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68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斌，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邢辉，北京天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政府院后楼。
法定代表人李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樊小宏，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邹克，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文斌因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3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文斌之委托代理人邢辉，被上诉人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顿公司）委托代理人樊小宏、邹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文斌在一审法院诉称：2008年5月28日，李文斌、罗顿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李文斌购买罗顿公司开发的北京市昌平区1503号商品房一套。合同第十五条（五）交接手续条款约定：买受人同意委托出卖人代交专项维修基金、契税，并在接收该商品房的同时将上述税费交给出卖人；第二十一条产权登记约定：（一）初始登记：出卖人应当在2011年8月15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如因出卖人的责任未能在本款约定期限内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权属证明的，自出卖人应当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权属证明之日止，出卖人应当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于出卖人实际取得权属证明之日起30日内向买受人支付。（二）转移登记：如因出卖人（罗顿公司）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自本合同约定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于买受人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30日内由出卖人支付。合同签订后，李文斌依约履行了交付全部房款及税费等合同义务。其中，李文斌支付房屋价款645851元，交给罗顿公司契税9687.77元。罗顿公司实际代李文斌交纳的契税为6458.51元，多收取的3229.26元至今未退还给李文斌。罗顿公司于2010年10月16日向李文斌交付房屋，于2012年12月6日取得涉案房屋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于2013年1月17日为李文斌办理出房屋所有权证，迟于合同约定的时间，且该迟延完全由罗顿公司责任导致。李文斌多次与罗顿公司协商未果，故李文斌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罗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而产生的违约金20150.55元（逾期时间共计104天）；2、罗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因延期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违约金而产生的利息1313.95元（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罗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所在楼栋权属证明而产生的违约金92808.79元（逾期时间479天）；4、罗顿公司向李文斌支付因延期支付逾期办理房屋所在楼栋权属证明违约金而产生的利息6708.55元（暂计至2014年3月31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5、罗顿公司退还李文斌多收取的契税3229.26元；6、诉讼费由罗顿公司承担。
罗顿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第一，罗顿公司将商品房交付给李文斌后，李文斌已经完全的占有、使用该商品房，并享有了该商品房的所有收益。罗顿公司迟延办理权属转移登记的行为并未给李文斌造成任何损失，相反，在此期间李文斌的房屋价值已经翻番，反而带来了更多的收益。房屋初始登记是房屋转移登记的前提，即便认为罗顿公司办理产权登记违约，二者违约行为也不应重复评价，违约金也不应该叠加计算，同时房屋初始登记事实上未给李文斌造成任何损失，和李文斌主张的损失没有因果关系。关于房屋产权证取得日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不动产物权的证明，李文斌享有房屋权属的权利在政府主管部门登记之日已全部成立，所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取得日期应为权利证书上登记的日期，李文斌主张以实际发放日期为准无相关法律依据。第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我国《合同法》对违约金的规定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同时强调违约金以实际损失为基础，鉴于本案李文斌无任何实际损失，故请求法院对违约金予以减少。第三，法院对违约金的认定还应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公共利益、当事人获得利益等综合因素。罗顿公司的商品房开发建设主要为平衡沙河高教园区土地一级开发和市政基础设施成本，具有公益非营利性，且业主购房时房价较低，除去建安成本和高教园区公共设施建设，罗顿公司几无获利。罗顿公司在从事以上公益活动，出资兴建回迁楼、中小学、幼儿园和高教园区公共基础设施过程中，因资金有限，影响了部分业主产权证的办理进程，但仍克服拆迁和工程资金问题，在条件具备的情况下为广大业主办理了产权证。如果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而又不允许减少，则会在相当程度上恶化罗顿公司的财产状况，使罗顿公司丧失继续正常经营的条件，损害高教园区其他业主和入驻高校的利益，造成更多的社会问题。因此，希望法院从维护社会稳定，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角度出发，本着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的原则和违约救济的理念，根据罗顿公司的过错程度、获得利润情况，对李文斌主张的房屋产权证（转移登记）逾期造成的违约金予以减少，对李文斌主张的楼栋权属证明（初始登记）逾期造成的违约金全部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28日，李文斌与罗顿公司签订编号为×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合同约定，李文斌购买罗顿公司开发的位于昌平区1503房屋，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房屋面积、价款、交房时间等相关事项。该合同第十五条约定：买受人同意委托出卖人代交专项维修资金、契税，并在接收该商品房的同时将上述税费交给出卖人。合同第二十一条，双方对产权登记约定：（一）初始登记：出卖人应当在2011年8月15日前，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如因出卖人的责任未能在本款约定期限内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权属证明的，买受人有权退房。买受人退房的，出卖人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30日内退还全部已付款，并按照买受人全部已付款的3％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不退房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出卖人应当取得该商品房所在楼栋的权属证明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权属证明之日止，出卖人应当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于出卖人实际取得权属证明之日起30日内向买受人支付。（二）转移登记：买受人同意委托出卖人指定的代办产权机构向权属登记机关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委托费用500元；如因出卖人的责任，买受人未能在商品房交付之日起720日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自本合同约定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已付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并于买受人实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之日起30日内由出卖人支付。
合同签订后，李文斌依约定向罗顿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共645851元。2010年10月16日，罗顿公司向李文斌交付了房屋。罗顿公司于2012年12月6日办理完楼栋权属证明，违约479天。2013年1月17日，李文斌才取得昌平区1503号房屋的产权证，违约104天，应付违约金20150.55元。
另查，李文斌向罗顿公司支付了契税代收款9687.77元，而李文斌实际向税务机关缴纳的契税额为6458.51元。在庭审过程中，罗顿公司认可多收了李文斌契税代收款3229.26元，并同意退还。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购房发票、费用结算清单、契税发票、房屋交付验收表、收据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李文斌与罗顿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在依合同约定享有相应权利的同时，也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因出卖人责任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办理楼栋所有权初始登记和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违约责任，而罗顿公司违约延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应当向李文斌承担违约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鉴于李文斌现有证据未能证明罗顿公司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已经对李文斌造成实际损失，且罗顿公司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故法院将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酌情确定罗顿公司支付李文斌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违约金的数额。关于楼栋所有权初始登记迟延与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迟延的关系，法院认为此两种违约后果系同一违约行为所致，且楼栋权属初始登记的迟延与李文斌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法院将两种违约后果合并一起评价，不进行重复评价，双重处罚，因此李文斌要求罗顿公司给付楼栋所有权初始登记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李文斌要求罗顿公司退还剩余契税代收款3229.26元，罗顿公司认可该事实的存在，并明确表示同意退还，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李文斌要求罗顿公司赔付违约金利息的请求，因双方在合同中没有对此做出任何的约定，故法院不予支持。罗顿公司之答辩意见，对其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李文斌逾期办理房屋所有权证书违约金人民币四千零三十元一角一分；二、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李文斌剩余契税代收款人民币三千二百二十九元二角六分；三、驳回李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文斌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依法改判罗顿公司向我支付逾期办证违约金20150.55元、楼栋权属逾期违约金92808.79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罗顿公司承担。上诉理由是：1、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罗顿公司因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无视基本事实，不顾双方合同关于违约金的明确约定，对违约金进行调整没有事实依据，日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为惩罚性违约金，两种违约金完全可以同时适用。3、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于我方是不当的，一审判决错误的将交付验收表视为所有权转移登记违约金的起算时间。
对此，罗顿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文斌与罗顿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享有权利、履行义务。
本案中，因罗顿公司的责任致使李文斌未能在约定期限内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罗顿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向李文斌支付违约金。一审中罗顿公司向法院提出减少违约金。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李文斌未能证明房屋转移登记逾期对其造成实际损失。故罗顿沙河公司以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是否存在实际损失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予以衡量，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以交付验收表签订时间作为交付房屋的时间并无不当。
关于楼栋所有权初始登记迟延违约金的问题，因与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迟延的关系是同一违约行为所致，且楼栋权属初始登记的迟延与李文斌主张的损失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两种违约后果不宜重复评价，因此李文斌上诉要求罗顿公司给付楼栋所有权初始登记逾期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文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三百九十三元，由北京罗顿沙河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五百六十元，由李文斌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辛 荣
代理审判员 詹 晖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 娜
书 记 员 杜 莹
书 记 员 田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