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枣民再终字第2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金文，枣庄市峄城区农业局退休干部。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鑫，枣庄市峄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居民。
委托代理人：王媛，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申请再审人王金文因与被申请人王鑫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日作出（2012）峄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王金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2）枣民终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金文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作出（2013）枣民申字第6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5日，王鑫起诉至一审法院称，2011年7月12日，经王鑫、王金文双方协商，签订售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王金文将位于峄城区仙坛路南部房屋一处出售给王鑫，售价40万元整。之后，王鑫将房款40万元一次交清，王金文亦将房产证交给本人。后王鑫要求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金文以种种理由推拖，不予协助，同时也不交付房屋，致使本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诉请依法解除王鑫、王金文之间的售房协议，返还购房款40万元，并赔偿相关损失，诉讼费用由王金文负担。
王金文辩称，1、王鑫要求解除售房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双方之间订立的售房协议是假协议。因王金文之子王权拖欠他人借款，经常有人到王金文家中要帐。王鑫给王金文出主意，订立房屋买卖协议把王金文的房子保护起来。2、40万元的收条中的签名不是王金文本人所写。3、根据王鑫的起诉，双方买卖的是“房产证上所示”的砖木结构的瓦房，但该房早已拆除改建为平房，由王金文的儿子一直居住。因此，房屋买卖协议不真实，应驳回王鑫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12日，王金文（甲方）与王鑫（乙方）签订《售房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现将仙坛路南房屋（房产证所示）出售给乙方，售价40万元整。乙方于2011年7月12日将40万元房款一次交清。甲方收款后将房产证交给乙方，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2011年7月12日，王金文向王鑫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现金40万元。同日，王金文将枣房权证峄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交给王鑫，房产证登记所有权人：王金文；房屋结构：砖木；建筑面积114.87平方米。
诉讼过程中，王金文对2011年7月12日《收条》中的内容和签名提出异议，认为不是本人书写，申请对笔迹进行签定。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收条》上的需检字迹是王金文本人所写。
一审法院认为，王金文将自有房产卖与王鑫，并与之签订《售房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王鑫在签订协议当日交付王金文房款40万元，王金文向王鑫出具了收条，王鑫已履行了合同义务。王金文虽然将房产证交付王鑫，但是没有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王鑫也没有实际占有该房屋，王金文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房产证所示房屋已拆旧建新，王金文应换领新证后，再将该房屋过户给王鑫。由于王金文不履行合同义务致使王鑫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已构成根本违约。王鑫请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王金文返还购房款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金文辩称与王鑫签订假卖房协议保护房产的主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收条》上的笔迹经过鉴定是王金文本人书写，因此，王金文辩称不是本人书写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鑫与王金文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售房协议；二、王金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鑫购房款40万元。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计款9820元由王金文承担。
王金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2011年7月12日的协议虚假，王金文无卖房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收到王鑫的40万元；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司法鉴定检材收条不是王鑫提供的收条，是王金文在2012年2月15日写给一审主审法官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王鑫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以及王金文将房权证交于王鑫的事实，能够证实二者之间签订的售房协议及履行情况。王金文不予协助房屋产权过户已构成违约。王鑫请求依法解除与王金文之间的售房协议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王金文其他上诉理由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王金文负担。
王金文申请再审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将《售房协议》标的物“房屋”认定为“房产”；《售房协议》中标的物不存在，法律无法保护，该协议自始无效，双方均无法履行。二、原判认定事实背离客观情况，虚构情节、伪造证据。1、该协议系虚假协议，涉案房屋早在2007年底就已拆除，故在协议第一条专门注明“仙坛路南房屋（房产证所示）”，王鑫不会拿40万元现金买空。2、签订协议当日王金文未收取王鑫购房款，也未向王鑫出具40万元购房款的收条。3、2012年2月10日庭审时，王鑫向法院提供的收条不是王金文的笔迹，是王鑫借王金文之名伪造的证据。4、涉案房屋已拆除多年，没有办法实际占有，该协议无法履行，故王金文不存在违约情形。三、原判认定“王金文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没有根据。王鑫起诉的事实和理由都不存在，王金文没有违约的事实；新建房屋与王鑫持有的房权证没有必然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房产证所示房屋是新建房屋，没有事实根据。四、本案一审违反法定程序。1、交换证据不符合法定程序。一审庭审前交换证据时，未交换收条。2、2012年2月13日王金文到一审法院辨认收条时，要求复印该收条，被法院拒绝。3、一审法院将王金文抄写的收条作为证据认可，违反证据规则。4、司法鉴定书中的检材收条不是王鑫提供的收条，而是王金文在2012年2月15日抄写给一审法院的技术鉴定收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法院撤销原一、二审判决，驳回王鑫的诉讼请求。
王鑫辩称，1、王金文将自有房产卖给王鑫，并与之签订《售房协议》，协议明确约定以房产证所示仙坛路南房屋为出售对象，王鑫所购房屋就是位于房权证所标注位置的房屋，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2、按照《售房协议》的约定以及王金文向王鑫出具的收条，应明确王金文已收到40万元购房款。王金文认可王鑫用对王权40万元的债权凭证折抵购房款，王鑫已将该债权凭证交付给王金文，否则王金文不会和王鑫签订《售房协议》并向王鑫出具收款收据。3、王金文强调签订的《售房协议》系虚假协议，是因儿子王权在外欠钱，为了保护房产才与王鑫签订的假协议，该项主张不能成立，该《售房协议》完全是王金文基于替子王权还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与王鑫签订的真实的买卖协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再审中，根据王金文的申请，本院委托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调取王鑫分别于2012年6月26日、2012年10月14日在峄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作的询问笔录。其中，在后一询问笔录中，王鑫陈述，在签订《售房协议》时，其将王金文之子王权欠王鑫36万元的欠条复印件（连本带息近40万元）交给了王金文，原件当时未交付。
再审庭审中，王金文对两份笔录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其申请调取目的是用以证明王鑫并未实际支付给其40万元购房款。王鑫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40万元当时确实没有交付给王金文，当时王金文想替他儿子王权还账，王权欠我连本带息共计40万元。基于王金文代还王权欠款的意愿，所以才出现王金文与我签订的购房协议，并向我出具了40万元的收款手续，之所以王金文与我签订协议并出具手续，是因为当时我将与王权之间的债权凭证（欠条）全部转交给王金文了。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以上证据认证如下：1、对王鑫2012年6月26日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王鑫未向王金文交付4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2、对王鑫2012年10月14日的询问笔录，其能与王鑫的当庭质证意见相吻合，能够证明王鑫并未向王金文支付40万元购房款的事实，应依法确认其为有效证据。
王鑫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基本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鑫未向王金文实际交付40万元购房款或36万元欠条原件（本息合计约40万元）。
又查明，涉案房屋房产证于1999年9月23日由枣庄市房地产监理处填发。王金文称，该房产证所确权的砖木结构瓦房于2007年年底拆除，现在于原址上所建的房屋为平房，由其次子王永居住；王鑫则称，双方明确约定以房产证所示仙坛路南房屋为出售对象，其所购房屋就是位于房产证所标注位置的平房。
还查明，一审判决的判项中对王鑫要求王金文赔偿相关损失的诉讼请求未予回应。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王金文应否返还给王鑫40万元购房款问题。
一、关于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再审认为，2011年7月12日，王金文将其所有的位于仙坛路南的房屋（房产证所示）出售给王鑫，并与王鑫签订书面《售房协议》时，房产证所示的房屋已被拆除，故涉案标的物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就不存在。签订《售房协议》后，双方产生纠纷，就签订该协议的真实意图双方各执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该法第五十八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王鑫、王金文以不存在的房屋为交易对象，双方并无买卖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二、关于王金文应否返还给王鑫40万元购房款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鑫并未向王金文交付40万元购房款或欠条原件，故对王鑫要求王金文返还40万元购房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中王鑫要求王金文赔偿相关损失，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的判项中未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回应，再审予以纠正。
另外，如王鑫与王金文之子王权有经济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生效后，出现了新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2）峄商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12）枣民终字第632号民事判决；
二、申请再审人王金文与被申请人王鑫于2011年7月12日签订的《售房协议》无效；
三、驳回被申请人王鑫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共计9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均由被申请人王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修排
审 判 员 王 丹
代理审判员 李 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