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5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斋堂镇西胡林村1号。
法定代表人安晓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晓英，北京市华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文慧，女，1986年4月9日出生，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许艳秋，男，1982年8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宏侠，北京瑞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斋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艳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石煜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艳秋在一审中起诉称：许艳秋于2012年7月7日入职斋堂公司，担任销售经理，具体负责6个门店的产品销售管理、费用结算、员工管理、市场开发等工作。自入职起，许艳秋一直要求签订劳动合同，但公司以各种理由一再推托，并且不缴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不发加班费，还以各种理由克扣了许艳秋的工资及奖金7000元。2013年5月20日，公司要走了工作期间的电话，然后口头辞退许艳秋，并且明确拒绝支付许艳秋上个月的工资。许艳秋起诉要求：1.斋堂公司支付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135元；2.斋堂公司支付2013年2月9日至2月1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506元、2013年2月12日至2月15日休息日加班费1338.84元及25%经济补偿金711.21元；3.斋堂公司支付2013年4月1日至5月20日拖欠的工资7533元及25%经济补偿金1883.25元；4.斋堂公司支付扣除的货损钱7000元及25%经济补偿金1750元；5.斋堂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7000元；6.斋堂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未提前30天代通知金4740元；7.斋堂公司支付在职期间办理业务出租车费267元及结账对账单工本费10元；8.斋堂公司支付2012年7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未休年假工资2259元。
斋堂公司一审中答辩称：许艳秋于2012年9月1日从其他单位离职，与斋堂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其全部诉讼请求，坚持斋堂公司的诉讼请求。
斋堂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许艳秋为永辉超市西直门店的职工，因斋堂公司的产品进入该店，使得双方熟悉。许艳秋自愿利用其与永辉超市的工作关系协助处理斋堂公司与永辉超市的一些事务，且不要求报酬。斋堂公司未置可否，后许艳秋主动帮忙协调、联系、处理了一些事务，斋堂公司为感谢许艳秋的帮助，从自己承包的收入中拿出一些费用给许艳秋表示感谢，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后双方在处理事务时产生纠纷，许艳秋给斋堂公司造成损失。许艳秋提出仲裁申请，伪造斋堂公司印章，私自制作授权函。斋堂公司认为，劳动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在劳动者，仲裁裁决无事实依据，斋堂公司起诉要求：1.无需支付许艳秋工资7533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883.25元；2.无需支付许艳秋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980.69元。
许艳秋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斋堂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坚持许艳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斋堂公司称其与许艳秋存在过委托关系，但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许艳秋称其于2012年7月7日入职斋堂公司任大区经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3700元，另有提成，工资以现金形式发放，其每月至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西里30号地下一层找刘××或安晓晴领取工资，实际工作至2013年5月20日，后被斋堂公司副总邸××口头辞退，未说明理由，其工资实际支付至2013年3月31日，斋堂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
许艳秋就与斋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之主张提交了工资袋、《授权（申请）函》、名片、斋堂公司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复印件、斋堂公司空白介绍信、斋堂公司至北京永辉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辉公司）的承诺书、斋堂公司至京客隆采购部郝××的促销活动通知复印件、载有刘志红信息的《结算资料确认书》、斋堂公司招聘网页打印件、短信照片、与斋堂公司邸××、法定代表人安晓晴等人员的通话录音等证据。其中，工资袋印有斋堂公司名称，显示许艳秋签字领取了1月至3月的工资，金额分别为3640元、3640元、3781元，工资袋同时记载4月工资为3640元、5月工资一栏标明“20日”，金额为3893元。《授权（申请）函》加盖斋堂公司公章，内容为：“……现授权员工许艳秋……前往贵超市领取2012年7月16日至2012年7月31日的联营结算单……”。
斋堂公司认可其单位使用工资袋，但认为许艳秋提交的工资袋与其单位使用的工资袋有区别。斋堂公司认可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复印件、斋堂公司空白介绍信、斋堂公司至永辉公司的承诺书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斋堂公司认可《授权（申请）函》的真实性，但主张系许艳秋为永辉公司员工期间所出具，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斋堂公司表示短信中人员身份无法核实，对于短信不予认可，认为录音听不清楚，不予认可。斋堂公司对于《结算资料确认书》的真实性未予确认。
斋堂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工资袋、员工花名册和工资支付记录。许艳秋认为工资袋与其提交的工资袋是一致的，但认为员工花名册不完整，而工资实际都是通过工资袋记录的，没有工资支付记录。斋堂公司表示实际发工资时无需员工签字，工资表系在诉讼期间制作。
许艳秋就其工作年限提交了北京市石景山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出具的《医疗保险足额缴费情况证明》和《参保职工四险缴费情况表》，其中显示，许艳秋社会保险费的最早缴费日期为2010年9月。斋堂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许艳秋另就出租车费的主张提交了出租车发票、就对账单工本费的主张提交了《收据》2张。其中，《收据》未有斋堂公司信息。斋堂公司认为出租车发票和《收据》均与本案无关。
经询，斋堂公司认可北京市朝阳区石佛营西里30号地下一层为斋堂公司仓库，邸××为其单位副总经理，“刘××”为其单位法定代表人安晓晴的母亲。许艳秋表示斋堂公司所述的安晓晴的母亲的姓名有误，应为“刘××”。
诉讼中，经一审法院向永辉公司文慧园店调查，永辉公司文慧园店称许艳秋自2012年2月4日至同年7月7日期间在其单位工作，其单位为许艳秋缴纳社会保险费至2012年7月。
2013年6月5日，许艳秋就涉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同年8月22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7934号裁决书，裁决：一、斋堂公司支付许艳秋2013年4月1日至5月20日工资7533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883.25元；二、斋堂公司支付许艳秋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7980.69元；三、驳回许艳秋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许艳秋主张与斋堂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就此提交了工资袋、《授权（申请）函》、斋堂公司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复印件、斋堂公司空白介绍信、承诺书等证据，其中，《授权（申请）函》直接写明许艳秋为斋堂公司员工。斋堂公司虽主张双方不存劳动关系，但未就此提交充足证据，亦未就许艳秋提交的上述证据提交充足反证。故综合来看，许艳秋就其主张形成证据优势，法院对于许艳秋主张与斋堂公司系劳动关系的意见予以采纳。斋堂公司未就许艳秋主张的入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工资发放情况、离职时间、离职原因、享受年休假情况等提交证据，法院对于许艳秋主张于2012年7月7日入职斋堂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3700元、实际工作至2013年5月20日、后被无故辞退、工资实际支付至2013年3月31日、未休年休假的意见均予以采信。
斋堂公司未与许艳秋签订劳动合同，许艳秋要求斋堂公司支付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许艳秋未就其存在加班的事实提交证据，法院对于其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和休息日加班费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
斋堂公司未支付许艳秋2013年4月1日至同年5月20日的工资，斋堂公司依法理应支付。许艳秋依据工资袋的记载主张该期间的工资金额为7533元，斋堂公司未就此提交反证，法院予以采信。许艳秋主张的25%的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许艳秋未就斋堂公司存在扣除其货损钱的情况提交证据，法院对于其主张货损钱及25%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斋堂公司无故辞退许艳秋，许艳秋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未超出其权利范围，法院予以支持。许艳秋主张未提前30日通知的代通知金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不予支持。
许艳秋未就双方存在出租车费的约定举证，法院对于其主张的该项费用不予支持。许艳秋提交的收据中未显示有斋堂公司信息，许艳秋据此主张结账对账单工本费，证据不足，法院亦不予支持。
从许艳秋提交的《医疗保险足额缴费情况证明》、《参保职工四险缴费情况表》所载明的许艳秋的工作情况看，许艳秋自2012年7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有权享受年休假，法院对于许艳秋主张的上述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予以支持。
许艳秋未就其在职期间的提成提交证据，法院依据其主张的月工资3700元的标准计算相关项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艳秋自二〇一二年八月七日至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三万五千零一元一角五分。二、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艳秋二〇一三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的工资七千五百三十三元。三、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艳秋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三千七百元。四、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许艳秋自二〇一二年七月七日至二〇一三年五月二十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千零二十元六角九分。五、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无需支付许艳秋百分之二十五的经济补偿金一千八百八十三元二角五分。六、驳回许艳秋的其他诉讼请求。七、驳回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斋堂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代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授权函中并无员工两字，是许艳秋后来增加的信息。许艳秋是永辉超市西直门店的职工，确实帮斋堂公司处理了公司与永辉超市的事务，但不是劳动关系，是代理关系。许艳秋对于自己有关工作、考勤、管理等陈述不清。关于定案证据，工资袋不作为工资结算的依据，是斋堂公司从超市统一购买，任何人都可以买到。许艳秋主张2012年7月份是斋堂公司员工，但这个时间他还是永辉超市的员工，且正在帮斋堂公司处理与永辉超市之间的事务。一审法院从永辉超市调取许艳秋离职时间，与斋堂公司调取的时间不一致。许艳秋提交的证据是与斋堂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晓晴的母亲刘××处理事务，刘××并非斋堂公司员工。一审审理期间，斋堂公司提交了员工花名册和工资支付表，上面并没有许艳秋的名字。2.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适用法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斋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许艳秋的诉讼请求；判令许艳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许艳秋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许艳秋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双方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许艳秋提供的证据工资袋上面不仅有签名，还有斋堂公司的名称印章；许艳秋提供的授权申请函上明确写明许艳秋是斋堂公司的员工，斋堂公司主张许艳秋是永辉超市的职工，不符合逻辑。许艳秋不可能拿着其他单位的介绍信找自己单位处理事务。2012年7月初，许艳秋从永辉超市离职之后到斋堂工作，许艳秋接受斋堂公司的工作指派，开拓业务，催促业务款项，收取斋堂公司的工资，许艳秋提供的相关通话记录等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认定双方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许艳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资袋、《授权（申请）函》、斋堂公司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复印件、斋堂公司空白介绍信、承诺书、《结算资料确认书》、通话录音、《医疗保险足额缴费情况证明》、《参保职工四险缴费情况表》、《调查函回复》、京朝劳仲字（2013）第07934号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许艳秋提交了工资袋、《授权（申请）函》、斋堂公司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组织代码证复印件、斋堂公司空白介绍信、承诺书等证据证明其与斋堂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中，《授权（申请）函》直接写明许艳秋为斋堂公司员工，并盖有斋堂公司公章。斋堂公司否认与许艳秋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未就此提交充足证据，亦未就许艳秋提交的上述证据提交充足反证。故斋堂公司主张其与许艳秋之间无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由于斋堂公司未就许艳秋主张的入职时间、月工资标准、工资发放情况、离职时间、离职原因、享受年休假情况等提交证据，一审法院对许艳秋主张于2012年7月7日入职斋堂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月基本工资3700元、实际工作至2013年5月20日、后被无故辞退、工资实际支付至2013年3月31日、未休年休假的意见均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斋堂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向许艳秋支付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013年4月1日至同年5月20日的工资和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自2012年7月7日至2013年5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斋堂生态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