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扬商终字第0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歌，女，1961年1月2日生，回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永亮，男，1963年5月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标，男，1967年12月22日生，汉族。
上诉人唐歌因与被上诉人蒋永亮、ＸＸ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2）扬江商初字第0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唐歌一审诉称：2011年5月24日，被告ＸＸ标向原告借款60万元，约定年利息20％以上，6个月还款结息。到期后，ＸＸ标未能按约还款，原告于2012年4月8日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同时申请对被告ＸＸ标在江苏江都吉银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都吉银银行）的股权予以冻结。原告2012年7月8日获悉，两被告已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被告蒋永亮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ＸＸ标和江都吉银银行办理股权转让登记手续。原告认为该《股权转让合同》1、属无偿转让；2、银行股东转让5％以上股权须银鉴会批准；3、在明显盈利的情况下为何以原股价转让，因此，该转让合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请法院，撤销两被告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撤销范围以原告对被告ＸＸ标的70万元债权为限）。
蒋永亮一审辩称：两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因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蒋永亮已作为原告向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ＸＸ标和江都吉银银行，经扬州中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已查明并认定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告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合同》，没有合同法所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ＸＸ标一审未提供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8日，被告ＸＸ标与被告蒋永亮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ＸＸ标将其持有的江都吉银银行的1710万元股份及相应股东权益一并转让给蒋永亮。第二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双方应当就转让事宜要求目标公司将蒋永亮的姓名、住所、受让方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完毕工商登记手续，ＸＸ标应就该已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办理完毕工商登记手续的事实向蒋永亮出具书面证明。第三条约定ＸＸ标转让股份的价款为171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为协议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给扬州鸿盛置业有限公司710万元，翁琳琳1000万元……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如未获得主管部门批准、未能及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双方一致同意从合同签订之日至股权转让手续办结时止为过渡期，过渡期内ＸＸ标出具委托书，委托蒋永亮为其在江都吉银银行行驶股东权利的受托人，直至蒋永亮取得股东身份。2012年1月21日，被告江都吉银银行召开第一届股东大会临时会议，会议审议通过了《关于江都市庆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ＸＸ标转让股份的提案》并形成股东决议，全体股东同意放弃优先购买权并投票同意蒋永亮成为江都吉银银行股东、同意被告ＸＸ标将其所持有被告江都吉银银行1710万元股份转让给蒋永亮。同日，被告ＸＸ标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月10日前将股权证缴回江都吉银银行。2012年2月1日，蒋永亮分别向翁琳琳汇款1000万元、向扬州鸿盛置业有限公司汇款800万元。
又查明：2011年5月25日，被告ＸＸ标向原告唐歌借款人民币60万元，约定年利息20％以上，每半年结息一次，退出周期半年一次。原告因被告ＸＸ标未按期还款，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已作出（2012）吴民初字第0351号民事判决书，支持原告请求，由被告ＸＸ标归还原告借款60万元，并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被告蒋永亮与被告ＸＸ标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内容合法有效。我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发起人持有的本公司股份，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一年内不得转让。”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村镇银行的股份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与。但发起人或出资人持有的股份自村镇银行成立之日起3年不得转让或质押。”根据该规定，ＸＸ标所持有的江都吉银银行股份需在江都吉银银行成立满三年后方可转让，此“转让”所指向的应当是实际转让行为，即变更股东名册的事实。被告蒋永亮与ＸＸ标仅就股权转让签订合同达成合意，尚未实际发生变更股东名册行为，不构成《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八条所禁止的对象。且结合该合同第五条约定来看，双方当事人已预见到股权转让可能受到相关法规的限制，故针对可能出现的审批不获批准等问题约定了股权转让过渡期，这表明该股权转让合同为附期限合同。双方当事人约定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因此被告ＸＸ标与被告蒋永亮于2012年1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驶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驶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ＸＸ标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其在江都吉银银行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蒋永亮缺乏依据，故原告要求撤销两被告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撤销范围以原告对被告ＸＸ标的70万元债权为限）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由于本案是因原告以债权人身份要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被告ＸＸ标未到庭应诉，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原告唐歌负担。
上诉人唐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本案审理需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审理应当以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实际上（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并未审查本案所涉问题。二、股权转让所涉银行的未分配利润已达3750多万元，ＸＸ标与蒋永亮的股权转让合同违反了《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八条银行成立之日起三年内不得转让股权的规定，ＸＸ标与蒋永亮的股权转让合同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应当撤销。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蒋永亮辩称：一、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与（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中股权转让协议一致，为保证两者效力的一致性，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原审法院并无程序不当。二、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恶意串通和低价转让的情形，不应当撤销。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ＸＸ标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重点为：一、原审法院中止审理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二、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应当撤销的事由；三、本案是否应当驳回起诉。
本院认为：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中止审理并不违反法律的明确规定。本案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撤销股权转让协议，而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是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若股权转让协议本身是无效的，则无需再提起撤销申请。本院在（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中对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了审查，若原审法院不以（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的审查结果为依据径行裁判，则可能出现股权协议被（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认定无效，而同时被原审法院撤销的情形，导致不同的裁判相互矛盾。因此，原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并无不当。
上诉人唐歌收到中止审理的裁定并知晓中止事由后，应向本院申请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参加的诉讼，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协议，避免股权转让协议被（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的生效判决确认有效后，在本案原审中无法撤销。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应当可以撤销的事由。第一，唐歌主张蒋永亮、ＸＸ标恶意串通损害其债权缺乏充分理由和证据。首先，唐歌认为蒋永亮、ＸＸ标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缺乏证据证明。唐歌在本院（2014）扬商撤初诉字第0001号案件中称，ＸＸ标转让股份时江都吉银银行的净资产为1.2亿元，ＸＸ标占股9.5%。据此，ＸＸ标股份所占净资产应为1140万元。而ＸＸ标将股权转让给蒋永亮的价格为1710万元。申请人认为该转让行为是低价转让行为明显缺乏理由。其次，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未损害其民事权益。唐歌主张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侵犯了经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民事判决确认的债权。由于债权本身具有平等性，且唐歌在（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中已经就其债权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不能认为ＸＸ标与蒋永亮的股权转让协议侵害唐歌的债权。
第二，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违反相关强制性规定，也不具有法律规定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撤销合同的事由。唐歌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购买商业银行股份总额百分之五以上的，应当事先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蒋永亮购买股权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应当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蒋永亮的购买股份的行为未经批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二十八条并不禁止股权转让行为本身，只是规定转让时需要批准手续，是国家对商业银行股权转让的管理规范，不是禁止股权转让的效力性规范。蒋永亮购买股权应当办理相应的手续，这是履行（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民事判决过程中的手续，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本身的效力。唐歌还主张，ＸＸ标和蒋永亮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村镇银行的股份可依法转让、继承和赠与。但发起人或出资人持有的股份自村镇银行成立之日起3年内不得转让或质押”。该规定是对实际转让股权期限的限制，并不禁止发起人、出资人在村镇银行成立之日起3年内订立转让股份的契约，ＸＸ标和蒋永亮约定在成立之日起3年后转让股权不违反规定，应受法律保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为无效合同，即使蒋永亮购买股权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为无效合同，不属于可以申请撤销的合同。并且，《村镇银行管理暂行规定》由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应驳回起诉。ＸＸ标与蒋永亮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被本院（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案件所确认，若本案撤销股权转让合同，将与（2012）扬商初字第0053号判决矛盾。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2）扬江商初字第03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歌的起诉。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800元，合计21600元，退还上诉人唐歌。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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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姚 江
审判员 王 晗
审判员 秦集成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袁海兰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