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行终122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河云，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昇，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迪科食品（常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常熟经济技术开发区兴华港区大道10号。
法定代表人辻本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花，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亮，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张河云（简称张河云）因与被上诉人艾迪科食品（常熟）有限公司（简称艾迪科公司）、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权无效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645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7年4月26日，上诉人张河云的委托代理人许昇，被上诉人艾迪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花、刘卫亮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6930968号“艾迪科ADK”商标，由张河云于2008年9月1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5月7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29类肉松、鱼制食品、水果罐头、果酱、速冻方便菜肴、黄油、水果色拉、食用油脂、人造黄油、精制坚果仁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0年5月6日。
艾迪科公司于2014年10月16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艾迪科公司的母公司—艾迪科株式会社具有悠久的历史，在日本是排名第一的食用油脂提供商。其在大陆投资设立的子公司—艾迪科公司由于背靠母公司强大的技术支持、完善的质量保障体系和贴心的售后服务优势，使得子公司的企业商号“艾迪科”在行业内也享有极高的知名度。张河云复制抄袭艾迪科公司的企业商号并将其注册为商标，企图进行不正当竞争，其行为侵犯了艾迪科公司的在先权利。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艾迪科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四组12份证据，其中证明艾迪科公司享有在先商号权益的证据有：
1、名称变更批复和外商投资企业核准通知书，载明2006年初原告公司名称已变更为艾迪科食品（常熟）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是“生产以人造奶油、起酥油、夹心用奶油、糕点馅类为主的食品用料，销售自产产品并提供相关售后服务”。
证明艾迪科公司的商号享有一定知名度的证据有：
2、2006-2008年期间的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报告；
3、2006-2008年间签署的特许经销商协议以及业务委托合同和销售合同，其中部分特许经销商协议所附的产品价格表中显示的商品为“高级麦淇淋HIGHCLASSMARGARINE”等；
4、上海零点市场调查有限公司2012年出具的艾迪科麦淇淋与起酥油项目的研究报告，该报告显示至2008年，艾迪科公司在食用油脂行业的知名度为21.1%。
5、2006-2008年间艾迪科公司参加中国国际焙烤展览会的展位信息、艾迪科公司参加第十一届中国国际焙烤展览会照片；
6、《烘焙通》杂志2007年第四刊关于艾迪科公司的长篇报道“日本最大油脂厂商艾迪科牵手麦乐宝”，介绍了艾迪科公司生产的麦淇淋、起酥油等产品；
艾迪科公司还提交了张河云相关网络搜索信息公证件，证明张河云曾担任知名油脂公司的首席烘焙师，是艾迪科公司的同行业经营者。
张河云答辩的主要理由：在诉争商标获准注册后，张河云分别与宁化县银河烘焙服务中心、广州市艾迪科食品添加剂商贸有限公司、香港鑫宇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商标授权使用许可合同，许可上述三家被授权人在第29类黄油等商品上使用“艾迪科ADK”商标。艾迪科公司是江苏省苏州市注册的企业，其商号权在该区域内享有排他的权利，而张河云是福建人，后授权商标使用的三家企业的商号均与艾迪科公司的企业商号差别巨大，面向区域也不相同，因此，诉争商标未侵犯艾迪科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艾迪科公司指定的经营范围完全不同，且诉争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已形成稳定的市场和消费群体，不会导致市场混淆误认。
为此，张河云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均为复印件）：1、诉争商标注册证及相关授权使用许可合同和相关企业营业执照；2、工商部门对张河云投诉艾迪科公司侵犯其商标权的投诉回函；3、诉争商标部分销售合同发票、部分宣传合同发票、部分产品外观图片及图册。
2015年10月8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69616号《关于第6930968号“艾迪科ADK”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该裁定认定：诉争商标获准注册日期早于2014年5月1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本案的相关程序问题仍适用2014年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艾迪科公司基于2014年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提出的主张对应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艾迪科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仅能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艾迪科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开展了实际有效的商业活动，但不足以证明其“艾迪科”商号已使用在第29类肉松、黄油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尚不能认定诉争商标的注册会损害艾迪科公司在先商号权益。因此，艾迪科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艾迪科公司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依照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艾迪科公司不服被诉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艾迪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人造奶油卫生标准》（GB15196-2003）、《食用油脂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证明其所生产经营的人造奶油、起酥油、麦淇淋等产品属于食用油脂制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张河云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诉争商标的使用情况。
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艾迪科公司明确表示认可其经营的人造奶油、起酥油、麦淇淋等产品仅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三项商品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与除上述三项商品之外的其余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故仅主张撤销诉争商标在上述三项商品上的注册。
上述事实，有被诉决定、诉争商标档案、当事人在评审阶段和诉讼中提交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本案程序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根据艾迪科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和在案证据可以知道，阿洒旭食品（常熟）有限公司成立于2004年5月18日，2006年初名称变更为艾迪科食品（常熟）有限公司，“艾迪科”即为艾迪科公司的商号；在2008年9月1日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艾迪科公司连续三年主营业务收入均在五百万元以上，并多次参加中国国际焙烤展览会，虽然特许经销商协议没有发票佐证，但是结合《烘焙通》杂志的报道至少可以证明艾迪科公司与北京麦乐宝食品有限责任公司就“高级麦淇淋HIGHCLASSMARGARINE”等商品存在经销关系，上海零点市场调查有限公司出具的研究报告通过对北京、上海、广州等地经销商和终端客户的抽样调查，显示2008年艾迪科公司在食用油脂行业的知名度为21.1%，同时考虑到张河云作为面包烘焙行业的从业人员，对人造奶油等商品品牌的知晓程度，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艾迪科”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艾迪科公司经营的人造奶油、起酥油、麦淇淋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根据艾迪科公司提交的《人造奶油卫生标准》（GB15196-2003）、《食用油脂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可知，“人造奶油”、“人造黄油”是英文单词“margarine”的中文翻译，两者是同种商品，也可翻译为“麦淇淋”，人造奶油、起酥油均属于食用油脂制品，因此艾迪科公司生产经营的人造奶油、麦淇淋、起酥油等产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肉松、水果罐头等商品不构成类似商品；诉争商标“艾迪科ADK”完整包含了艾迪科公司的“艾迪科”商号，二者并存在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商品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诉争商标与艾迪科公司存在某种特定关联，产生混淆误认，从而损害艾迪科公司的合法权利。张河云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经使用已形成稳定的市场秩序，不会导致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因此，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在“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商品上损害了艾迪科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在肉松、水果罐头等其余商品上未损害艾迪科公司的在先商号权益，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因此，诉争商标在“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商品上的注册应予无效，在除上述三项以外的其余商品上的注册应予维持。
综上，被诉裁定中的相关认定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对艾迪科公司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张河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维持被诉裁定。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对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理解错误。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在先商号权益予以保护的前提是该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具有较高知名度，一审判决仅要求“具有一定知名度”，与商标法的立法本意不符。艾迪科公司的“艾迪科”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之前没有较高知名度，不应当予以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艾迪科公司的“艾迪科”商号具有一定知名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张河云申请诉争商标没有恶意。
商标评审委员会、艾迪科公司服从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张河云在二审诉讼中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
1、张河云的荣誉证书和行业杂志对张河云的宣告报道，用于证明张河云的知名度；
2、诉争商标被许可企业的荣誉材料，用于证明“艾迪科”品牌产品自2008年至今已具有稳定的市场，与艾迪科公司的企业商号未发生混淆、冲突；
3、诉争商标被许可企业生产、销售“艾迪科”产品的订单、合同、发票等材料，用于证明“艾迪科”品牌产品自2008年至今已具有稳定的市场，与艾迪科公司的企业商号未发生混淆、冲突；
4、食用植物油卫生标准（国家标准），用于证明食用油脂和食用油脂制品在制作工艺、生产设备、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均有巨大区别，二者不是类似商品；
5、艾迪科公司的产品照片、张河云的产品照片及二者的对比照片，用于证明艾迪科公司长期使用的“莉仕”品牌与张河云许可的企业使用的“艾迪科”牌产品有极大的区别，未造成相关公众混淆；
6、网页搜索截图，用于证明艾迪科公司的产品销售量在市场中占有率极小，其商号没有知名度；
7、昆明艾迪科经贸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用于证明“艾迪科”作为企业商号使用并非艾迪科公司所独创。
艾迪科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没有证明力，不应采信。
经审查，上述证据1、2、3、5、7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6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
艾迪科公司在二审诉讼中针对张河云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艾迪科公司与北京麦乐宝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销售协议缺乏发票佐证的上诉理由，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该两公司履行有关销售协议的发票复印件共60页，用于证明销售协议已履行，具有真实性。
张河云核对了上述发票的原件，认可复印件与原件的一致性，对发票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力。
经审查，艾迪科公司补充提交上述发票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张河云对艾迪科公司与北京麦乐宝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销售协议的真实性的质疑，可以佐证有关销售协议已履行，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
艾迪科公司另补充提交一份“ADK艾迪科”商标信息打印件，用于证明张河云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恶意。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诉争商标在“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商品上的注册是否侵害了艾迪科公司对“艾迪科”商号享有的在先权利。
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商号是企业名称中用于区分不同市场主体的标志，如果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之前经过使用，已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产生了一定的知名度，则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可能引起相关公众对服务来源的混淆误认，从而导致在先商号权益人的利益受损。因此，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商号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张河云认为在先商号应当具有较高知名度才能受到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保护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艾迪科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艾迪科公司的“艾迪科”商号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在人造奶油、起酥油、麦淇淋等商品上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本院经审查一审证据及艾迪科公司在二审诉讼中补充的发票，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根据艾迪科公司提交的《人造奶油卫生标准》（GB15196-2003）、《食用油脂制品生产许可证审查细则》（2006版）可知，“人造奶油”、“人造黄油”是英文单词“margarine”的中文翻译，两者是同种商品，也可翻译为“麦淇淋”，人造奶油、起酥油均属于食用油脂制品，因此，艾迪科公司生产经营的人造奶油、麦淇淋、起酥油等产品与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属于相同或类似商品。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在“黄油、人造黄油、食用油脂”商品上损害了艾迪科公司对“艾迪科”享有的在先商号权益，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张河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张河云与艾迪科公司是同行业经营者，张河云知道或应当知道艾迪科公司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却仍然申请注册诉争商标，据此足以认定其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恶意。张河云认为其注册诉争商标不具有恶意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张河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笨鱼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张河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刘庆辉
代理审判员 毛天鹏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刘宗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