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87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京涛，女，1979年6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素云，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全有，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宝霖，男，1969年4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郑德荣，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京涛因与被上诉人叶宝霖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06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审理，赵京涛代理人崔全有，叶宝霖本人及其代理人郑德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叶宝霖在一审中起诉称：叶宝霖与北庄户村委会多次协调后，以赵京涛名义与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北庄户村经济合作社及张占利签订了租赁35亩土地的协议。2008年7月2日叶宝霖与赵京涛签订《合作协议》，甲方为赵京涛，乙方为叶宝霖。协议内容如下：甲方用其名下租赁的昌平区马池口镇北庄户村的35亩土地，乙方用其苗圃资质双方合作经营苗圃；甲方负责该土地所有资金投资，乙方负责土地苗圃经营资质负责该地块所有关系的协调、负责经营管理；该土地所有收益扣除甲方对该土地所有投资后的纯收益按甲方占45%、乙方占55%的比例进行分配，如遇国家征占土地，地上物补偿依然按照上述比例分配。叶宝霖与西坨村村委会协调之下，双方于2008年9月25日就合伙经营租赁的昌平区马池口镇西坨村40亩土地签订《合作协议》，协议内容与北庄户村35亩土地内容大致相同，但就利润分配双方约定，土地所有收益扣除甲方对该土地所有投资后的纯收益按甲方占50%、乙方占50%的比例进行分配。合同签订后，叶宝霖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进行经营。此后，该租赁的土地被国家征占，补偿款全部被赵京涛领取，但赵京涛拒绝向叶宝霖分配合伙财产及补偿款中应当属于叶宝霖部分。现叶宝霖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赵京涛将昌平区马池口镇北庄户村经济合作社的35亩土地因被拆迁所得7699999元补偿款扣除1600000元成本后的所得收益向叶宝霖支付3354999.45元；赵京涛将昌平区马池口镇西坨村的40亩土地因被拆迁所得9266605元补偿款扣除2000000元成本后的所得收益向叶宝霖支付3633302.5元；则上述两块土地赵京涛共支付叶宝霖6988301.95元；2、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由赵京涛负担。
赵京涛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叶宝霖的诉讼请求。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不成立，不具备产生法律效力的前提条件。即使合伙协议成立，也是违法无效的，叶宝霖将苗圃资质作为合作条件属于标的物违法，同时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叶宝霖不具备法定合伙人身份，叶宝霖既不是法定提供资金或实物型合伙人，也不属于提供技术性劳务型合伙人，叶宝霖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合伙人身份。即使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合法有效，同时叶宝霖具备合伙人身份，但叶宝霖未依约履行合伙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无权依约分配利润。叶宝霖的营业执照在签订合伙协议前办的，且与赵京涛租赁的土地无关，另营业执照与苗圃资质非同一概念，叶宝霖未按协议约定提供苗圃资质，如果赵京涛租赁的地块取得苗圃资质，征地拆迁时苗木的补偿应当是另一个标准。叶宝霖未尽任何经营管理义务，也未尽到关系协调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2日，赵京涛（甲方）与叶宝霖（乙方）就昌平区马池口镇北庄户村租赁土地35亩的合作事宜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一、甲方用自己名下租赁的上述土地35亩与乙方合作，用乙方苗圃资质经营苗圃；二、甲方负责该土地所有资金投资，投入资金包括但不限于甲方承租该土地所支出的土地转租费、转租手续费、树木采购费、土地经营管理费等；三、乙方负责土地苗圃经营资质，负责该土地所有关系协调，包括与村委会、周边关系、水电等；四、该35亩土地由乙方负责经营管理，包括树木的养护、采购树木、合理间距等（资金由甲方负责）。乙方应出具苗圃手续（资质），以协助该土地顺利经营；五、该土地所有收益扣除甲方对该土地所有投资后的纯收益，以甲方占45%、乙方占55%的比例进行分配。如遇国家征占土地，地上物补偿依然按照上述比例甲乙双方进行分配；六、协议签订，甲乙双方均不得单方撕毁合同，否则应赔偿对方所有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协议另约定有其他内容。
2008年9月25日，赵京涛（甲方）与叶宝霖（乙方）就昌平区马池口镇西坨村租赁土地40亩的合作事宜签订《合作协议》，就收益分配协议约定，该土地所有收益扣除甲方对该土地所有投资后的纯收益，以甲方占50%、乙方占50%的比例进行分配。其他内容同双方于2008年7月2日签订的《合作协议》。
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合伙经营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西坨村及北庄户村的两块土地，赵京涛负责两块土地所有资金的投入，庭审中叶宝霖陈述，上述两块土地的租赁事宜及2008年至2009年期间的树木养护由其负责。
庭审中叶宝霖、赵京涛均认可，西坨村的土地租赁费及转让费共计1181066元、北庄户村的土地租赁费及转让费共计1180000元的事实。叶宝霖另陈述应从拆迁补偿费用中扣除的款项包含土地租赁费及转让费、树苗款、喷灌工程款、人工费、机械使用费、材料款等费用。
2011年1月7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人民政府与赵京涛签订《拆迁协议书》，双方就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事宜达成协议如下：赵京涛在马池口镇西坨村有房屋1处，房屋建筑面积90.20平方米。拆迁补偿款总计3500205元，其中房屋重置价88590元，附属物价3409360元，搬迁补助费2255元。2011年1月7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人民政府与赵京涛签订《树木补偿协议书》，就移伐赵京涛所属苗木达成协议，确认苗木补偿费共计5766400元。2011年1月20日、2011年1月28日，赵京涛分别领取上述树木补偿款5766400元、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款3500205元，共计9266605元。
2012年9月23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人民政府与赵京涛签订《拆迁协议书》，就位于北庄户村的房屋及附属物拆迁补偿事宜达成一致，经评估确认附属物作价2638499元；2012年9月26日，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人民政府与赵京涛签订《树木补偿协议书》，就伐移拆迁红线内赵京涛的树木补偿事宜达成协议，确认苗木补偿费共计5061500元。2012年11月、12月期间，赵京涛共领取上述拆迁补偿款、树木补偿款共计7699999元。
现上述两块土地拆迁工作已进展完毕，地上物已不存在，双方就合伙经营期间的成本投入未达成一致意见，经叶宝霖申请，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北京高商万达会计师事务所就赵京涛支付的树苗价格、喷灌工程款、人工费、机械使用费、材料费及饭费等成本依据赵京涛提交的证据材料进行审计，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鉴定报告，确认上述两块土地相关成本费用合计17773533.32元，其中财务上可确认4385367.95元，财务上无法确认13388165.37元。叶宝霖向鉴定机构预交鉴定费共计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作协议》、《拆迁协议书》、《树木补偿协议书》、支出凭单、《鉴定报告》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叶宝霖与赵京涛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双方就位于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镇北庄户村及西坨村的两块土地合伙经营过程中，上述两块土地地上物因京包高速（隧道）工程被国家征占，赵京涛就西坨村及北庄户村的两块土地领取树木补偿款及房屋、附属物拆迁补偿款共计16966604元，扣除上述两块土地的租赁费及转让费共计2361066元、赵京涛就两块土地的树苗款、喷灌工程款、人工费、机械使用费、材料费、饭费等成本投入4385367.95元（财务上可确认），则叶宝霖、赵京涛双方应就10220170.05元分配收益。庭审中叶宝霖同意两块土地收益均按50%：50%比例进行分配，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则赵京涛应支付叶宝霖5110085.03元。赵京涛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赵京涛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叶宝霖五百一十一万零八十五元零三分；2、驳回叶宝霖的其他诉讼请求。
赵京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1、叶宝霖根本没有完成办理“苗圃资质”的义务。2、涉案75亩土地实际经营期限为四年之久，而叶宝霖自己陈述的提供劳务期限也就只有几个月。所以，叶宝霖没有履行“经营管理”的合伙义务。二、一审判决将104号司法鉴定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1、具备鉴定标准，是鉴定机构承接业务的前提条件。而目前并不存在责任方为个人合伙的会计制度、标准，因此，本案涉及的会计凭证，没有鉴定标准，因此本案所涉的会计凭证不属于司法鉴定对象，该鉴定报告也不具有客观性；2、104号鉴定报告的出具人为孟繁荣和邹晓东，但是出庭人员为随庆波，北京高商万达会计事务所并未指派鉴定人履行《民事诉讼法》第78条规定的出庭义务，一审法院不应当将该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3、《拆迁协议书》上显示的补偿书中包括的牡丹、华山松、变压器、机井等，在鉴定报告中均显示为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叶宝霖的诉讼请求，并将北京高商万达会计师事务所收取的费用退回当事人，案件受理费由叶宝霖承担。
叶宝霖针对赵京涛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赵京涛在一审中提交的票据本身就存在作假的情况。
二审期间，赵京涛声称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苗圃资质”系指“林木种子经营许可证”和“园林绿化企业资质证书”，叶宝霖声称该“苗圃资质”即指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叶宝霖与赵京涛签订了两份《合作协议》，叶宝霖依此《合作协议》主张相应的合伙盈余分配。本案中主要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叶宝霖提供的营业执照是否即是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所指的“苗圃资质”，二是双方就合伙经营期间的成本投入数额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赵京涛声称叶宝霖并未完成提供“苗圃资质”的义务，其称双方在《合作协议》中约定的“苗圃资质”系指“林木种子经营许可证”和“园林绿化企业资质证书”，而叶宝霖声称该“苗圃资质”即指营业执照，而对于何为“苗圃资质”以及叶宝霖是否可依据其提供的营业执照取得合伙收益，本院认为，叶宝霖是否履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投入“资质”的义务关系到其是否能依法领取合伙收益，因此一审法院应对此事实予以查清；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即使叶宝霖能够依据其提供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领取合伙收益，依据华源【2010】（估）字第324号-F36“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及华源【2010】（估）字第324号-F49“北京市房屋拆迁补偿价格结果通知单”显示，涉案土地上存在机井、变压器、电缆、铁丝网、暖气等设备及附属物，但在北京高商万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以上设备及附属物的成本费用均确认为0。另外，依据两份《京包高速公路二期工程（五环路——六环路段）森林（林木）资源鉴定》显示，当时涉案土地上存在华山松、牡丹、雪松等树种，而在上述司法鉴定报告中亦对华山松、牡丹的成本费用确认为0。而叶宝霖在本案二审庭审中亦认可当时土地上存在雪山松、华山松、牡丹、铁丝网、机井、变压器、喷灌等，故该司法鉴定报告结果与拆迁补偿结果以及叶宝霖的陈述均存在矛盾之处。故本院认定，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合伙期间投入的成本费用认定不清，应予重新审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商）初字第0660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昌平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