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商终字第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勤泽。
委托代理人：蒿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忠。
委托代理人：程聪梅。
上诉人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郭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青田县人民法院（2013）丽青船商初字第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卢岳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聂伟杰、代理审判员孙雅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蒿伟，被上诉人郭忠的委托代理人程聪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系从事服装生产的企业，被告郭忠长期从原告处购货用于出口贸易，双方长期存在交易来往。截止起诉之日，双方对货款金额并未做最终结算。2008年1月31日，被告郭忠通过中国银行向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杜勤泽汇款100万元；2011年1月17日，被告的妻子季薇通过农业银行向杜勤泽汇款100万元，后杜勤泽在2011年1月20日通过农业银行向季薇汇回50万元。关于这两笔款项的性质，双方最终均认为系货款，只是对是否已经抵扣或结算存有争议。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认为该款已经结算或抵扣；被告郭忠则认为，该款原系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借去用于公司资金临时周转的借款，后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承诺，若未能及时还款则该款在相应的货款中抵扣，所以该款现在是属于预付货款，且未经结算，也未在应付给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的货款中抵扣，应当返还被告。关于上述款项的来往，原告方没有在提供给被告的货款结算单据和提交给法院的交易明细中记载。另，2009年8月26日销货清单背面注明的“TO1#38箱×660条8月28日拉回去的杜荣钧”，系杜荣钧签写。陈笑女是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杜勤泽的妻子，系公司管理人员；杜荣钧系公司仓库管理人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原告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原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户籍证明原件，2009年7月26日至2012年2月14日原告公司销售清单复印件十三张，2008年9月12日和2008年10月15日的结算单原件各一份，中国银行存取款凭条复印件三张，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复印件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复印件一份，2009年8月26日的销货清单，被告郭忠及案外人季微的身份证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原告工商登记信息各一份，银行打款凭证复印件十四张，抬头为华泽针织有限公司，内容为1月17日至7月18日的货物交易、货款结欠记录单据，2008年4月2日、2008年7月4日和7月18日的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销售清单各一份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
本诉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请：自2007年8月份至2012年2月14日，原告向被告供应内衣服装等产品，被告将该产品出口至国外市场。截至2011年4月3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733107.6元未付。原告多次催讨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733107.6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审理中，原告陈述双方的交易时间是2003年至2012年2月14日，并申请将主张的货款金额增加为750871.6元。另，原告在庭审中承认，主张的货款中有283.2元计算错误，同意在诉讼请求的金额中减少。故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被告郭忠支付货款750588.4元及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全部履行之日止）；2、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本诉被告郭忠在一审中答辩称：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诉被告郭忠尚欠货款750871.6元，缺乏证据支持，仅是原告单方面计算出来的数据。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被告曾预付原告200万元款项，被告认为是原告尚欠被告款项100多万元，被告多次找原告结算，要求归还被告预付款，原告都避而不见。至今为止，双方交易金额不清楚，被告认为是原告尚欠被告，建议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郭忠在一审中反诉称：一、反诉原告的预付货款已远超货款，反诉被告尚欠反诉原告预付货款844716元。反诉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杜勤泽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要求反诉原告现转1000000元给他，日后在货款中抵销。2008年1月31日，反诉原告将款转入杜勤泽的中行账户。2011年1月7日，反诉原告又应反诉被告法定代表人的要求向他转账1000000元，说是用于公司周转一周，如一周不能归还的，在货款中抵销。当日，反诉原告通过妻子季薇的账号将款转入杜勤泽的农行账户。两次打款前，反诉被告均承诺自打款之日起按月息2%支付利息。2009年1月20日，反诉被告将2008年1月31日预付货款的一年利息计入已付货款24万元。2011年1月20日，反诉被告归还了50万元，还欠150万元。二、反诉被告尚有退货没有扣除。2009年8月26日的货物有退货38箱，总共货款95304元，反诉被告未扣除。另外，2010年11月27日的一笔货款实际应是62020.8元，而反诉被告错算为62304元，差额283.2元应予扣除。2009年8月26日的63729.6元货物褪色，当时就与反诉被告说明不能卖，反诉被告也说会将此货物的货款予以扣减，但是这次起诉时没有扣减。因此，共应扣减货款159316.8元。反诉被告应返还反诉原告预付款908445.6元和计至起诉日利息约245000元，共1153445.6元。反诉原告曾多次向反诉被告催讨未果，后于2012年8月7日前往义乌市司法局国际商贸城司法所要求调解，因杜勤泽拒不配合而无法调解。反诉原告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返还预付货款908445.6元及自2012年2月14日起按月息2%计付利息至还清为止（计至起诉日利息约245000元）；2、反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反诉被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反诉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一、反诉原告所称的预付货款实为应付货款，更不存在利息问题，故要求反诉被告返还预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请无据可依。交易中，往往是反诉原告先收货，待货物出口后付货款。偶尔出现付货款后的余额，也被随后交易中的应付货款所冲抵，而又发生应付货款，周而复始。二、反诉原告所陈尚有退货未有扣除没有事实依据。对反诉原告所称2009年8月26日的货物褪色问题，的确向反诉被告提起，但是货物已发至国外，是否有质量问题及数量多少，双方均未达成一致，故也不存在扣减货款的问题。另，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在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反诉原告所称的预付货款，实为应付货款及应付退税款，不存在利息的问题。有50万元款项系付反诉被告应退税款，且尚欠反诉被告应退税款137652元。故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支持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一、2009年8月26日的销售单据中的VB28和VB221两款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退货退款。二、2009年8月26日的销货清单背面注明的“TO1#38箱×660条”是否已经退货，相应的货款是否应当扣减。三、诉争的150万元是否已在应付货款中结算，若无，该笔款项是否存在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郭忠主张交易发生在2009年的8月26日的VB28和VB221两款价值63729.6元货物存在褪色的质量问题，并表示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也同意退货。对此，原告仅承认收到过被告提出异议的讯息，但对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同意退货这一事实予以否认。且被告郭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及原告同意退货。此外，该货物交易已有数年之久。故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的仓库管理人员杜荣钧在2009年8月26日的销货清单背面签注“TO1#38箱×660条”货物已在当月的28日拉回，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笔货物随后又重新交付给被告。故被告主张该笔货物已经退还原告，并要求扣减该笔货款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第一、原、被告对货款金额未最终结算。双方各自提交的均未经过对方签字确认的账目明细，虽然在2009年7月15日均显示余额为3370973元，但双方对对方提交的明细的真实性都有异议，被告认为其提交的明细系原告方提供，其承认该金额的前提是2008年1月31日支付给原告的100万元款项未计算在内。从被告提交的并经鉴定机构鉴定系原告公司工作人员书写的“抬头为华泽针织有限公司，内容为1月17日至7月18日的货物交易和货款结欠记录单据”与“抬头为义乌华泽针织有限公司销售清单的，2008年的4月2日、7月4日、7月18日的单据”来看，两组单据能够相互印证，上面记载了时间跨度从2008年1月17日到2008年7月18日的原告交付货物，被告支付货款和结欠货款金额的明细，但均未记载2008年1月31日被告汇给原告的100万元，也无该款结算或抵扣为货款的记录。因此，综合案情和证据来看，仅凭原告单方提交的账目明细不能认定2008年1月31日被告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已经结算和抵扣。对此，原告抗辩该笔款项的货物系直接交付给被告，故未在上述单据中记载，但未提交相应的交货凭证予以证明。第二、双方存有争议的150万元款项中有50万元，系2011年1月7日被告转账给原告的100万元，在扣除原告于当月20日返还50万元后结余的款项。双方对该款项来往事实不持异议，但无论是被告汇款100万元，原告汇回50万元，还是剩余50万元的结算或抵扣为货款的情况，均未在原告提交的2011年账目明细中有所体现。原告就该款的性质前后有多次不同陈述，在主张该款系被告返还给原告的退税款时，未能提交相应的书面协议、交易习惯等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在主张该笔款项系已结算的货款时，同样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从现有的证据来看，双方诉争的150万元款项没有结算或抵扣为货款，原告反驳该事实的，应当举证证明。鉴于原告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被告认为该笔款项系未予结算或抵扣的预付货款的主张，应予支持。另外，被告主张双方对诉争的150万元有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约定，但未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结合双方的诉讼请求、当庭陈述和查明的事实，原告主张的750588.4元货款扣除已退货的货款95304元后，应与被告支付的150万元款项进行抵扣，抵扣后，原告应返还被告844715.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郭忠货款844715.6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郭忠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1132元，由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负担；本案反诉受理费7591元，由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由被告郭忠负担1591元；鉴定费8600元，由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负担（该款被告郭忠已预交，原告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并给付被告郭忠）。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150万元款项实际上是应付货款和当时的预付货款及应付给上诉人的垫付税款，已经在随后的交易中被抵扣，故并不存在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的问题。被上诉人如果有两笔大额借款借给上诉人，却无借据存在并不符合常理。此外，在双方的交易活动中，被上诉人一直欠上诉人货款，在2009年时达到了4088369元，若双方之间2008年1月31日存在100万借款，2011年1月7日存在50万借款，截至2012年2月14日的最后交易时间，被上诉人为何不主张抵销。即使被上诉人不主张抵销，上诉人也不会让所谓每月两分利息的借款存在，也会主张抵销。因此本案原审认定的事实并不符合生活常理。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忠答辩称：被上诉人预付给上诉人150万元后并未在之后的货款中抵扣，实际上在双方交易结束之后，被上诉人曾多次找上诉人要求结清账目，但遭到上诉人拒绝，双方还因此发生过冲突由当地司法所进行调解。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曾欠上诉人货款400多万元时未就预付款主张抵销不合常理，但被上诉人已经在原审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确实未就此笔150万元的款项主张过抵扣，被上诉人一直是主张在最终结算时再进行抵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于2008年1月31日支付的100万元与2011年1月7日支付的50万元是否在上诉人一审主张权利前已因抵扣而消灭。
本院认为，首先，上诉人主张本案的150万元款项已在双方发生的历史交易往来中予以抵扣，但其提供的单方制作的账目明细中并未体现100万元款项与50万元款项抵扣的情况，2008年4月2日、2008年7月4日和7月18日的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销售清单的内容包含了2008年1月17日至2008年7月18日的交易明细及结欠货款金额，亦未提及2008年1月31日支付的100万元款项已抵扣的事实。其次，上诉人在二审中陈述，被上诉人于2008年1月31日支付100万元后不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便发生了一笔数额相当的即时交易，故未在账目明细中予以记录，上诉人也未要求被上诉人在供货单据上签字，同时上诉人又称双方之间曾发生多次即时交易，均为交付货物同时现金结清，仅本案100万元款项的相关即时交易系以先汇款，后交付货物的形式进行，并不符合双方之间通常的商业交易习惯，且货款数额恰好为100万元整，也与之前交易不符。最后，关于2011年1月7日支付的50万元，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系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给上诉人的退税款，并且陈述退税款系双方口头约定，且由被上诉人郭忠联系的外贸公司对应退税款数额进行确定，上诉人公司对应退税款无法予以控制和监督，该陈述内容同样有悖于商事交易惯例。综上，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的150万元款项已在双方交易中予以抵扣的事实，又未能就主张抵扣事实已发生的具体交易细节作出合理陈述。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132元，由上诉人浙ＸＸ泽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岳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孙雅和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