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四终字第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瑞红，女。
委托代理人鲍清，山东聚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骥，男。
委托代理人鲍清，山东聚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天，男。
法定代理人韩瑞红，女。
委托代理人鲍清，山东聚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女。
委托代理人姜东，青岛市北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韩瑞红、上诉人张骥、上诉人张力天因与被上诉人李秀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初字第11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王立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谷林平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冷杰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3年7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瑞红、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鲍清、被上诉人李秀英的委托代理人姜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李秀英在一审中诉称：2009年10月15日，李秀英将人民币42万元借给张凯元，并约定利息为百分之一；同年11月3日张凯元又向李秀英借款4万元，并约定利息为总额的百分之十、2011年11月3日归还。现张凯元已身故。韩瑞红系张凯元的妻子，该欠款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张凯元有婚生子张骥和张力天，韩瑞红、张骥、张力天均系张凯元的法定继承人。张凯元虽已身故，但留有遗产，对于张凯元生前所欠债务，应用张凯元的遗产及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归还。请求：判令韩瑞红、张骥、张力天归还李秀英借款42万元及利息（从2009年10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百分之一计算）；韩瑞红、张骥、张力天归还李秀英借款人民币4万元及利息（按借款总额年息百分之十计算）；韩瑞红、张骥、张力天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上诉人韩瑞红、上诉人张骥、上诉人张力天在一审中辩称：借款已经还清，请依法驳回李秀英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09年10月15日，张凯元向李秀英借款42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秀英人民币肆拾贰万元整。贰年归还。利息百分之壹，归还时本息一起还。（以下空白）。”2009年10月15日，原告李秀英从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卡号4340＊＊＊＊＊＊＊＊＊＊18）取款420，050.00元。2009年11月3日，张凯元向李秀英借款4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李秀英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元。还款日期：二0一一年十一月三日。利息总额百分之拾。以下空白。”2010年7月20日，张凯元、李秀英及韩瑞红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张凯元出资120万元人民币，李秀英出资80万元人民币共同设立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辰公司）。张凯元持有澳辰公司60%股份，李秀英持有澳辰公司40%股份，二人在办理澳辰公司工商注册登记时实际出资100万元人民币。张凯元因缺乏注册资金，向李秀英借款42万元人民币，向李丽影借款18万元人民币。上述款项已实际给付。李秀英因缺乏注册资金，向李丽影借款12万元人民币，上述款项已实际给付。”在该《情况说明》上，张凯元签名予以确认并注明“情况属实”，李秀英签名予以确认并注明“情况认实”，韩瑞红签名予以确认并注明“以上情况我知道”。2010年8月26日张凯元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李秀英签订《合同》一份，载明“一、甲方出资60万元，乙方出资40万元设立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为了该公司更好的发展，甲方同意受让乙方持有的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40%的股权。二、甲方同意立即通知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李丽影女士将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现有的48万元人民币转至乙方名下。三、甲方借用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20万元，将于2010年9月25日之前还给乙方18万元。四、甲方负责在2010年9月6日之前，确定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部分股权的受让人，并到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股权的转让事宜。若甲方未履行上述义务，由甲方承担一切民事责任。五、目前甲方因经济紧张，暂时无力偿还乙方因开办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已支出的13万元人民币。甲方承诺：在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盈利时，优先偿还乙方上述款项。六、上述款项每次交接后，乙方立即出具收条交给严永高律师。七、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方各持两份，签字后生效。”张凯元及李秀英在该合同上签名予以确认。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主张张凯元生前已归还欠款并出具银行客户回单，分别为：2010年9月7日，李秀英招商银行账户（卡号6226＊＊＊＊＊＊＊＊＊＊55）转入款项80，000.00元；2010年9月13日李秀英招商银行账户（卡号6226＊＊＊＊＊＊＊＊＊＊55）转入款项90，000.00元；2010年9月16日李秀英招商银行账户（卡号6226＊＊＊＊＊＊＊＊＊＊55）转入款项100，000.00元；2010年10月30日李秀英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卡号4340＊＊＊＊＊＊＊＊＊＊18）转入款项180，000.00元。李秀英质证后认为对上述存款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款项是支付2010年8月26日李秀英与张凯元所签《合同》中约定的款项，且上述款项发生的时间与李秀英诉求借条中载明的还款时间明显不一致。另查明，韩瑞红与借款人张凯元系夫妻，张骥、张力天系张凯元与韩瑞红的婚生子；张凯元于2011年3月23日去世，张凯元的父亲张信古及母亲薛云华均已去世。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10月15日，张凯元向李秀英借款42万元并出具借条；2009年11月3日，张凯元向李秀英借款4万元并出具借条，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的行为系有效行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张凯元向李秀英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张凯元应在约定的时间内向李秀英偿还本金及利息。
张凯元于2011年3月23日去世，李秀英主张张凯元的配偶即韩瑞红应向李秀英承担还款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同时该解释规定了两种情况属于例外：其一，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其二，能够证明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所得财产及所负债务有约定，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中，张凯元向李秀英借款，在借款期间韩瑞红与张凯元为夫妻，张凯元对外所负债务，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在韩瑞红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司法解释中两种例外情况的前提下，本案所涉债务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
张凯元去世后，应由继承其遗产的继承人在遗产继承范围内依法承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配偶、子女、父母是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作为张凯元妻子的韩瑞红及作为张凯元儿子的张力天、张骥是张凯元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关于“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韩瑞红、张力天、张骥应在继承张凯元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对李秀英借款的清偿责任，如上述继承人放弃或部分放弃继承张凯元的遗产，则直接以张凯元的遗产或放弃部分的遗产和已继承部分的遗产清偿所欠李秀英的上述借款。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秀英要求韩瑞红、张力天、张骥在其应得继承份额范围内负担其相应的清偿责任之请求。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主张张凯元生前已归还欠款并出具银行客户回单4份。原审法院认为该4笔款项发生的时间与借条所载明的还款时间明显不一致，且韩瑞红、张骥、张力天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综上，李秀英请求韩瑞红、张骥、张力天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秀英要求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以本金42万元、按月息百分之一支付自2009年10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李秀英要求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以本金4万元、按年息百分之十支付自2009年11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未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三人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李秀英借款42万元，并按月息百分之一支付自2009年10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2、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其三人继承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偿还李秀英借款4万元，并按年息百分之十支付自2009年11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诉讼保全费2820元，由韩瑞红、张骥、张力天负担。因李秀英已预交，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李秀英。宣判后，韩瑞红、张骥、张力天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韩瑞红、上诉人张骥、上诉人张力天上诉称：1、本案事实比较清楚。一审判决查明的，2009年10月5日及11月3日张凯元分别向李秀英借款42万元和4万元，应当是事实。张凯元于2010年9月7日、9月13日、9月16日、10月30日通过银行分别付给李秀英8万元、9万元、10万元、18万元，这也是本案没有争议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为的事实，不合理也不合法。一审认为张凯元的还款与借条载明的还款时间不一致，不合理也不合法，导致判决错误。借款未到期提前还款，对于一起合作成立公司的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张凯元的还款，如不是偿还借款48万元，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而非上诉人。张凯元个人的还款48万元，肯定不是支付2010年8月26日《合同》约定的款项，因为该合同约定的是：甲方（张凯元）立即通知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李丽影女士（被上诉人的弟妹）将天津澳辰天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现有的48万元人民币转至乙方（被上诉人）名下。付款的主体是澳辰公司或李丽影，而非张凯元。如果是澳辰公司财务负责人李丽影支付了48万元，付款凭据应在李丽影处，而非在上诉人处。综上，张凯元的借款已全部归还被上诉人，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秀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韩瑞红、上诉人张骥、上诉人张力天提交证据及被上诉人质证情况如下：
证据1、住院病历2份，证明：张凯元在2010年5月30日就发现有重病，已是癌症晚期。在住院期间登记的联系人是被上诉人，登记的被上诉人与张凯元为夫妻关系，是一起同居很长时间的情人。
证据2、工商局档案材料3份，证明：澳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秀英，该公司没有进行2010年和2011年年检，已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因此本案涉及的股份转让合同的权利义务是不存在、不确定的。还需双方协商针对无法转让等事项进行清算甚至诉讼，该公司被吊销的责任应由李秀英负责。
被上诉人李秀英质证称：1、对病历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病历记载的病情无异议，但是证明夫妻关系与本案无关。2、夫妻关系需要婚姻档案证明，韩瑞红现户籍应还是张凯元的合法配偶。3、对工商档案真实性无异议，签署股份转让合同后，所有档案等都已转到韩瑞红手中，公司被吊销应由韩瑞红承担责任。4、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根据2010年8年26日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张凯元应该在2010年9年6日确定受让人等，若没有履行上述义务应该是张凯元承担责任。
证据3、劳动合同及营业执照各1份，证明：周瑞芬是张凯元所设立的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的职员，为该公司会计。2010年9月7日、13日、16日存入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账户的款项都是由张凯元安排周瑞芬所存入。
证据4、现金付出单一份，证明：2010年11月8日被上诉人收到张凯元所还借款1万元。该现金付出单上会计周瑞芬与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中的周瑞芬为同一人。
被上诉人李秀英质证称：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对劳动合同真实性有异议。对其证明事项有异议，周瑞芬不管是否为凯元物产的会计，被上诉人接受张凯元及韩瑞红的聘请，担任凯元物产公司总经理职务，上诉人在青岛有多家公司，所以安排该公司会计存钱也是正常的。周瑞芬如果与本案有关联性，应该出庭作证。上述两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存款就是张凯元所还借款。
三上诉人质辩称：当时我们聘请李秀英为监理而非总经理。
证据5、民事诉状2份，证明：张凯元除本案借款外还有其他债务。向李秀英的弟弟李杰借款105000元，款项用于交天津澳辰公司房租。向李杰的妻子（李秀英弟妹）李丽影借款30万元，用于公司费用。该两笔借款均是通过被上诉人借的，所以还款都是一块还给被上诉人。张凯元在病危时所做的还款都是一起还给李秀英的。现李杰、李丽影已分别向法院起诉三上诉人。
被上诉人李秀英质证称：对该两笔债务无异议，但对归还情况有异议。
被上诉人李秀英提交收据一份及现金付出单复印件一份，证明：青岛凯元物产公司借李秀英个人1万元，上诉人提交的现金付出单中的一万元与该一万元是同一笔。
三上诉人质证称：对借条真实性无异议，青岛凯元物产公司确实借了李秀英1万元并已经入账。
二审中，本院为查明案情，依法于2013年9月4日前往招商银行青岛台湾路支行调取李秀英招商银行账户（卡号6226＊＊＊＊＊＊＊＊＊＊55）2010年9月7日至2010年11月14日期间的交易明细1份及存款凭证4份，并组织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9月11日进行了质证。
三上诉人质证称：没有异议。这就是周瑞芬替张凯元向被上诉人的还款。
被上诉人李秀英质证称：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在青岛凯元物产公司任职时让该公司会计周瑞芬把这个钱存入被上诉人自己的银行卡。
二审经审理查明：张凯元为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瑞芬为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会计。2010年9月14日，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李秀英借款1万元，2010年11月8日，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李秀英归还借款1万元。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会计周瑞芬于2010年9月7日、8日、13日、16日分别向李秀英招商银行账户（卡号6226＊＊＊＊＊＊＊＊＊＊55）存入8万元、20万元、9万元、10万元，以上共计人民币47万元。被上诉人李秀英在二审中当庭称述：存入李秀英账户的款项确实为履行2010年8月26日与张凯元所签订的《合同》所涉款项。
其他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借款是否已经偿还。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招商银行客户回单三份、建设银行存款凭条一份及现金付出单一份，主张：张凯元于2010年9月7日、9月13日、9月16日通过招商银行向被上诉人分别还款8万元、9万元、10万元；张凯元于2010年10月30日通过建设银行向被上诉人还款18万元；张凯元于2010年11月8日向被上诉人现金还款1万元，前述共计46万元。其中，2010年11月8日向被上诉人现金还款1万元，已经二审查明为青岛凯元物产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李秀英归还该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向李秀英所借的借款。
因张凯元与被上诉人李秀英为生意合作伙伴，两人曾共同投资设立澳辰公司，双方之间有多项债权债务关系，且张凯元与他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亦与被上诉人李秀英有关。三上诉人仅主张2010年9月7日、9月13日、9月16日的三张招商银行客户回单所涉款项为本案还款，而在该时间段内尚有2010年9月8日存入李秀英招商银行账户的20万元，三上诉人不能说明该款项性质。现被上诉人李秀英在二审中当庭确认：存入李秀英账户的款项确实为履行2010年8月26日与张凯元所签订的《合同》所涉款项。又因本案所涉两笔借款分别约定到期日为2011年10月份及2011年11月份，三上诉人主张提前还款证据不足。并且，本案所涉借款的借条现仍由被上诉人李秀英持有，三上诉人亦未能提供其主张还款的相关收条。
综上，三上诉人关于本案借款已经偿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韩瑞红、上诉人张骥、上诉人张力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立杰
审 判 员 冷 杰
代理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杜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