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惠娟，女，1967年3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爱国，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小进，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负责人刘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窦兴，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姜茜，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惠娟因与被上诉人恒安标准人寿保险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商初字第6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惠娟的委托代理人唐小进，被上诉人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惠娟一审诉称：2009年10月，蒋惠娟作为投保人为生于2009年4月3日的蒋沁怡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了《恒安标准恒爱一生两全（分红型）保险合同》，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并提供了对应的现金价值表等，该保险合同对应的保险单编号为5-10-20175292。蒋惠娟依约缴纳了第一期的保费20225元，保险合同生效。保险合同履行二年后，蒋惠娟要求解除保险合同，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不愿意按照保险合同所附现金价值表上约定的现金14498.8元退回。经多次交涉未果，故请求判令：1．解除蒋惠娟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双方的保险合同，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按约给付第二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14498.8元及第三保单年度初的生存保险金12060元；2．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一审辩称：1.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根据保险合同第3.4条，蒋惠娟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应采取书面申请的形式进行退保，故合同解除时间应为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收到蒋惠娟诉状之日即2013年7月29日；2、蒋惠娟要求退还14498.8元现金价值没有合同依据。双方保险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7月29日，应处于第四个保单年度，根据保险合同第3.4条，退保时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计算当日保单现金价值予以退还，同时保险合同条款解释中“现金价值”的释义也是解除合同时根据保险精算原理计算的应退还金额。故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仅应向蒋惠娟退还保单现金价值和终了红利共计19282.71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2日，蒋惠娟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编号为5-10-20175292的保险合同，载明投保人为蒋惠娟，被保险人为蒋沁怡，保单生效日为2009年10月12日，主险险种为恒安标准恒爱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为99年，满期日为2108年10月12日，初始保险金额为134000元，保费为20225元，缴费期限20年。恒安标准恒爱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条款第2.2条约定：“自本合同生效日次日零时起，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我们承担下列保险责任：一、生存保险金（生存保险金是指若被保险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每满2年时仍生存，我们按本合同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二、祝寿保险金；三、满期保险金；四、永久完全残疾保险金。”第3.4条约定：“本合同犹豫期过后，您可以要求解除本合同。您应填写退保申请，并向我们提供下列材料：（1）保险合同；（2）能有效证明您投保时及目前身份的身份证件。本合同自我们收到您填写的退保申请时终止，我们在收到上述完整退保申请材料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并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30日内向您返还该保险单现金价值，如有特别红利的，则同时支付。”第3.6条约定：“现金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和累积红利保险金额分别对应的现金价值之和，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第6条约定：“现金价值指保险单所具有的价值，通常体现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由我们退还的那部分金额。”保险单中附有现金价值表。该表中显示第一年度的现金价值为5665.52元，第二年度的现金价值为14498.8元，第三年度的现金价值为12539.72元；红利保险金额现金价值表第一年度1元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为0.8864000元，第二年度为0.9319100元，第三年度为0.8954000元。同时现金价值表上注明：如果您按时交纳续期保险费，则此项“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同日，蒋惠娟向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缴纳了首期保险费20225元，并于2010年10月12日缴纳了第二年的保险费20225元。审理中，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根据其内部核算，将第二年度末现金价值调整为15020.06元。根据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核算，该份保险合同第一年度的红利为1340元，第二年度红利为1218元，合计2558元，解除合同时的终了红利为1742元。
一审庭审中，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提交南京大学金融与保险学系博士讲师袁成出具的恒安标准恒爱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现金价值计算说明，证明“未来法”的原理及计算方法以及本案中蒋惠娟在没有交纳第三、四年保费，在第四个保险年度退保的情况下计算保单的现金价值时，应当扣除第三个保险年度初应得的生存保险金。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另提交蒋惠娟退保所得款项的计算说明一份：蒋惠娟在交纳了第一和第二保单年度的保险费，未交纳第三保单年度、第四保单年度保险费，虽保单已产生生存保险金但并未领取的情况下退保。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主张蒋惠娟退保时可以获得的保单价值为：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15020.06元＋生存保险金总额12290.22元-初始保险金额134000元×9%=15250.28元；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为：［第一年度的红利1340元＋第二年度红利1218元］×0.8954000=2290.43元；终了红利为1742元，故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向蒋惠娟支付的保单价值=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终了红利，即15250.28元＋2290.43元＋1742元=19282.71元。
原审法院认为：蒋惠娟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的恒安标准恒爱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规定：“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根据保险合同第3.4条约定，蒋惠娟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应填写退保申请，并提供保险合同及能有效证明投保时及目前身份的身份证件，保险合同自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收到蒋惠娟填写的退保申请时终止。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蒋惠娟主张合同应当在第二年年度末已经解除，但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以书面形式通知过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主张以收到蒋惠娟起诉状之日即2013年7月29日为合同解除日，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合同解除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退还蒋惠娟保险单现金价值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6条的约定，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向蒋惠娟退还解除合同时，即2013年7月29日的现金价值。保监会颁布的《关于印发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精算规定的通知》第7条规定：“保单年度中保单现金价值根据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按合理的方法确定。”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备案的精算报告看，现金价值中就包含了生存保险金。也可以理解为：生存保险金是现金价值的一个组成部分。生存保险金从现金价值中产生。因此当发生生存保险金时，生存保险金即从年度末现金价值中分离出去，此时的保单现金价值已不再是年度末的现金价值。从本案的保险合同看，合同自生效之日起，每满二年即可按有效保险金额的9%给付生存保险金，因此在每二年期满的当天，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就分离成两部分，一是年度中的现金价值，二是生存保险金。
蒋惠娟解除合同时未领取生存保险金，初始保险金对应的现金价值为：调整后的第二年年度现金价值15250.28元；红利保险金额对应的现金价值为2290.43元；终了红利为1742元，三部分共计19282.71元。本案中通过公式计算年度中的现金价值，对于投保人而言确有难以理解之处，蒋惠娟以现金价值表上第二个保单年度末现金价值提出诉讼请求与保险公司未尽到更加谨慎勤勉的说明、提示义务有关。虽然该条款并非免责条款，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不必为此承担赔偿责任，但对引起本案纠纷负有主要责任，故本案的诉讼费用，应由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蒋惠娟提出已缴两年保费，应当享受两周年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并同时领取的第三保险年度初的生存保险金的主张，一是与合同的约定不符；二是与事实状态不符。如果交多少年保费，就可以在解除合同时领取该年度末的现金价值的话，那么根据双方合同，如蒋惠娟交了第三年保费，其领取第三年度末的现金价值对照现金价值表是12539.72元，反而低于第二年度末的现金价值14498.8元，不符合常理，故蒋惠娟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五条、第四十七条，参照保监会关于《印发人身保险新型产品精算规定的通知》第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蒋惠娟与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签订的合同号为5-10-20175292的保险合同；二、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蒋惠娟解除保险合同的保险单现金价值和终了红利合计19282.71元；三、驳回蒋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4元，由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负担（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由已由蒋惠娟预交，由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惠娟支付。）
蒋惠娟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保险合同并未约定现金价值中包含生存保险金。本案保险合同第2.2条第1款、第3.4条明确约定了生存保险金的领取和现金价值的返还，蒋惠娟有权依据上述条款分别享受现金价值和生存保险金。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一审出具的《恒安标准恒爱一生两全保险（分红型）人身保险产品的请示》、附件及回执、《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和南京大学金融与保险学系博士讲师袁成出具的说明，试图从保险原理等角度来证明保险合同约定的现金价值包含生存保险金。但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争议双方直接受到合同约束。上述理论并未以合同条款的形式体现，对蒋惠娟没有约束力。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提供方，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蒋惠娟的诉讼请求，并由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答辩称：1.根据保险合同约定，退保时保险公司计算当日现金价值予以退还。保险合同条款解释中，对现金价值的释义为解除合同时根据精算原理计算的应退还金额。蒋惠娟于2013年7月29日解除保险合同，处于第四个保单年度，并非第二个保单年度，故无权主张现金价值表上载明的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而只能取得根据保险精算原理计算的解除合同当日的现金价值。2.现金价值表中已明确载明，在按时交纳续期保费的情形下，“现金价值”所列数字为对应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蒋惠娟在第四个保单年度退保，应取得第四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但其未按期交纳续期保险，故其退保时的现金价值不能直接适用该现金价值表。3.案涉保险合同条款已经过保监会备案，符合保监会对个人分红险条款的要求。根据保监会《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本案初始保险金额现金价值以“未来法”计算。蒋惠娟未交纳第三、第四个保单年度的保费，于第四个保单年度退保，其应得的现金价值金额等于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该现金价值中已经包含了第三个保单年度初的初始保险金额对应的生存保险金，故其不能同时主张第二个保单年度现金价值及第三个保单年度生存保险金。4.根据现金价值表体现出的规律，第三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低于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其原因为第三个保单年度初投保人领取了生存保险金，导致保单现金价值降低。这表明第二个保单年度的现金价值包含了第三个保单年度初的生存保险金。反之，如果按照蒋惠娟的主张，其交了几年保费，就可以在解除合同时，领取对应年度的现金价值，则蒋惠娟如交纳了第三个保单年度的保费能取得的现金价值，反而比其仅交纳两年保费时能领取的现金价值要低，明显不合常理，也不符合投保人投保时的合理预期。5.双方在保险合同第2.1条、2.2条、2.4条、3.4条、3.6条、现金价值表中的说明文字及保险条款解释中对“现金价值”的释义对于现金价值及红利的计算做了约定，不存在蒋惠娟所述没有约定或存在两种解释的问题，且上述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及保险精算原理。蒋惠娟根据计算结果反推双方就此无约定，与事实不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蒋惠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蒋惠娟解除合同时，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同意支付现金价值、终了红利外，是否还应另支付生存保险金。
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涉及投保人在犹豫期届满后，行使解除合同权利对所涉应退还的现金价值确定问题，故亦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履行。
按照双方合同第3.4条约定，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在收到退保申请材料后，计算当日保险单现金价值。在第3.6条中，亦有保单年度末的现金价值金额根据现金价值表计算的约定。同时，在第6条中，还明确了现金价值应根据精算原理计算。因此，应退还的现金价值并非简单凭现金价值表直接认定，根据合同约定，应经过计算并最终确认的过程。而此计算过程，按照《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并根据专家意见，依照保险原理确定现金价值中包含生存保险金系“题中应有之义”，不违反法律法规以及相应规章的规定，同时也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相反，如蒋惠娟认为其在退保时，有权不经计算，直接领取现金价值及生存保险金，应就此提出合同依据或相应法律法规规定，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据此，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根据《个人分红保险精算规定》，以及参照南京大学讲师袁成的意见，确定恒安保险江苏分公司最终应向蒋惠娟支付的现金价值数额，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蒋惠娟的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蒋惠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审 判 员 周 毓 敏
代理审判员 安 时 建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徐 岩 岩
速 录 员 陈丹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五条除本法另有规定或者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
第四十七条投保人解除合同的，保险人应当自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合同约定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