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通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桥头社区亿宝来工业城1栋1层B，组织机构代码55988612-1。
法定代表人汤海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石柱华，广东金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卓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华路车公庙工业区安华小区四栋五楼东511号，组织机构代码72717510-0。
法定代表人张海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翀，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鑫，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通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卓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7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约定：甲方现有一座实验室，位于深圳市南山区西丽沙河路茶光村丰泽园仓储3号楼2楼，实验室具体的仪器设备见本合同附件，现甲方同意以1100000元将实验室所有的仪器及其他财产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1100000元购买实验室所有的仪器及其他财产；实验室所有的仪器设备必须得到602计量的校准通过，乙方验收；甲方负责与物业沟通，将物业租赁合同转租给乙方（租金及其它费用不高于原租赁合同价格，租期至少5年以上），甲方须在乙方与物业办理租赁合同前处理与物业间的租金、水电费、物业管理费、污水处理费、租赁押金等相关事宜，乙方自与物业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开始起租，甲方处理并承担（或甲方合同中承诺无余款）乙方购买前可能还存在的潜在费用，例如：所有设备及仪器的购置款或余款，租赁装修工程余款；签订本合同后，乙方负责安排赛宝计量对实验室所有设备进行校准和测试数据对比，校准通过且对比结果满意，乙方在三个工作日内付给甲方本合同金额的50%即550000元，甲方收到第一笔款后必须将本实验室的大门钥匙交予乙方保管；乙方在办完租赁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本合同金额的40%即440000元，乙方需要有20天的时间确认仪器没有甲方遗留的潜在故障问题，自乙方与物业签订租赁合同之日计，20天内如乙方未提出仪器性能异议，乙方在第21天支付甲方本合同金额的10%即110000元，甲方在乙方付款后开具出售仪器设备票据给乙方；甲方必须保证具有实验室资产完全的自由处置权，且甲方负责处理完所有涉及本实验室的债务，并将所有仪器设备完好无损交给乙方，甲方负责保证所有仪器通过赛宝计量校准，所有仪器设备的甲方保证期为20天，保证期内所有仪器的维修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严格按照仪器的操作规程、仪器的产品说明书进行操作，如因操作失误导致仪器的损坏由乙方承担责任。2012年9月21日，原告（乙方）、被告（丙方）、丰泽园公司（甲方）签订了《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于2012年9月21日解除于2009年6月18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2010年1月4日签订的补充合同；甲方在上述合同签订时向乙方收取的租赁保证金合计81393.75元，乙方同意甲方不退还该保证金，在乙方缴清2012年8月、9月租金59905.80元后，另缴纳半个月租金14976元作为甲方解除合同的补偿，两项合计74881.80元，甲、乙方同意该款由丙方代为支付，但不免除乙方的付款责任；本协议款项必须在2012年9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付款时甲方同时开出放行条；甲方同意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乙方可将存放于甲方位于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西路丰泽园仓储配送中心三号楼二楼西侧的所属设备搬离，并不再以任何理由阻拦；乙方委托丙方到甲方上述地点搬离乙方所属设备，甲方已知晓并同意放行，室内设备须在2012年10月8日前搬完，乙方委托钟国东于同日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原、被告确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550000元。原告提交了一份汤海森于2012年8月6日出具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原告接收机（ESCS30）设备一台。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向深圳市公安局西丽派出所调取了《受理报警登记表》，该表记载：2012年10月5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汤海森向该派出所报称其要搬走自己的私人物品，保安不肯放行，后双方自行协商处理。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的申请，向丰泽园公司进行了调查，该公司称其与原告签订了合同，原告已支付了管理费，原告想转让设备给被告，但被告未与丰泽园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涉案设备是被告拿走的，原告未拿过设备。庭审中，被告确认已自行搬走实验室大部分设备。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原告是否已向被告交付实验室设备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向深圳市公安局西丽派出所和丰泽园公司的调查以及被告的陈述，被告已搬走了实验室设备，被告辩称缺少了部分设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对被告的此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告已完成了交付实验室设备的义务，被告应按约定向原告支付相关款项。被告辩称原告未将实验室所在的物业转租给被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办完租赁合同”的义务，但原告、被告及丰泽园公司签订的《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显示，各方对租赁合同及设备搬离事宜已达成了合意，且被告已实际搬离了实验室设备，应视为已完成有关租赁合同事宜的处理，此外，被告搬走实验室设备已一年有余，已远远超过合同约定的20天的异议期。综上，被告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550000元。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上述款项，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现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27日起计算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深圳市通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卓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5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深圳市通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查证的事实均不能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交付实验室全部设备的义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将合同附件《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所列47项设备完好无损交付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却违约少交付设备，且交付的恒温恒湿箱已损坏不能正常使用，不符合“完好无损”的合同质量约定。被上诉人主张其已履行合同义务，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其已将全部设备完好无损地交付给了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少交付设备，推定被上诉人已完成了交付义务，显然是本末倒置。一审判决书所列示的证据，均不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完成全部设备的交付义务。此外，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交付设备的质量为“完好无损”，但被上诉人已交付的设备恒温恒湿箱已经损坏不能使用，被上诉人也已自认，被上诉人违约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的事实十分清楚。二、一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已“办完租赁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支付第二、三笔设备款的条件未成就。合同第三条专条规定了“实验室租赁合同的转让”，约定被上诉人应将实验室所在物业租赁合同转租给上诉人，并强调“租期至少5年以上”。这也是本案交易的前提条件，合同第六条为此还约定被上诉人不能办理租赁合同，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因为实验室设备必须就地使用，如果搬迁则费用高，且诸多设备可能报废。因此，合同第四条明确约定将租赁合同的签订与否作为支付第二、三笔设备款的付款条件。但被上诉人迄今未履行义务，未办理物业转租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丰泽园公司签订《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即是“办完租赁合同”，违反了合同本意，也有悖于事实。“办完租赁合同”不是指解除租赁合同，而是将原租赁合同转租给上诉人，其真实意思是清楚无误的，一审判决的认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是在上诉人支付了第一笔设备款，尚未取得设备，而被上诉人又不愿且无能力退还已付设备款的情况下被迫签订的，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就租赁合同达成了合意。尽管如此，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双方并未变更支付第二笔、第三笔设备款的付款条件，未达成任何新的协议，双方仍应按约定的付款条件履行合同。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支付第二、三笔设备款及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三、上诉人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但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却不作认定，判决不公。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负有以下先履行义务：一是交付合同附件清单所列全部设备；二是交付的全部设备须符合“完好无损”的质量约定；三是交付设备购买合同（发票）、产品说明书等相关技术资料；四是办完租赁合同。综上，上诉人请求：1、撤销（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14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卓时技术咨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设备已经交给上诉人，交付时间是在上诉人支付55万款项时，被上诉人将实验室钥匙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可完全控制支配权。本案实验室设备是作为整体交付给上诉人，不是分批次交付的，相关设备一经交付就是全部的交付，至于取走部分还是全部，完全是上诉人交付后对自己财产的处理，被上诉人不能干涉，也不负担任何责任。二、《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性质上是对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的补充协议，说明各方对租赁房产达成了新的协议，内容是对原实验室租赁问题采取新的替代措施或者新的方案。该补充协议经三方（包括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对三方都有约束力，上诉人自愿接受新协议，不续租是上诉人同意的，并且实际履行了该协议。一审判决认定租赁问题已经解决，是完全正确的。另外，被上诉人作为三方协议的一方，积极参与了租赁问题的解决，已经尽到配合解决租赁问题的义务。上诉人所称其是被迫签订该协议，完全没有依据。关于续租问题，已通过三方协议妥善解决。上诉人不能以新的解决方法未能达到续租目的为由而认为租赁问题没有解决，更不能以此为理由主张第二、三笔款项支付条件未成就，进而拒绝支付款项。三、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主要设备的原购买合同或发票、产品说明书，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四、一审法院向派出所调取了报警表和对出租方的调查笔录，充分证明了实验室设备的权属问题，实验室设备已经归于上诉人所有，其也已经行使了自己的权利。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所谓的先履行抗辩权是不成立的。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除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附件一《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中，列明了双方交易的47项设备。其中第17项设备“恒温恒湿箱”备注为“需维修”，第47项标签为“TCT-047”的设备名称为“Testreceiver”，设备参数为“ESCS-30”，备注为“暂无，付第二笔款前提供”。双方在二审调查中均确认，签订合同之前已对除第47项设备外的全部设备进行了清点及检测，全部设备已经通过检测。2012年8月6日，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汤海森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被上诉人接收机（ESCS30）设备一台。双方对于《收条》中载明的接收机设备就是《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中所列第47项设备没有异议。在2014年3月19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做的《笔录》中，上诉人确认于2012年10月5日到丰泽园公司搬走实验室设备。二审调查中，上诉人确认已将存放在原场地的全部设备搬走。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设备，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的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向被上诉人完整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2、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已经具备。
关于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问题，《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第四条A款约定，被上诉人应在收到上诉人第一笔款后将本实验室的大门钥匙交与上诉人保管，但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无法证实交接实验室大门钥匙的事实，双方在二审调查中亦承认并未就实验室大门钥匙办理正式的交接手续。在一审及二审调查中，上诉人均承认存放于丰泽园公司场地内的实验室设备系由其搬离，该事实亦有一审法院调取的《受理报警登记表》及对丰泽园公司的调查笔录可以佐证，据此足以认定被上诉人已将实验室的设备交付给上诉人。至于交付设备的数量是否符合合同附件的约定，上诉人虽主张其接收的设备与《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所载不一致，部分设备未能接收到，但上诉人对此未能提供双方交接设备的清单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中第47项设备，清单中已经载明“暂无，付第二笔款前提供”，而后被上诉人就该设备单独向上诉人交付，上诉人出具了收条。因此，现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已将《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所列的全部设备完整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全部交付设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已经具备的问题，《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第四条B款约定，上诉人应在办完租赁合同后3日内支付第二笔费用。双方在《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约定办理租赁合同的事宜，意在解决设备转让后后续经营场地的问题，但设备所在场地并非上诉人或被上诉人自有，而是属于案外人丰泽园公司所有，场地是否由上诉人续租应经丰泽园公司同意，仅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无法实现。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丰泽园公司签订《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表明三方已就租赁合同解除及搬离设备的事宜达成了合意，上诉人并未因场地未能续租为由提出解除合同，而是按照《关于解除﹤租赁合同﹥的协议》的安排将设备搬离场地，亦表明其接受双方对租赁合同的处理结果。《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中约定的“办完租赁合同”的条件已经实现，上诉人支付第二笔合同款项的条件已经具备。至于《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第四条C款约定的质量异议条件，上诉人搬离设备后，并未对所接收设备的质量提出异议，至被上诉人起诉时，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20天质量异议期，应视为上诉人对设备质量没有异议。而《实验室主要设备清单》第17项“恒温恒湿箱”，在清单备注中已经明确该设备需维修，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对此设备现状即已知悉，未提出异议。基于以上分析，《实验室设备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上诉人支付剩余合同款项的条件已经具备，上诉人应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上诉人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拒绝付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0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通测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池 伟 宏
代理审判员 胡 迪
代理审判员 陈 肯 萌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贵松（兼）
附录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