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1178号
原告（反诉被告）曹友良。
原告金惠明。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小汉，上海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奕颖。
被告尹陈君。
被告王雄峰。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晓明，上海朝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华星辰，上海朝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曹友良、金惠明诉被告陈奕颖、尹陈君、王雄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6日受理后，被告陈奕颖于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审理。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6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小汉、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晓明、华星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友良、金惠明诉称，2003年1月，二原告投资注册了上海旌琪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琪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原告曹友良出资200万元，持有66.7%股权，原告金惠明出资100万元，持有33.3%股权。2005年12月，因旌琪公司企业动迁，被安排到祝桥镇工业区，并由祝桥镇政府负责提供土地。2005年12月10日，旌琪公司与上海临港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港公司”）签订供地协议。三被告为取得上述供地协议，由被告陈奕颖以200万元价格，收购原告曹友良持有的旌琪公司66.7%股权，由被告尹陈君以70万元价格，收购原告金惠明持有的旌琪公司23.3%股权，由被告王雄峰以30万元价格，收购原告金惠明持有的旌琪公司10%股权。五方于祝桥镇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三被告于2008年10月取得了旌琪公司100%股权。被告尹陈君于2008年8月6日支付原告金惠明40万元，被告王雄峰于2008年10月10日支付原告金惠明20万元，余款未付。2011年12月28日，被告陈奕颖、尹陈君将持有的旌琪公司股权全部转让至案外人。三被告取得二原告股权后即失踪，期间二原告多次催讨无果，多次打电话被拒接。2013年2月4日，原告曹友良以被告陈奕颖涉及合同诈骗为由，向浦东新区公安局经侦支队报案，调查中被告陈奕颖称上述股权转让事宜均由其一人操办，因原告违约，故拒付转让款，期间原告催收过若干次。经侦支队最终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故二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陈奕颖支付原告曹友良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该款自2008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被告尹陈君支付原告金惠明股权转让款30万元及该款自2008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被告王雄峰支付原告金惠明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该款自2008年10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上述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由三被告负担。
被告陈奕颖、尹陈君、王雄峰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一，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80万元而非60万元，该款项均系由被告陈奕颖支付原告曹友良。股权转让时原告曹友良认为其有权处理旌琪公司的一切事宜，而受让的股权权益均属被告陈奕颖所有，故股权转让款应由被告陈奕颖支付原告曹友良，另二被告未支付过款项。第二，三被告受让股权的目的在于按旌琪公司与临港公司约定的483.60万元获得上述18.60亩土地，原告曹友良与被告陈奕颖对此签订协议并约定若旌琪公司不能按其与临港公司签订的协议获得土地，原告曹友良无条件退还已收款项。但股权转让后，旌琪公司未能从临港公司按该价格、面积获得土地，于2010年11月才通过公开竞买以760万元购得上述土地，面积亦仅为其中15亩。故原告曹友良存在违约，被告陈奕颖据此拒付转让款。第三，原告所述2011年12月28日的股权变更仅为形式上的变更，实际权利仍归被告陈奕颖、尹陈君，受让人并未支付对价。第四，股权转让后三被告并未失踪，二原告亦自知理亏从未催讨过，现原告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陈奕颖并提起反诉称，2008年7月，原告曹友良告知被告陈奕颖其有一空壳公司旌琪公司，该公司与临港公司于2005年12月1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临港公司负责批租18.60亩的工业用地给旌琪公司，期限为50年，价格共计483.60万元。因被告陈奕颖有投资工业企业的意愿，且该土地价格较为合理，故要求原告曹友良就供地事宜作出承诺。2008年8月8日，原告曹友良出具承诺书，承诺若旌琪公司不能按其与临港公司签订的协议获得土地，原告曹友良无条件退还已收款项。原告曹友良出具上述承诺后，二原告与三被告于2008年9月25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前后，原告曹友良提出经济困难，要求被告陈奕颖先行支付部分款项，被告陈奕颖遂于2008年8月7日、2008年10月9日分别给付原告曹友良60万元、20万元。但之后旌琪公司未能从临港公司按该价格、面积获得土地，于2010年11月才通过公开竞买以760万元购得上述土地，面积亦仅为其中15亩，原告曹友良承诺的事项未能兑现。故被告陈奕颖请求法院判令原告曹友良归还其80万元，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其中60万元自2008年8月8日起算、20万元自2008年10月10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并负担诉讼费。
针对被告陈奕颖的反诉，原告曹友良辩称，第一，已付股权转让款系60万元而非80万元。第二，旌琪公司设立时进行了验资，注册资本到位。而双方签订协议时被告陈奕颖对公司现有资金的多少是明知的。本案中二原告主张的系出资额的转让，与是否空壳公司无关。第三，旌琪公司与临港公司签订有土地协议，说明原告曹友良与被告陈奕颖协商时未虚构土地事宜，而被告陈奕颖所述三被告因二原告可获得土地而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与本案无关。第四，原告曹友良出具的承诺书因无原告金惠明的签字而无效。即使该承诺书有效，原告曹友良并非保证被告陈奕颖获得土地，而是配合被告陈奕颖获得土地，最终被告陈奕颖也以旌琪公司的名义获得了该土地。而土地转让时需支付出让金符合常理，出让金的金额并非原告曹友良可以控制。第五，被告陈奕颖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旌琪公司系成立于2003年1月21日的有限责任公司，由二原告出资组建而成，注册资本为300万元。其中，原告曹友良出资200万元，占出资额的66.7%；原告金惠明出资100万元，占出资额的33.3%。
2005年12月10日，旌琪公司与临港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旌琪公司委托临港公司在上海市祝桥空港工业区内办理M-10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及实施该地块上的动拆迁和为该地块提供市政基础设施配套建设；该地块系工业用地，面积约为12，390平方米，折合18.60亩，批租50年的价格为26万元／亩，总土地款为483.60万元；本项目上报拿到土地指标时，旌琪公司须一次性交付土地款。审理中，原告曹友良、被告陈奕颖一致确认，双方协商股权转让事宜时，原告曹友良将该《协议书》原件交付被告陈奕颖。
2008年8月8日，原告曹友良向被告陈奕颖出具《承诺书》，承诺原告曹友良系旌琪公司股东，持有公司60%股权，公司另一名义股东为金卫明，占有公司40%股权，公司100%股权均为原告曹友良实际所有，金卫明为挂名股东；原告曹友良同意将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被告陈奕颖及其指定的任何法人或自然人（具体股权比例由被告陈奕颖确定）；原告曹友良承诺该股权转让行为已得到金卫明的同意，并由原告曹友良和金卫明配合被告陈奕颖办理相关转让手续；原告曹友良同意100%股权转让价格为250万元，在股权转让后且旌琪公司办妥空港工业区M-10地块手续后给付，现原告曹友良已收到被告陈奕颖现金、本票60万元；原告曹友良承诺旌琪公司注册资本为300万元，但实际净资产为零，公司无债权债务；原告曹友良所有的旌琪公司已与临港公司于2005年12月10日签订协议，由临港公司为旌琪公司办理12，390平方米土地批租事宜（上海祝桥空港工业区M-10地块），折合18.60亩，每亩单价26万元，该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并可实际履行，原告曹友良保证在被告陈奕颖受让后该土地协议能够履行，原告曹友良应保证并无条件配合旌琪公司获得该土地；若因原告曹友良承诺的情况失实或因原告曹友良违背本协议的约定，导致股权无法变更的，原告曹友良将无条件退还被告陈奕颖已收款项，并自愿赔偿给被告陈奕颖200万元；若被告陈奕颖受让后，旌琪公司无法按其与临港公司订立的协议获得土地（包括面积、价格），原告曹友良承诺无条件退还已收的任何款项。
2008年9月25日，二原告与三被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原告曹友良将其持有的旌琪公司66.7%股权作价200万元转让给被告陈奕颖，原告金惠明将其持有的旌琪公司23.3%股权作价70万元转让给被告尹陈君，原告金惠明将其持有的旌琪公司10%股权作价30万元转让给被告王雄峰；三被告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15日内，向二原告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
针对上述股权转让，被告陈奕颖分别于2008年8月7日、2008年10月9日以现金、本票形式支付原告曹友良股权转让款60万元、20万元，原告曹友良出具收条予以确认。其中60万元即为上述原告曹友良出具的《承诺书》所涉60万元。
2008年10月，二原告将其持有的旌琪公司股权按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比例，变更登记至三被告名下。
2010年11月，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将涉案上海祝桥空港工业区土地公开公告挂牌出让，出让面积确认为10，000.10平方米，旌琪公司参与竞买并最终以760万元的价格竞得。2011年1月31日，旌琪公司与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订立《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获得上述10，000.1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土地出让款为760万元。
2011年12月28日，被告陈奕颖、尹陈君与李良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被告陈奕颖、尹陈君将其持有的旌琪公司66.7%、23.3%股权全部转让给李良初，后三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2月4日，原告曹友良以被告陈奕颖涉及合同诈骗为由，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经侦二支队报案，称2008年8月6日，原告曹友良将自己的旌琪公司以230万元卖给被告陈奕颖，后被告陈奕颖又将该公司卖给他人，但目前为止被告陈奕颖还欠转让费170万元，且人不知去向，故来报案。经审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并作出不予立案通知书。在办案民警询问过程中，被告陈奕颖表述：“我现在不欠曹友良任何的钱，但他叫朋友来讨要余款，但我跟他的朋友也明确讲清楚的，我没有欠他的钱。”
认定以上事实的依据为：旌琪公司营业执照、注册资本实收欠款明细表；《协议书》；《承诺书》；《股权转让协议》；银行进账单、收条；《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上书证，经当庭举证、质证，其真实性及证明力可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被告陈奕颖应支付原告曹友良剩余股权转让款，还是应由原告曹友良退还被告陈奕颖已付股权转让款；第二，现被告尹陈君、王雄峰是否应支付原告金惠明股权转让款。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首先，原告曹友良与被告陈奕颖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前，原告曹友良向被告陈奕颖作出承诺，明确被告陈奕颖受让股权后，旌琪公司与临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能够履行，若旌琪公司无法按其与临港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所约定的价格、面积等条件获得土地，原告曹友良承诺无条件退还已收的任何款项。但被告陈奕颖从原告曹友良受让股权后，旌琪公司未能从临港公司按协议书约定的483.60万元获得12，39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直至2011年1月31日，旌琪公司才通过公开竞买以760万元获得10，000.1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显然，原告曹友良承诺的上述内容并未实现，按照原告曹友良所作承诺，其无权主张被告陈奕颖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并应按约退还被告陈奕颖已付股权转让款80万元。至于原告曹友良所述的《承诺书》效力问题，即使该《承诺书》中无原告金惠明的签字，但对作出约定并签字确认的原告曹友良、被告陈奕颖而言，相关条款应属有效，对双方产生约束力。
其次，被告陈奕颖辩称原告曹友良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本诉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曹友良则称其每年均向被告陈奕颖催讨，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被告陈奕颖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中确认了原告曹友良的催讨行为。但据被告陈奕颖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仅确认原告曹友良及其朋友曾向被告陈奕颖催讨过股权转让款，而并未明确催款日期。现被告陈奕颖表示催款发生在2013年2月，故仅凭此证据难以证明原告曹友良每年均进行催款，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被告陈奕颖应于2008年10月付清股权转让款，故原告曹友良于2013年4月26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对于原告曹友良要求被告陈奕颖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相应利息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对于被告陈奕颖要求原告曹友良返还8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反诉诉讼请求，原告曹友良抗辩称此项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被告陈奕颖最迟于2011年1月31日即旌琪公司与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订立《上海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时即应知原告曹友良的承诺无法实现，应向原告曹友良催还款项。但根据现有证据，被告陈奕颖直至2013年5月16日才通过提起反诉主张上述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于被告陈奕颖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根据二原告与三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尹陈君、王雄峰应于该协议签订之日即2008年9月25日起15日内，向原告金惠明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原告金惠明称其曾多次向被告尹陈君、王雄峰催讨款项，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告金惠明于2013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上述款项，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原告金惠明的本诉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曹友良、原告金惠明的本诉诉讼请求；
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陈奕颖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32，037元，减半收取计16，018.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曹友良、原告金惠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陈奕颖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翔
二〇一三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沙芝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百三十九条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