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12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海燕。
委托代理人：何峰。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市冠云换热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马山团结路2号。
法定代表人：管保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缘求、冯石，江苏云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潘海燕因与被申请人无锡市冠云换热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云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锡民终字第0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潘海燕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与一审判决一样采信其与冠云公司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基本工资1400元（月，与其实际工资不符。冠云公司强行终止自己的工作，要求冠云公司依法支付赔偿金以及未足额支付的工资性收入以及通讯费。（二）二审阶段申请法院调查收集自己因客观原因不能收集的2012年9月至2012年12月期间的考勤表，二审法院未调查收集。（三）二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之一工资条与客观实际情况不符，在冠云公司调整工作岗位后其在工资单上签字，并不表明对调整后工资的认可。（四）一审判决关于其补发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的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再审，判令冠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冠云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基本工资1400元（月是最后一期劳动合同约定的，但这并不是实际发放的数额，二者不一致并不矛盾。2012年10月潘海燕申请退休，其配合办理了退休手续，自2013年1月潘海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从此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因此赔偿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冠云公司每月的工资都有发放明细，劳动者签字就意味着对发放明细的认可；另外，虽然双方变更劳动合同未采取书面形式，但实际履行已超过1个月，且合同的变更也不违反法律法规，潘海燕补发工资的要求没有依据。关于通讯费，潘海燕没有提供证据，应不予支持。（三）潘海燕的岗位调动、手续办理都是协商性质的，且潘海燕实际也到了无锡市冠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铝业公司）工作，只是拒绝与铝业公司签订合同，因此潘海燕与冠云公司的劳动关系并未终止。事实上，潘海燕的社会保险费用是冠云公司交的，退休手续也是在冠云公司办理的。潘海燕称冠云公司强行终止劳动关系，没有证据支持。（四）潘海燕申请调取的考勤表与本案无关，工作岗位的调动不能证明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关系的终止或解除。
本院审查查明：
2005年4月，潘海燕至冠云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约定：冠云公司聘用潘海燕从事管理工作，冠云公司并可以根据公司的规章依法调整潘海燕的工作岗位；潘海燕的基本工资为1400元／月，并以基本工资作为加班费的计发依据。2011年11月冠云公司制作员工调动表，原部门领导、人力资源部、接受部门主管、总经理等均签注意见，同意潘海燕调动。潘海燕签字确认，岗位由原体系管理主管岗位调动为换热器事业部／品质部质量体系主管岗位。2012年10月12日，潘海燕向冠云公司人力资源部提出正式退休申请，后经无锡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核准，潘海燕于2013年1月起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
2011年12月至2012年10月，冠云公司实际支付潘海燕每月基本工资1700元；2012年11月、12月冠云公司实际支付潘海燕每月基本工资1320元；2012年12月，冠云公司补发了潘海燕2012年11月、12月工资2498.92元。
2013年5月15日，潘海燕提起劳动仲裁，要求：1.支付2011年12月至2012年12月的工资差额9750元；2.支付违法经济补偿金30800元（3850元＊8个月）；3.支付赔偿金61600元（30800元＊2）；4.支付2012年1月至2012年12月通讯费360元。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22日裁决，对潘海燕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潘海燕不服裁决，向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认为，潘海燕与冠云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冠云公司在2011年11月调整潘海燕的工作岗位时双方进行了沟通，并制作了员工调动表，潘海燕也已签字确认。之后，冠云公司根据潘海燕的岗位发放每月基本工资1700元，岗位工资也调整至1200元左右。因此，潘海燕认为冠云公司的调岗、降薪违法或者侵犯其权利，则应于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1年12月起在法定的时效内主张其权利。潘海燕称该期间一直与公司相关领导沟通，并提供了录音资料，但该录音资料于2013年10月15日制作，贾永强、徐纯洁并未对潘海燕陈述曾向公司反映过调岗、降薪问题给予回复，且没有证据证明潘海燕有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阻碍其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提出本诉求。综上，潘海燕至2013年5月15日才申请仲裁，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因此，潘海燕要求冠云公司支付工资差额9750元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潘海燕要求冠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800元的诉讼请求，潘海燕于2012年10月12日向冠云公司正式申请退休，并已于2013年1月起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关系终止，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对潘海燕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潘海燕要求冠云公司支付通讯费360元，未提供依据，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潘海燕的诉讼请求。潘海燕不服，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潘海燕与冠云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了冠云公司聘用潘海燕从事管理工作，冠云公司可以根据公司的规章依法调整潘海燕的工作岗位。在劳动关系实行履行中，2011年11月冠云公司调整潘海燕的工作岗位，潘海燕在员工调动表和此后的工资单上均予以签字确认，因此双方对岗位和薪酬调动达成了一致意见。关于经济补偿金、赔偿金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如果潘海燕认为冠云公司有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可以主张赔偿金，如果潘海燕认为冠云公司终止劳动合同虽然合法，但符合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可以主张经济补偿金。因此，经济补偿金和赔偿金是无法成立的，潘海燕在一审诉讼中选择主张经济补偿金，但关于其与冠云公司劳动关系的终止系因其提出退休申请导致双方劳动关系因其退休法定终止，并不符合享受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关于通讯费的问题，通讯费并不属于工资报酬的组成范畴，也不属于用人单位必须要支付的法定义务，潘海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冠云公司有支付通讯费的约定义务，因此，对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潘海燕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期间，潘海燕提供以下新证据：1.冠云公司的聘书，主要内容为通过2011年度公司内聘，潘海燕从事体系管理方面工作，聘期自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证明在聘书的有效期内，其就被调换了部门、降低了工资；2.其在铝业公司的工作证，证明冠云公司强行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3.潘海燕自己制作的2011年、2012年月度工资统计表，证明冠云公司强制终止劳动合同的时间；4.无锡市职工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单（一份单位为冠云公司，一份单位为铝业公司），证明冠云公司强行终止劳动合同的事实。
冠云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只能证明潘海燕与冠云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冠云公司强行终止与潘海燕的劳动关系；3.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4.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仅能证明2012年11月之后冠云公司没有再为潘海燕缴纳公积金，不能证明冠云公司强行终止与潘海燕的劳动关系的事实。
冠云公司提供以下新证据：1.无锡市职工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营业部给冠云公司的缴存住房公积金告知书，主要内容为要求冠云公司为潘海燕缴纳2012年11月至12月的住房公积金，证明冠云公司没有强行终止与潘海燕的劳动关系；2.员工调动审批表，证明潘海燕本人是认可岗位调动的；3.2012年9月至10月冠云公司考勤表和2012年10至12月铝业公司考勤表及调休申请单，证明潘海燕同意调整工作岗位，已经服从安排到铝业公司上班。
潘海燕质证认为：1.对于证据1的落款日期认为是伪造的，进而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对于证据2中的本人意见栏中“如果铝业公司领导认为本人能发挥作用，服从”的内容及本人的签名认可是自己所写，但表示是在强迫的情形下才写的，同时表示签名下面的落款日期是伪造的；3.对于证据3认为是冠云公司故意筛选的，没有提交全部，故只对有自己签名的一些考勤表和调休申请单予以认可。
本院认证意见：
关于潘海燕提交的新证据，证据1、2、4因冠云公司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确认其真实性；证据3系潘海燕根据其工资单制作的工资情况的汇总，有合理的依据，故本院确认证据3的真实性。关于冠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证据1落款处为无锡市职工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营业部，同时盖有无锡市职工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营业部的公章，潘海燕只是对落款日期有异议，对证据1的内容并无相反的证据，故本院确认证据1的真实性；证据2因潘海燕对本人意见栏中的内容及本人的签名不持异议，故本院确认该部分内容的真实性；证据3因潘海燕对有其本人签名的考勤表和调休申请单不持异议，故本院确认该部分考勤表和调休申请单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案件具体情况对以上确认其真实性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力进行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首先，一审判决依据潘海燕与冠云公司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认定双方约定潘海燕的基本工资为1400元（月，并以基本工资作为加班费的计发依据；同时，依据潘海燕本人签字确认的工资单，查明了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潘海燕的实际基本工资。二审判决确认了这一事实，并无不当。
其次，综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冠云公司强行终止与潘海燕的劳动关系的事实成立。
1.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冠云公司与潘海燕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1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第二条约定：甲方聘用乙方从事管理工作。甲方并可依法根据公司的规章制度依法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2011年11月冠云公司调整了潘海燕的工作岗位，潘海燕在员工调动表和此后的工资单上均予以签名确认。
2.2012年10月冠云公司与潘海燕提出其到铝业公司工作的问题，从有潘海燕本人签名的员工调动审批表、冠云公司考勤表和铝业公司考勤表及调休申请单看，潘海燕服从了冠云公司的工作岗位调整，到铝业公司工作，但最终潘海燕并未与铝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潘海燕与冠云公司法律意义上的劳动合同依然有效，直至潘海燕提出退休申请导致双方劳动关系因其退休法定终止。无锡市职工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营业部给冠云公司的缴存住房公积金告知书，也在一定程度上佐证了这一事实。另外，从潘海燕提供的证据看，冠云公司的聘书只是证明潘海燕自2011年6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在冠云公司从事体系管理方面工作；潘海燕在铝业公司的工作证只是证明潘海燕到了铝业公司工作；潘海燕自己制作的2011年、2012年月度工资统计表只是反映其工资变动情况，以及无锡市职工住房公积金支取申请单（一份单位为冠云公司，一份单位为铝业公司），以上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冠云公司强行终止与潘海燕的劳动关系的情形存在。因此，潘海燕要求冠云公司支付赔偿金以及未足额支付的工资性收入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通讯费的问题，潘海燕一直未提供证据证明，二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提交书面申请。二审阶段，潘海燕只是口头提出要求法院调取2012年9月至2012年12月期间考勤表，并没有提交相应的书面申请，故二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调查收集相关证据并无不当。申请再审的审查阶段，冠云公司提交了2012年9月至10月冠云公司考勤表和2012年10至12月铝业公司考勤表及调休申请单，潘海燕进行了质证，本院经过认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之一。
三、一般情况下，如果无特殊指明有本人签名就意味着认可。对于有潘海燕本人签名的工资单，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据此认定其对调整后工资的认可，并无不当。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一审判决依据潘海燕本人签字确认的员工调动表以及冠云公司调岗、调薪的事实，认定潘海燕应于其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即2011年12月起在法定的时效内主张其权利。一审中，潘海燕主张其一直与公司相关领导沟通，并提供了录音资料，但由于该录音资料制作于2013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经过审核认定未予采信。最终，一审判决认定“潘海燕至2013年5月15日才申请仲裁，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因此，潘海燕要求冠云公司支付工资差额9750元的诉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判决予以维持。申请再审的审查阶段，潘海燕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法定重新计算的事由，故一、二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潘海燕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潘海燕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施国伟
代理审判员 史乃兴
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王方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