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一中民一终字第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顾浩，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宝云，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弘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宝坻区。
法定代表人孙培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景林，天津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
法定代表人郑志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颖，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树林，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
法定代表人孙广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志强，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西纯，该公司法律顾问。
原审第三人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政府黄庄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
法定代表人高柏臣，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树林，天津津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津市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达公司）、天津弘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天津正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为公司）、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1）武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简称嘉浩公司）系生产以硅酸钠为主的化工企业，被告浩达公司的厂房建筑地与原告系相邻关系，原告居东。2005年7月25日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政府黄庄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黄庄街道办）所属经济发展总公司与浩达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将104国道东侧土地10.30亩出让给浩达公司。2006年12月30日天津市武清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与浩达公司就该地块出让事宜又签订了一份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008年4月浩达公司根据生产需要准备在该土地上建造厂房，2008年4月10日与弘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工程发包给弘为公司，合同中约定了承包范围、工期、合同价款等内容，其中发包人工作第（8）项约定协调处理施工场地周围地下管线和邻近建筑物、构筑物（含文物保护建筑）、古树名木的保护工作。2008年4月16日上午9时许被告弘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供电公司给原告等单位供电的地下电缆挖断，造成断电近10小时。原告以断电造成窑炉毁损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原审中经原告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简称元旭公司）鉴定高温熔炉的工程造价，元旭公司于2009年3月24日出具津旭（2009）鉴字第035号司法鉴定报告，报告对熔炉中支撑熔池的耐火砖砌体，熔池的工字钢托梁、钢板，空气、煤气蓄热室的砖基础等部分认定不会因停电而受到损失，鉴定对上述部位均未计算在造价范围内进行了说明，作出鉴定意见：1、砌筑高温熔炉（不包括耐火砖）的造价213711元。2、各种型号耐火砖的价值433359元。原告支出鉴定费35000元。该案被发回重审后，原告申请对高温窑炉毁损与断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因鉴定内容特殊，一审法院未能找到相应鉴定机构，被退回委托。后原告申请对高温窑炉毁损与突然断电近10小时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高温窑炉内正在反应的原料损失问题进行同行业、耐火材料制造业咨询或向有关专业人士（专家）咨询，经一审法院委托，中国节能协会玻璃窑炉专业委员会专家黄杰（高级工程师）、罗孟德（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王辰亚（高级工程师）作出书面咨询意见：1、窑炉的毁损是突然断电（时间又较长）的结果，两者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2、高温窑炉内正在反应的原料损失价格为36000元。由原告支付专家咨询费21000元。浩达公司、供电公司对专家咨询结论提出异议，申请专家出庭进行当面咨询。2012年2月10日专家到庭，原告、浩达公司、供电公司及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对窑炉毁损与断电因果关系、窑炉内原料损失计算依据等内容进行了咨询，弘为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专家对当事人咨询内容进行了专业性的解答，并最终表示咨询结论没有变化，由浩达公司支出专家出庭咨询费2000元。
被告浩达公司提交现场照片3张，主张施工工地上没有地下电缆的警示标志，本案当事人对照片真实性无异议。电力公司称事故发生后其工作人员发现警示标志上有字迹的部分被破坏了，只剩下一个杆了，其他当事人对未设置警示标志的情况予以认可。照片显示浩达公司与其北邻天润石材雕刻有限公司（简称石材厂）之间建有一个院墙，院墙南侧有一根电线杆，电线杆上附有铁管，原告主张给其供电的电缆由石材厂院内经地下引入院墙南侧，沿该电线杆上铁管经明线给原告等单位供电，被挖断的电缆距该电线杆2米左右。浩达公司、弘为公司、黄庄街道办表示对电缆走向不清楚。供电公司代理人也表示对电缆走向不清楚，一审法院告知其如有异议限期举证，否则视为无异议，但供电公司在限定期限内未提供证据。浩达公司还表示对挖断电缆距电线杆距离不清楚，弘为公司、供电公司、黄庄街道办主张被挖断电缆的点位于电线杆南侧距电线杆10米左右。被告供电公司主张原告当时并未生产，在原审时提交了原告电费清单、电费增值税专用发票、原告转供电的证据，但在重审中表示不再作为证据提交。
另查明，2004年12月7日供电公司与原告签订供用电合同，合同约定了供电方式、电价及电费结算方式、供电设施维护管理责任、违约责任等条款，其中供电人违约责任规定：供电人的电力运行事故，给用电人造成损害的，供电人应按《供电营业规则》第九十五条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但对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供电人不承担责任：……b.须有自备电源或非电保安措施的；……。对备用电源问题原告主张其有备用电源，但在断电事故发生后没有接到供电公司的通知，所以没有启动备用电源，如果供电公司及时修复，损失就不会发生。从电缆被挖断，到恢复供电长达10小时，正是由于未及时抢修，才造成了的损失发生。供电公司主张材料坏了并不是就有新的，需要到天津市的电力材料仓库进行询价、报批、购买，后来买来了电缆拿到现场又发现型号不对，又去调换，调换后进行的抢修。限定期限要求其提交购买材料的证据，但在限定期限内供电公司未提交。
还查明，弘为公司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2010年11月22日原天津正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核准名称变更为现弘为公司。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因突然断电近10小时造成其窑炉毁损、炉内原料损失，为证明其主张原告提出了因果关系的鉴定申请，因鉴定事项特殊，未能对外委托，原告又提出进行同行业咨询或向相关专业人士（专家）进行咨询，该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技术咨询、技术审核工作管理规定》，依法委托此专业的专家进行咨询，专家作出了咨询结论，并到庭进行了专业说明，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反证，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技术咨询、技术审核工作管理规定》的规定，该咨询结论可以作为本院定案的参考，故应认定窑炉毁损是突然断电的结果，两者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窑炉内正在反应的原料损失为36000元。被告及第三人主张发生事故时原告没有生产，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窑炉因电缆被挖断造成骤然断电10小时毁损，原告作为窑炉所有人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供电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民事法律规定要求诸被告承担侵权责任，故原告以财产损害案由起诉赔偿并无不当。弘为公司作为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对电线杆上附有电缆穿过的铁管，且该电缆接入地下的情况应该发现，对是否需要采取电力设施保护应向建设单位、供电部门进行咨询，在采取相应措施后方可施工，而弘为公司对此疏忽大意，盲目施工，将电缆挖断，造成原告窑炉毁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被告浩达公司将建设厂房工程发包给弘为公司，双方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发包人工作包含协调处理施工场地周围地下管线工作，其作为发包人对施工现场地下铺设有电缆本应事先探明，在采取相应措施后方可投入施工，而其未履行应尽义务，造成电缆被挖断，原告窑炉受损，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作为地下电缆的所有人，在地下电缆铺设后，应按照《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规定设立永久性标志，并将地下电缆的位置书面通知有关部门，在电缆被挖断后应及时进行抢修，其不能提出长达10小时恢复供电的合理理由，故应认定其没有尽到及时修复的义务，对原告窑炉毁损也有过错；原告作为用电一方，应依照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准备备用电源，在突然断电时，应及时启用以减少损失的发生，而原告在断电时，备用电源未及时启用，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故应减轻各被告的责任；第三人已将土地进行出让，对线缆被挖断无过错，故第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原、被告过错对损害结果的作用力情况，以原告承担两成责任、被告浩达公司承担两成责任、弘为公司与供电公司各承担三成责任、黄庄街道办不承担责任为宜。元旭公司出具的窑炉造价鉴定对不会因断电造成损失部分的造价已进行了扣减，该鉴定为专业鉴定部门出具，且依据明确，并无不当，故对该结论予以采信。对原告窑炉与窑炉内原料损失和相关的鉴定费、专家咨询费、专家出庭咨询费依据上述比例予以承担，浩达公司预交的专家出庭咨询费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
原审人民法院判决：一、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的窑炉损失647070元（213711＋433359）、窑炉内的原料损失36000元、鉴定费35000元、专家咨询费21000元、专家出庭咨询费2000元共计741070元，由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自行承担148214元；余款由被告天津市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148214元，扣除其预交的专家咨询费2000元，还应给付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146214元；由被告天津弘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各给付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222321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逾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第三人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政府黄庄街道办事处不承担本案责任。案件受理费10972元，由原告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被告天津市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各承担2194元，由被告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被告天津弘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各承担3292元。
判决后上诉人浩达公司不服，以专家意见不能建立窑炉损毁与断电的直接因果关系，没有过错、上诉人浩达公司与窑炉损毁没有法律上因果关系为由，上诉来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要求上诉人浩达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嘉浩公司承担。上诉人弘为公司不服，以嘉浩公司电费情况表明不存在窑炉彻底损坏，不存在过错为由，上诉来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弘为公司给付222321元部分，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嘉浩公司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嘉浩公司承担。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服，以一审法院没有正确认定法律关系，上诉人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嘉浩公司存在供电合同关系，应当按照合同关系处理为由，上诉来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嘉浩公司同意一审判决。第三人黄庄街道办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
经审理查明，原审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因骤然断电近10个小时而停产，遭受巨大损失，而主张赔偿，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被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弘为公司施工将地下电缆挖断是客观发生的事实，电缆被挖断后因断电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起诉时并未提供损失的相关证据，诉讼中被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申请的内容为因断电导致高温熔炉的炉体（耐火砖）毁损，需要重新建造，故对重建高温熔炉的造价进行鉴定评估。天津元旭工程咨询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鉴定意见，但系重建高温熔炉的造价，并未就高温熔炉损坏与断电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作出鉴定。中国节能协会玻璃窑炉专业委员会专家出具的窑炉咨询意见是，1、窑炉的毁损是突然断电（时间又较长）的结果，两者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2、高温窑炉内正在反应的原料损失价格为36000元。该咨询意见仅是事后的分析意见，不能替代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并未提供高温窑炉毁损以及高温窑炉内原材料损失的证据，即损害事实。只有在具备损害事实的情况下，才需要鉴定以及咨询专家来确定损害事实的发生与断电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损害的财产价值。在未确定损害事实的前提下，得出被上诉人高温窑炉的毁损与断电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显然不具有客观性、科学性。因此，该专家咨询意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申请的中国节能协会玻璃窑炉专业委员会专家出具的窑炉咨询意见，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事实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审人民法院依据专家咨询意见认定损害事实欠妥，以此确定过错责任及承担赔偿比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2011）武民一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上诉人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给付上诉人天津市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预交的专家出庭咨询费2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两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3466元，由被上诉人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负担。（被上诉人天津市嘉浩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直接给付上诉人天津市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3224元、给付上诉人天津市武清供电有限公司4635元、给付上诉人天津弘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46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良栋
审 判 员 王宗新
代理审判员 姚 琦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姜纪超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