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二中民再终字第1726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骏，男，1960年6月29日出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湖光中街九号。
法定代表人：李清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丘冀安，北京市志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伟，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职员。
申请再审人王骏因与被申请人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109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骏；被申请人中旅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丘冀安、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王骏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称，1985年12月底，我从交通部调入中旅公司。1990年12月底，我因身体患病，经诊断不能从事正常工作。1991年初，我经中旅公司副总经理李德华批准病休。1993年，中旅公司组织我和几个长期病休的同事体检，检查结果我不能再从事原来的工作，由中旅公司人事保卫部赵景华通知我单位领导李纪已批准我继续病休，暂不发放工资和暂不报销医药费，等单位状况好转再补发工资和报销医药费。后我多次找中旅公司支付相关待遇，但中旅公司总是拖延。2008年2月，我再次找到中旅公司要求解决上述问题，并于3月9日递交了书面申请，但中旅公司还是置之不理，我的问题至今未得到解决。中旅公司让我病休，不给我发放生活费和报销医药费，不为我缴纳社会保险，违反了劳动法。故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我与中旅公司1991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中旅公司应为我补缴社会保险；2、中旅公司按北京市最低生活费的标准支付我1991年8月1日至案件宣判之日止的生活费及25%的经济赔偿金；3、中旅公司支付我精神损失费2万元（因为中旅公司没支付我基本生活费，我没有看病费用，没有解决住房，到现在还未婚，以及病情反复加重睡不着觉），中旅公司解决我的住房问题；4、中旅公司支付我副食补贴300元、劳保费2000元，中旅公司为我建立住房公积金；5、中旅公司找回我1979年至1986年1月我的档案（我的档案缺失，只有1986年1月的档案和后来的调资表两张）。
中旅公司答辩并反诉称，1991年之前，王骏曾在我公司担任司机。1991年我公司实行承包改革后，王骏离开我公司自谋职业。双方的劳动关系从1991年后已经解除，王骏与我公司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1992年10月22日，我公司颁布实行全员劳动合同的实施细则，规定我公司员工必须和我公司签订聘用合同和劳动合同，否则视为自动解除劳动关系。王骏要求的生活费和赔偿金因王骏没有和我公司履行合法手续，故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王骏的第三项和第四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且不符合程序，请求法院驳回。王骏的第五项请求与本案无关，请求法院驳回。同时提起反诉，请求法院确认王骏与我公司1991年至2009年2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王骏答辩不同意中旅公司的反诉请求。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1月，王骏到中旅公司工作，任出租车司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1989年12月20日，王骏曾向中旅公司提交报告，申请停薪留职半年。1991年之后，王骏未再到中旅公司上班，亦未领取工资。2009年2月23日，王骏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1、确认1991年至2009年2月20日期间其与中旅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中旅公司支付1991年至2009年2月20日期间病休生活费97200元及经济补偿金19440元。2009年7月29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京朝劳仲字（2009）第05943号裁决书裁决：王骏与中旅公司1991年至2009年2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驳回王骏的其他请求。王骏及中旅公司均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
庭审中，王骏称其于1991年经中旅公司批准病休在家，批准病休时，公司领导只是让其回家养病，并未说明病休期限，且病休期间其一直未领取工资，当时的领导称待公司经营情况好转后再予以补发。1993年，中旅公司曾组织其参加体检，公司从体检结果中应已明知其不再适合原来的工作。王骏另称，其1993年至2009年一直在看病，但医院门诊资料不甚丢失。王骏为证明公司领导批准其病休，提供了晋禾、陈达平的证言，晋禾、陈达平称王骏系经领导批准病休在家。王骏为证明其患病情况，提供了2010年2月其就诊时的病历手册。
中旅公司主张，1989年12月20日王骏提交停薪留职半年的申请后，公司就此作出了处理意见：休假期间按事假办理，休假期满应到公司报到，如一周内不到按自动离职处理。但半年期满后，王骏并未到公司报到。中旅公司为此提供未具名的”关于王骏同志请半年事假的意见”予以证实。王骏称其停薪留职期满后，又到公司继续上班，直到1991年才离开。中旅公司另主张，公司于1992年10月和1995年5月分别颁布的有关签订聘用合同和劳动合同的制度，如在规定时间不与单位签订合同，应视为自动解除劳动合同，王骏也应适用于该规定。王骏则称其对公司该规定并不知情，中旅公司亦未就将该规定告知王骏进行举证。
另查，1993年，王骏将其驾照上交中旅公司，由中旅公司办理年审。1999年，王骏的驾照户名变更为个人。王骏人事档案至今仍在中旅公司。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骏称其经中旅公司批准病休在家，王骏对其主张，应提交证据。1989年12月20日，王骏向中旅公司提交报告，申请停薪留职半年。王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1991年后向中旅公司申请病休。王骏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王骏履行了申请休病假的手续及中旅公司批准其休病假的确切证明。1993年，王骏将其驾照上交中旅公司，且中旅公司未对王骏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王骏人事档案亦在中旅公司，故王骏与中旅公司1991年至今仍存在劳动关系。但王骏1991年开始未为中旅公司提供劳动，故应视为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旅公司与王骏不享有和承担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王骏要求中旅公司支付1991年至案件宣判之日止的生活费及25%的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王骏要求中旅公司为其建立补缴社会保险、支付精神损失费2万元、解决住房问题、支付副食补贴和劳保费、建立住房公积金、找回1979年至1986年1月档案的诉讼请求，因未经仲裁，故不予处理。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6日作出（2009）朝民初字第28875号民事判决：一、王骏与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一九九一年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王骏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判决后，王骏、中旅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王骏要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全部诉讼请求。中旅公司要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确认双方于1991年至今不存在劳动关系。王骏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中旅公司对我的病情是明知的，而且也批准了我休病假，所以我才没有提交正式的书面申请休病假手续；由于我处于病休状态，所以双方的劳动关系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旅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为：1991年我公司实行承包制改革，王骏离开公司自谋职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此解除；且根据我公司1992年10月和1995年5月分别颁布的有关签订聘用合同和劳动合同的制度，如在规定时间不与单位签订合同，应视为自动解除劳动合同，王骏也应适用于该规定。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1991年后，王骏未再到中旅公司工作，其称一直在休病假，且经过中旅公司批准，但其仅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实，王骏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病休系经过中旅公司批准。再者，王骏称2010年之前的看病资料均已丢失，故法院亦不能就其在长达19年的时间内一直患病且需休假的事实进行查明。综上，原审法院对王骏经领导批准后一直在休病假的主张不予采信，一审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中旅公司称王骏于1989年12月20日申请停薪留职半年，期满后王骏未到公司报到，故应按王骏自动离职处理。王骏称其停薪留职期满后即到公司上班，直到1991年。中旅公司未对王骏停薪留职期满未到公司上班举证，且中旅公司提供的”关于王骏通知请半年事假的意见”亦未具名，缺乏作为有效证据的形式要件。中旅公司另称于1992年10月和1995年5月分别颁布了有关签订聘用合同和劳动合同的制度，王骏未在规定时间与公司签订合同，应视为自动解除劳动关系。但王骏称其对该规定不知情，中旅公司亦未就已告知王骏该规定进行举证。故本院对中旅公司关于已与王骏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考虑到王骏的人事档案至今仍在中旅公司、中旅公司1993年之后仍在为王骏的驾照办理年审的事实，以及王骏在长达19年的时间里一直未上班，且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需病休。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1991年之后仍然存续但处于中止状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据此驳回王骏要求支付1991年之后的生活费及相应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王骏的其它诉请，因未经仲裁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处理亦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均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故于2010年3月15日作出（2010）二中民终字第133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骏、中旅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王骏申请再审称，原审中我提交了医院证明，证明我休病假；提供证言并由证人出×，证明这些年我身体不好，系经中旅公司批准在家休息。并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我与中旅公司的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旅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缴纳社会保险、支付生活费。在原二审中，审理本案的承办人不是本案合议庭成员，审判组织违法。综上，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再审改判。
中旅公司辩称，不同意王骏的再审请求，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朝劳仲字（2009）第05943号裁决书、关于职工休长假管理规定、《中旅旅游汽车公司施行全员劳动聘用合同实施细则》、《中旅旅游汽车公司劳动合同实施细则》、牡丹交通卡领（补）卡通知单、推荐调入汽车公司人员审批表、申请停薪留职的报告、关于王骏同志请半年事假的意见、病历手册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1989年12月20日，王骏向中旅公司提交报告，申请停薪留职半年。1991年后，王骏未再到中旅公司工作，称经中旅公司批准其一直在休病假，其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并无相应病假条、病例等证据佐证，故原审法院对王骏经批准后一直在休病假的主张不予采信的判断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1993年，王骏将其驾照上交中旅公司，而中旅公司未对王骏作出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故应认为王骏与中旅公司自1991年之后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中旅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王骏自1991年开始未为中旅公司提供劳动，故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履行状态，中旅公司无须支付王骏生活费及25%的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王骏的其它诉请，因未经仲裁程序，原审法院不予处理亦无不当。对于原审存在的非合议庭成员办案情况，确属不当，经过再审程序，该错误已予纠正。原审实体判决结果适当，本院再审予以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0）二中民终字第013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宏
审 判 员 吕超
代理审判员 白洁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