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15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郝敬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陶安平，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云洲，男，1969年4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潜山县。
委托代理人：崔晏笙，潜山县水吼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马云洲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潜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潜民一初字第00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安平，被上诉人马云洲及其委托代理人崔晏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投资建设位于水吼镇水吼大桥西头“水墨木潭”移民安置房工程，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取得了该建设项目的施工工程。2009年11月12日，马云洲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承包责任制协议书》，约定，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水吼镇生态移民安置房工程1#、2#楼工程交付给马云洲承包施工，施工时间自甲方（泽州建设工程公司）向乙方（马云洲）交付图纸后3天开工，2010年6月28日竣工。工程造价为145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工程造价50%付现金，工程50%抵房款。其中，1、付现款部分：一至三层完成各付5%，四层完成付10%；预验收后支付5%；竣工验收后付10%；余款10%一年内付清。2、抵房款部分：乙方销售三套单元房作为冲抵工程款（二至四层各一套），销售房款必须通过销售部，再由甲方按工程形象部位返回。协议还对工程质量和安全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马云洲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工程施工过程中，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对原图纸进行了变更，部分施工项目进行了增减。工程完工后，除马云洲销售两套房屋以外，其余房屋均已由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建设方全部销售，各业主分别于2011年11月5日前对各自房屋的质量进行分户验收合格后入户居住。2012年7月12日，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对水吼镇“水墨木潭”工程1-4#楼进行验收，其中1#、2#楼屋面出现渗漏等质量问题。2014年1月18日，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马云洲出具了《建筑工程决算书》，确认马云洲施工的水吼生态移民安置房1#、2#楼建筑总价为1543427.70元。随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又分别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8月14日再次单独作出了两份《建筑工程决算书》，但其建筑总价均不相同。至马云洲起诉之日止，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建设方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共计支付马云洲工程款1140824元。另查明，马云洲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
原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身份证、企业登记信息、《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承包责任制协议书》、《住宅工程分户验收表》及附件、《建设工程决算书》、整改通知、土地证及施工许可证、工程款条据、图纸及工程联系单、验收现场查验记录、裂缝处理方案、照片、通知及调解记录、报告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一、本案马云洲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系挂靠关系还是承包关系？二、双方间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三、本案涉诉工程是否已经竣工验收？四、马云洲主张的工程价款是否有充分的依据，泽州建设工程公司是否应该支付下剩工程款？五、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六、马云洲主张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是否有法律依据？七、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出的涉诉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和工程延期完工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是否成立？焦点一，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取得水吼镇“水墨木潭”移民安置房施工工程后，将其中1#、2#楼交付马云洲进行施工，双方并签订了项目承包责任制协议书，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由马云洲承建1#、2#楼施工工程，同时对工程的开、竣工时间、工程造价、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工程质量及安全等事项均作了约定，该协议书实际是一份由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分包、马云洲承包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然认为双方间系挂靠关系的意见，但不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焦点二，由于马云洲不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故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焦点三，本案涉诉工程于2012年7月12日经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单位、设计单位、监理单位等组织了“水墨木潭工程验收（1-4#）”，验收结果对工程主体结构和地基基础未提出质量异议。马云洲施工的1#、2#楼工程完工后，房屋已经全部销售，各房屋业主均于2011年11月5日前验收入住，且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还于2014年1月18日向马云洲出具了《建筑工程决算书》，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述行为说明，涉诉工程已实际使用多年，且经各方进行了验收，应视为工程已经竣工验收；焦点四，众所周知，建筑工程决算书是反映工程项目实际造价和投资效果的文件。本案涉诉工程完工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8日向马云洲出具了《建筑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对马云洲施工工程的建筑总价作出了决算，其数额1543427.70元同时得到了马云洲的认可，马云洲以决算书确定的建筑总价款主张权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虽然在后来再次出具了两份《建筑工程决算书》，但其工程总价款数额均不等，该两份决算书是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单方作出，且也没有送达给马云洲或得到马云洲的确认，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涉诉工程已经完工并交付使用多年，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工程价款也作出了决算，故马云洲要求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参照合同约定和决算书确定的数额支付工程价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予以支持。扣除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对马云洲施工工程的下剩工程款，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当继续予以支付；焦点五，经庭审举证、质证，双方仅对吴少文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的金额为23000元收条、吴刚（马云洲）于2013年2月8日出具的30000元的收条、李佘男于2011年2月1日向程徐根出具金额为3000元的借条有争议，其余条据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争议条据依法作出了认证意见，并确认了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建设方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共计已支付马云洲工程款为1140824元；焦点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的，付款时间为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本案涉诉施工合同未约定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涉诉工程于2011年11月5日已经全部交付各房屋业主验收并入住使用，因此该日期应视为建设工程竣工之日和实际交付之日，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自即日起支付下剩工程款的利息；焦点七，马云洲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效，其合同约定的条款也自然无效，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涉诉工程延期完工，马云洲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涉诉工程施工过程中，由于原设计图纸进行了变更，部分工程进行了增减，马云洲按照变更的方案施工，其施工工期也应相应地进行变更。在涉诉工程完工后，双方尚未进行竣工验收，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及工程建设方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就已经对房屋进行了出售，各住户也分别于2011年11月5日前对房屋进行了验收并入住，应属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擅自占有、使用未经验收的施工工程。在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组织的工程质量验收中，马云洲实际施工建设的1#、2#楼虽然存在有部分质量瑕疵，但并未有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的质量问题，故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涉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判决如下：（一）被告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原告马云洲的工程款402603.70元（工程总价款1543427.70元-已付款1140824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1年11月5日起至本院确定给付之日止，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马云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026元，由原告马云洲负担2026元，被告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上诉称：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9年11月12日，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发包给其施工的水墨木潭移民安置房工程交由马云洲施工，并签订了《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承包责任制协议书》。施工中，应建设方的要求，马云洲对其承包的工程量进行适度增减。2014年元月18日，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编制了一份《建设工程决算书》，编制该份决算书的目的是报建设方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审核，其中漏算了减少工程量的工程款，也未列明管理费，马云洲擅自将尚未成型的决算书交给建设方项目经理，又据此向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主张工程款。2、本案的关键在于2014年元月18日编制的《建筑工程决算书》应否予以采信。原判对该份证据的认定错误。马云洲持有决算书原件只能证明持有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决算书是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马云洲结算的结果。该决算书上只有建设单位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和编制单位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没有马云洲的字样，因此，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编制该份决算书的目的是与建设方决算，而不是与马云洲决算。况且，协议中已明确约定马云洲应按工程总造价的3%向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交管理费，如果该决算书是与马云洲的结算，为何不收取该3%的管理费。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竣工结算由承包人编制，发包人可以直接审查，也可以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机构进行审查。相对于马云洲而言，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是发包人，怎么可能将决算书交由承包人马云洲审查，与情与法相悖。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马云洲对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马云洲二审庭审辩称：1、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马云洲之间是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独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结算不受建设单位与总承包人之间结算的约束，而且，双方当事人之间也没有约定以建设单位与总承包人之间的结算结果为依据，因此，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就马云洲施工的工程向建设单位提交结算资料。2、决算书不是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建设单位提交的工程项目总结算资料。3、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决算书是对马云洲分包单项工程价款的确认。4、原判认定决算书是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给建设方审核的结算报告，依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第（三）项和第十六条的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在规定期限内核对并提出审核意见。由于建设单位未在规定期限内对结算报告及资料提出意见，该结算书应作为水墨木潭项目1-2号楼工程价款结算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目的：1、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不是同一法律主体；2、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尚未进行决算，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也未收到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提交的决算书；3、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至今未同意决算。马云洲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是否进行结算，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向马云洲支付工程款之间不具有关联性。马云洲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从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来看，主要涉及三个方面：第一，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未收到《建设工程决算书》；第二，因案涉房屋的屋面、墙体等多处渗水，需要返修，因此，建设单位未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第三，建设单位安徽泽州建设有限公司与承包人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述内容主要是关于建设单位与承包人之间是否进行了结算，而本案系实际施工人向转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由于案涉工程已经交付并售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实际施工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请求支付工程款，建设单位与承包人之间是否进行了结算，不影响实际施工人行使权利，因此，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二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2014年元月18日编制的《建筑工程决算书》应否采信，该决算书能否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案涉水吼镇生态移民安置房工程1#、2#楼已于2011年交付并售出，双方当事人应及时结算工程款。因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欠付工程款，马云洲提起诉讼，并提交了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元月18日编制的《建设工程决算书》。该决算书系对案涉水吼镇生态移民安置房工程1#、2#楼的决算，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编制单位在决算书上加盖了单位公章，原判采信该决算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称，该决算书不是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与马云洲决算的结果，但未能对马云洲持有该决算书作出合理说明。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诉又称该决算书编制时存在计算错误，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上述决算书的反驳证据，因此，原判采信该份决算书并作为确定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26元，由上诉人安徽泽洲集团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代理审判员 潘 红
代理审判员 严 正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德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