况下方办理了《出口许可证》。因芳华园林公司未提供三证、交货数量不足、交货时间延迟等违约行为导致永信贸易公司未能下达2010-2011年度订单，此行为系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此后永信贸易公司多次与芳华园林公司沟通，在未得到回复的情况下，仍向芳华园林公司支付款项、发出订单，但芳华园林公司却违约发出解约《通知》，给永信贸易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芳华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故意欺骗永信贸易公司并提供不实证明，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判令：一、永信贸易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收到的解约《通知》无效，《采购协议书》有效，芳华园林公司与李伟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且从2011年8月24日起至本案终审判决生效之日止的期间不应计入《采购协议书》的有效期间。二、芳华园林公司与李伟连带赔偿因芳华园林公司提前解除合同，拒绝接受永信贸易公司订单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40万元。三、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芳华园林公司与李伟承担。
芳华园林公司与李伟共同辩称，芳华园林公司与永信贸易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书》属买卖合同，买与卖是双方的核心权利与义务，芳华园林公司出售曼地亚红豆杉新鲜枝叶及新鲜树根的目的是获取对应价款，提供货物的相关证件是合同附随义务，在未履行附随义务的前提下对方不能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由于永信贸易公司违约不出具订单，导致芳华园林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芳华园林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行使解除权，是合法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李伟不是合同相对方，永信贸易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李伟有欺诈行为，李伟亦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驳回永信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
芳华园林公司反诉称，芳华园林公司与永信贸易公司签订《采购协议书》后，芳华园林公司已依约向永信贸易公司提供货物94643.5公斤，价款为947442元，永信贸易公司尚欠货物尾款231604.7元未支付。由于永信贸易公司违约未下达2010-2011年度的订单，导致芳华园林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芳华园林公司行使约定及法定解除权，并依照合法程序向永信贸易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永信贸易公司已于2011年8月29日收到该《通知》，因此，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书》已经解除。因永信贸易公司在2011年6月1日《告知函》中承诺“根据双方签订《采购协议书》的约定，我公司将安排在干燥树根及枝叶运出前支付全部货款”，故永信贸易公司应当向芳华园林公司支付尾款。为此，请求判令：一、确认永信贸易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收到的《通知》有效。二、永信贸易公司应向其支付尾款231604.7元。三、由永信贸易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
永信贸易公司针对反诉辩称，芳华园林公司已向永信贸易公司提供货物94643.5公斤，价款为947442元，永信贸易公司已支付715837.3元，尚欠231604.7元未支付。因合同约定支付尾款的条件为芳华园林公司供货达到100吨，但芳华园林公司至今供货未达到此约定数量，故尾款支付条件不成就。芳华园林公司违约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永信贸易公司收悉后即与芳华园林公司进行了交涉，并在法定时限内提起本案诉讼。永信贸易公司认为芳华园林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合同约定终止条款绝对不应理解为，任何一方只要不能履行本合同就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否则将有违合同文义理解及立法精神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判决解除合同，永信贸易公司基于合同约定尚有200吨曼地亚红豆杉未取得，该200吨货物系可预见损失，应由芳华园林公司赔偿，该赔偿包含在永信贸易公司140万元诉求内，故请求驳回芳华园林公司的反诉请求。
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5月18日，芳华园林公司与永信贸易公司签订了一份《采购协议书》，主要约定：一、鉴于芳华园林公司拥有曼地亚红豆杉种植基地（属人工种植，可采集。野生红豆杉属于我国一级珍稀濒危保护植物，我国禁止采集），永信贸易公司计划每年向芳华园林公司购买一定数量的新鲜枝叶及新鲜树根。二、采收时间为十月至次年三月，约四五个工作月，采收规格分为整株采收和剪枝采收。三、采购订单：永信贸易公司得依照本协议书之基本要求在采收期前两月定期发出采购订单，订单应载明采收区域、采收期间、预定交货日期及其他配合事项。四、芳华园林公司保证优先供应永信贸易公司数量（年供应量为符合采收规格的枝叶及树根，分别为80吨新鲜枝叶及20吨新鲜树根）。五、价格：每公斤整枝采收新鲜枝叶或新鲜树根为含税价人民币10元，剪枝采收新鲜枝叶及新鲜树根为含税价人民币9元。六、付款：永信贸易公司于签订本协议时支付芳华园林公司保证金人民币5万元，第二次付款于采购订单约定开始采收一个月前支付至采购订单金额的30%，第三次付款于芳华园林公司全部交货完毕后，永信贸易公司应支付至货款总额的65%，尾款于订单交货完毕60日内或永信贸易公司将干燥树根及枝叶运出成都或郊区设立的加工厂前支付全部货款。七、文件：永信贸易公司负责取得曼地亚红豆杉《出口许可证》，芳华园林公司提供相关文件数据并协助永信贸易公司办理有关《出口许可证》及其他有关证件或植物检验检疫证明之申请。八、合同终止及损失赔偿：双方未能履行本协议书之保证或其他约定时，除非属不可抗力之因素造成（参不可抗力条款），任何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书，违约及单方解除合同之一方得承担另一方因此所造成之所有损失，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时，双方应互不赔偿，但退还保证金及预付未交货部分之款项。九、采收监督：芳华园林公司同意事先通知永信贸易公司采收时间、地点及其他主要采收活动，芳华园林公司同意永信贸易公司派人进驻基地，监督采收情况，进驻费用由永信贸易公司自行支付。十、不可抗力条款：若因对履行本合同有直接影响的自然灾害或不可抗力事件导致一方或双方不能履行本合同的，违约方应在三天内通知对方。十一、如有未定事宜，双方可另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自双方签章及永信贸易公司支付保证金后生效，有效期3年，即2009年5月18日至2012年5月17日。
2009年6月1日，永信贸易公司向芳华园林公司支付保证金5万元。2009年12月5日，永信贸易公司向芳华园林公司发出《订单备忘-
都江堰》，订购树根20吨（于2009年12月30日前）、枝叶80吨（于2010年1月25日前），对尾款支付变更为：“取得《出口许可证》及符合协议其他要求时支付尾款。”2009年12月26日至2009年12月30日前，芳华园林公司向永信贸易公司四次提供货物23921公斤，2010年1月8日至2010年4月1日芳华园林公司分15次向永信贸易公司提供货物70722.5公斤，但均未提供三证。2009-2010年度芳华园林公司供货量为94643.5公斤，价款为947442元。永信贸易公司分别于2009年12月7日支付30万元、2010年1月12日支付232000元、2010年4月7日支付83837.3元、2011年6月22日支付10万元，共计支付货款715837.3元，余231604.7元未付。
2011年5月16日，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公证处对永信贸易公司向芳华园林公司邮寄送达《告知函》（落款时间为2011年5月12日）及附件共三页的情况进行公证，并出具（2011）眉东证字第1081号公证书。《告知函》及附件主要载明以下三点内容：一、永信贸易公司多次以各种方式要求芳华园林公司协调林业部门完善三证等相关证件，但至今尚未得到答复，经永信贸易公司向林业部门了解，对确属于人工种植的曼地亚红豆杉，林业部门均可接受申请，属人工种植的曼地亚红豆杉要具有当地林业部门颁发的林权证或认可的证明文件，经营企业需证件齐全，做到一车一证（《运输证》与《植物检疫证书》同时具备），否则属于来源不合法，不得办理出口手续，甚至受到查处。二、由于芳华园林公司未提供三证，2010-2011年度的采购数量并入2011-2012年度或延长协议期限一年，请芳华园林公司确认回复。三、要求芳华园林公司安排永信贸易公司人员到种植基地查核及采样，因外界传言芳华园林公司已采收供应其他客户，请芳华园林公司尽快安排，以维护双方协议之严肃性。2011年6月2日，永信贸易公司就其向芳华园林公司邮寄送达《告知函》（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日）共一页情况进行公证，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1）眉东证字第1243号公证书。《告知函》主要记载以下三点内容：一、永信贸易公司从四川省林业厅获悉，申请办理的《出口许可证》问题，估计近期就会办理完毕，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将安排在干燥树根及枝叶运出前支付全部货款。二、一个多月来，永信贸易公司多次联系芳华园林公司，要求到种植基地查核及采样，再次希望尽速安排，但芳华园林公司允许带样品下山，却推脱带永信贸易公司人员上山，甚至连带路也很困难，同时对芳华园林公司未向林业部门提出申请感到困惑不解。三、因双方订购的货物系植物，不可复制，亦不可短时间制造，外界已传言芳华园林公司违约采卖他人，要求芳华园林公司根据协议提供优先供应的计划，芳华园林公司亦有义务辟谣，以恪守双方协议，望芳华园林公司谨慎对待并恭候回复。2011年6月27日，永信贸易公司向芳华园林公司邮寄律师函，进一步强调了上述两份公证书中《告知函》的内容，并强调了违约的后果，希望芳华园林公司谨慎对待。2011年8月3日，永信贸易公司就其向芳华园林公司送达《告知函》（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1日）及附件共三页的情况进行公证，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1）眉东证字第1681号公证书。《告知函》及附件主要载明以下两点内容：一、虽然芳华园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伟未依协议安排永信贸易公司人员到种植基地检查采样，造成永信贸易公司对下游厂商供货中断的风险，永信贸易公司要求芳华园林公司签订订单，签署后永信贸易公司即刻支付尾款。二、要求芳华园林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伟根据双方协议提供履约能力的保障，李伟不要误导永信贸易公司签约，否则将造成公司与个人的连带责任。附件即为采购100吨或200吨货物的两份订单。芳华园林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均未回复，亦未签订订单。2011年8月29日，永信贸易公司收到芳华园林公司送达的《通知》（落款时间为2011年8月24日），内容为解除《采购协议书》并要求支付尾款。2011年9月8日，永信贸易公司就其向芳华园林公司邮寄送达《关于解除采购协议书的通知告知函》（落款时间为2011年9月6日，简称《解约告知函》）共一页的情况进行公证，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公证处对此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1）眉东证字第2079号公证书。《解约告知函》的主要内容为：永信贸易公司对芳华园林公司违约解除合同提出异议，要求芳华园林公司在十日内修正其违约行为并签署订单。芳华园林公司收到《解约告知函》后，仍未回复，亦未签订订单。
永信贸易公司为证明李伟负连带责任提供照片5张和视听资料一份，证明李伟向永信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芳忠虚假陈述拥有种植基地。永信贸易公司为证明因芳华园林公司违约产生损失140万元，提供两份《购苗协议》复印件，证明目前曼地亚红豆杉整株的价格为20元以上，芳华园林公司违约不签署订单、不提供货物，永信贸易公司只能另行向他人采购，预估价格为17元，扣除双方协议价格10元，两年200吨货物的价款即为140万元［200吨×（17-10）］。芳华园林公司与李伟共同质证认为，照片上确有李伟，但视听资料不清楚，且二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两份《购苗协议》无法确认真实性，亦不能证明永信贸易公司的观点，均不予确认，但未提供证据反驳。
芳华园林公司具有《林木种子生产许可证》与《林木种子经营许可证》，该两证许可的生产者与经营者为芳华园林公司，地址在都江堰市胥家镇马鞍村7组，种类为城镇绿化苗木与曼地亚红豆杉。在合同履行的第二采收年度，芳华园林公司向外零星出售了曼地亚红豆杉，20厘米高每株为4元-5元，30厘米高每株为10元左右，1.5米高的曼地亚红豆杉重量大约为1.5公斤。
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芳华园林公司的解约《通知》是否有效；永信贸易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尾款；芳华园林公司是否应当赔偿损失140万元及李伟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芳华园林公司的解约《通知》是否有效的争议焦点。合同一方能否解除合同应当判断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权和约定解除权的条件。永信贸易公司与芳华园林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书》及《订单备忘-
都江堰》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诚信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植物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禁止采集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因科学研究、人工培育、文化交流等特殊需要，采集国家一级保护野生植物的，必须经采集地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签署意见后，向国务院野生植物行政主管部门或者其授权的机构申请采集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从林区运出非国家统一调拨的木材，必须持有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核发的木材运输证。重点林区的木材运输证，由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核发；其他木材运输证，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核发。木材运输证自木材起运点到终点全程有效，必须随货同行。没有木材运输证的，承运单位和个人不得承运。”《植物检疫条例》第七条规定：“调运植物和植物产品，属于下列情况的，必须经过检疫：（一）列入应施检疫的植物、植物产品名单的，运出发生疫情的县级行政区域之前，必须经过检疫；（二）凡种子、苗木和其他繁殖材料，不论是否列入应施检疫的植物、植物产品名单和运往何地，在调运之前，都必须经过检疫。”《植物检疫条例实施细则（林业部分）》第十四条“应施检疫的森林植物及其产品运出发生疫情的县级行政区域之前以及调运林木种子、苗木和其他繁殖材料必须经过检疫，取得《植物检疫证书》。《植物检疫证书》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森检机构按规定格式统一印制。《植物检疫证书》按一车（即同一运输工具）一证核发。”此外，双方合同亦约定永信贸易公司负责取得曼地亚红豆杉《出口许可证》，芳华园林公司提供相关文件数据并协助永信贸易公司办理有关《出口许可证》及其他有关证件或植物检验检疫证明之申请。因此，提供三证系芳华园林公司的法定义务与合同义务而非出卖人的附随义务，芳华园林公司提供19批货物共计94643.5公斤均未随车提供三证，已构成违约，且芳华园林公司提供的货物亦存在交货数量不足、交货时间延迟的违约情形。永信贸易公司数次通过《告知函》与芳华园林公司协商履行合同事宜，而芳华园林公司收到后均未回复，证明永信贸易公司积极、诚信地履行合同，而芳华园林公司却怠于履行合同，逃避法律监管，且其违约状态一直持续至今。由于芳华园林公司未提供三证导致永信贸易公司不能依法办理《出口许可证》，虽然永信贸易公司通过聘请专家现场切片检测而办理了《出口许可证》，但该行为并不能免除芳华园林公司应提供三证的合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永信贸易公司未下达2010-2011年度订单的行为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正当行为。芳华园林公司与李伟关于提供货物的相关证件是合同附随义务，在未履行附随义务的前提下对方不能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芳华园林公司反诉永信贸易公司违约未下达2010-2011年度订单构成根本违约，导致芳华园林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合同终止及损失赔偿的约定为：“双方未能履行本协议书之保证或其他约定时，除非属不可抗力之因素造成（参不可抗力条款），任何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书，违约及单方解除合同之一方得承担另一方因此所造成之所有损失，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时，双方应互不赔偿，但退还保证金及预付未交货部分之款项”，即违约方以承担违约责任为代价亦可行使解除权，芳华园林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向永信贸易公司发出的解约《通知》符合双方约定，2011年8月29日，永信贸易公司收到解约《通知》后，双方的合同解除。芳华园林公司反诉请求解约《通知》有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永信贸易公司请求确认解约《通知》无效，双方签订《采购协议书》有效，芳华园林公司应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永信贸易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尾款的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由于曼地亚红豆杉不能恢复原状，尾款系第一年度供货的价款，永信贸易公司应当支付尾款。但因合同已解除，永信贸易公司交纳的保证金5万元亦无保证之必要，芳华园林公司亦应当向永信贸易公司退还保证金5万元。芳华园林公司反诉要求支付尾款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为减轻双方诉累，尾款与保证金品迭后，由永信贸易公司支付芳华园林公司181604.7元（231604.7元-5万元）。
三、关于芳华园林公司是否应向永信贸易公司赔偿损失140万元及李伟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永信贸易公司于2011年8月1日发出订单，芳华园林公司于2011年8月24日发出解约《通知》，双方合同于2011年8月29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双方订约之时，芳华园林公司承诺保证年供应量为100吨，基于此承诺，永信贸易公司支付了三年的保证金5万元，芳华园林公司亦信赖永信贸易公司会发出订单且订单数量不少于每年100吨。现芳华园林公司违约解除合同，剥夺了永信贸易公司在第二个采收年度以约定价格获得100吨曼地亚红豆杉的权利，由于合同已解除，第三个采收年度的损失不应当计算。永信贸易公司向他方购买的价格与合同价格的差价即为永信贸易公司客观存在的损失，该损失亦为芳华园林公司能够预见的损失。衡量该损失的具体数额应当综合考虑市场交易行情、芳华园林公司向他方出售的价格等因素。永信贸易公司主张目前市场交易行情已达到每公斤20元以上，芳华园林公司否认但未提供证据反驳；另一方面，芳华园林公司向他方出售曼地亚红豆杉的交易价格换算成公斤为单位，亦为每公斤20元以上。永信贸易公司主张每公斤17元，扣除合同成本10元，按每公斤7元计算损失，一个采收年度为70万元［100吨×（17－10）］，合情合理。永信贸易公司要求芳华园林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芳华园林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地位，芳华园林公司是《采购协议书》的相对人，永信贸易公司要求李伟履行合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都江堰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2011）都江民初字第2119号民事判决：一、永信贸易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收到的芳华园林公司解约《通知》具有法律效力，《采购协议书》已于2011年8月29日解除；二、芳华园林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信贸易公司70万元；三、永信贸易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芳华园林公司货款181604.7元；四、驳回永信贸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7500元，芳华园林公司负担14000元，永信贸易公司负担3500元。此款永信贸易公司已垫付，芳华园林公司负担部分于履行该判决时一并支付给永信贸易公司。反诉案件受理费4874元，永信贸易公司负担974元，芳华园林公司负担3900元。此款芳华园林公司已垫付，永信贸易公司负担部分于履行该判决时一并支付给芳华园林公司。
芳华园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永信贸易公司就芳华园林公司违约的陈述缺乏事实依据，亦无法满足行使抗辩权的条件。芳华园林公司与永信贸易公司共同举证的《芳华园林公司交货及货款结算情况》证明，双方已就芳华园林公司的实际交货进行了货款结算。永信贸易公司在其举证的2011年6月1日《告知函》中更明确自认：“我公司从四川省林业局获悉，我公司申请办理的《出口许可证》问题，估计近期就会办理完毕。根据双方签订《采购协议书》的约定，我公司将安排在干燥树根及枝叶运出前支付全部货款。”由此可见，永信贸易公司对于芳华园林公司的履行行为已经予以认可，双方已经变更合同，芳华园林公司不构成违约。此外，在庭审中永信贸易公司又进一步自认，《出口许可证》实已办理完毕，由于永信贸易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另有途径，据此亦可合法推定，办理《出口许可证》法定所需文件芳华园林公司确已提供，即使芳华园林公司就交货数量或文件提供存在永信贸易公司所述的违约，永信贸易公司亦无权拒绝履行发出订单进行采购的义务。根据双务合同的性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采购协议书》首部载明：“鉴于芳华园林公司拥有曼地亚红豆杉种植基地，并计划采收供应永信贸易公司，永信贸易公司计划每年向芳华园林公司购买一定数量的新鲜枝叶及新鲜树根。”可见，芳华园林公司采收货物供应永信贸易公司以及永信贸易公司每年向芳华园林公司购买，才是《采购协议书》的目的及互为对价义务。由于芳华园林公司确已针对第一年度采收义务供应了永信贸易公司，永信贸易公司对第二年度的下达订单义务不拥有任何履行抗辩权，故一审判决认定永信贸易公司基于先履行抗辩权而逾期未下达订单的认定不当。根据合同约定，芳华园林公司可行使解除权且无义务就此赔偿任何损失。二、永信贸易公司无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永信贸易公司提供的合同复印件在真实性、关联性两方面均无法满足证明其主张的基本要求。芳华园林公司另行向外出售的曼地亚红豆杉，系论株零星交易，在价格上与百吨级别的采购完全不具有可比性，一审判决以此认定市场行情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驳回永信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永信贸易公司答辩称，一、双方在履行第一个采摘年度中，芳华园林公司存在交货数量不足、迟延交货、未提交“采集、运输、检疫”等手续，影响了永信贸易公司办理《出口许可证》。二、芳华园林公司在第一个采摘年度存在先行违约行为，其为降低交易风险，在第二个采摘年度未下订单，属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三、原审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本案不具备合同解除的条件，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四、永信贸易公司要求赔偿两个年度的损失，一审法院只判决赔偿一个年度的损失，另一年度的损失也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永信贸易公司为证明因芳华园林公司违约产生的损失140万元，提供了眉山市明申生态农林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与临汾广秀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13日、5月15日签订的《购苗协议》复印件，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在二审中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永信贸易公司是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芳华园林公司向永信贸易公司赔偿损失70万元是否有依据。针对上述问题，二审法院作如下评判：
一、关于永信贸易公司是否具有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永信贸易公司认为未下采购订单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主体是指在合同中负有后履行义务的一方。本案中，永信贸易公司与芳华园林公司签订了期限为三年的《采购协议书》，从该协议内容显示，永信贸易公司应在每年采收期前两月定期向芳华园林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采购订单应载明采收区域、采收期间、预定交货日期、支付货款、违约责任等有关内容。双方在每年履行合同时，永信贸易公司应先下采购订单，然后芳华园林公司按照永信贸易公司每年的采购订单进行履行，由于每年采购订单的内容不同，双方履行的合同义务也不相同，由此说明采购订单是双方履行合同的主要依据，每年双方负有的义务具有相对独立性，即使芳华园林公司在第一年度履行中存在违约行为，不能免除永信贸易公司在第二年度中先履行采购订单的义务，故永信贸易公司在本案中行使的抗辩不符合先履行抗辩权的情形。
二、关于芳华园林公司向永信贸易公司赔偿损失70万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双方在履行第一年度的采购合同中，芳华园林公司存在交货数量不足、提供货物手续不全等违约行为，影响了永信贸易公司对货物的出口，芳华园林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但永信贸易公司对芳华园林公司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负有举证义务。在审理中，永信贸易公司主张因芳华园林公司解除合同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140万元，为证明其计算损失的依据，提供了案外人签订的两份《购苗协议》复印件，证明曼地亚红豆杉当前整株的价格为20元以上，永信贸易公司如果另行向他人采购，预估价格为17元，扣除双方协议价格10元，芳华园林公司有两个年度未履行，按每年保证供应量100吨计，两年需购200吨货，将多付货款140万元，永信贸易公司认为140万元即为自己两年的直接经济损失。二审法院认为，从永信贸易公司提供的有关计算损失的证据材料看，其计算的数量和单价是永信贸易公司单方预估，在芳华园林公司对证据存疑的情况下，该证据材料缺乏真实性和关联性，永信贸易公司又无其他证据来印证其单方估算的经济损失，故永信贸易公司计算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一审认定芳华园林公司赔偿永信贸易公司一个年度的经济损失7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双方签订的《采购协议书》及《订单备忘-
都江堰》因无法继续履行应予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芳华园林公司收取永信贸易公司保证金5万元无保证之必要，应当予以退还。永信贸易公司尚欠231604.7元货款未付属实，应当予以支付。永信贸易公司请求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成民终字第566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1）都江民初字第21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永信贸易公司于2011年8月29日收到的芳华园林公司解约《通知》具有法律效力，《采购协议书》已于2011年8月29日解除”及第三项，即“永信贸易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芳华园林公司货款181604.7元”；二、撤销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11）都江民初字第211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芳华园林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永信贸易公司70万元”及第四项，即“驳回永信贸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永信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4874元，由永信贸易公司负担（芳华园林公司在上诉时已预交，永信贸易公司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给芳华园林公司）。原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7500元由永信贸易公司负担（永信贸易公司在一审中已预交）。原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874元的负担方式按原判执行。
永信贸易公司申请再审称，一、芳华园林公司在履行第一个采摘年度订单中交货数量不足，且迟延交付，亦未办理《采集证》、《植物检疫证书》、《运输证》，而该三证系永信贸易公司办理《出口许可证》的必要条件，因此，永信贸易公司其后没有下达第二年订单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但二审判决认为永信贸易公司的上述行为不属于先履行抗辩权属认定事实错误。二、由于芳华园林公司在第一年度存在违约行为，其后又单方面解除合同，给永信贸易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但二审判决却以计算损失的证据不足为由对永信贸易公司的损失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故永信贸易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5665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改判芳华园林公司赔偿永信贸易公司损失70万元。
被申请人芳华园林公司辩称，一、永信贸易公司根本违约，芳华园林公司有权解除《采购协议书》并无赔偿义务。根据《采购协议书》的约定，永信贸易公司应在采收期前2个月发出订单，据此，永信贸易公司必须在2010年8月前发出采购订单，但永信贸易公司怠于履行，拒不按时向芳华园林公司下订单，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因永信贸易公司违约，芳华园林公司根据《采购协议书》的约定有权终止协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芳华园林公司无义务就此赔偿。二、芳华园林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永信贸易公司行使抗辩权的条件不能成立。《芳华园林公司交货及货款结算情况》证明，双方已就实际交货进行了货款结算，且永信贸易公司在2011年6月1日《告知函》中也自认《出口许可证》已申请办理完毕，并将安排在干燥树根及枝叶运出前支付全部货款。据此，永信贸易公司对芳华园林公司的履行行为已经予以认可并同意变更合同。此外，永信贸易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通过其他途径办理了《出口许可证》，故可合法推定，芳华园林公司已提供办理《出口许可证》的法定所需文件，因此芳华园林公司无违约行为。根据双务合同的性质，合同抗辩的范围仅限于对价义务，一方不履行对价义务的，相对方才享有抗辩权，因此，永信贸易公司无权享有抗辩权。三、芳华园林公司系独立法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永信贸易公司提供的《购苗协议》复印件在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三方面均不能证明其主张，《采购协议书》已经合法解除，永信贸易公司应向芳华园林公司支付尾款。请求驳回永信贸易公司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李伟辩称，芳华园林公司系独立法人，因此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伟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在本案中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一致。再审审理中，因双方对新鲜整株红豆杉每公斤的销售价格存在争议，故永信贸易公司向本院提出价格鉴定申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永信贸易公司未下达第二年度订单是否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芳华园林公司是否应向永信贸易公司赔偿损失70万元。
关于永信贸易公司未下达第二年度订单是否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问题。所谓先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中应当先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未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到履行期限时对方当事人享有不履行、部分履行的权利。因永信贸易公司与芳华园林公司签订的《采购协议书》约定，永信贸易公司负责取得曼地亚红豆杉《出口许可证》，芳华园林公司提供相关文件数据并协助永信贸易公司办理有关《出口许可证》及其他有关证件或植物检验检疫证明之申请；永信贸易公司须于采收期前两个月定期发出采购订单，故芳华园林公司、永信贸易公司之间存在互负债务。虽然双方在《采购协议书》中就上述互负义务未明确约定两个债务须有先后履行顺序，但从《采购协议书》的具体条款及交易习惯能够推导出芳华园林公司向永信贸易公司提供三证属其必须先履行的合同义务，且依据前述《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植物检疫条例》第七条、《植物检疫条例实施细则（林业部分）》第十四条之规定，提供三证也是芳华园林公司的附随义务，由于芳华园林公司向永信贸易公司所供19批货物共计94643.5公斤均未随车提供三证，且所交货物亦存在交货数量不足、交货时间延迟的情形，故芳华园林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当芳华园林公司负有先履行合同的义务而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时，作为后履行义务一方的永信贸易公司享有拒绝下达第二年度采购订单的权利，故永信贸易公司认为在芳华园林公司未向其提供三证、且所交货物亦存在交货数量不足、交货时间延迟的情形下，永信贸易公司未按期向芳华园林公司下达第二年度订单义务属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成立。
关于芳华园林公司是否应向永信贸易公司赔偿损失70万元的问题。由于双方在履行第一年度的采购合同中，芳华园林公司即存在交货数量不足、提供货物手续不全等违约行为，影响了永信贸易公司对货物的出口，芳华园林公司应对其违约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但永信贸易公司对芳华园林公司对其造成的经济损失负有举证义务。经审理查明，永信贸易公司在2011年5-8月期间，虽多次以公证方式向芳华园林公司送达了《告知函》，要求将第二年度采购计划顺延或并入第三个年度供货，但芳华园林公司已于同年8月29日明确提出解除合同，且在永信贸易公司发出《告知函》以前芳华园林公司事实上即未再向永信贸易公司供货，本案审理中，永信贸易公司也未向本院提交其与第三方就讼争标的物已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关证据，仅向本院提供了案外人签订的两份《购苗协议》复印件佐证其损失的存在。对此，芳华园林公司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提出异议。因违约赔偿的性质在原则上仅具有补偿性而不具有惩罚性，赔偿的目的也在于弥补受害人所遭受的损失，由于损失赔偿的范围既可由法律直接规定，也可由双方约定，在法律没有特别规定和当事人没有另行约定的情况下，应按完全赔偿原则赔偿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财产上的直接减少，间接损失是指可以获得的预期的利益，对于前者而言，永信贸易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财产直接减少，而可得利益的赔偿则需坚持客观确定性，即预期取得的利益不仅在主观上是可能的，而且在客观上还是确定的，且系违约人在订立合同之时而非违约之时即能预见的损失，预见不到的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因《采购协议书》中双方未约定具体的违约金支付数额，永信贸易公司所述的损失计算数量和单价亦系其单方预估，永信贸易公司在再审审理中虽向本院提交了价格鉴定申请，但至今永信贸易公司不能提供除上述两份《购苗协议》复印件以外其已向第三方订货且购买价格高于其与芳华园林公司所购价款的充足证据来印证其单方估算的经济损失，何况该损失芳华园林公司在订立合同之时亦无法预见，故永信贸易公司要求赔偿损失70万元及申请价格鉴定的请求本院均不予采纳，二审判决就此认定永信贸易公司计算经济损失的证据不足并无不当。此外，原一审法院在《采购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下，判令合同解除，永信贸易公司对此亦未上诉，二审法院据此予以维持亦无不当。因《采购协议书》约定“双方未能履行本协议书之保证或其他约定时，除非属不可抗力之因素造成（参不可抗力条款），任何一方有权终止本协议书，违约及单方解除合同之一方得承担另一方因此所造成之所有损失，不可抗力因素造成时，双方应互不赔偿，但退还保证金及预付未交货部分之款项”，据此，原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仅判令芳华园林公司向永信贸易公司退还5万元保证金及由永信贸易公司向芳华园林公司支付尾款正确。
芳华园林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法人地位，芳华园林公司是《采购协议书》的相对人，故原一、二审判决对永信贸易公司要求李伟履行合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确。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唯对永信贸易公司是否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认定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的规定，原二审判决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成民终字第56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蜀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代理审判员 何 雪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凌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