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四终字第3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
负责人郭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维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保险日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立锡、陈维千、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3）诸城民初字第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6月15日15时45分，陈维千驾驶鲁L×××××（鲁L×××××挂）号大型货车，沿诸城西外环由北向南行驶，至诸城西外环东风4S店门口处，与王立锡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王立锡受伤，车辆损坏。该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立锡不承担事故责任，陈维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立锡发生事故后入诸城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经诊断其伤情为：桡骨骨折。王立锡治疗期间，陈维千支付医疗费用2120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王立锡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诸城龙城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期限、护理人数、后续治疗费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8月14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立锡的损伤构成X级（十级）伤残；2、建议追加继续治疗费用人民币8000元（捌仟元）；3、误工天数为6个月（包括二次手术误工1个月）；4、护理期限为2个月（包括二次手术护理1个月）；5、1人护理。
另查明，事故车辆鲁L×××××（鲁L×××××挂）号大型货车的车主系陈维千，挂靠于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运营。该车牵引车和挂车分别在人民保险日照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755元／年。
再查，原审中，经双方质证，王立锡主张的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无异议的损失有：医疗费2549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车辆损失费940元、评估费50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28865.3元。关于误工费，王立锡主张按照月平均工资3743.26元计算6个月，误工费22459.56元，提供山东惠发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误工证明、工资表三份、鉴定报告予以证明。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质证后主张误工期限过长，要求按照户口性质计算误工费。关于护理费问题，王立锡主张由其妻王术枝护理45天，按照月均工资3243.3元计算护理期限2个月，护理费6486.6元，提供户口本、诸城市华文针织厂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误工证明、工资表两份、鉴定报告予以证明。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主张护理期限过长，护理标准参照每天50元计算。关于残疾赔偿金问题，王立锡主张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51510元，并提供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证予以证明，人民保险日照公司对伤残等级有异议，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并要求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关于交通费问题，王立锡主张交通费600元，未提供票据，请求酌情认定，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认为过高。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王立锡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元，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提出异议。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王立锡主张后续治疗费8000元，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认为数额过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历、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鉴定费单据、鉴定报告、用人单位停发工资证明、社保卡、社保手册、工资表、车损评估报告、评估费单据、赔偿费收据、交强险保单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王立锡与陈维千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经诸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立锡不承担事故责任，陈维千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认定结论客观真实，程序合法，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能够作为确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据，本院予以采信。陈维千系事故车辆鲁L×××××（鲁L×××××挂）号大型货车的车主，该车挂靠于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运营，故对于王立锡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应与陈维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立锡只要求陈维千承担赔偿责任，系对自己权利的合法处分，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当该权利受到侵权行为侵害时，依法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关于王立锡主张的各项费用，已经确认的损失为28865.3元。关于王立锡主张的误工费，误工期限系依据鉴定结论确定，本案鉴定结论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依据充分，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提出异议，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异议不能成立，结合王立锡提供的工资表及职工养老保险、医疗保险手册，能够充分证明王立锡系山东惠发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事故发生前三个平均工资应为3743.26元，因超出纳税标准3500元，王立锡未提供纳税证明，故对王立锡的误工费可参照每月3500元计算，应为21000元（3500元／月计算6个月）。关于王立锡主张的护理人员王术枝的护理费，因护理期限系依据鉴定结论确定，陈维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证明，故对于鉴定报告确定的护理期限两个月，予以采信，因护理人员王术枝系诸城市华文针织厂职工，月平均工资3243.3元，故其护理费应为6486.6元（3243.3／月×2个月）。关于王立锡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人民保险日照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法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员出庭，对于人民保险日照公司提出的问题，鉴定人员进行了充分说明，王立锡构成十级伤残系依据关节功能丧失度而非关节活动丧失，结合质询情况及鉴定报告载明的内容，该鉴定报告对于王立锡伤残等级的鉴定依据充分，予以采信，因王立锡系山东惠发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职工，缴纳有劳保和医保，故其主张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不无当，予以支持。王立锡主张的交通费系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必需支出的费用，结合王立锡就诊的时间、地点和次数，酌情认定为200元。关于王立锡主张的后续治疗费8000元，因该费用系其行二次手术所必须支出的费用，其数额依据鉴定结论确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立锡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元，因本次事故导致王立锡十级伤残，给王立锡身体和精神造成一定程度上的精神损害，故其主张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王立锡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25495.3元、误工费21000元、护理费6486.6元、残疾赔偿金515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抚慰金100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车辆损失费940元、评估费50元、鉴定费1900元，以上共计117061.9元。王立锡只主张117000元，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支持。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作为肇事车辆承保人的保险公司在履行其责任保险赔偿义务时，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所确定的赔偿义务而进行的赔偿，该赔偿义务属于一种法定义务，其意在弥补因加害人的赔偿能力不足、拒绝赔偿、肇事后逃逸、赔偿时效滞后等原因可能出现的受害人求偿不能或不能充分求偿的客观风险而作出的一种法定救济，交强险是为确保因被保险人的致害行为而遭受损害的受害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赔偿而存在的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交强险应按各分项限额赔偿。人民保险日照公司关于其应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此，应由人民保险日照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限额122000元内，对王立锡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车辆损失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15050元承担赔偿责任。王立锡其余损失1950元，应当由陈维千予以赔偿，因陈维千已垫付21200元，超出其应承担的数额19250元，王立锡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民保险日照公司支付王立锡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等共计1150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王立锡返还陈维千现金192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40元，减半收取1320元，由王立锡负担20元，人民保险日照公司负担13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质询相关费用600元，由陈维千负担。
宣判后，人民保险日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保险法第十条规定，保险合同是作为保险人的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重要依据，原审法院确定本次事故中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时，脱离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之间在保险合同中的约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之规定，上诉人主张在保险合同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未划分责任限额直接在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王立锡医疗费25495.3元、伙食补助费480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王立锡的误工时间依据为潍坊龙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王立锡的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原审依据鉴定意见认定误工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错误。三、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该项费用应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上诉人非系本案事故侵权人，因此上诉人不予赔偿，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方式包含残疾赔偿金，在本次事故中上诉人已经承担了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王立锡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重复赔偿。四、原审判定上诉人承担诉讼费1300元，于法无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只有诉讼标的共同或同一类的，才为共同诉讼。本案受害人与被保险人是侵权之诉，保险人与被保险人是合同关系，二者分属不同法律关系，诉讼标的非相同也非同一类，现行法律并未赋予交通事故受害人对保险人直接求偿权，退一步讲保险公司对本案并未拒绝赔偿，因此保险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或第三人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并非适格被告，上诉人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并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立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陈维千、莒县同顺物流货运中心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关于被上诉人王立锡的误工时间，上诉人原审中反驳称根据公安部标准，桡骨骨折误工期限为90日，故其只认可90日。原审中，王立锡主张由人民保险日照公司在交强险总限额内赔偿其损失，其余损失由陈维千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主张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原审认定的交通事故发生经过、责任的认定以及被上诉人王金华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的除误工费外的其他损失数额本身均未提出上诉，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审理重点问题有四个：一是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其应在交强险有责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的主张是否成立；二是被上诉人王立锡误工时间应如何认定；三是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存在重复认定的情况、是否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四是上诉人是否系适格被告及上诉人应否负担原审诉讼费。
关于第一个问题，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作为肇事车辆承保人的保险公司履行其赔偿义务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该赔偿义务属于一种法定义务，其意在弥补因加害人的赔偿能力不足、拒绝赔偿、肇事后逃逸、赔偿时效滞后等原因可能出现的受害人求偿不能或不能充分求偿的客观风险而作出的一种法定救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并未明确规定交强险应按各分项限额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亦未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按分项限额分别进行计算，《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作为行政法规，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调整的是保险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而不是保险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故上诉人关于其应在交强险有责分项限额内对被上诉人王立锡的损失进行赔偿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王立锡的误工时间经原审法院委托，由潍坊龙城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确定为6个月（包括二次手术误工1个月），该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作出所依据的住院病历等事实依据经上诉人质证无异议，结合被上诉人王立锡需要进行二次手术的具体伤情，原审依据该鉴定意见确定被上诉人王立锡的误工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对该鉴定关于误工时间的意见持有异议，原审中认为应为90天，但未提供反驳鉴定意见的证据证明，在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也未就该问题向鉴定人员质询，现又以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由对该问题提出上诉，其该主张不能对抗被上诉人王立锡需后续治疗的事实，也不能反驳上述鉴定意见，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问题，侵权中的人身损害赔偿分为物质性损害赔偿与精神性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精神损害赔偿，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来看，人身损害赔偿中的物质性损害赔偿和精神性损害赔偿具有实质性区别。残疾赔偿金针对的是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残疾必然造成受害人劳动能力减损或者丧失而产生的物质性损害，精神损害抚慰金针对的是给被害人造成的心理和肉体上的无形痛苦，二者具有实质性区别，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残疾赔偿金存在重复认定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侵害人身权益的损失，如前所述，精神损害赔偿属于人身权益损失的范畴，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关于该项费用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上诉人系被上诉人陈维千所驾驶的肇事车辆的承保保险公司，原审将其列为共同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诉人一方面主张在分项限额内赔偿，一方面主张其作为共同被告不适格，该两主张相互矛盾，故上诉人关于其作为原审共同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王立锡通过诉讼方式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义务，原审审法院经审查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上诉人王立锡经济损失115050元，上诉人作为原审败诉方承担部分诉讼费符合《诉讼费用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1300元的诉讼费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其不应承担原审诉讼费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4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日照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建伟
审 判 员 侯延峰
代理审判员 丁 颖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