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5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满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金香。
上诉人左满秀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一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3日16时30分许，左金香及左满秀因房产纠纷在广州市海珠区鹤鸣尾巷附近涌边发生争执。左金香称左满秀先动手殴打其，其系单方面挨打；左满秀则称系左金香先动手殴打其，其争执过程中仅扯住左金香头发，没有殴打左金香。后经群众报警，警方到达现场后进行调查。公安机关于2014年12月4日对左金香伤情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左金香的损伤暂定未达轻微伤。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于2014年12月7日对左满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穗公海行罚决字（2014）09982号），载明“现查明左满秀于2014年12月3日16时30分许，因房产纠纷在广州市海珠区鹤鸣尾巷附近涌边与其妹妹左金香打架，经法医鉴定，左金香的损伤暂定未达轻微伤。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受害人的陈述，违法人的陈述和申辩，鉴定结论等证据证实。……现决定对左满秀处以行政拘留五日……”。《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后，左满秀于2014年12月7日至2014年12月12日被行政拘留五日。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龙凤派出所于2014年12月7日作出《情况说明》，载明“我所经办的左金香、左满秀殴打他人案一案，由于本案的另一嫌疑人左金香自案发至今一直在珠江医院治疗，不肯到案，故本案的另一嫌疑人左金香未作呈批处罚。特此说明。”
原审诉讼过程中，经左满秀申请，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调取了公安卷宗材料。据公安制作的笔录材料显示，左满秀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于2014年12月3日17时许经过海珠区鹤鸣巷口时遇到左金香，其质问左金香电台一事，左金香先动手打到其额头及胸部上，双方互相拉扯头发，抱着在一起倒在地上，其压在左金香身上，后经群众报警，回到派出所后发现其被左金香扯下一小撮头发。左金香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现无业在家里做自由职业，2014年12月3日16时许其经过广州市海珠区鹤鸣尾巷涌边附近时，遭左满秀从其背后将其打倒，左满秀拉住其头发向地面撞了大约20多下，其在此过程中也有拉扯左满秀的头发，直到警察到场后双方才停下来，其发现后脑、右前额、右手臂、右脸部、左肋部感觉疼痛。目击者李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称其在2014年12月3日下午4时许，在海珠区鹤鸣尾巷22号门口对出的涌边看到两女子打架（后经李某辨认打架的两女子分别为左金香与左满秀），其看到左满秀用手打躺在地下的左金香的胸部，又看到左满秀用手提袋拍打左金香，左金香大声哭泣，其只看见左满秀打左金香，并无看到左金香打左满秀，民警到场后将左满秀制止。在调查过程中，据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龙凤派出所经办警官陈述，因左金香住院且无法联系，故未对左金香采取强制措施。截止至本案辩论终结时，公安机关未对左金香采取强制行为。
左金香于2014年12月3日至7日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门诊治疗，病历载明“14年12月3日17时50分；自述被打伤致全身多处疼痛半小时，以头部、左下腹为主，伴头晕，无恶心、呕吐等不适；……我院门诊头颅CT示：平扫未见明显异常……Imp：全身多处损伤……”。左金香于2014年12月8日至2014年12月22日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康复理疗科病区住院治疗，共计15天。该院出具《出院小结》，载明入院情况为“神志清楚，精神状态良好。……右侧额角部、头顶部局部无压痛，疼痛局限，无放射痛，……双侧胸廓无畸形，左季肋区局部压痛明显，局部无红肿、淤青等……”；出院诊断为“全身多发软组织挫裂伤”。左金香又于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1月7日再次在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神经外科病区住院治疗，共计16天。入院记录载明现病史为“患者自诉于2014年12月3日16时左右在外被人殴打后（具体不详），患者当时神志清楚，右额角淤青，且感独自站立困难……但出现头晕头痛伴左季肋区疼痛，头晕表现为天旋地转感，间断出现，头部转动时出现，持续约2-3min，无恶心呕吐；头痛位于右额角、头顶部针刺样疼痛，疼痛间断出现，持续约1-2min。左季肋区疼痛明显，疼痛局限，局部无淤血淤斑，表现为刀割样疼痛，疼痛持续，起身转动、咳嗽等情况下疼痛加重，但静卧下及用手压住该处疼痛可稍减轻。后患者120急诊送我院，查头颅CT示：头颅CT平扫未经异常；……予止痛、营养神经等药物治疗（具体不详）后，患者感头晕头痛明显好转，可独立下床行走，仍偶感头晕头痛，感天旋地转，偶有眼前黑朦表现，但持续时间缩短，约1min左右，头痛亦较前有所减轻，但患者感左季肋区疼痛改善不明显。今为进一步治疗来我院就诊，门诊以左肋软骨损伤收入院”，专科检查载明“神志清楚……各项活动时未诱发疼痛，未诱发天旋地转感。……左季肋区局部压痛，局部无红肿、淤青等……”，确定诊断为“1、左肋软骨挫伤；2、脑外伤神经反应综合症”。左金香门诊及两次住院期间共产生医疗费19059.6元。
原审诉讼过程中，由于左满秀提出左金香住院期间存在过度治疗的质疑，原审法院对左金香第二次住院的主治医生进行询问，该医生表示虽然左金香第二次住院时多为自述症状，检查亦未发现问题，但不排除左金香确实存在脑外伤神经反应综合症的症状，时隔较长出现头晕头痛、恶心、左肋区疼痛等症状也存在可能性，前后两次治疗比较连贯，左金香第二次住院医院是依照诊疗规范用药。
左金香提交盖有黑龙江贵丰绿色食品有限公司公章的《工资证明》一份，载明左金香每月底薪5000元，平均月收入8000元以上；左满秀对此不予认可。经原审法院释明，左金香未能在原审法院限期内提交该公司的企业营业执照、完税证明及工资发放记录等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左金香与左满秀于2014年12月3日下午16时30分左右在广州市海珠区鹤鸣尾巷附近涌边产生争执，后发展为肢体冲突的事实，有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予以证明。根据公安机关对左金香、左满秀所作的笔录可见，双方在冲突过程中均有动手，且都因本次冲突导致一定的身体伤害。对此，双方虽均否认有动手，均认为是单方面挨打，但双方均无证据推翻公安机关认定的事实；且双方系亲姐妹，本应同心同德，相亲相敬，遇到矛盾应该寻求合法合理途径予以解决，但双方均不顾及亲情，未能充分体谅尊重对方，导致本案的争执，进而演变为斗殴行为，双方均应负有一定责任。考虑目击证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结合公安机关作出的认定及处罚，从公平公正角度出发，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次冲突，左满秀应负主要责任，左金香应负次要责任，酌定由左满秀对左金香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宜，左金香自行承担30%的损失。
左金香主张的损失，原审法院依法核定如下：
1、医疗费。左金香提交病历、医疗费票据予以证实，左满秀虽认为左金香存在过度治疗行为，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且左金香在公安机关自述受伤的部位与其两次住院治疗情况均较为符合，左金香的主治医生也陈述脑外伤神经反应综合症存在自述症状的可能性，故对左满秀主张左金香存在过度治疗行为不予采信，对左金香主张医疗费予以支持，核定数额为19059.6元。
2、护理费。左金香主张护理费，但左金香提交的病历及医院出具的证明中均无载明左金香需要专人护理，综合考虑左金香病情，对左金香主张护理费不予支持。
3、住院伙食补助费。左金香两次住院共计31天，左金香要求计算36天于法无据；左金香要求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妥，对该标准予以采信，故核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50元（50元／天×31天）。
4、营养费。左金香提交的病历中并无医嘱列明需要加强营养，左金香伤情亦未达轻微伤，故对左金香主张营养费不予支持。
5、误工费。左金香仅提交一份收入证明拟证明其收入情况，但其未能提交企业营业执照、完税证明及工资发放记录等予以佐证，且其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述“现无业在家”，左满秀在原审庭审过程中亦陈述左金香没有工作，左金香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有工作及收入，故左金香主张误工费不予支持。
6、后续治疗费。左金香未能证明因本次争执造成的伤势仍需继续治疗，且即便需要后续治疗，后续治疗费亦尚未发生，左金香可待切实发生后另行起诉，故在本案中对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
综上，左金香的损失共20609.6元，该损失的70%，即14426.72元，由左满秀予以赔偿；剩余6182.88元由左金香自行承担。另外左金香还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但左金香与左满秀是亲姐妹，本应和睦共处，由于双方缺乏互敬互谅精神，欠缺妥善解决矛盾的能力，才导致本案的冲突，对此左金香亦存在责任，亦应反省自身，故对左金香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左满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4426.72元给左金香。二、驳回左金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受理费899元，由左金香负担270元，左满秀负担629元。
判后，左满秀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左满秀与左金香是姐妹关系，多年来左满秀对左金香一直照顾有加。至于房产纠纷及诉讼，确有其事，最终结果是左金香以10万元骗到左满秀1997年用30多万元买的铺位，因左满秀爱护照顾和孝顺老母亲，母亲以死相逼帮左金香一起骗。左金香为了房产纠纷在电视上捏造事实侮辱、冤枉左满秀与其大哥。二、2014年12月3日，左满秀去沙园市场买菜回家路遇左金香，责问其不顾兄妹情谊污蔑左满秀大哥和左满秀。左金香恼羞成怒冲上来对准左满秀脸上一拳，左满秀猝不及防被打中额头，忙丢开双手拿着的菜和手袋去抵挡，左金香就抓住左满秀头发狠扯。左满秀知左金香发脾气跟疯子一样，见其凶起来，左满秀吓得一手将其推开，一手抓其头发叫她快放手。但左金香不听并喊着“左满秀，跟你拼命”，便双手抓住左满秀头发往地上拖拽，左满秀被左金香拽住头发拖倒在地，左满秀一手护着头发，一手撑地挣扎起身，不可能用膝盖顶左金香肋骨，把左金香头往水泥地猛烈撞击至少二十多下。相反，左满秀额头被其打出一个包，头发也被左金香拽下一把，还打左满秀胸部。左金香扯左满秀头发不放，因左金香多次要群众打电话叫其丈夫来打左满秀，左满秀叫群众不要打电话，如果打电话要后果自负群众才没有打电话。三、左满秀要围观群众报警，出警民警赶到现场后，左金香才放手，但躺在地上不起来。左金香丈夫赶来要打左满秀，幸好民警在场警告其才不敢动手。左金香丈夫大喊要左满秀赔偿一百万医药费，左金香听闻此言当即仰面朝上把后脑在地上磕一下，出警民警大声喝止左金香才停下。左金香用各种电台、报社冤枉左满秀背后如何打左金香头二十几下，只为骗取左满秀钱财，损害左满秀名誉。四、之后民警把左满秀带去派出所，称左满秀与左金香相互斗殴影响治安，都要拘留。左金香开始夸大伤情。2014年12月3日去急诊但“无恶心，呕吐导不适”，4日、7日、8日，共4次在急诊看病，其中12月8日医嘱还是“不适随诊”，当日中午，左金香又住进珠江医院“康复理疗科”，主诉是“外伤致头晕、头痛伴左骨肋区疼痛5天”，但“入院情况”可见其除“左骨肋区部压痛明显”外，其余均无异常，甚至可以说状况良好。在“诊治经过”一栏中，各项检查均正常，只是“予以改善循环，止痛等对症治疗”在“初步诊断”和“出院诊断”两栏中，均是“全身多发软组织挫破伤”；而在“出院情况”和“出院医嘱”这两栏是“疼痛减轻，患者要求出院”和“定期门诊复诊”。但2014年12月23日，小病大养15天，医嘱“定期门诊复诊”即可之后第二天，左金香又住进珠江医院“神经外科”，检查结果是“神志清楚，各项活动时未诱发疼痛，未诱发天旋地转感”和“患者仍觉头晕头痛明显”。可见，左金香虽轻微伤但并无碍，在检查中各项目都正常的情况下，一口咬定伤痛明显，住进医院小伤大养，是为夸大病情以报复敲诈左满秀，同时逃避左金香也伤害左满秀法律责任。五、左满秀因此事被派出所处以行政拘留5日，派出所民警明确告知左满秀，左金香先动手，也要拘留左金香十天，但后来找不到左金香。这是左金香躲进医院小伤大养的重要原因。另外，左满秀的处罚决定书明确指出“左金香的损伤暂定未达轻微伤”，也更加证明左金香是在其“损伤”未达轻微伤的情况下小伤大养住院30多天。左金香的伤是其本人自残所为，左满秀没有伤害她，不应承担左金香的医药费用。原审没有调查左满秀和左金香2014年12月3日下午5点左右互殴一事，现场出警民警证言证明现场看见左金香自伤自残情形，警号025568的警员是龙凤街派出所民警。原审出庭人李某为虚假证人，原审第二次庭后左金香丈夫带一帮人到派出所闹事，派出所才出此虚假证人。原审第一次、第二次开庭时根本无证人李某，左满秀也不知道有李某。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左金香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左金香答辩不同意左满秀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左满秀是否应对左金香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左金香与左满秀于2014年12月3日在广州市海珠区鹤鸣尾巷附近涌边产生争执，后发展为肢体冲突的事实，有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予以证明。广州市公安局海珠区分局经调查后，于2014年12月7日对左满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左满秀行政拘留五日。因此，左满秀称其并未殴打左金香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与左满秀、左金香在公安机关和原审庭审时的陈述，酌定左满秀对左金香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审根据左金香提供的相关病历和医疗费用单据等确认其医疗费损失，并无不当；左满秀对左金香受伤治疗的必要性与合理性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依法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对于左金香受伤的各项损失及赔偿数额，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左满秀虽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但本院审理期间，左满秀既没有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左满秀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899元，由上诉人左满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小鹏
审判员 苏韵怡
审判员 邹殷涛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薛淑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