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9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成，男，197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闯潮，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志流，男，1968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上诉人杨伟成因与被上诉人潘志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5民初7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8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伟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潘志流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潘志流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潘志流不具备主体资格，应当驳回其起诉。本案中的“纸厂南箕路卡叮车场工程”的供货主体为广东信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强公司)，与杨伟成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信强公司，并非潘志流个人。首先，杨伟成因本案工程所付货款的收据中均有“广东信强混凝土有限公司”盖的公章，而潘志流仅为经手人，杨伟成是向信强公司购买的混凝土，而潘志流只是代表公司与杨伟成接洽的员工。其次，本案工程的混凝土送货单均有供应方的工作人员签字，发料人及司机签字处合计十余人，这明显是公司的发货行为，而非向潘志流个人购买的行为。最后，《商铺混凝土结算单》中，潘志流作为供方代表签字，杨伟成所承诺结清货款是向买卖合同相对方，即信强公司结清。本案中，仅凭一份真实性都有待考察的《证明》是无法认定潘志流的主体资格的，该份《证明》并无法人签字，也无证明人到庭质证，根本不能作为定案证据。退一步来说，即使该份《证明》是真实的，那也是信强公司与潘志流之间的私下协议，并不能对抗第三人，杨伟成也并不知其二者的关系。潘志流在未告知杨伟成真实情况的前提下，其持有的盖有信强公司公章的对接文件足以构成表见代理，杨伟成一直认为与杨伟成发生买卖关系的是信强公司，而非潘志流。故，不论《证明》是否有效，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潘志流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其不能依据买卖合同关系向杨伟成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明，本案工程结算中有14420元尚未抵扣，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已经在结算单中予以扣除。杨伟成于2015年12月4日支付一笔6420元，以及2015年12月13日通过工商银行转账8000元，合计144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金额的差异是在结算单中的2015年12月3日和2016年4月14日这两笔货款应收金额是小于单价乘以数量的计算结果。但经过计算上述应受金额与计算结果的差与14420的数字也并不相同。故潘志流关于上述两笔未抵扣的款项的说法并不能采信。故，即使要支付货款，也应先扣减上述金额。这也是导致一直未能重新结算的原因之一。三、卖方未履行自己的承诺，导致杨伟成法结算，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就该答辩意见做出处理。供货期间，杨伟成多次支付货款，并要求其提供发票，但一直未曾提供。因不提供发票的行为导致杨伟成无法向公司核账，卖方在结算时承诺杨伟成，在杨伟成结清货款前会将货款的发票开出给杨伟成，后经杨伟成多次催促均未果，这也是至今未结算的另一原因。信强公司作为本次混凝土的卖方，理应向杨伟成开具已付货款同等价值的发票。而一审判决中并没有处理该答辩意见。
潘志流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潘志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杨伟成支付货款43730元；2.杨伟成自2017年7月1日起，每日按43730元的1‰标准支付违约金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杨伟成负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8日，杨伟成以承诺人身份签署《商品混凝土结算单》1份，内容为：需方为李志强、杨伟成，工程名称为纸厂南箕路卡叮车场新建；上期已核对欠砼款余额为113980元；2015年8月4日－17日期间货款合计46025元，收款合计60000元，尚欠款100005元。该《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还载明：“本人杨伟成承诺：本工程（纸厂南箕路卡叮车场新建）在停止用混凝土10日内付清潘志流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款（具体见：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此工程欠潘志流的混凝土货款由本人负责还款。”潘志流在该《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供方”处签名；“需方经办人签名”处有“蒋省”的签名。
2016年8月11日，杨伟成以承诺人身份又签署《商品混凝土结算单》1份，内容为：需方为李志强、杨伟成，工程名称为纸厂南箕路卡叮车场新建；上期已核对欠砼款余额为100005元；2015年8月20日－2016年7月21日期间货款合计36725元，收款合计85000元，尚欠款51730元。该《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还载明：“本人承诺在2017年6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上述51730元货款，若未按时支付，每日按拖欠金额的0.1％收取违约金。”潘志流在该《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供方”处签名；“需方经办人”处有“蒋省”的签名。供货付款明细显示：2015年12月3日供货60立方米，单价为290元，计算金额为4700元；2016年4月14日供货31.53，单价为250元，计算金额为2875元。
潘志流提交了其名下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流水，确认以下收款是杨伟成支付的货款：2016年8月21日蒋省支付宝转账2000元；2016年10月13日蒋省支付宝转账2000元；2016年12月3日蒋省支付宝转账4000元。以上合计8000元。
2017年12月12日，信强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潘志流与该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潘志流长期向该公司购买混凝土。潘志流向该公司发出采购订单后，由该公司按潘志流的要求将指定型号的混凝土送至潘志流指定的工地，在此期间，该公司不会与潘志流的客户进行私下接触。该公司与潘志流之间凭送货单每月结算，潘志流按时支付每月的货款。纸厂南箕路卡叮车场工程的混凝土也是潘志流向该公司采购，该公司根据潘志流的指示将混凝土送至该工地。目前，该公司与潘志流之间就纸厂南箕路卡叮车场的混凝土货款已结算完毕，不存在拖欠。
杨伟成为证明信强公司才是供货方，提交了加盖信强公司业务专用章的收据两份，“经手人”处有潘志流签名。对此，潘志流解释称，潘志流和信强公司一直有合作关系，收据是信强公司盖好章后提供给潘志流的。杨伟成还提交了混凝土送货单多份，显示供方发料人有“覃晓辉”、“邱育邦”、“谭学良”。
对于杨伟成主张的2015年12月4日支付6420元和2015年12月13日支付8000元的事实，潘志流均予以确认，但潘志流认为上述支付的货款已在双方签署2016年8月11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时扣除了，已经扣除的货款没有在《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罗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杨伟成签署的两份《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供方均由潘志流签名，2015年8月18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更是明确载明“付清潘志流供应的商品混凝土款”、“欠潘志流的混凝土货款由本人负责还款”，杨伟成也是将货款支付至潘志流个人账户；杨伟成提交的两份收据虽然加盖了信强公司业务专用章，但潘志流均有在该两份收据“经手人”处签名；根据信强公司出具的《证明》，该公司是根据潘志流的订单直接将混凝土送至潘志流指定的工地，并不与潘志流的客户接触，该公司直接与潘志流结算。上述证据表明，杨伟成与潘志流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信强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潘志流有权要求杨伟成支付涉案货款，杨伟成认为潘志流不具备主体资格的意见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杨伟成提出2015年12月4日支付的6420元和2015年12月13日支付的8000元在双方结算时未予扣除的问题，潘志流认为上述款项已经扣除，只是没有在结算单中罗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2016年8月11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来看，2015年12月3日和2016年4月14日这两笔货款应收金额是小于单价乘以数量的计算结果的，可见，双方结算时是有将部分已付货款直接扣减而不在结算单中罗列的做法，潘志流的解释是合理的；从时间上看，付款在前，签署结算单在后，应以结算单确认的金额为准。潘志流确认杨伟成在签署2016年8月11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后支付了8000元，故杨伟成尚欠货款为51730元－8000元＝43730元。现约定的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杨伟成应将货款43730元支付给潘志流，并按约定从2017年7月1日起支付违约金给潘志流。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2016年8月11日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虽然约定每日按拖欠金额的0.1％计付，但潘志流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杨伟成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造成了除资金占用的法定孳息损失之外的其他实际损失，故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证据和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对潘志流主张的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于潘志流超出上述范围的违约金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8年2月13日作出判决如下：一、杨伟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43730元给潘志流，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从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给潘志流。二、驳回潘志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27.1元，由杨伟成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与杨伟成成立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的认定问题。杨伟成2015年8月18日以承诺人身份签署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明确载明：“上期已核对欠砼款余额为113980元；2015年8月4日－17日期间货款合计46025元，收款合计60000元，尚欠款100005元。”同时也载明：“本人杨伟成承诺：……此工程欠潘志流的混凝土货款由本人负责还款。”而在2016年8月11日杨伟成以承诺人身份签署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再次明确载明：“……上期已核对欠砼款余额为100005元；2015年8月20日－2016年7月21日期间货款合计36725元，收款合计85000元，尚欠款51730元。”从杨伟成前后两次签署《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的行为，可见其对于混凝土货款应向潘志流支付的事实是确认的。杨伟成上诉主张与其交易的相对方是信强公司，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加之信强公司出具的加盖该公司公章的《证明》中也明确信强公司是按照潘志流的要求将指定型号的混凝土送至潘志流指定的工地，信强公司不会与杨伟成进行私下接触。因此对于信强公司在收据上加盖业务专用章的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信强公司就是涉案交易的供货方，且信强公司出具的《证明》也明确信强公司不是本案的合同相对方且未与杨伟成接触。双方之间对发生的业务和应付砼款进行对账，杨伟成在结算单上的签字确认的行为表示认可应向潘志流支付所欠款项。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伟成应向潘志流支付货款4373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杨伟成未能及时付款，占用了潘志流的资金，一审判决杨伟成向潘志流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杨伟成主张的两笔款项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在2016年8月11日签署的《商品混凝土结算单》中，2015年12月3日与2016年4月14日中的应收金额是小于单价乘以数量的计算结果，因此一审认定双方结算时有将部分已付货款直接扣减而不在结算单中罗列合理。杨伟成签署第二份《商品混凝土结算单》的时间是2016年8月11日，主张的两笔未扣减的款项的支付时间是2015年12月4日和2015年12月13日，付款时间在前，2016年8月11日结算的时间在后且距离上述两次支付时间已经过较长时间，若该两笔金额未扣减在结算时杨伟成按常理应当在签署第二份《商品混凝土结算单》时及时提出异议，但其并未对此表示异议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杨伟成主张的两笔款项已经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杨伟成主张信强公司未开具已付货款同等价值的发票故不履行结算义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涉案交易买卖中并未有关于开具发票的约定，是否开具发票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杨伟成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杨伟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7.1元，由上诉人杨伟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