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潭中民一终字第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建坤，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喻定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湘武。
委托代理人陈志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余可，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湘武、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3）韶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喻定华，被上诉人成湘武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志军，被上诉人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21日，韶山市银田镇南村村牛厂组村民罗敏结婚办酒，原告成湘武系罗敏邻居，到罗敏家吃喜酒并帮忙做事。晚上7时许，原告等人帮忙燃放烟花，开始放的10多个烟花均正常，之后原告燃放其中一个烟花时，点燃引线后，烟花从侧面爆开，烟花斜射将原告右眼炸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银田镇卫生院抢救，因伤情严重，当晚被转入江南医院治疗，之后转往湘潭市中心医院治疗，共花去医药费32047.92元，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已支付37000元。原告伤情经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原告受伤后，罗敏家将烟花炸伤人的事即时告知了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可，余可派两名工作人员将炸伤原告的烟花残骸运回了公司，余可将此事告知了生产厂家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这批礼花是原告邻居罗敏从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处购买，由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生产。因赔偿达不成协议，原告遂于2013年8月2日诉至法院。
本案在审理中，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对原告所受损伤申请重新鉴定：1、原告住院医疗费用审核；2、原告伤残等级评定。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3年10日15日作出（2013）法临鉴字第1158号鉴定书，鉴定结论为：一、被鉴定人成湘武所受损伤包括：1、右侧眉弓裂伤；2、右眼外伤性前房积血；3、右眼继发性青光眼；4、右眼晶状体半脱位；5、右眼外伤性白内障；6、右眼玻璃体积血；7、右眼视网膜震荡伤。上述损伤符合被鉴定人所述爆炸伤形成。其右眼外伤性青光眼经手术治疗后眼压控制正常，遗留右眼视力下降，矫正视力0.15，评定八级伤残。二、所提供医疗发票32037.92元，其中12.2元与该次损伤无关，另202.7元无法确定与该次损伤是否相关。
另查明，原告成湘武系农村户口，其家距离银田镇约2公里，原告父亲成新华于2000年1月在韶山市银田镇附近开办了银田镇木器加工厂，属于家庭经营，该厂营业执照有效期到2003年12月30月止，以后未办理新的营业执照，但该厂一直在生产与经营，现主要生产与经营棺材，原告系木工，长期以来主要在该厂做木工活。
再查明，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是烟花经销商，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是烟花生产厂家，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为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提供烟花，两者于2012年10月30日订立了《购销合同》，合同期限从2012年10月30日至2013年10月30日止。涉案炸伤原告的烟花名为“难忘今宵”，标识有“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被告湖南明
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申请对燃放的烟花进行质量鉴定是否准许二、两被告抗辩原告在江南医院治疗因治疗不当延误了原告的最佳治疗期的理由是否成立？三、原告的伤残补偿按什么标准计算？四、怎样确定原告的损失五、销售者与生产者是否构成产品责任？如构成应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是否准许被告申请产品质量鉴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从现场取走烟花残骸时，没有经双方当事人封存或用其他方法共同确认其主要特征，现被告在庭审中提交的烟花残骸，原告方质证否认，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此烟花残骸是现场提取的，无法判定该烟花残骸是事故后提取的烟花残骸，故缺少必要的鉴定材料。但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判定炸伤原告的烟花是存在产品缺陷，无需对产品质量进行司法鉴定，故不支持被告申请的司法鉴定。
二、关于原告所受损伤在医院治疗中医方是否有过错的问题。从医院的检查记录及两次司法鉴定意见，并无证据证明江南医院治疗原告的损伤有过错，对两被告抗辩江南医院在治疗原告的损伤过程中有过错不予支持。
三、关于原告的伤残补偿标准问题。伤残补偿本质上讲，是伤者受伤后实际收入的减少。经查明，原告是木工，主要在其父亲开办的木工厂工作，该厂住所地在韶山市银田镇附近，原告及家属生活在城镇边缘区，原告年平均收入与生活水平与城镇居民接近，计算原告伤残补偿标准可以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
四、关于原告医疗费等损失的确定问题。1、医疗费31823.02元（提交医疗发票32037.92元，经司法鉴定核减214.9元）；2、护理费3557.16元（36天，每天参照省职工日平均工资98.81元计算）；3、住院伙食费补助1080元（36天，1人次，每日按30元计算）；4、交通费酌情认定1000元；5、误工费14821.5元（确定到定残之日止，5个月，原告系木工，按省职工日平均工资98.81元计算）；6、鉴定费800元；7、伤残赔偿金127914元（20年，每年以21319元计算，伤残指数为30%）；8、精神赔偿金10000元。以上合计190995.68元。
五、关于是否构成产品责任侵权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原告的眼晴是燃放的烟花炸伤，该烟花是从第一被告处购买，由第二被告生产。产品责任构成有三个要件：第一、产品存在缺焰；第二、有损害事实发生；第三、缺陷产品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就本案而言，第二个要件是不争的事实，是否符合第一和第三个要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产品不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有存在“不合理的危险”，都可认定其存在产品缺陷。从本案证据与事实分析，目击证人罗敏、徐习强证实，原告点燃烟花来不及离开，一个礼花弹靠近原告爆炸，其他的乱射；经医院诊断及法医鉴定，原告所述烟花爆炸可以形成其损伤，原告是正常成年人，在正当燃放烟花中被燃放的烟花炸伤眼晴，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直接判定原告燃放的烟花存在“不合理的危险”，其产品存在缺陷并导致了原告受伤，符合产品责任的侵权要件。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作为生产厂家应对原告所受损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现原告诉求生产厂家及销售者，故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由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成湘武医疗费等损失153995.68元（不包含己支付的37000元），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3700元，由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承担2700元，由被告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承担10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客观、不全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明显不当。一审没有证据证明成湘武燃放的是上诉人的产品，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生产的“难忘今宵”存在缺陷属不合格产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烟花质量鉴定申请，但成湘武不认可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向法院提交的烟花是炸伤他的烟花，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答复就作出了判决；二、生产者承担责任应当具备的条件是产品存在缺陷和受害者因缺陷产品受到伤害，现在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烟花存在缺陷，故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单位不存在赔偿责任；三、上诉人烟花在包装上明显位置注明了燃放的各种说明，尽到了告知义务，明确了出现炸筒、散筒、倒筒、冲底、断火等才属于质量原因，据成湘武在一审中的陈述，其受伤原因不是质量问题，属操作不当，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烟花应当专人燃放，罗敏组织多人燃放，造成场面混乱，安全距离不足，罗敏应当成为赔偿主体。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成湘武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成湘武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致伤成湘武的烟花是在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购买，该烟花系上诉人生产，一审有充分证据证实；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成湘武是按照正常的燃放程序和方法进行燃放，在正常使用过程中导致损伤，所以存在明显不合理的危险，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和产品质量法是正确的；三、成湘武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导致受伤的烟花是上诉人生产的，上诉人是赔偿主体。
被上诉人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答辩称，本公司货是从上诉人公司进过来的，出事当天也及时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也负责了。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成湘武称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提交到一审法院的烟花不是炸伤他的烟花，成湘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炸伤其的烟花是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生产。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对成湘武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该条规定的被侵权人的请求权是一种选择性的请求权，而本案中成湘武同时起诉生产者和销售者，那么应当由谁来向成湘武承担赔偿责任呢？根据成湘武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在成湘武帮邻居罗敏燃发烟花时，烟花从侧面爆开，礼花斜射将成湘武的右眼炸伤，炸伤成湘武的烟花是从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购买，但成湘武没有证据证明炸伤自己的烟花是湖南明仕烟花鞭炮有限公司生产，故对于成湘武的损害，应由销售商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另行向炸伤成湘武的烟花的生产厂家行使追偿权。
综上所述，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部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3）韶民一初字第165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成湘武医疗费等损失153995.68元（不包含己支付的3700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成湘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合计7000元，由被上诉人成湘武负担1000元，由被上诉人韶山市韶峰烟花爆竹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卫平
审 判 员 冯海燕
审 判 员 肖 锋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刘 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
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属于产品的销售者的责任，产品的生产者赔偿的，产品的生产者有权向产品的销售者追偿。
第四十四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人身伤害的，侵害人应当赔偿医疗费、治疗期间的护理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等费用；造成残疾的，还应当支付残疾者生活自助具费、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以及由其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由死者生前扶养的人所必需的生活费等费用。
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赔偿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