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一中行（知）初字第9264号
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ALLSTARC.V.），住所地荷兰王国希尔弗瑟姆1213NL.克罗瑟姆*号。
法定代表人格兰特·W.汉森（GrantW.Hanson），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新，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曌伟。
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七都镇人民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陆建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建三，男，1965年8月7日出生。
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052333号关于第9648748号“CONVERSE”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王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之委托代理人王曌伟，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之委托代理人陈建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康沃斯公司因第9648748号“CONVERSE”商标异议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在（2013）商标异字第20031号“CONVERSE”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0031号裁定）所提异议复审而作出，该被诉裁定认定：2014年2月6日，第154594号“Convers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54598号“Converse”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由康沃斯公司核准转让至全星有限合伙公司，至本案审理时，两引证商标为有效注册商标。一、康沃斯公司称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构成对其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摹仿，对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虽然康沃斯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表明其“Converse”系列商标经过实际使用在相关行业领域及消费者中享有一定的影响，但就本案而言，其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引证商标一、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已成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并享有较高声誉的驰名商标。此外，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铁路车辆、汽车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鞋、衣服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工艺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区别，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一般不会误导公众，并致使康沃斯公司利益受损。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二、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的文字、图形或者其他自身的构成要素有害于人们共同生活及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或者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本案中仅就被异议商标文字本身而言并未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且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的“其他不正当手段”系指除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本案仅涉及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损害康沃斯公司的特定民事权益，不构成上述情形。因此，康沃斯公司的该部分主张缺乏事实依据，被异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另外，康沃斯公司提交的其他商标相关的判决、裁定等材料与本案情况并非完全相同，根据个案原则，上述情形不能成为本案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的当然依据。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诉称：1、被异议商标“CONVERSE”是对原告驰名商标“CONVERSE”系列的完整复制，其使用在指定商品上极易误导公众，并会造成原告驰名商标的淡化，致使原告利益受到损害，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不予核准注册。被诉裁定对引证商标的驰名状态予以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并进而错误地适用了法律，应予纠正。2、第三人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明显恶意，其目的显然在于通过不正当的利用或攀附原告及康沃斯公司的良好声誉，和“CONVERSE”品牌在相关公众心目中的影响力以及具有的高品牌价值，以牟取不正当利益。而且，第三人还存在批量申请注册系复制、模仿他人在先知名商标或者知名人物名称等商标的行为。因此，第三人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破坏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公共利益和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不予注册。被告对前述主张未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使用错误，应予纠正。3、第三人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是一种典型的“搭便车”行为，核准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极易造成损害广大消费者利益、纵容攀附和不正当竞争行为等其他不良影响，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异议商标不应予以核准注册，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责令重作。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应予维持，请求法院维持被诉裁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原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述称：被诉裁定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法院维持被诉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为第9648748号“CONVERSE”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吴江市金丰木门厂于2011年6月27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12类“铁路车辆；汽车；摩托车；自行车；电动自行车；自行车打气筒；缆车；婴儿车；折叠行李车；飞机；船”商品上。
引证商标一为第154594号“CONVERSE”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康沃斯公司于1979年9月26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18类“袋（各种袋子）；行李袋”商品上，于2014年2月6日经商标局核准由康沃斯公司转让至全星有限合伙公司，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2月26日。
引证商标二为第154598号“CONVERSE”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康沃斯公司于1979年9月26日申请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5类“袜子；衣服；鞋”商品上，于2014年2月6日经商标局核准由康沃斯公司转让至全星有限合伙公司，专用权期限至2022年2月26日。
被异议商标经商标局初步审定公告后，康沃斯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针对该异议，商标局于2013年7月9日作出第20031号裁定，裁定康沃斯公司所提异议理由不成立，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该裁定的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由英文“CONVERSE”构成，指定使用于第12类“汽车、摩托车”等商品上。康沃斯公司在先注册的“CONVERSE”系列商标，指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和第25类的“鞋、旅行袋”等。虽然双方商标英文部分相同，但指定商品均有其各自不同的生产销售领域及消费对象，不属于类似商品，因而双方商标未构成使用于类似商品或服务上的近似商标，并存使用应不致造成相关消费者的混淆误认。康沃斯公司另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康沃斯公司称吴江市金丰木门厂侵犯其商号权证据不足。
康沃斯公司不服第20031号裁定并于2013年8月1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复审的主要理由是：1、康沃斯公司是一家以经营运动鞋著称的国际性运动服装公司，其“Converse”系列商标在世界范围内进行了广泛的注册和大量的宣传、使用，已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其中包括在中国注册的引证商标一、二等；2、被异议商标是对康沃斯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和摹仿，损害了康沃斯公司合法权益；3、吴江市金丰木门厂的申请注册行为具有恶意，属欺骗手段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会误导公众，产生不良的社会影响。综上，请求认定康沃斯公司的引证商标为驰名商标，并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不予被异议商标核准注册。
在商标评审阶段，康沃斯公司为证明其主要理由，提交了如下证据：1、被异议商标及康沃斯公司商标注册信息；2、康沃斯公司及其中国代理商信息；3、“Converse”系列商标注册证；4、康沃斯公司产品目录及宣传手册；5、康沃斯公司专卖店地址清单；6、康沃斯公司2002-2005年在中国的销售增值发票；7、“Converse”系列商标广告宣传、相关报道、网络排名等；8、相关裁定。
基于以上事实，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被诉裁定，裁定对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行政诉讼阶段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提交了被诉裁定书及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检索报告》-2014年8月28日由中国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出具的自2008年至2011年6月27日的30篇有关CONVERSE系列产品的媒体报道、文章；2、《检索报告》-2014年11月26日由中国国家图书馆科技查新中心出具的自2010年至2011年6月27日的66份杂志期刊上刊载的有关CONVERSE系列产品的广告、宣传和使用的媒体报道；3、2010年至被异议商标申请日2011年6月27日之前由中国多地海关就其查处的在服装、鞋、帽商品上侵犯原告“CONVERSE”系列商标专用权的案件所作侵权货物情况告知书和侵权案件处理结果通知书；4、2009年至被异议商标申请日2011年6月27日之前中国多地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在服装、鞋、箱包产品上使用假冒“CONVERSE”系列商标行为所作的行政处罚决定书；5、商评字（2013）第43312号《关于第5383512号“PrettyConvers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6、商评字（2014）第043738号《关于第9257047号“CAMVAYSE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第二组证据：7、第三人恶意申请注册的其他商标的商标清单和商标档案打印件。第三组证据：8、（2006）一中知行初字第178号《行政判决书》；9、商评字（2013）第119851号《关于第4851605号“匡威KUANGWEI”商标争议裁定书》；10、（2011）高行终字第541号《行政判决书》；11、（2013）高行终字第44号《行政判决书》。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法定期限内提交答辩状，并提交了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原告在评审阶段提交的商标异议复审申请书、被诉裁定书及答辩通知书等材料复印件作为证据。
吴江市金丰木门厂提交了第三人意见陈述书，证据一、“CONVERSE”、“相反”、“逆行”商标被不同人注册情况和证据二、诺贝尔、达芬奇、爱琴海、苹果、GUESS、BOSS商标在不同类别被不同人注册情况。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各方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康沃斯公司已将本案全部引证商标转让给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是引证商标的权利继受人，有权作为原告起诉。
鉴于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日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本案的审理焦点为被异议商标相对于引证商标是否构成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二）款，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
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
本案中，被异议商标本身并未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也未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等产生不良影响。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具有侵害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所称的公共利益，故被异议商标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被告的相关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该项规定的立法精神在于贯彻公序良俗原则，维护良好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营造良好的商标市场环境。根据该项规定的文义，其只能适用于已注册商标的撤销程序，而不适用于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但是对于在商标申请审查及核准程序中发现的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商标注册的行为，若不予制止，待商标注册程序完成后再启动撤销程序予以规制，显然不利于及时制止前述不正当注册行为。因此，前述立法精神应当贯穿于商标申请审查、核准及撤销程序的始终。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法院在商标审查、核准及相应诉讼程序中，若发现商标注册申请人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申请注册商标的，可以参照前述规定，制止不正当的商标申请注册行为。
根据查明的事实，除被异议商标外，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还申请注册了“匡威、爱琴海、爱丽舍、达芬奇、天猫、诺贝尔”等众多知名商标和地名商标，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作为商标意识十分强烈的市场主体，本应知晓相关商标的注册情况，而其前述系列商标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较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违反了公序良俗原则。参照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关于禁止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商标注册的立法精神，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的前述系列商标注册行为应当予以禁止，故本案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不应予以核准。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本案中，虽然全星有限合伙公司的“CONVERSE”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但鉴于本院已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其“CONVERSE”商标予以保护，故已无评述其“CONVERSE”商标是否构成驰名商标之必要。
综上，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的诉讼理由部分具备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被诉裁定的适用法律错误、作出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评字（2014）第052333号关于第9648748号“CONVERSE”商标异议复审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就第9648748号商标提出的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全星有限合伙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和第三人吴江市金丰木门厂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上诉期限届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王春光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审 判 员 裴文莉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