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年京知行初字第01973号
原告四川艾马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广安市邻水县工业集中发展区二区。
法定代表人沈显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燕飞，重庆强知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建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周阳，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爱马仕国际。
委托代理人刘智学，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彬彬，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四川艾马仕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四川艾马仕公司）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14531号关于第8948084号“HermesMAKEIDEALPOWER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爱马仕国际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6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马燕飞，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阳，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智学、杜彬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爱马仕国际所提异议复审申请而作出，该裁定中认定：本案提出异议和复审的主体资格适用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其他程序问题和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一、2014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主要禁止的是有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商标注册。第8948084号“HermesMAKEIDEALPOWER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不属于上述情形。二、爱马仕国际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构成对其“HERMES及图”商标的复制、模仿，应不予核准注册。对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第三人爱马仕国际注册并使用在第18类钱包等商品上的第1708652号“HERMES”商标、第25类衣服商品上的第248937号“HERMES及图”商标（以下统称引证商标）于2011年11月27日被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异议复审程序中认定为驰名商标。爱马仕国际提交的在案证据亦可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第一财经日报》、《新周刊》、《周末画报》等多家报刊杂志对爱马仕国际使用在钱包、衣服等商品上的“爱马仕”商标、“HERMES”商标进行了大量广泛的宣传报道。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标识“Hermes”文字与爱马仕国际“HERMES及图”商标显著认读标识“HERMES”文字构成相同，已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易误导公众，从而使爱马仕国际利益受到损害，故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三、爱马仕国际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其“HERMES”的商号权，但其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HERMES”商号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农业机械等相同或类似商品所属行业在中国大陆进行了商业使用，并为相关公众所知晓。故消费者在看到诉争商标时，一般应不会想到爱马仕国际或认为其与爱马仕国际存在某种关联，进而使爱马仕国际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爱马仕国际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成立。四、爱马仕国际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的规定，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成立。依据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三十五条、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在复审商品上不予核准注册。
四川艾马仕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一、爱马仕国际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为光盘形式，非证据原件，且该光盘经长时间邮寄已损坏，四川艾马仕公司未能质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二、诉争商标系四川艾马仕公司独创的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诉争商标是在引证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前一年注册，两商标在构图内容、字母整体等方面差异较大，不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差异较大，不存在混淆误认的可能性。三、引证商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中认定驰名商标的条件。四、诉争商标经原告大量宣传、推广，已成为国内外具有较高知名度的农机品牌，形成较为固定的消费群体。综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认定错误，程序违法，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异议复审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爱马仕国际提交意见陈述称：一、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爱马仕国际的第1708652号“HERMES及图”商标、第248937号“HERMES及图”商标已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损害了爱马仕国际的作为驰名商标注册的利益。二、诉争商标与爱马仕国际的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四川艾马仕公司存在恶意行为，引证商标的高知名度进一步增强了近似性与混淆可能性。三、被告作出被诉裁定的程序合法。综上，爱马仕国际认为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
诉争商标为第8948084号“HermesMAKEIDEALPOWER及图”商标（见下图），申请人为本案原告四川艾马仕公司，申请日为2010年12月14日，指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农业机械”等商品。经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初步审定其在“农业机械、制茶机械、液压泵、汽油机（陆地车辆用的除外）、手动液压机、内燃机（不包括汽车、拖拉机、谷物联合收割机、摩托车、油锯、蒸汽机车的发动机）、润滑油泵、液压阀”商品上的注册申请，驳回诉争商标在“铸造机械、机器轴”商品上的注册申请。
第1708652号“HERMES及图”商标（见下图），申请日为2000年10月26日，核准注册日为2002年2月7日，注册商标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22年2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8类：动物皮;仿皮革;皮箱;人造革箱;钱包;小皮夹;手提包;旅行用大衣箱等。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为本案第三人爱马仕国际。
第248937号““HERMES及图”商标（见下图），申请日为1985年6月10日，商标专用权期限经续展至2026年4月29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衣服。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为本案第三人爱马仕国际。
诉争商标经初步审定公告后，第三人爱马仕国际在法定期限内以诉争商标是对其驰名引证商标的复制和恶意抄袭为由提出异议申请。2013年4月9日，商标局作出（2013）商标异字第10744号“HERMESMAKEIDEALPOWER及图”商标异议裁定书，裁定爱马仕国际所提异议理由不能成立，并核准诉争商标注册。
爱马仕国际不服商标局所作裁定，于2013年5月3日向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一、爱马仕国际是全球最大的时尚奢侈品生产商之一，其“HERMES”、“HERMES及图”及“爱马仕”系列商标已在箱包、服装及相关产品上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很强的显著性，包括引证商标在内的等多件商标已被商标局及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为驰名商标。二、诉争商标显著部分与爱马仕国际在先注册的“HERMES”商标完全一致，构成对爱马仕国际商标的复制、抄袭和模仿，其注册将造成消费者混淆，损害爱马仕国际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合法权益。三、诉争商标显著部分与爱马仕国际使用多年并享有极高知名度的商号“HERMES”完全相同，其注册侵犯了爱马仕国际的商号权。四、四川艾马仕公司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明显的恶意，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诉争商标的注册将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予诉争商标核准注册。
爱马仕国际为证明其复审理由成立，在商标异议复审程序中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以复审阶段证据目录中的序号为准）：
证据1：爱马仕国际的年报、中国子公司审计报告等有关爱马仕国际的介绍资料；
证据2：爱马仕国际商标注册列表及相关注册信息资料；
证据3：专卖店名录、产品目录等有关爱马仕国际商标销售情况的资料；
证据4：广告投放统计表、互联网相关报道、报刊杂志摘页等有关爱马仕国际商标宣传情况的资料；
证据5：《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摘页；
证据6：在先异议裁定书、异议复审裁定书、域外法院判决书等资料；
证据7：四川省《农业机械推广鉴定证书》审批公告信息总汇表，用以证明原告四川艾马仕注册诉争商标具有恶意。
此外，爱马仕国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补充提交了图书馆建设证明、互联网网页、阿玛施国际关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等资料（光盘一张）作为证据。
原告四川艾马仕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证据1、营业执照、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等有关四川艾马仕的简介资料复印件；、
证据2、海关报关单、销售合同等有关诉争商标使用宣传的资料复印件；
证据3、实用新型专利证书等资料复印件；
证据4、诉争商标设计方案等有关诉争商标为四川艾马仕自创的资料复印件。
商标评审委员会查明：
1、爱马仕国际注册并使用在服装、领带、丝带、皮鞋、皮具商品上的“HERMES”商标分别于1999年4月、2000年6月先后两次收录至《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
2、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1年12月2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1）第35636号异议复审裁定书中认定引证商标在2002年8月20日前分别构成第18类钱包等商品、第25类衣服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3、商标评审委员会在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41117号异议复审裁定书中重复认定爱马仕国际第1708652号“HERMES及图”商标在2005年9月1日即第4870772号“爱玛仕HERMES及图”商标注册申请前构成第18类钱包等商品上的驰名商标。
4、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第一财经日报》、《春城晚报》、《云南信息报》、《21世纪经济报道》、《生活报》、《环球时报》、《现代快报》、《新周刊》、《周末画报》、《外滩画报》、《大都市》、《时尚芭莎》、《时尚先生》、《青年视觉》、《时尚生活导报》、《完美时代·沈阳DM》、《半岛新生活》、《齐鲁周刊》、《现代奢侈品》、《城市指南》等报刊杂志对爱马仕国际使用在钱包、衣服等商品上的“爱马仕”商标、“HERMES”商标进行了大量广泛的宣传报道。
5、2011年9月19日四川宏美农机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四川艾马仕科技有限公司。
在对上述证据、事实进行审查的基础上，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对诉争商标不予以核准注册。
在本案诉讼中，爱马仕国际为证明其对引证商标标识为驰名商标，提交了如下新证据：
证据1：最新奢侈品选购指南（2009）；
证据2：爱马仕大图鉴（2010）；
证据3：顶级奢侈品牌之旅（2010）；
证据4：奢侈品（2010）；
证据5：世界高端奢侈品图鉴（2012）；
证据6：皇家御用奢侈品（2013）；
证据7：奢侈品年鉴（2014）；
证据8：商评字（2015）第31532号《关于第6406725号“HMHERMES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及商标信息；
证据9：商评字（2015）第96755号《关于第3990404号图形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及商标信息；
证据10：（2013）高行终字第1992号《行政判决书》及商标信息。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商标法》法律适用问题
2013年8月30《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鉴于本案诉争商标的核准注册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而本案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以及本案的审理时间处于2014年《商标法》施行期间，故本案涉及2001年《商标法》与2014年《商标法》的法律适用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当事人就尚未核准注册的商标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时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后作出不予核准注册决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时，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鉴于本案诉争商标为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未核准注册的商标，且本案异议复审申请的受理时间早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而被诉裁定的作出时间晚于2014年《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时间，故依据上述规定，本案相关诉权和主体资格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而本案实体问题的审理应适用2014年《商标法》。
二、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了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
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等因素。本案中，爱马仕国际在商标异议复审期间及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1、爱马仕国际使用在服装和皮具等商品上的“HERMES”商标，分别于1999年和2000年两次被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2、商标评审委员会此前曾多次在异议复审程序中认定，本案引证商标在2002年、2005年、2007年在第18类和第25类商品上已达到驰名程度。3、在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爱马仕国际在《第一财经日报》、《21世纪经济报道》、《环球时报》、《新周刊》、《周末画报》、《时尚芭莎》等众多报刊杂志上，对使用在钱包、衣服等商品上的包括引证商标在内的“爱马仕”、“HERMES”商标进行了大量广泛地宣传报道。综上，第三人爱马仕国际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注册在箱包、皮具、衣服等商品上的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已经进行了长期、广泛和大量的实际使用、宣传及推广，在相关公众中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引证商标已经为中国相关公众所普遍知晓，构成驰名商标。
第三人爱马仕国际的引证商标属于为中国相关公众熟知、知名度较高的驰名商标，对于驰名商标的保护不仅在于防止混淆、误认，还在于防止他人商标的使用会暗示该商标持有人与驰名商标注册人之间存在某种联系，以及他人商标的使用可能会削弱和淡化驰名商标的区别性特征。本案中，诉争商标由英文“HermesMAKEIDEALPOWER”及图形组成，其中“Hermes”所占比例较大，为显著识别部分。引证商标均由英文“HERMES”及“马车”图形组成。诉争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与引证商标英文部分相同，仅存在大小写之别，因此诉争商标属于对两驰名引证商标的摹仿。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手动液压机、润滑油泵”等商品虽与“钱包、衣服”等商品存在较大差异，但在引证商标具有极高知名度的前提下，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仍会降低引证商标的显著性，模糊引证商标与其核定使用商品之间的唯一特定联系，进而弱化驰名商标的区别特征，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原告四川艾马仕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不能排除诉争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的注册使用不会淡化驰名商标的显著性。故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14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
原告主张诉争商标申请注册日为2010年12月14日，早于引证商标认定驰名商标日期，在先申请注册的诉争商标不可能复制、摹仿在后认定的驰名商标。对此本院认为，驰名商标是指在市场上享有较高声誉并为相关公众所熟知的注册商标，该驰名程度的建立非一日之功，至少应在被认定前就已经达到驰名程度。引证商标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被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且在诉争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宣传和使用达到驰名程度，因此诉争商标存在复制、摹仿引证商标的可能。原告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告在商标评审阶段是否质证。
从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在商标评审阶段原告在答辩意见中曾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原告关于其在商标评审阶段因路途遥远、光盘损坏未能质证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诉讼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四川艾马仕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原告四川艾马仕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四川艾马仕科技有限公司、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第三人爱马仕国际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钊
人民陪审员 曹军庆
人民陪审员 李 楠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刘晓慧
书 记 员 李益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