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江嘉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原企业名称为浙江嘉阳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江龙村（江龙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建苗，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剑锋，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7351号。
法定代表人：刘书平，系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永祥，上海文飞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嘉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博格工业用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6）浙0681民初1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经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检测多项指标不合格，产品以次充好，没有达到合同约定要求，同时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与合同约定的产品存在巨大差价，一审判决保护了被上诉人提供的伪劣产品，对上诉人绝对不公。根据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第5条质量保证约定，在正常运行工况下，如滤袋出现跟技术要求不一致而发生的滤袋破损、运行故障或排放浓度达不到国家标准等所有问题，均由供方负责全部责任，并承担需方因此而受的所有损失。结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要求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报酬等违约责任。2.因产品用于热电厂供暖，涉及千家万户，产品出现问题后被上诉人不肯修复，上诉人被迫签订修复合同，增加了7万余元款项，该修复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在热电厂修复安装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原因，上诉人又投入大量人力进行拆除安装，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一审认为修复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承担，但上诉人是被迫而为，请求二审组织评估相关费用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4.因被上诉人的产品导致上诉人产品在北方市场无人敢用，生意一落千丈。5.被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并非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上诉人一审已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标的物的价格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准许，一审程序错误。
博格公司答辩称，一审中经双方协商进行过鉴定，得出的鉴定报告存在重大瑕疵，鉴于当时的标的物的实际情况也没有办法再进行第二次鉴定，所以一审法院没有准许第二次鉴定申请，对于这一情况被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上诉人向大连热电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热电公司）供货的价款已经全部收回，并没有产生实际损失，一审判决基于标的物存在少部分瑕疵作了一个相应的补偿，被上诉人也表示认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格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嘉阳公司支付货款1109340元，并支付按所欠货款30%计算的违约金332802元。嘉阳公司反诉请求：博格公司返还嘉阳公司多支付的材料款（具体数额根据对现有评估后的材料相对应市场价格和原合同价款相减后确定）；博格公司赔偿因更换布袋而花费的人工、材料以及差旅费共计500000元；若大连热电公司对嘉阳公司因滤袋原因提出诉讼，所造成法律责任及经济责任均由博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5日，博格公司与嘉阳公司签订了《设备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嘉阳公司向博格公司购买Φ150×8000布袋6370条，型号为PTFE增强基布+30%PPS70%PTFE纤维网层+PTFE水刺超细面层，PPS纤维100%进口，单价455元/条，总计货款2898350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并约定”……二、质量标准：性能指标达到国家标准、行业相关标准及按合同附件（技术协议）要求制造和验收。三、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详见技术协议。10%质保金从业主批准的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一年内付清……十、结算方式：合同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金额30%的预付款：（发货前按实发滤袋数量金额的30%付款），产品全部到现场验收后供方出具17%增值税的全额产品款发票；产品安装完成后，连续试运行72小时，并经性能考核合格后十五个工作日内，需方向供方支付合同产品金额的30%；产品质保期满后，产品无质量问题，需方付清10%质保金，质保期一年……”。同日，双方另签订了《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1#、2#、4#炉电袋除尘器布袋更换工程技术协议》一份，对设备主要技术参数、滤袋主要技术参数等作了详细约定。嘉阳公司将购买的该些滤袋直接出售给第三方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2013年9月，博格公司分四次将货物送至合同约定地点即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并向嘉阳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滤袋分别安装在北海热电厂的1#、2#和4#炉上，安装工作由嘉阳公司负责。2014年5月30日，博格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嘉阳公司发送企业询证函一份，要求嘉阳公司对截止2013年12月31日尚欠的货款1159340元进行复核对账，嘉阳公司在”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的详细情况”处盖章，并注明”该项目还未完全完工结算”。2014年6月4日，嘉阳公司致函给博格公司，告知4#炉上的滤袋上出现数量较多的破洞，要求博格公司尽快查明滤袋破损原因并采取相应解决措施。同年11月6日，嘉阳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2015年，4#炉上发现破损滤袋1800余条，博格公司、嘉阳公司及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进行协商，6月10日，博格公司向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发送了一份建议函，分析了滤袋破损原因，并提出了修复建议和费用承担方案。次日，嘉阳公司提出了相应的处理意见。同年7月9日，嘉阳公司再次致函博格公司，要求博格公司免费更换或修复破损滤袋。最后，博格公司和嘉阳公司达成协议，签订了《电袋除尘滤袋采购合同》，约定博格公司对所有破损滤袋进行修复，嘉阳公司向其支付每条40元的修复费用，合计72560元。修复完毕后，嘉阳公司支付了修复费用，并将滤袋重新进行了安装。因嘉阳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1109340元，博格公司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双方分别申请对除尘滤袋的破损原因和材质进行司法鉴定，故该院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2016年12月，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了（2016）机电质鉴字第040号鉴定报告，因双方无法提供鉴定专家要求提供的锅炉图纸及相关技术参数（除尘器结构尺寸、花板图纸、排烟温度、风量等），现场也不具备运行监测条件，因此鉴定专家无法对除尘滤袋破损原因进行分析；对除尘滤袋材质的鉴定意见为：除尘滤袋PPS含量、PTFE含量、厚度、200℃24h后经向热收缩率、透风量均不符合《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1#、2#、4#炉电袋除尘器布袋更换工程技术协议》的要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博格公司要求嘉阳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嘉阳公司要求减少价款和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嘉阳公司认为，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安装完毕15个工作日内，而安装工作是在2013年10月份完成的，付款时间应在2013年11月份，现博格公司于2016年1月25日起诉主张货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博格公司于2014年5月30日致函要求嘉阳公司进行复核对账，之后因滤袋出现破损，双方一直进行协商沟通，并对滤袋进行了修复，期间，嘉阳公司还曾向博格公司支付过货款，该一系列行为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待修复完毕后博格公司随即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涉讼滤袋出现大量破损时，嘉阳公司和博格公司进行了多次协商沟通，并最终达成了一个修复方案，该修复方案应视为双方对于滤袋破损责任承担及承担方式的一种合意。现嘉阳公司认为滤袋出现大量破损的原因为滤袋材质与合同约定不符，滤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诚然，若博格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其应采取补救措施，矫正不适当履行（质量不合格）或使履行缺陷得以消除，具体方式包括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现博格公司已对破损滤袋进行了修复；此外，《设备购销合同》约定了总价款10%的产品质量保证金，博格公司可通过支付保证金的方式来弥补材质不符所导致的价格差异。为避免诉累，对嘉阳公司提出的对涉讼滤袋进行价格评估的申请，该院不予准许，对于其反诉主张的减少价款的请求，以酌情扣除货款总款10%的质量保证金的方式予以支持。赔偿损失，是指违约方以支付金钱的方式弥补受害方因违约行为所减少的财产或者所丧失的利益的责任，是对守约方所遭受损失的一种补偿，而不是对违约行为的惩罚。嘉阳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均是其在安装修复后的滤袋时所产生的人工费、管理费和辅助材料费等，但对此，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双方在签订《电袋除尘滤袋采购合同》时约定由嘉阳公司负责安装，故相应的费用亦应由其承担，现其向博格公司主张因安装所产生的费用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嘉阳公司另主张，若大连热电公司北海热电厂向其提起诉讼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则应由博格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该反诉的事实尚未实际发生，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博格公司与嘉阳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法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嘉阳公司尚欠博格公司货款11093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扣除质量保证金计289835元，余款819505元，嘉阳公司应承担清偿之责。对博格公司要求嘉阳公司支付货款之诉请，其中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设备购销合同》虽约定嘉阳公司应在滤袋安装完成并经性能考核合格后15个工作日内付清90%的货款，但至2014年5月30日，博格公司尚在与嘉阳公司对货款进行复核对账中，之后即出现滤袋大量破损，双方进行协商、修复，故嘉阳公司并不存在逾期付款之违约行为，博格公司要求其承担按所欠货款30%计算的违约金332802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嘉阳公司应支付博格公司货款819505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博格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嘉阳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83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64元，由博格公司负担11369元，嘉阳公司负担11995元；反诉受理费8800元，由嘉阳公司负担；双方各自已预交的鉴定费用由各自承担。
二审期间，嘉阳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的原始记录复印件两张，以证明讼争1#、2#和4#炉上的滤袋质量均不合格。博格公司认为该两份复印件不是新证据，一审当中的鉴定报告依据就包含这两份材料。本院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博格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期间，浙江嘉阳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浙江嘉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嘉阳公司主张不支付货款和要求赔偿损失能否成立。嘉阳公司主张不支付货款和要求赔偿损失的理由是，博格公司提供的滤袋质量不合格，没有达到合同约定要求。虽然涉诉滤袋材质经鉴定在某些指标上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但因双方无法提供鉴定专家要求提供的锅炉图纸及相关技术参数及现场不具备运行监测条件导致鉴定专家无法对滤袋破损原因进行分析鉴定，而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第5条质量保证的前提是”在正常运行工况下，……发生的滤袋破损、运行故障等所有问题，均由供方负责全部责任”，在滤袋破损原因不明的前提下，一审根据涉诉滤袋材质某些指标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要求相应减少合同总价款10%的产品质量保证金符合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况且双方在滤袋破损发生后达成了修复方案并已实际履行，可以视为双方对滤袋破损责任承担及承担方式的合意。至于嘉阳公司主张的损失包括其在安装修复后的滤袋时所产生的人工费、管理费和辅助材料费等，因嘉阳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修复方案已实际履行，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嘉阳公司提出的对涉讼滤袋进行价格评估的申请，因嘉阳公司并未提供价格存在巨大差异的相关证据，且一审已在裁判中衡量通过减少保证金弥补材质不符所导致的价格差异，一审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嘉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6395元，由上诉人浙江嘉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