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交大昂立生物制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
法定代表人：朱敏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钟楠，上海东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丽君（原审原告黄文刚之妻），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
上诉人上海交大昂立生物制品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昂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丽君（原审原告黄文刚在二审诉讼期间死亡，梁丽君为其继承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黄文刚在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提供平台给昂立公司开设的天猫网昂立旗舰店购买了“天然元大豆提取物复合胶囊（含异黄酮）”160瓶，支付货款14558元。黄文刚已分别于2014年8月、2014年9月收到了上述货物。该商品瓶身标签的内容包括：“配料：纯大豆提取物、米糠粉、明胶、大豆异黄酮浓缩物，国内经销商：上海交大昂立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5月23日，卫生部办公厅信访处曾对钟某发出《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人民群众信访回复单》，内容包括：“大豆异黄酮不是普通食品，我委也未批准过大豆异黄酮为新食品原料。根据《食品安全法》、《新资源食品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将大豆异黄酮用于食品原料需要按照新的食品原料有关规定报批，具体可查询我委卫生监督中心网站。”
黄文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昂立公司退还黄文刚货款14558元，并赔偿黄文刚145580元，合计160138元；2.诉讼费由昂立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第四十四条规定：“申请利用新的食品原料从事食品生产或者从事食品添加剂新品种、食品相关产品新品种生产活动的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六十日内组织对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进行审查；对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依法决定准予许可并予以公布；对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的，决定不予许可并书面说明理由。”、第九十六条规定：“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涉案的“天然元大豆提取物复合胶囊（含异黄酮）”包含大豆异黄酮，根据卫生部办公厅对钟某的信访回复，大豆异黄酮不是普通食品原料，作为新的食品原料则应当依法向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提交相关产品的安全性评估材料，并通过安全性审查。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的商品已通过了产品安全性评估审查。因此，涉案的“天然元大豆提取物复合胶囊（含异黄酮）”为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昂立公司销售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黄文刚作为消费者要求昂立公司赔偿货款14558元，并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145580元，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6月1日起施行）第二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5日作出判决：昂立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文刚退还货款14558元，并赔偿145580元，共支付160138元。原审案件受理费1751元，由昂立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昂立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原审判决主文“另查明”部分，所引用的2013年5月23日卫生部办公厅信访处对案外人钟某的《信访回复函》，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回复函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将其作为查明事实欠妥。即使经查明该回复函系真实的，该回复函所引用法律法规已经失效，该回复函已不存在任何证明效力。且该函是针对案外人个人的信访回复函，并未向社会公众公布，以该函作为定案依据是欠妥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6条规定“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昂立公司作为销售者，其向黄文刚赔偿的前提是“明知”。昂立公司与黄文刚的交易发生于2014年8月，该时并无明确法律法规认定涉案产品所含大豆异黄酮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相关产品均已接受了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的检验，符合该时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直到2015年3月9日，国家卫计委才认定大豆异黄酮不宜作为普通食品食用，此时涉案产品已经下架。而根据黄文刚的投诉，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亦已于2016年2月19日向昂立公司作出了津检罚(2015)0059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在涉案产品进口时，相关法律适用、产品属性等尚未明确，昂立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办理全部手续，不存在明知而为的违法恶意，故而免于行政处罚。因此，昂立公司不存在明知，故原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判决昂立公司向黄文刚赔偿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昂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黄文刚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黄文刚承担。
被上诉人黄文刚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昂立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行政处罚告知书；2.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该证据材料是黄文刚向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举报昂立公司及昂立公司关联单位进口销售涉案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上述证据1、2拟共同证明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认定进口商在进口涉案产品时并没有关于案涉产品相关的行政规定，进口商不具有明知故意的过错，因此并没有作出行政处罚。
本院再查明，二审审理期间，黄文刚死亡（2016年8月20日），其父亲黄某乙、母亲汤某、妻子梁丽君及其儿子黄某丙（2014年2月8日出生，监护人梁丽君）均到庭表示，黄文刚在本案的权利义务均由梁丽君一人继承，同意黄文刚在本案中的意见。后昂立公司表示，坚持庭审中的意见，不需要法院重新开庭。
本院认为：黄文刚在二审审理期间死亡，其各法定继承人确认由黄文刚妻子梁丽君一人继承黄文刚在本案权利义务，故本院依法将本案当事人黄文刚变更为梁丽君。因黄文刚购买案涉产品的时间为2014年8月，故本案应适用2009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昂立公司应否承担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责任。
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2005年7月1日起施行，2016年7月1日废止）第六十三条规定：“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卫生部公布或者批准可以食用的以及生产普通食品所使用的原料和辅料可以作为保健食品的原料和辅料。”、第六十四条规定：“申请注册的保健食品所使用的原料和辅料不在本办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范围内的，应当按照有关规定提供该原料和辅料相应的安全性毒理学评价试验报告及相关的食用安全资料。”根据上述规定可知，普通食品原料和辅料可当然作为保健食品的原料和辅料而无需另行提供相应的安全性毒理学评价试验报告及相关的食用安全资料。但根据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09年9月2日发布的《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的注册申报及审评中应当提供大豆异黄酮推荐食用量的食用安全依据。由此可见，大豆异黄酮并非普通食品原料。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生产经营下列食品：（一）用非食品原料生产的食品或者添加食品添加剂以外的化学物质和其他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食品，或者用回收食品作为原料生产的食品；……”。案涉产品并无保健食品批号或药品批号，应为普通食品，其中添加了不宜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大豆异黄酮，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昂立公司以案涉产品系合法进口为由主张该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昂立公司作为案涉食品的经营者，理应知晓国家有关规定，应对其所售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具有充分认识。且前述《保健食品注册管理办法（试行）》、《关于含大豆异黄酮保健食品产品注册申报与审评有关规定的通知》（国食药监许[2009]567号）均已公布多年，昂立公司理应清楚了解。因此，本院对昂立公司上诉主张其并不存在“明知”的意见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令昂立公司承担退还货款并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因黄文刚死亡，故本院依法予以变更原审判决主体。昂立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施行）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5）穗花法民二初字第1629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上诉人上海交大昂立生物制品销售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梁丽君退还货款14558元并支付赔偿金145580元，共计16013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2元，均由上诉人上海交大昂立生物制品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冬梅
审 判 员 张纯金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志豪
廖嘉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