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三终字第4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中平，男，1959年4月17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梅连，女，1960年7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莲飞，女，1974年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锋，男，2012年5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理人：林莲飞，女，1974年2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是黄某锋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华，男，2002年3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春市。
法定代理人：林美仪，女，1977年12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
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刁海彦，广东东方大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平安大厦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曹朋，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健平，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少海，男，1965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
委托代理人：高志祥，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因与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平安大厦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平安大厦支公司”）、被上诉人陈少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民三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16元，由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负担。
上诉人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关于本案死者黄鉴波在事故发生时，是不是交强险的“第三者”和商业险的“第三者”的问题。根据机动车辆保险合同的约定，无论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第三者”，还是机动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均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车上人员责任险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人员。据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必须以该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换言之，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的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置身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受害的人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并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具体到本案，根据2014年1月26日恩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13A008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悉，死者黄鉴波驾驶涉案车辆虽属车上人员，但在发生事故时，黄鉴波已离开了车体，己不再是交通行政管理对象的驾驶人，已停止了对该车辆的操作和控制，不再履行其司机的驾驶职责。虽然他未按操作规范安全停车，但他只是违犯了机动车操作规范，实际上他在事故发生时已失去了对车辆的控制。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黄鉴波不是在涉案保险车辆之上，而是该车辆之下。也是就说，黄鉴波作为车上人员（驾驶人）的身份已经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转化为了车外人员—“第三者”。因此，黄鉴波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并不是车上人员，而是车外人员—“第三者”。故，黄鉴波在本案中应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和商业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属于涉案车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理赔范围。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黄鉴波在离开车体后还对涉案保险车辆有实际的控制力不符合常理，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死者黄鉴波对涉案保险车辆有实际的控制力，但就如何“控制”，如何实施所谓的“运行支配”，没有进行具体的说理，且理由不充分，纯属主观臆断。一审判决在对死者黄鉴波是否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和商业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的问题中并没有结合本案事故发生时死者黄鉴波所处的物理位置来确定，且其在本案中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机动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有关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其所作出的关于“第三者”的认定与现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观点、司法实践相违背，依法应予以撤销。二、关于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的问题。如前所述，死者黄鉴波在本案中应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和商业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属于涉案保险车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理赔范围。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依据本案的事实和现行的法律之规定，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合理合法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死者黄鉴波发生交通事故时在该车车外而并未驾驶该车，因此其应属于该保险车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的理赔范围。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并支持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请求依法判令平安财险平安大厦支公司、陈少海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平安财险平安大厦支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黄鉴波作为车辆的驾驶员是不属于该车商业第三者的对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陈少海答辩称：一、黄鉴波依法成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中的“第三者”。1、黄鉴波在事故发生时，其本人已离开车辆，停止了对该车辆的实际操作和控制，一审法院却认为黄鉴波在事故发生时对机动车有实际的控制力，明显与事实不符，且违反常理。结合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黄鉴波在事故发生时并没有任何的能力可以控制车辆，也不是在维修车辆，而是置身路中，在事故发生时就是一名路人的身份，其身份正如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所主张的已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因此，黄鉴波依法应认定为交强险当中所规定的“第三者”。2、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没有将本车司机也纳入该条款为由，认为黄鉴波不是交强险中规定的“第三者”的观点是错误的，这一条款应当理解为车上人员转化为事故的第三者的法律依据。这一条款明确规定，当事故发生时，如果投保人为本车的车下人员，是得到交强险的赔偿。也就是说，当事故发生时，判断受害人是否为事故的“第三者”就要看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是车上人员还是车下人员，这是判断受害人是否为“第三人”的依据，并不能够因为受害人的身份不同而区别对待。二、在司法实践中，就车辆在行驶过中，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已有相关判决书；在相关的案例中是认定在事故中，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1、在（2013）江蓬法交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就依法认定在交通事故中的死者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2、在最高人民法院网公布的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所审理的案件中，同样也是驾驶员因在事故发生时已停止对该车辆的操作和控制，其身份由驾驶员转化为“第三者”，从而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以“机动车辆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第一条的约定来认定黄鉴波不属于商业第三者保险的“第三者”，首先：一审判决的观点明显是违背《宪法》所规定，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公平原则，以及社会以人为本、尊重生命价值的基本司法理念。在事故发生时，同样是作为一名路人的身份受伤却得不到同等的对待处理。其次，一审判决的观点也违背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制度设立的目的，设立的目的就是投保人购买保险是为了减轻或避免可能出现的风险或损失，以及保险受害人及时获取经济方面的救济。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本案的事故车辆粤QY33**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财险平安大厦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购买了不计免赔的），而死者黄鉴波在交通事故中依法应当认定为“第三者”。因此，依法应由平安财险平安大厦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保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当围绕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各方当事人均无提出的上诉问题不予审查。
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显示，一、2013年12月28日凌晨，黄鉴波驾驶粤QY3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粤Q96**号挂车沿S369线由阳春春湾方向往恩平朗底方向行驶，行驶至恩平市S369线30KM时车辆发生故障。黄鉴波停车离开车辆进行检修，03时30分许，车辆自行往前滑行，碰撞在左前方路中的黄鉴波，并驶出左侧路外，造成黄鉴波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1月26日恩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鉴波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关于“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及第四十二条关于“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的规定，上述规定将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保障的受害人严格限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并将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作为被保险人排除在交强险的“第三者”赔偿范围之外，机动车驾驶员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损害，其不可能成为其本人权益的侵权人，并对自己的损害要求自己保险公司的赔偿。虽然本案黄鉴波在发生事故时处于车外，符合认定交强险“第三者”的空间要素和时间要素两个要件，但是驾驶员被本车撞倒在地的后果系其先前的驾驶行为或者说是危险行为引起的后果，危险行为的制造者或者开启者因其危险行为而造成本人损害不是交强险的赔偿对象，也不符合交强险的立法本意。因此，被保险人作为机动车驾驶人时，不能纳入第三人的范围，驾驶人员可以通过购买意外伤害来承保自己遭受的损害。据此，原审法院作出的黄鉴波在本案中不是交强险中规定的“第三者”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根据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一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按照本保险合同的规定负责赔偿”的约定，黄鉴波是粤QY3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合法驾驶人，从驾驶员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作用和职责分析，即使其在下车后仍负有支配和控制该机动车的义务。本案黄鉴波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未按操作规范确保车辆安全后下车导致机动车自动滑行发生交通事故致其死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导致事故发生的责任人或侵权人本身就是其自己，因此，黄鉴波作为粤QY3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合法驾驶人不应属于案涉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第三者”。现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认为本案黄鉴波发生交通事故时在该车车外而并未驾驶该车，其应属于商业第三者险的理赔范围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
13516元，由黄中平、罗梅连、林莲飞、黄某锋、黄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敏忠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梁智坚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