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科锋。
委托代理人汪贻江，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利红。
上诉人林科锋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0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科锋及其委托代理人汪贻江，被上诉人赵利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林科锋、赵利红原系恋爱关系，于2008年6、7月间建立恋爱关系，2010年1月终止恋爱关系。2009年10月14日买受方林科锋为乙方、案外人出卖方甲为甲方、居间方上海乙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公司）为丙方签订《房地产及车位买卖居间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委托丙方居间购买甲方的房地产，乙方为表示对丙方提供的房地产之购买诚意，向丙方支付意向金人民币4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房地产坐落某区某道某弄某号704室（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成交总价63万元，第一次支付定金4万元，2009年10月28日签订买卖合同当日支付20万元（含已付定金4万元），以银行贷款形式支付43万元……。
原审另查明，2009年11月25日赵利红（乙方）与甲（甲方）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甲乙双方于2009年10月27日签订购买系争房屋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价格为65万元，该价格为甲方净到手价，2009年11月25日乙方支付28万元整（包含已付定金4万元），乙方以银行贷款形式支付余下房款37万元……。同日买受人赵利红（乙方）与案外人出售人甲（甲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系争房屋，房地产转让价款65万元，乙方于2009年11月25日前支付26万元，乙方于房地产交易中心办妥以乙方为权利人的房地产权证壹拾个工作日内，以银行发放贷款的方式，支付甲方房款39万元，该笔款项由乙方贷款银行一次性划入甲方账户。同日自赵利红名下建设银行账户转入甲账户26万元。同日甲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赵利红购买上海市某区某道某弄某号704室房款贰拾陆万元整，计人民币260，000元，特立此据，签字生效。同日甲再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赵利红购买上海市某区某道某弄某号704室房款计人民币20，000元（大写：贰万元整），特立此据，签字生效。2009年12月7日赵利红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丙支行（以下简称丙支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赵利红向丙支行借款35万元，该款用于向甲购置系争房屋，借款期限180个月，并以系争房屋作为借款抵押，丙支行将款项一次性划入甲账户，赵利红按等额本息还款法还款，每月归还本息2，776.72元。2009年12月30日，乙公司向赵利红出具佣金6，300元收据一份。2010年1月14日丙支行将贷款35万元划入甲账户。2010年1月7日经核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至赵利红名下。2010年1月至2011年4月，林科锋转账汇入赵利红还贷账户9万余元，转账金额包括2，800元及19，900元、20，900元、26，000元、6，000元等。
林科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其与赵利红原系恋人，于2008年6、7月间建立恋爱关系。2009年10月14日通过乙公司居间介绍，林科锋与案外人甲签订了买卖居间协议，约定由林科锋购买甲名下的系争房屋，当日林科锋支付甲定金4万元。之后林科锋多次自银行支取33万余元，包括2009年10月28日转账至甲名下13万元、3万元，上述款项用于支付系争房屋首付款及税费、佣金、评估费等费用。后因林科锋存在未及时偿还以前房屋银行贷款的不良信用记录，导致无法通过银行贷款审批，因此林科锋借用赵利红名义办理银行贷款，由赵利红签订了抵押贷款合同、房地产买卖合同。2010年1月14日，丙支行向甲发放贷款35万元。2010年1月22日，其与赵利红终止结束恋爱关系，但系争房屋贷款一直由林科锋归还，2010年1月起每月归还2，800元，2011年8月起每月归还3，000元，至2012年5月林科锋找不到赵利红，故停止还贷。林科锋系通过转账或存现将钱款打入赵利红还贷账户，2010年1月22日终止恋爱关系至2012年5月转账及存现共计122，500元，该款并非赵利红所称的还款和租金，系争房屋本来就是林科锋的房子，林科锋不需要支付租金，林科锋也没有向赵利红借款。其与赵利红恋爱期间关系很好，林科锋也很信任赵利红，双方分手后，关系仍然很好，赵利红仍居住于系争房屋内。2010年6月赵利红搬离，林科锋入住系争房屋。2012年12月、2013年3月林科锋两次通过微博私信向赵利红提出出售系争房屋，赵利红均未理会。出售方甲系向林科锋移交房屋并结清费用，系争房屋也由林科锋实际居住使用，然赵利红在林科锋居住期间拉电闸、撬门锁，并指使他人上门闹事，要求林科锋搬走，且欲出售系争房屋，影响了林科锋的正常居住。在双方的短信往来中，赵利红也承认系争房屋属林科锋所有，其不会骗取该房屋。甲向赵利红出具的收到房款26万及2万元的两张收条，系甲为配合赵利红办理银行贷款手续需要而出具，26万元的转账凭证也是为贷款所作的流水账，但付款行为并未发生，款项实为林科锋支付，赵利红本人从未向甲支付过任何款项。林科锋基于双方系恋爱关系，并打算结婚，出于对赵利红的信任，故借用赵利红名义办理银行贷款、购买系争房屋，但首付款及贷款均系林科锋偿付，系争房屋也一直由林科锋居住，林科锋提供的证人亦可证实林科锋系借用赵利红名义购房，林科锋为系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赵利红只是挂名而已，系争房屋应归林科锋所有。现林科锋、赵利红已终止恋爱关系，赵利红应协助林科锋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林科锋名下。为维护林科锋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1、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归林科锋；2、判令赵利红协助林科锋办理系争房屋产权更名过户手续。
赵利红辩称：其与林科锋原系恋爱关系。系争房屋系赵利红所购，房屋总价65万元，首付款30万元系赵利红支付，贷款35万元也一直由赵利红归还，目前尚有30万元贷款未还清，故系争房屋产权属于赵利红所有。赵利红一直在金融行业工作，具有房产投资意识，购买系争房屋之前，赵利红通过投资其他房产赚取了45万余元。赵利红系华闻期货的经纪人，税后月收入约6，500元，2009年11月11日，赵利红名下中国银行账户内进账72万元，2008年1月至2012年6月期间赵利红父母考虑到赵利红将来结婚转入赵利红账户70万余元，可见赵利红具有购买系争房屋的经济能力。系争房屋的相关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收据、发票等都是赵利红所签，中介费、评估费等也是由赵利红支付，系争房屋也是移交给赵利红。林科锋之所以持有评估费单据，系因双方处于恋爱关系，林科锋拿走了该单据。赵利红和甲系共同至银行，由赵利红将26万元转账给甲，林科锋转给甲的13万元系他们两人的行为，赵利红并不清楚，赵利红与甲之间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若系林科锋购房，产权应登记在林科锋名下。林科锋所述转账或存现至赵利红还贷账户的钱款，并非用于还贷，而是支付赵利红房租及偿还赵利红借款。其与林科锋共同生活期间，赵利红身边奖金比较充裕，林科锋喜欢和朋友打牌等，向赵利红借了很多钱，同居期间的日常开销也是赵利红在支出。赵利红曾住过系争房屋，但没多久感觉不好，而且停在小区的车子也被刮了，赵利红希望能住新房，欲将系争房屋出租，林科锋表示租给别人还不如租给他，为此双方口头约定林科锋向赵利红的借款及租金以每月还贷的方式偿付，每月打入赵利红账户2，800元，故2010年1月22日双方终止恋爱关系后，赵利红搬离，由林科锋居住系争房屋，并支付赵利红租金。林科锋居住期间，赵利红并未实施拉电闸、撬门锁等过激行为，也没有找人上门闹事，而是要向林科锋收回房屋。出售系争房屋是赵利红的个人事情，系争房屋属于赵利红所有，不需要经过别人同意。赵利红从未在聚会时和朋友说起过系争房屋是谁购买的，也未表示过系争房屋是林科锋以赵利红名义所购。赵利红通过合法途径购买系争房屋，房屋产权属于赵利红，要求驳回林科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系争房屋的相关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付款协议等均系赵利红签署，且2009年11月25日出售方甲向赵利红出具收到房款26万元、2万元的房款收条，而赵利红又于同日转账至甲账户26万元，故赵利红主张其支付了首付款，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如林科锋所述，其支付了首付款并偿还贷款，但林科锋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林科锋、赵利红一致合意系争房屋系林科锋以赵利红名义购买，产权虽登记在赵利红一人名下，但房屋产权实际归林科锋所有，故林科锋要求系争房屋产权归其所有，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二十三日作出判决：驳回林科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00元，诉讼保全费4，570元，共计16，470元，由林科锋负担。
判决后，林科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林科锋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系争房屋的首付款系林科锋支付，被上诉人转账给系争房屋出售方甲的26万元仅是为了配合办理以赵利红名义申请的贷款，2万元的定金收条也是为了走账，赵利红并未实际支付28万元首付款；2010年1月22日，其与赵利红终止恋爱关系，但系争房屋贷款一直由林科锋归还，2010年1月起每月归还2，800元，2011年8月起每月归还3，000元，至2012年5月林科锋找不到赵利红，故停止还贷，林科锋通过转账或存现将钱款打入赵利红还贷账户共计122，500元，该款并非赵利红所称的还款和租金，林科锋也没有向赵利红借款。系争房屋之首付款系林科锋支付，银行贷款也是由林科锋归还，林科锋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赵利红辩称：不同意林科锋的上诉请求。系争房屋的首付款由赵利红支付，银行贷款也是赵利红负责归还，系争房屋的相关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收据、发票等都是赵利红所签，中介费、评估费等也是由赵利红支付，系争房屋也是移交给赵利红；林科锋所述转账或存现至赵利红还贷账户的钱款，并非用于还贷，而是支付赵利红房租及偿还赵利红借款。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林科锋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11月25日系争房屋出售方甲名下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的资金往来凭条，流水号为3107439000020000077的转账凭条显示，当日甲名下的账户转账180，000元至赵利红名下银行账户，流水号为3107439000020000077的取款凭条显示，当日甲名下的账户支取现金80，000元。林科锋以此证明2009年11月25日，赵利红转账支付给甲的26万元，仅是为了走账以用来办理银行贷款，赵利红并未实际支付系争房屋首付款。赵利红质证称，此前赵利红已经支付了甲18万元购房款，如此操作是为了办理银行贷款，赵利红仅收到了甲18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三：一是系争房屋首付款28万元由赵利红还是林科锋支付；二是系争房屋银行贷款系赵利红还是林科锋归还；三是系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是赵利红还是林科锋。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赵利红以房屋出售人甲出具的首付款收条及定金收条、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己方支付了28万元首付款，二审中又称2009年11月25日前已支付甲18万元，故甲于当日又将18万元返还赵利红，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上诉人林科锋提供了2009年10月28日转账13万元至甲名下账户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其转账支付甲首付款13万元，其余款项系用现金支付。2009年11月25日，赵利红确转账26万元至甲名下，但根据上诉人林科锋提交的证据看，该笔26万元钱款在存入甲账户后，即又转入赵利红名下账户18万元，并取现8万元，而在原审审理中，甲也陈述首付款28万元系由林科锋支付，2009年11月25日其与赵利红之间的资金往来，仅是为了配合办理贷款，甲并未实际收取赵利红支付的首付款，故本院认为，赵利红提供的转账凭证及收条，均不能证明赵利红实际支付了28万元的首付款，赵利红二审中又称其在此前已支付甲18万元购房款，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甲亦陈述28万元购房款均系上诉人林科锋支付，林科锋提供的转账凭证与甲的陈述相吻合，本院认定，系争房屋的首付款28万元，系由林科锋支付。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系争房屋的银行贷款确系以赵利红名下的还款专用账户归还。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看，林科锋自2010年1月至2011年4月，以转账或者现金存款的形式，向还款专用账户共计存入资金90，800元。就上述资金的用途，林科锋主张是为归还系争房屋贷款，赵利红主张系林科锋支付租住系争房屋的租金及偿还赵利红的借款。本院认为，赵利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科锋之间就系争房屋存在租赁关系，也未举证证明其与林科锋存在对应数额的债权债务关系，在系争房屋首付款28万元系林科锋实际支付的情况下，林科锋存入赵利红名下偿还银行贷款专用账户的资金，应认定为用于归还系争房屋之银行贷款。且在本案中，林科锋与甲均陈述系争房屋的实际成交价为63万元，而赵利红主张系争房屋成交价为65万元，除去28万元首付款及35万元银行贷款外，对于剩余的2万元购房款，赵利红声称已支付，但并未提供已支付的证据证明，后赵利红又以记不清作为解释。赵利红并未举证证明己方的主张，也未能举证否定林科锋关于上述资金用途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就第三个争议焦点，系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抵押贷款合同、购房款收据、发票等都以赵利红名义所签，中介费、评估费等也是以赵利红名义支付，系争房屋之产权也登记在赵利红名下。但系争房屋之首付款28万元系由林科锋支付，归还银行贷款的资金也部分来源于林科锋，林科锋辩称2012年5月后，因无法联系赵利红，故停止向还款专用账户存款，该陈述亦属合理，故在赵利红与林科锋未就系争房屋产权归属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应认定林科锋为系争房屋的实际产权人。现林科锋要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所有，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赵利红代林科锋归还的系争房屋部分银行贷款之本息，林科锋应返还赵利红，二审中，林科锋自愿补偿赵利红人民币250，000元（含林科锋应返还赵利红代林科锋支付至2014年2月的银行贷款本息），并无不当。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10545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1695弄17号704室房屋产权归上诉人林科锋所有；
三、上诉人林科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1695弄17号704室房屋所设债权数额为人民币350，000元之抵押登记；
四、被上诉人赵利红应于上诉人林科锋履行完毕第三项判决主文确定的义务后十日内协助上诉人林科锋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浦东大道1695弄17号704室房屋产权过户至林科锋名下的手续；
五、上诉人林科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赵利红人民币250，000元（含林科锋应返还赵利红代林科锋支付至2014年2月的银行贷款本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00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4，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900元，合计28，370元，由被上诉人赵利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 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
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