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知民终字第1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鸿忠，男，192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新华，广东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凌云路2435号，组织机构代码：45158645-0。
负责人李文飞，主任。
委托代理人潘建，四川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力勤，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鸿忠因与被上诉人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潘鸿忠的委托代理人方新华，被上诉人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黄力勤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鸿忠于1989年在乐山市市中区拍摄了乐山巨型睡佛照片，为此乐山市人民政府于1991年授予其“荣誉市民”称号。其间，潘鸿忠撰写了《乐山巨佛发现记》一文并雕刻于石碑之上，该石碑被镶嵌于乐山大佛观佛楼前墙，现碑文有裂纹。潘鸿忠拍摄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和《乐山巨佛发现记》一文曾发表在《人民日报》、《四川文物》等报刊上。
另查明，潘鸿忠于诉讼中提交的1994年版和1996年版的乐山大佛门票，以及2009年版的水上游览票，其上均印有“巨型睡佛”文字和“巨型睡佛”照片。其中，2009年版水上游览票上的“巨型睡佛”照片系案外人胡学文拍摄。
潘鸿忠认为其系乐山睡佛的发现人，“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字样构成文字作品，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未经其同意或授权，在游船票上无偿使用“巨型睡佛”文字、新拍或者重拍“巨型睡佛”照片，获得巨大商业利益，但至今未支付版权费，该行为已侵犯其著作权。据此，请求判令：1.确认潘鸿忠对其拍摄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文字作品，撰写并雕刻在石碑上的《乐山巨佛发现记》文章享有著作权；2.判令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赔偿潘鸿忠经济损失200万元；3.判令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立即停止销售印有“巨型睡佛”字样及“睡佛”照片图案的游船票，并对库存游船票予以收缴并当众销毁；4.判令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在《乐山日报》、《成都商报》上各刊登两次对潘鸿忠的道歉声明，恢复其名誉；5.判令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于景区门票上标注，或于乐山大佛景区不少于两处的显著位置，竖立明显而长久的标牌，其上指明到乐山大佛左脚下方观看游览“巨型睡佛”的示意图并在示意图上注明“巨型睡佛发现人是潘鸿忠”；6.判令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维修或者请名匠重新雕刻放大置立在观佛楼上的《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
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答辩称，其对潘鸿忠拍摄并发表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乐山巨佛发现记》文章和雕刻《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的事实无异议，认可其享有上述作品的著作权。但“乐山睡佛”、“乐山巨型睡佛”等字样不构成文字作品；其从未使用过潘鸿忠的照片，使用的照片系他人拍摄；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对于观佛楼没有管理职责，没有义务对观佛楼前的石碑进行维护，故请求驳回潘鸿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潘鸿忠拍摄并发表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并雕刻在石碑上的《乐山巨佛发现记》文章均属于作品，且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对于潘鸿忠系上述作品著作权人并无异议，故潘鸿忠对上述作品享有著作权。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和抗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乐山睡佛”、“乐山巨型睡佛”等字样是否系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二、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是否侵犯了潘鸿忠所主张的著作权？若侵权行为成立，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
（一）关于“乐山睡佛”、“乐山巨型睡佛”等字样是否系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的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一）项规定：“文字作品是指小说、诗词、散文、论文等以文字形式表现的作品，”故文字作品需具有单独表达或者传播作者思想、感情，传递一定信息的作用。由于“乐山睡佛”、“乐山巨型睡佛”等文字组合仅系通过使用修辞手法，在特定角度下结合几个特定山体观察后所得影像的形象称呼，不具有独创性，故“乐山睡佛”、“乐山巨型睡佛”等文字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潘鸿忠就此所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是否侵犯了潘鸿忠所主张的著作权？若侵权行为成立，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潘鸿忠主张的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的侵权行为如下：一是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在其出售的乐山大佛门票及水上游览票中使用了“巨型睡佛”文字和照片；二是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没有妥善保管雕刻有《乐山巨佛发现记》文章的石碑致其破裂的行为构成侵权。
根据证人胡学文的证言以及庭审现场比对，潘鸿忠提交的6张乐山大佛门票和水上游览票上的巨型睡佛照片中，其中2009年版水上游览票的照片系证人胡学文拍摄，故并不构成侵权。而潘鸿忠在不能确定另外5张门票上的巨型睡佛照片是否系其本人拍摄情况下，又提出由于该6张票据上的巨型睡佛照片系他人通过剽窃潘鸿忠的构思，居于与潘鸿忠拍摄时的同一位置和角度拍摄的作品，同样构成侵权的主张。该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由不同作者就同一题材创作的作品，作品的表达系独立完成并有创作性的，应当认定作者各自享有独立著作权”的规定，基于摄影作品是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具有一定程度的艺术创造性的艺术作品的特点，摄影作品的创作主要体现在拍摄者对拍摄地点、拍摄对象、拍摄角度、光线明暗等的选择上。由于潘鸿忠的摄影作品系对自然景观的拍摄，因此，即使在相同的地点，采用相同的角度，拍摄同样的景观，如果其他拍摄者选择不同的拍摄光线，拍摄完成的作品也会产生不同的艺术效果，会给人以不同的认知感受。故潘鸿忠主张他人剽窃了其构思拍摄巨型睡佛照片构成侵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保护作品完整权，即保护作品不受歪曲、篡改的权利”的规定，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并未将潘鸿忠创作的《乐山巨佛发现记》文章或者石碑上的文字予以歪曲、篡改，石碑物理形态的破损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完整权被侵犯，且由于潘鸿忠将其雕刻的《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放置于乐山大佛观佛楼前时，与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之间未就石碑的维修义务进行过约定，根据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提交的证据证明，观佛楼亦非其管辖范围，故潘鸿忠主张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未妥善保管石碑侵犯了其作品完整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潘鸿忠拍摄并发表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并雕刻在石碑上的《乐山巨佛发现记》文章均属于作品，由于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对于潘鸿忠系上述作品著作权人无异议，该院确认潘鸿忠系上述作品所有权人，其著作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但潘鸿忠在本案中主张其享有“乐山睡佛”、“乐山巨型睡佛”等文字著作权以及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实施了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侵权行为不成立，故对于潘鸿忠主张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承担赔偿损失、停止侵权、赔礼道歉等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一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鸿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潘鸿忠负担。
潘鸿忠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对其关于在《四川文物》上发表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及撰写的《乐山巨佛发现记》一文享有著作权的请求予以判决存在错误，二审法院应当纠正。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乐山巨型睡佛的发现人是上诉人，“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字样也是由上诉人最早使用，具有独创性，上诉人对其享有著作权。三、潘鸿忠对观佛楼前雕刻有《乐山巨佛发现记》一文的石碑拥有所有权，对其上面的文字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利用该石碑进行了营利性活动，但未妥善保管该石碑致其破裂的行为侵犯了其作品完整权，故应当对其保护和维修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诉讼的举证期限内，本案双方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潘鸿忠于1989年在乐山市市中区拍摄了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了《乐山巨佛发现记》一文并将其雕刻于石碑之上，该石碑被镶嵌于乐山大佛观佛楼前墙，以上事实本案双方无争议。另在诉讼中，被上诉人对潘鸿忠拍摄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的《乐山巨佛发现记》以及该文雕刻于石碑之上的著作权均予认可。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相关事实和法律规定，对潘鸿忠享有以上作品的著作权进行了确认，但原审法院未在判决主文中予以判决不妥，二审应当纠正。
二审诉讼中，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涉及：
一、“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字样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
本院认为，文字作品是指用语言文字符号记录的，用以表达作者思想情感的文学、艺术、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作品的创作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将文字作品作为著作权保护对象，为此，文字作品应当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上诉人关于“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字样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文字作品的主张不能成立。其一、“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字样不具独创性，上述文字的组合属通用文字的组合，组合之后的称谓也是对自然、人文景观的客观描述或形象、或简略的称呼。其二、诉讼中，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文字由其最先使用。其三、因“乐山巨佛”、“乐山巨型睡佛”、“巨型睡佛”、“睡佛”、“卧佛”等文字为通用文字，上诉人也不能证明其最先使用，故其不具有专属、专用权。综上，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是否具有妥善保管《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的义务？是否侵犯了上诉人作品完整权？
上诉人潘鸿忠认为其对《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拥有所有权，对其上面的文字享有著作权，被上诉人利用《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进行了营利性活动，应当对其保护和维护。被上诉人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对潘鸿忠拥有《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所有权并对其上面的文字享有著作权无异议，本院也予以确认。至于峨眉山—乐山大佛景区管委会是否具有妥善保管《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潘鸿忠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自己雕刻的《乐山巨佛发现记》石碑放置于乐山大佛观佛楼前时，与被上诉人就石碑的维修义务进行过相关的约定。而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看，观佛楼不属于被上诉人管辖范围，因观佛楼不属于被上诉人管辖范围且上诉人未就石碑的保管、维护与被上诉人达成过相关约定，故潘鸿忠主张被上诉人未妥善保管石碑并侵犯其作品完整权的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原审法院未对潘鸿忠拍摄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的《乐山巨佛发现记》以及该文雕刻于石碑之上的著作权予以确权不妥，二审应当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乐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
二、潘鸿忠对其拍摄的乐山巨型睡佛照片、撰写的《乐山巨佛发现记》一文享有著作权；
三、驳回潘鸿忠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潘鸿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巧英
审 判 员 陈 洪
代理审判员 许 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