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日报社。
法定代表人刘惊海。
委托代理人马东旭。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颖。
委托代理人汪伟。
委托代理人陈七星。
原审被告北方新报社。
法定代表人齐永平。
上诉人内蒙古日报社因与被上诉人朱晓颖、原审被告北方新报社名誉权、肖像权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3）崇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7月29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批准由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新闻办公室主管、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站（原北方新闻网）从事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业务。2011年8月16日，朱晓颖来到江苏省南通市南通公证处（以下简称南通公证处），称：“最近，我朋友打电话给我，说发现我的照片被贴在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组图中赖祥健下，相关网站侵犯了我的肖像权，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向南通公证处申请相关网页证据保全公证。”2011年8月18日，南通公证处出具（2011）通南证民内字第3271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2011年8月17日上午在该处接待大厅，现场监督了朱晓颖的委托代理人陈七星利用该处电脑设备及网络连接所进行的保全证据操作。在百度搜索输入栏中输入“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搜索结果首页第三项搜索结果“近30年被处决的10名美女死刑犯【图组】＿北方新闻网”，进入该链接后，发现页面“近30年被处决的10名美女死刑犯【图组】＿北方新闻网”第19页中照片与朱晓颖本人比较相近。2013年7月，朱晓颖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
另查明，在审理朱晓颖与北京华网汇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名誉权、肖像权纠纷一案中，根据朱晓颖的申请，曾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文件名为“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资讯频道＿凤凰网.mht”的电子文件，其网页上标注为“赖祥健，90年代初被枪决，据说是与人通奸，杀了自己的丈夫，死时二十余岁”处的人像与朱晓颖人像是否为同一人人像进行鉴定。2012年1月1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鉴中心［2011］技鉴字第102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上需检人像与样本上朱晓颖人像是同一人人像。
还查明，朱晓颖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模特，曾于1997年2月荣获江苏省文峰集团和南通电视台举办的“爱琴海”杯时装模特新秀表演大奖赛表演金奖，于2001年荣获世界精英模特大赛中国选拔赛华南分赛区十佳选手。
又查明，朱晓颖因对北方新报社、内蒙古日报社的侵权行为进行调查，产生相关的公证费400元、律师代理费5600元。
原审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互联网世界具有虚拟性，但法律不仅适用于物质世界，也适用于虚拟世界，只要涉及到公民、法人、其他组织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互联网是一个虚拟世界，同时又是现实世界的延伸与反映。互联网名誉侵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作用区域必须以互联网为载体，就其受害者而言，既可以是互联网的参与者，又可以是非互联网参与者。
本案中，内蒙古日报社开办的正北方网（原北方新闻网）在未征得朱晓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转载包含朱晓颖照片的网页，且对其内容未经过审查的情况下进行了发布，严重侵犯了朱晓颖的肖像权以及名誉权，内蒙古日报社作为提供互联网服务的服务者，对互联网有一定的管理、审查义务，由于其消极不作为的行为，导致包含朱晓颖照片的《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文章及配图在其管理的网站正北方网上登载，造成朱晓颖的名誉权受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现朱晓颖要求内蒙古日报社停止侵害，并在其网页上发表致歉声明的请求，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是一家营利性网站，其转载包含朱晓颖照片的是为了增加其点击率，从而从中获得其他收益。朱晓颖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模特，因上述侵权行为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且精神也造成一定的损害，内蒙古日报社应当对朱晓颖给予一定的经济损失补偿以及精神损害赔偿。互联网侵权案件中，由于互联网信息传播速度之快，作用范围之广，社会影响之大，被侵权人根本无法控制侵权信息的浏览率、复制率、下载率、链接率，无法预测侵权信息的传播范围最终达到怎样的广度，因此，在互联网上实施名誉侵权行为，侵权的危害后果难以估计，危害程度难以控制，给被侵权人带来的不良社会评价和精神伤害也会更大、更深，其危害性比传统名誉侵权行为更严重。在朱晓颖与北京华网汇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肖像权、名誉权一案中，在判决后多家媒体进行了报道，朱晓颖的损失已经得到一定的赔偿，影响亦得到一定的消除。鉴于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的涉案图文系转载于凤凰网，且已进行了删除，故对朱晓颖主张的损失、精神抚慰金依法应予以调整。
关于朱晓颖主张的损失10万元，由于朱晓颖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因使用其肖像获得的收益数额，但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擅自使用包含其照片的文章，没有进行严格审查，对朱晓颖造成一定的影响，由于互联网的开放性，肖像、名誉损害的波及范围很难精确计算出来，但如不对该侵权行为作出一定的惩戒，则会使网络环境缺少应有的规则，对侵害言论无法起到警示作用从而使其泛滥，酌定内蒙古日报社赔偿朱晓颖的损失为6000元。关于朱晓颖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万元，由于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转载的文章包含的内容对朱晓颖的名誉造成一定的伤害，且朱晓颖是具有一定知名度的模特，结合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网络侵害的手段特殊性、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从中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鉴于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已经删除涉案图片、消除影响，故酌定内蒙古日报社赔偿朱晓颖精神抚慰金12000元。关于朱晓颖主张的调查取证费用及律师费6000元，朱晓颖实属无辜，因内蒙古日报社的上述侵权行为，维护自己的正当权利，从而产生了一定的调查费用以及律师费用，上述费用是由于侵权行为产生的合理费用，于法不悖，依法予以支持。由于正北方网不是北方新报社开办的，故北方新报社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内蒙古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开办的正北方网的网站主页上以其名义发表内容经法院审核的致歉声明一个月；如内蒙古日报社不履行该项判决义务，可由朱晓颖自行拟定并报法院审核的致歉声明，刊登于相应范围的新闻媒体，由此产生的合理费用由内蒙古日报社承担。二、内蒙古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朱晓颖因肖像权被侵犯的损失人民币6000元。三、内蒙古日报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朱晓颖因名誉权被侵犯的精神抚慰金人民币12000元。四、内蒙古日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朱晓颖调查取证费及律师费人民币6000元。五、驳回朱晓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内蒙古日报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朱晓颖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对其实施了侵权行为。（2011）通南证民内字第3271号公证书只能证明与该公证书粘连的打印页面是从正北方网实时打印的，不能证明其它内容。司鉴中心（2011）技鉴字第1023号鉴定意见书认为“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资讯频道－凤凰网.mht”的电子文件照片与鉴定样本朱晓颖的人像系同一人人像，但该鉴定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不存在未经朱晓颖同意利用朱晓颖肖像进行营利为目的的活动，也不存在对朱晓颖人格进行侮辱、诽谤的情形。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驳回朱晓颖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朱晓颖答辩称，内蒙古日报社开办的正北方网转载来自凤凰网的朱晓颖的照片及相关侮辱性的文字内容，是客观事实，朱晓颖与北京华网汇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开办的中化网的名誉权、肖像权纠纷一案中，已通过司法鉴定证明凤凰网传播的照片与朱晓颖是同一人像。正北方网在转载并传播朱晓颖照片时未经朱晓颖同意，且其传播行为也是以盈利为目的，主要通过扩大信息量增加点击率得以实现，因此已侵犯了朱晓颖的肖像权。正北方网将朱晓颖照片贴在死刑犯名下，本身就是对朱晓颖的侮辱，并且还含有“赖祥建，90年代初被枪决，据说是与他人通奸，杀了自己的丈夫，死时二十余岁”等内容，该行为显然侵犯了朱晓颖的名誉权。正北方网在转载传播相关信息时应具有管理、审查的义务，然而其并未做到，主观上显然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原审法院所作判决及二审中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内蒙古日报社是否侵害了朱晓颖的肖像权及名誉权。
本院认为，内蒙古日报社主办的正北方网（原北方新闻网）从凤凰网转载了《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文章及配图，该事实已经南通公证处对相关网页以证据保全的形式予以确认。根据公证处实时打印的网页内容显示，进入“近30年被处决的10名美女死刑犯【图组】＿北方新闻网”链接，其中第19页有“赖祥建，90年代初被枪决，据说是与人通奸，杀了自己的丈夫，死时二十余岁”的文字内容及相关照片。朱晓颖认为该页面中的两张正面图像与其本人比较相近，为证明该图像就是其本人，朱晓颖提供了另案诉讼中经法院委托鉴定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2011］技鉴字第1023号鉴定意见书，则该份鉴定意见在本案中能否作为侵权依据被采信是本案的关键。内蒙古日报社认为网络媒体不同于报纸，其刊登的内容可随时变更，若发现网上内容不对，发布者有权随时更改。虽该贴子同样转载于凤凰网，但没有证据证明该贴子与华网汇通的贴子完全一致，故该鉴定结论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朱晓颖应当对本案中保全的网页证据另行鉴定。对此本院认为，［2011］技鉴字第1023号鉴定意见书的检材同样源自凤凰网，其中的文字内容“赖祥建，90年代初被枪决，据说是与人通奸，杀了自己的丈夫，死时二十余岁”与本案公证文书中记载的文字内容完全一致，虽朱晓颖在本案中未申请对公证过的网页照片与其本人人像进行同一性鉴定，但本案中经公证的网页照片与［2011］技鉴字第1023号鉴定意见书中采用的朱晓颖本人像极其相似，且内蒙古日报社并未举证证明正北方网转载的网页内容与华网汇通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转载的网页内容有不同之处，或凤凰网对被转载内容已进行过更改。根据证据高度概然性原则，本院认定正北方网转载自凤凰网的案涉照片与另案中已经司法鉴定的网页照片均为朱晓颖本人人像。
正北方网未经朱晓颖同意擅自转载包含朱晓颖照片的《近三十年被处决的十名美女死刑犯》文章以及照片，且对转载内容未经审查即行发布，具有过错。其通过增加点击率的方式可获得相关收益，而该行为对作为有一定知名度的模特朱晓颖来说，客观上确实会造成一定损失，精神上也确实遭受了一定损害。朱晓颖认为内蒙古日报社侵犯其肖像权、名誉权的主张成立，一审对此事实认定正确。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了正北方网网络侵害手段的特殊性、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从中获利情况、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由正北方网的开办方内蒙古日报社对朱晓颖的损失及精神抚慰金进行适当赔偿，属自由裁量范畴，且客观、适度，并无不当。对于朱晓颖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处理亦于法有据。综上，内蒙古日报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内蒙古日报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吴克宏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