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0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光彩银烨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号*幢**层办公楼18B。
负责人周天煜，执行总裁。
委托代理人郭明，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沁，安徽高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京广商务楼512。
负责人杨天胜，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乾，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思明，女，1985年6月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光彩银烨投资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光彩银烨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铭泰律所）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2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江惠、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铭泰律所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8月23日，铭泰律所与光彩银烨中心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铭泰律所为光彩银烨中心出具法律意见书，光彩银烨中心应于合同签订后3日内支付6万元（税后）律师费。铭泰律所出具了法律意见书，但光彩银烨中心拖欠律师费至今。故铭泰律所诉至法院，要求光彩银烨中心支付70588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光彩银烨中心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中委托代理事项及收费标准约定不明，实际委托事项是为拟投资项目安徽蓝翔节能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翔公司）在尽职调查基础上出具《关于光彩银烨中心设立相关事宜之法律意见书》（以下简称《法律意见书》），光彩银烨中心成立于2012年11月，铭泰律所出具法律意见书时光彩银烨公司已经成立近一年，所以委托事项不是为设立相关事宜出具法律意见书。铭泰律所并没有实际履行合同，其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不论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不符合作为法律意见书的条件，法律意见书，是律师事务所及其指派律师，针对委托人委托事项的合法性出具的明确结论性意见，法律意见应当由律师在核查和验证所依据的文件资料内容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的基础上，依据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作出。双方签订合同后，铭泰律所未再与光彩银烨中心联系，未要求光彩银烨中心提供任何与拟投资项目蓝翔公司有关的材料。光彩银烨中心以为合同已经终止，岂料铭泰律所在没有任何事实与材料的基础上出具了一份粗制滥造、无事实支撑、没有明确结论性意见的《法律意见书》。铭泰律所为建立委托代理关系而对委托人进行误导，工作极其不负责任，光彩银烨中心保留向律协等相关部门反映、追究其责任的权利。铭泰律所未能就光彩银烨中心委托事项在勤勉尽责的前提下进行充分的尽职调查，并审慎出具法律意见书，未能达到委托人的合同目的，其行为构成违约。故光彩银烨中心提出反诉，要求解除与铭泰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诉讼费用由铭泰律所承担。
铭泰律所针对光彩银烨中心的反诉答辩称：《委托代理合同》中只约定了出具法律意见书，没有约定要尽职调查，针对有限合伙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并不需要尽职调查。铭泰律所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光彩银烨中心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光彩银烨中心系2013年7月26日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经营范围为项目投资。
2013年8月23日，光彩银烨中心作为甲方与乙方铭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出具法律意见书，除此之外，无其他委托；甲方应当真实、详尽和及时地向乙方律师介绍有关情况；甲方应当积极、主动地配合乙方律师的工作，甲方对乙方律师提出的要求应当明确、合理；甲方应当按时、足额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和工作费用；乙方接受甲方委托，委派孙乾律师担任甲方的委托代理人，或经上述律师指派的其他律师完成工作；乙方应当勤勉、尽责地完成出具法律意见书的代理事项；乙方律师对其获知的甲方的商业机密或者甲方的个人隐私负有保密责任，非由法律规定或者甲方同意，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甲方自签订本协议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律师代理费6万元（税后）；乙方律师办理甲方委托代理事项所发生的下列工作费用，应当由甲方承担，该费用实报实销，如未发生则不得要求：相关法院、鉴定、公证等部门收取的费用；乙方办理本协议项下的委托事项如需外地出差，则外地出差发生的差旅费、食宿费、长途通讯费等；征得甲方同意后支出的其他费用；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自委托事项完成或以经甲方同意的其他方式解决后，本合同履行完毕；中途甲方不得无故解除协议或者要求中止履行，否则已支付费用不予退还，尚未支付费用仍须支付；甲乙双方因履行本合同而相互发出或者提供的所有通知、文件、资料，均以扉页所列明的地址、传真送达，一方如果迁址或者变更电话，应当书面通知对方。该合同中未列明光彩银烨中心的地址。
2013年8月26日，铭泰律所出具《法律意见书》，内容为：致光彩银烨中心投资人，铭泰律所审查光彩银烨中心设立事宜，并出具本法律意见书，就相关法律事务进行简述，供各位有意加入本有限合伙企业的投资者参考；本事务所本着客观、公正、专业的态度对光彩银烨中心的相关运作模式的合规性简述如下：1.对外以“基金”相称的合规性。资金有广义和狭义之分，狭义的基金通常指证券投资基金，广义的基金是指为了某种目的而设立的一定数量的基金。光彩银烨中心是以有限合伙形式注册的营利性非法人组织，各合伙人依据《光彩银烨中心合伙协议》（以下简称合伙协议）的约定认缴出资，属于广义基金范畴，从市场惯例上看可以统称为基金的一种；2.募集人数不超过50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有限合伙企业总人数不能超过50人且需要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从合伙协议上看，合伙人加入本基金（有限合伙）的程序和内容符合相关规定；3.募集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外国企业或者个人在中国境内设立合伙企业管理办法》的规定，投资者可以用合法所得资金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认缴有限合伙企业出资；4.普通合伙人资质。光彩银烨中心的普通合伙人为银基财富（北京）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基公司）。该公司为依法注册且正常经营的企业法人组织，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关于合伙企业普通合伙人资格的规定，能够承担合伙企业法规的相关责任；5.基金管理人资质。光彩银烨中心的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银基公司为基金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依法执行合伙事务，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周天煜先生作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的唯一代表，充分发挥其在资金方面的管理能力对基金进行管理，但不得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该法律意见书后附律师告知函，内容为：致光彩银烨中心投资人，本律师事务所接受光彩银烨中心的委托为其提供相关法律服务，本所律师基于对有关事实的了解和对法律、法规的理解，按照中国律师行业公认的业务标准、道德规范和勤勉尽责精神，依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为光彩银烨中心的设立提供法律咨询并出具法律意见书，指导并核查该有限合伙基金提交的设立、资金托管等法律文件的合法性、真实性、有效性。
2013年11月7日，铭泰律所将《法律意见书》通过EMS特快专递邮寄给光彩银烨中心，快递详情单上列明的收件人为兰×（蓝翔公司法定代表人），电话为139XX****XX，公司名称为光彩银烨中心，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8号1幢16层办公楼188。该邮件查询结果为2013年11月8日由张×代收。光彩银烨中心注册地址为北京市东城区东直门外大街48号1幢16层办公楼18B。光彩银烨中心表示该公司没有叫张×的人，且2013年11月光彩银烨中心已经不在注册地址办公了。
一审庭审中，光彩银烨中心为证明《委托代理协议》中约定的事项为对投资项目出具尽职调查的法律意见书，向该院提交蓝翔公司营业执照、合伙协议、投资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股权质押协议书、保证函。光彩银烨中心称其投资项目为蓝翔公司，光彩银烨中心委托铭泰律所制作法律意见书的内容应为通过尽职调查对蓝翔公司投资项目出具法律意见书。
铭泰律所为证明其出具法律意见书是可以使用、符合合同约定的，向该院提交《北京恒通信安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募集说明书》、《北京盛天华瑞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招募说明书》。两份说明书中所附的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与铭泰律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内容基本一致。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为出具法律意见书，铭泰律所主张双方约定的法律意见书即铭泰律所现出具的《法律意见书》，光彩银烨中心主张双方约定的法律意见书是对投资项目进行尽职调查后形成的法律意见书，现双方对该约定存在争议，但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从《委托代理合同》中亦无法确定法律意见书的具体内容和形式要求。在委托合同中，双方对于委托事项约定不明，应认定合同未成立，对此双方均有过错。鉴于铭泰律所已经制作出了《法律意见书》，光彩银烨中心应相应支付部分费用，对于金额，该院予以酌定。光彩银烨中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光彩银烨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铭泰律所律师费2万元；二、驳回铭泰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光彩银烨中心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光彩银烨中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双方《委托代理合同》未成立，系认定事实错误，委托合同已经成立。铭泰律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是关于光彩银烨中心设立事宜的法律意见书，但是光彩银烨中心于2012年11月成立，此时已经成立1年，根本不需要铭泰律所出具法律意见书，故此《法律意见书》不是光彩银烨中心所称的委托事项，双方实际约定的委托事项是为光彩银烨中心拟投资项目蓝翔公司在尽职调查基础上出具法律意见书，以供基金的潜在投资人参考。该《委托代理合同》为铭泰律所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格式合同条款有不同解释的，应当作出对提供格式合同一方不利的解释。因此应当按照有利于光彩银烨中心的角度进行解释。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都有过错，并要求光彩银烨中心支付律师费，系适用法律错误。铭泰律所利用其优势地位单方拟定格式合同，未约定具体委托事项，违反了《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等行业规范，为建立合同而对当事人进行误导，应对合同约定不明负完全的过错责任，光彩银烨中心没有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未成立，却在此基础上要求光彩银烨中心支付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支付律师费是光彩银烨中心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合同未成立，就不应判决光彩银烨中心支付律师费。三、一审法院认为光彩银烨中心的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铭泰律所未能在规定的期限完成合同约定义务，构成违约，光彩银烨中心有权解除委托合同。故光彩银烨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铭泰律所的诉讼请求，支持光彩银烨中心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铭泰律所承担。
铭泰律所答辩称：铭泰律所没有上诉，但不同意一审判决。1.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有效，而且铭泰律所也依约履行了义务。2.该合同不是格式合同，该合同订立地点是光彩银烨中心的经营场所，是双方协商一致签订的。3.《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明确，只是出具法律意见书，并没有约定要进行尽职调查，因此，铭泰所没有义务进行尽职调查，只是出具法律意见书。4.关于出具法律意见书的作用，因为有限合伙需要50个合伙人，《法律意见书》是对以后的合伙人加入该有限合伙，提供法律上的“关于有限合伙合法性”的一个说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委托代理协议》、《法律意见书》、EMS详情单、《北京恒通信安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募集说明书》、《北京盛天华瑞股权投资管理中心（有限合伙）招募说明书》、光彩银烨中心营业执照、光彩银烨中心组织机构代码证、蓝翔公司营业执照、合伙协议、投资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股权质押协议、保证合同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光彩银烨中心与铭泰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事项为出具法律意见书，且约定“除此之外，无其他委托”，但《委托代理合同》中未就法律意见书的具体内容、形式和期限进行约定。铭泰律所主张其已按照双方约定出具《法律意见书》，光彩银烨中心主张双方约定的法律意见书是对投资项目进行尽职调查后形成的法律意见书，但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的主张。双方对于委托事项约定不明，缺少合同成立的要件，应认定合同未成立。光彩银烨中心、铭泰律所作为合同订立的主体，对于合同未能成立均有过错。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双方的合同并未成立，但铭泰律所业已制作《法律意见书》，光彩银烨中心应支付相应的费用，对于金额，一审法院予以酌定，并无不当。由于双方的合同并未成立，光彩银烨中心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光彩银烨中心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65元，由北京市铭泰律师事务所负担1265元（已交纳），由北京光彩银烨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北京光彩银烨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光彩银烨投资中心（有限合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