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郴民三终字第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唐丽，女。
委托代理人何朝晖，湖南永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天太，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喜儿（系被上诉人高天太之妻），女。
委托代理人龙云飞，湖南五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贺青华，男。
原审被告周全，男。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飞虹路18号。
负责人陈小周，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县城关镇蔡伦北路5号。
负责人肖宏，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李唐丽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2）郴苏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李唐丽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朝晖、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的委托代理人龙云飞、原审被告贺青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周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5日1时30分许，贺青华驾驶超载的装运渣土的湘LB50**号重型货车从郴州市委院内驶出，在未确认是否影响直行车辆在直行车道上正常行驶和确保行车安全情况下便左转弯驶入郴州市苏仙北路，当其车头刚行至道路中央时，遇见周全驾驶一辆黑色广州本田轿车（车牌号为湘L352**号，当时未悬挂车牌）沿郴州市苏仙北路从湘南学院苏仙校区往郴州市委方向正常行驶时，贺青华未采取避让措施，致使其所驾驶的货车左后轮与周全驾驶的广州本田轿车的左前方发生碰撞，造成湘L352**号车乘车人高欣当场死亡和周全、乘车人黄菲茹受伤，两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贺青华在事故发生后，将车从路中心移至道路右边，并积极抢救伤员，待公安干警赶至现场勘查处理时，公安干警怕被害人亲属情绪激动，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议，遂在现场未勘查完毕前，先行将贺青华带离现场予以保护，因而贺青华未在现场勘查笔录签名。公安机关根据现场勘查情况认定贺青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左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且进出道路时，未停车瞭望，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机动车通过……（三）转弯的机动车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湖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二十一条“车辆进出道路，应当减速或停车瞭望，让在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行人优先通行……”之规定，其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周全驾驶机动车上道路夜间行驶时，未确保安全车速，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之规定，其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因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贺青华在此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周全在此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高欣、黄菲茹在此事故中不承担责任。贺青华经原审法院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郴苏刑重字第2号刑事判决，以贺青华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两个月。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湘LB50**号重型货车的所有权人是贺青华，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理赔限额为医药费10，000元，死亡伤残理赔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理赔限额2000元）。湘L352**号车的登记所有权人是李唐丽，该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桂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额每座10，000元，没投保免赔险。周全与李唐丽提出一份《二手车交易协议》，该协议内容记载了2012年4月19日，李唐丽以119，800元将车卖给周全。但在7月18日（事故发生后3天），公安交警工作人员询问周全时，周全陈述湘L352**号车是其老婆李唐丽的。李唐丽庭审中陈述，湘L352**号车系2012年2月份左右在二手车行购买的。这台车排量太大了，就把车卖给周全了。该车行驶证中的所有人改成李唐丽的发证日期为2012年6月28日。
受害人高欣的户籍在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朝阳街。其父母亲即高天太、吴喜儿系受害人高欣生前的抚养对象，高天太、吴喜儿是农村户籍，生育有5子女。高天太、吴喜儿因处理高欣死亡，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飞机票据4050元（亲属三人从家来事故地），火车票据2225元，住宿票据2520元，高欣姐姐高慧因该事故请假扣除工资2064元的证明。周全与李唐丽原系夫妻，2009年4月17日双方办理了离婚手续。原审法院庭审时，李唐丽表示本案中有关湘L352**号车的权利义务由周全行使。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事故责任认定和责任划分。本案发生的事故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贺青华违反交通运输法规，驾驶超载机动车上路左转弯时，未确保直行车辆先行和行车安全的情况下，便借道直行车道左转弯行驶，致使所驾车辆与直行机动车（周全驾驶）发生相撞，贺青华负事故主要责任，周全负次要责任，黄菲茹及死者高欣无责。根据本案事实，确定贺青华承担本案70%的民事赔偿责任，周全承担本案30%的民事赔偿责任，贺青华、周全共同侵权致他人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贺青华辩称周全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其本人不负事故责任的意见不予采纳。
争议焦点二、谁是湘L352**号车的所有权人。经查，1、湘L352**号车的所有权人登记是李唐丽。2、周全在诉讼中陈述该车已卖给他，与其在事故发生后3天时，向公安交警部门陈述“湘L352**号车是其老婆李唐丽所有”的内容相矛盾；3、李唐丽陈述该车是其2012年2月向他人购买的，周全与李唐丽向本院提交的2012年4月19日的《二手车交易协议》，证明李唐丽将湘L352**号车卖给周全。但湘L352**号车的行驶证变更为李唐丽的时间是2012年6月28日，该时间与李唐丽卖车时间相差2月余。4、《二手车交易协议》无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周全与李唐丽曾经是夫妻。5、在周全与李唐丽签订《二手车交易协议》的时间后，即4月28日，李唐丽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桂阳支公司购买了保险。以上5点，不能确定湘L352**号车已卖给周全。故周全与李唐丽称湘L352**号车已卖给周全的意见不予采纳，仍认定湘L352**号车的所有权人是李唐丽，应与周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确认高天太、吴喜儿的损失有高欣的死亡赔偿金376，880元（18，844元／年×20年）；丧葬费15，936元（2656元／月×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40，396.2元［高天太19，680.2元（5179元／年×19年÷5人），吴喜儿20，716元（5179元／年×20年÷5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对高天太、吴喜儿的交通费（6275元）、住宿费（2520元）损失予以认可；高天太、吴喜儿的误工损失计算时间过长，本院酌情考虑1000元。以上合计493，007.2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依法在承保的交强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桂阳支公司依约在扣除免赔率5%后赔付。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超出交强险的赔偿限额，高天太、吴喜儿的损失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按比例受偿。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高天太、吴喜儿因交通事故受的损失死亡赔偿金376，880元、丧葬费15，9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39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275元、住宿费2520元、误工费1000元。以上合计493，007.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81，400元（110，000元×74%），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款赔偿另2案受害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后剩余的损失411，607.2元，由被告贺青华赔偿288，125.04元（411，607.2元×70%），由被告周全、李唐丽赔偿123，482.16元（411，607.2元×30%），被告贺青华、周全、李唐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在湘L352**号车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1万范围内对上述由被告周全、李唐丽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9500元（10，000×95%）；剩余损失113，982.16元由被告周全、李唐丽承担。三、原告不享有第一、二、三项的重复赔偿。上述款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高天太、吴喜儿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698.03元，由被告贺青华承担6088.62元，被告周全、李唐丽承担2609.41元。”
判决后，李唐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审被告贺青华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被告周全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判决也确定了7：3的责任比例。这足以说明，原审被告贺青华、周全承担的是按份赔偿民事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故上诉人李唐丽对贺青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不负连带履行义务。二、根据原审认定事实，上诉人李唐丽系湘L352**车辆的车主，而原审被告周全是事故发生当时的车辆使用人，由于原审法院并未认可车辆存在转让行为，周全系借用上诉人李唐丽的车辆。如此，根据侵权责任法第49条的规定，由交强险承保人先行赔付后，再由使用人承担不足部分赔偿责任，只有上诉人李唐丽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时，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绝不是连带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负有过错的情形作了列举性规定，就本案来看，上诉人李唐丽不具有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李唐丽既不承担过错责任，也无需对贺青华、周全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理应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对上诉人李唐丽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贺青华陈述称，对上诉人李唐丽的上诉没有什么意见。
上诉人李唐丽、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原审被告贺青华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原审被告周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未到庭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或新证据。
本院确认原审查明事实，另查明原审被告周全具有C1驾驶证，其所驾湘L352**车辆属于准驾范围以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李唐丽及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原审被告贺青华对原审被告周全借用车辆这一事实均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湘L352**车辆所有人系上诉人李唐丽，该车系借给原审被告周全使用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李唐丽是否应当与原审被告周全、贺青华对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上述法条系对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承担的规定，即机动车所有人只有在对损害的发生存有过错，且该过错与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时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诉人李唐丽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过错情形，故相应的举证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尽管被上诉人高天太、吴喜儿在法庭辩论时提出原审被告周全驾驶的车辆未悬挂号牌，但该车未悬挂号牌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以及损害事实的发生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对该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李唐丽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上诉人李唐丽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2）郴苏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原告不享有第一、二、三项的重复赔偿。上述款项，限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驳回原告高天太、吴喜儿其他诉讼请求”；
一、变更（2012）郴苏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告高天太、吴喜儿因交通事故受的损失死亡赔偿金376，880元、丧葬费15，93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0，39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6275元、住宿费2520元、误工费1000元。以上合计493，007.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81，400元（110，000元×74%），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款赔偿另2案受害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后剩余的损失411，607.2元，由被告贺青华赔偿288，125.04元（411，607.2元×70%），由被告周全赔偿123，482.16元（411，607.2元×30%），被告贺青华、周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变更（2012）郴苏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桂阳支公司在湘L352**号车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限额1万范围内对上述由被告周全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9500元（10，000×95%）；剩余损失113，982.16元由被告周全承担”。
一审案件受理费8698.03元，由原审被告贺青华负担6088.62元，由原审被告周全负担260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62元，由原审被告贺青华、周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璋
审 判 员 刘殳杨
代理审判员 朱丹嫔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献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
（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
（四）其他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