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9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某甲镇骏景五金厂。
经营者：张清花。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莹，广东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艳英。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扬智，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开平市某甲镇骏景五金厂（以下简称“骏景五金厂”）因与被上诉人梁艳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3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骏景五金厂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骏景五金厂向梁艳英赔偿11500元；2、本案费用由梁艳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计算误工费错误，确认梁艳英损失错误。骏景五金厂于一审开庭后判决作出前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代理词》，如《代理词》第2页倒数第二、第一行“……，并且根据梁艳英提供的打卡片上所示金额计算的平均工资为2223.8元/月”所述，骏景五金厂对梁艳英提供的工资卡是追认的。且事实上梁艳英在骏景五金厂处的正常工资收入为2280元/月，按照2280元/月计算161天，误工费应为12084元（2280元/月＋30天×159天=12084元）。另外，梁艳英对于受伤后收到骏景五金厂4480元是确认的，亦记录在庭审笔录中，但一审法院在计算梁艳英损失时没有予以扣减，在判决书中亦未予以提及。一审法院计算梁艳英误工费的标准错误且没有减去骏景五金厂额外支付给梁艳英的4480元，计算误工费明显错误，以致最终确认的梁艳英损失错误。正确误工费应为7604元（12084元-4480元=7604元），梁艳英损失应为40552.2元。二、一审判决梁艳英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过轻，判决不合理，理由如下：（一）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梁艳英承认工作时间带早餐到工作地点进食，因该行为违反骏景五金厂的管理且分散了梁艳英工作的注意力，以致梁艳英操作不慎而发生意外受伤，其对工伤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为此，一审认定梁艳英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的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但一审认定该责任比例过轻，请二审依法予以调整。（二）事故发生后，骏景五金厂立即将梁艳英送到某甲中医院进行医治。辅助X片检查显示：梁艳英左手食指及无名指第一节指骨完全性、斜行性骨折，医生拟对梁艳英进行手术治疗，以争取达到最佳的治疗效果，帮助梁艳英恢复。但梁艳英经与家人协商，放弃手术治疗，要求保守治疗。为此，医生只能采用手法整复梁艳英指骨骨折。梁艳英伤情稳定后出院，医生建议梁艳英积极进行患肢功能锻炼、避风寒、注意饮食，如梁艳英能听取医生建议并积极配合有关辅助物理治疗，对于梁艳英左手食指及无名指第一节指骨骨折的伤情肯定起到很好的治疗作用。但从梁艳英拒绝手术治疗起，可以推定梁艳英对其伤情是持放任态度。因此，对因其放任伤情发展而构成的情况，其应当对损失扩大部分自行承担责任，与骏景五金厂无关。因此，梁艳英受伤后拒绝医生的专业建议进行手术治疗，致使伤情加重，对损失扩大部分应当由梁艳英承担相应的过错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予以认定，属于遗漏案件事实，致使认定事实不清，最终导致判决不公。请二审法院综合上述两点理由，重新确认梁艳英的过错责任比例。三、一审法院强行认定《协议书》无效是明显的违背法律事实，是严重的认定事实错误。关于赔偿费用的《协议书》是在某甲镇府工作人员的调解下由骏景五金厂经营者张清花的家公张某甲代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签订的，尽管案外人张某甲代表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签订该《协议书》没有骏景五金厂的委托授权，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骏景五金厂在庭审质证过程中对梁艳英提供的证据6《协议书》的三性是确认的，对案外人张某甲签订《协议书》是追认的。但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存在和相关法律规定，强行认定“张某甲与梁艳英签订该《协议书》，张某甲没有代理权，也没有经骏景五金厂的经营者张清花的追认。因此，案外人张某甲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对梁艳英、骏景五金厂没有法律的约束力。”，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认定《协议书》的效力，并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四、一审审理方向错误，本案纠纷应按照“合同之债”进行审理、判决。根据《协议书》约定，骏景五金厂赔偿10000元伤残赔偿费及1500元医疗费合共11500元给梁艳英，今后，就该工伤所产生的费用与骏景五金厂无关。《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的民事权利的自治处分，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应当依照《协议书》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对《人民调解协议》确认了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关于赔偿费用的《协议书》，实际上是民事契约的一种形式，具有民事合同性质。本案纠纷的性质己发生了质的变化，即由原来的“侵权之债”已转化为“合同之债”，故对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签署并已经生效的《协议书》必须依照《合同法》规则进行审理，而不能按“侵权之债”去审理。但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存在和相关法律规定，强行认定《协议书》无效，且继续按照“侵权之债”对本案进行审理，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结合上述第一、二点，梁艳英的损失不超过40552.2元且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部分的责任，因此骏景五金厂赔偿11500元给梁艳英符合公平原则。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公平原则且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审应当依法认定《协议书》的效力，并责令双方据此履行。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判决不公。
梁艳英辩称，1、对于误工费，在一审庭审时，骏景五金厂对其提交的工资卡不予确认，但是梁艳英作为骏景五金厂的员工，原始的工资证明、凭证掌握在骏景五金厂手中，所以一审法院对梁艳英每月工资3000元的主张予以确认符合法律的规定。2、对于责任比例问题，梁艳英受伤的主要原因是骏景五金厂的机器不稳定，并且在其受伤后马上又有另一名员工受伤，足以证明事故的原因并非梁艳英操作的问题，而是机器的缺陷。3、对于一审期间协议书的效力问题的认定，梁艳英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理由充分，认定结果准确，该协议是无效的；同时，该协议书作为一份证据，一审法院有权对该份证据的三性作出认定，而协议书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协议书的内容明显有失公平，因此该份协议书是无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3日，梁艳英在骏景五金厂工作中在操作油压机时发生工伤事故，梁艳英于2016年1月13日至2016年1月19日在新兴中医院住院治疗共6天。经诊断：左手食指、环指近节指骨完全性骨折。建议：带药出院，巩固治疗；禁止患肢负重积极进行患肢功能锻炼；定期门诊复查。梁艳英出院后于2016年3月8日、3月18日、4月1日在某乙中医院门诊治疗。梁艳英共用医疗费4322.16元。梁艳英提供微电脑打卡钟专用记录原件五张，证明梁艳英在骏景五金厂工作的2015年4月工资3353元，2015年5月工资3135元，2015年6月工资3292元，2015年9月工资2480元，2015年10月工资3011元。2016年6月22日，梁艳英经广东某甲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伤残鉴定费1500元。另查明：骏景五金厂地址位于开平市某甲镇某甲村委会某甲村牌楼右侧。该厂是2010年7月20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张清花，组织形式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加工、销售、五金、橡胶制品。2016年5月24日，梁艳英与案外人张某甲（骏景五金厂经营者张清花的家公）签订一份《协议书》：甲方开平市某甲镇某乙橡胶厂，法定代表人张某乙;乙方梁艳英。乙方在甲方工厂工作，于2016年1月在工作期间造成右手食指工伤，经住院治疗治好出院，甲方已支付了医疗费及误工费，尚余约1500元医疗费未支付。现双方协商同意，自愿达成协议，由甲方一次性支付10000元伤残赔偿费及1500元医疗费合共11500元给乙方。今后，就该工伤所产生的费用与甲方无关。同意以上协议，双方亲笔签名即时生效。甲方签名：张某甲、乙方签名：梁艳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梁艳英与案外人张某甲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本案骏景五金厂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的问题。因为骏景五金厂是依法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张清花。案外人张某甲以“开平市某甲镇某乙橡胶厂”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书》，并不是本案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书》。退一步讲，即使案外人张某甲代表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签订该《协议书》，也没有经骏景五金厂的经营者张清花的委托授权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张某甲与梁艳英签订该《协议书》，张某甲没有代理权，也没有经骏景五金厂的经营者张清花的追认。因此，案外人张某甲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对双方没有法律的约束力。关于焦点二的问题。梁艳英在骏景五金厂工作期间造成的伤害，有梁艳英提供的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病案、住院、门诊医疗收费发票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的有关规定，对于梁艳英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核算如下：1、医疗费1027.40元。根据《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的规定，依据住院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病案、住院、门诊医疗收费票据等证据，一审法院确认梁艳英医疗费为4322.16元，骏景五金厂已支付3294.76元，医疗费为1027.40元。2、误工费1590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的规定，根据梁艳英住院治疗6天，计至定残日前一天时间153天(骏景五金厂同意误工时间计至定残日前一天)，合计误工时间159天;梁艳英发生事故时在骏景五金厂任机械操作工，梁艳英虽然提供电脑打卡钟专用记录卡来证明自己的工资，但该工资卡没有骏景五金厂的签名或盖章，骏景五金厂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该工资卡的工资数额无法确认。梁艳英主张其误工费按每月3000元计算，没有超出《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金属制品业的标准81154元/年，一审对梁艳英主张其误工费按每月3000元计算予以支持。计算误工费为15900元（3000元/月÷30天×159天），对多出部分不予支持。3、交通费40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的规定，梁艳英住院、门诊治疗及往来评残，交通费会必然产生的，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4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的规定，梁艳英住院治疗6天，可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100元/天×6天），骏景五金厂已支付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0元。5、伤残赔偿金26720.80元，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伤残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的规定，梁艳英在骏景五金厂工作，该工厂位于在农村的地域，梁艳英是农村居民，其居住生活在农村，梁艳英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其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为26720.80元（13360.40元/年×20年×10%），对梁艳英请求伤残赔偿金按城镇的标准计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司法鉴定费1500元。有梁艳英提供的鉴定费发票证实，一审法院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根据《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综合梁艳英伤残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000元，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梁艳英损失48848.20元（医疗费1027.40元、误工费15900元、交通费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伤残赔偿金26720.80元、司法鉴定费1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关于骏景五金厂主张梁艳英在工作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梁艳英在工作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的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10%的责任，即承担4884.82元（48848.20元×10%），骏景五金厂仍应赔偿43963.38元（48848.20元-4884.82元）给梁艳英。对骏景五金厂主张本案应按合同之债审理进行抗辩，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骏景五金厂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艳英赔付43963.38元;二、驳回梁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骏景五金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46元（此款梁艳英已缴交），由梁艳英负担1144元，骏景五金厂负担1002元。
本院二审期间，骏景五金厂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张清花与张某乙结婚证复印件；证据2、张某甲身份证复印件；证据3、张某甲、张某丙、张某乙、张清花、张某丁的户口本复印件。用以证明张清花与张某乙是夫妻关系，张某乙的父亲是张某甲，张清花授权张某甲签订协议书。梁艳英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骏景五金厂在二审提交的三份证据，只能证明张某乙与张清花的夫妻关系以及张某甲与张某乙的父子关系的事实存在，并不能证明张清花授权张某甲签订协议书。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骏景五金厂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梁艳英的误工费损失数额；2、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之间的责任分担方式；3、梁艳英与张某甲签订的协议的效力。
关于争议的焦点一，梁艳英的误工费损失数额，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对于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和误工时间均无异议，只是对于受害人收入状况如何确定有争议。骏景五金厂认可梁艳英在一审时提交微电脑打卡钟专用卡记录的梁艳英从2015年4月至2015年6月、2015年9月至2015年10月的工资收入，但主张梁艳英正常的收入为2280元/月，可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正常收入予以证明，然而五张微电脑打卡钟专用卡记录的各月工资均不相同，且此五个月工资均超过2280元/月，因此，本院对骏景五金厂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梁艳英有固定收入，且双方当事人也未提供能够计算出梁艳英最近三年平均工资的依据，故一审法院按梁艳英主张的3000元/月认定其工资收入标准，且此标准未超出《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规定的金属制品业平均工资81154元/年，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的焦点二，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之间的责任分担方式问题。本案中梁艳英在工作的过程中操作油压机发生事故，造成身体损害，骏景五金厂主张在本次事故中梁艳英存在过错，应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应的责任。梁艳英按照操作规程操作油压机，尽到了相关的注意义务，仅仅是带早餐回单位的行为也不会直接导致损害事故的发生，因此，带早餐回单位的行为不是该事故损害发生的原因，梁艳英对该事故的发生主观上亦没有过错。另一方面，梁艳英对其手部的伤情一直在进行治疗、康复，并未对伤情置之不理，其对于损害发生后十级伤残的损失结果也无过错。因此，骏景五金厂关于梁艳英对于此事故的发生和损失结果的形成存在过错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的焦点三，张某甲与梁艳英签订的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协议书》中甲方和乙方分别为开平市某甲镇某乙橡胶厂与梁艳英，但是根据协议书中写明的乙方的受伤情况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时的陈述，以及梁艳英在诉讼中以主张《协议书》无效为前提请求赔偿的行为，可以认定本份协议是针对梁艳英在骏景五金厂工作过程中受伤引起的损害赔偿事宜进行协商后签订的；张某甲与梁艳英均在协议书尾部甲、乙方签名处签字并按捺指引，根据协议中“同意以上协议，双方亲笔签名即时生效”的约定，证明双方针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害而产生的医疗费及伤残赔偿费的数额和赔偿方式达成意思表示的一致，该协议依法成立并发生效力。张某甲作为参加协议的人，虽然其在签订协议时，既不是骏景五金厂的登记经营者和实际经营者，也未有登记经营者张清花的书面授权，但是事后骏景五金厂的登记经营者张清花对张某甲签订协议的行为和该份协议的内容是认可的，因此，该份协议对骏景五金厂发生效力，骏景五金厂受该份协议内容的约束。一审判决以张某甲没有代理权且该协议未得到骏景五金厂追认而认定《协议书》无效，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于梁艳英以该份协议书的内容显失公平为由主张协议无效的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引起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并无“显失公平”，梁艳英关于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梁艳英主张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应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合同，本案中因梁艳英并未提出撤销《协议书》的主张，本院不予处理。再次，对于显失公平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是造成合同显失公平的前提，但是本案中梁艳英并未提交任何证明骏景五金厂有利用自身优势地位或利用梁艳英没有经验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梁艳英提出的该份协议书的内容明显有失公平的主张亦不予以支持。
综上，该份协议书依法成立并且发生效力，本案中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有影响合同效力的因素存在，因此，该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由甲方一次性支付10000元伤残赔偿费及1500元医疗费合共11500元给乙方，今后，就该工伤问题产生的费用与甲方无关”，代表梁艳英同意接受11500元的赔偿而放弃其他权利，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骏景五金厂与梁艳英均应按约履行协议。此外，骏景五金厂在梁艳英受伤后支付4480元误工费的行为发生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不应在《协议书》约定的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因此，骏景五金厂应按约定向梁艳英赔付11500元。骏景五金厂的此点上诉主张理据充分，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并另行计算赔偿金额，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骏景五金厂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3民初1984号民事判决；
二、开平市某甲镇骏景五金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艳英赔付人民币11500元；
三、驳回梁艳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开平市某甲镇骏景五金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46元，由梁艳英负担1883元，开平市某甲镇骏景五金厂负担2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9元，由梁艳英负担664元，开平市某甲镇骏景五金厂负担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振宇
审 判 员 梅晓凌
审 判 员 李雁羽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钟宏鹏
书 记 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