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8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立庆，男，1978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宝文，男，1949年7月29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文利，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林启，男，1970年2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林广，男，1978年11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洪信，男，1961年5月1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顺，男，1966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农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女，1972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德惠市。
委托代理人：张立新，吉林胡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民委员会，住所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
法定代表人：尹立辉，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陶立庆、任宝文、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初字第3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宝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文利，上诉人陶立庆、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被上诉人李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立新，被上诉人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宏山村）的法定代表人尹立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光原审诉称：2004年8月1日宏山村与冯某某签订《合同书》，约定宏山村将本村的废荒地发包给冯某某经营，年限为20年，自2004年8月1日起至2024年8月1日止。2010年10月3日原告与冯某某签订《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约定冯某某将从宏山村承包土地（包括争议的1.9公顷）转包约原告经营，转包期限自2010年10月3日起至2024年8月1日止。2010年10月20日被告宏山村村委会私自将争议土地发包给陶立庆0.3公顷、任宝文0.4公顷、任林启0.6公顷、任林广0.1公顷、陶洪信0.1公顷、史顺0.4公顷。2013年春陶立庆等六被告将原告已经播种玉米的土地，毁坏青苗后又种上葵花，导致原告2013年没有收成。原告于2013年提起仲裁，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农仲裁字（2014）第9号仲裁裁决书，裁定解除2010年10月3日冯某某与原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中关于争议的1.9公顷纠纷土地的约定，裁定被告陶立庆等六被告具有争议的1.9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与冯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有效。要求确认宏山村与六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要求确认原告享有争议的1.9公顷土地的经营权。要求六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200.00元，要求被告宏山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七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宏山村法定代表人尹立辉原审辩称：我们村委会服从法律的裁决。
原审被告任宝文原审辩称：一、答辩人与陶立庆、任林启等人是宏山村3组村民，本案争议的1.9公顷土地属于荒地，自2002年以来，一直由任宝文等6人耕种，从无争议。虽然没签订正式承包合同，但属于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在2010年10月20日，任宝文等6人与宏山村签订了正式的承包合同，日期是2011年至2035年，缴纳了相应的承包费。本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签订合同之前，任宝文等人已经耕种多年，属于开荒地，冯某某承包期间，从来没有异议。现在李光从冯某某手里转包过来，索要该1.9公顷土地的承包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冯某某当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上，清楚地写明为“牧业小区南侧废荒地”，而2010年10月20日任宝文缴纳的承包费上清楚地写明为“油路南开荒地”。废荒地和开荒地可不是一回事。虽然在冯某某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书写着承包地的四至范围，表面上看，确实把争议的1.9公顷土地包括在内。但实际上，之所以这么写，是为了图方便，没有其他明显界限来确定了，当时冯某某本人也没有提出异议。二、根据上述说明，答辩人等6人与宏山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争议的1.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归答辩人等6人，与被答辩人李光无关。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更是无从说起，答辩人保留追究被答辩人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所述，答辩人与宏山村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陶立庆、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原审辩称：我们的意见与任宝文的答辩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4年8月1日宏山村与冯某某签订《合同书》，约定宏山村将本村的废荒地发包给冯某某经营，年限为20年，自2004年8月1日起至2024年8月1日止。2010年10月3日原告李光与冯某某签订了《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冯某某将上述承包的废弃荒地（包括争议的1.9公顷）以有偿转让的方式，转包给原告李光经营。该转包协议约定：转包期限自2010年10月3日起至2024年8月1日止，转让承包土地的地界以原承包合同所划定的土地为准，没有任何分割，自协议签订后二周内，冯某某将现在土地上的农作物全部撤离，包括所有秸秆等农作物的遗留物，以便乙方直接进行秋耕。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签字时有现任宏山村书记孙某某（该名为本人签字）在场监督。并在本协议书签字和加盖宏山村公章。甲方与宏山村的承包合同正本交由乙方保管。作为与本协议书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的文件。本协议书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宏山村留存一份，另外一份乙方留着公证时使用。本协议书没有争议，乙方在甲方承包书标明的承包期内对土地具有绝对的使用权，任何第三方无论任何理由使用该土地，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保证乙方的权益不受侵犯。在此协议签订后的2010年10月20日，被告宏山村又将该转包土地中的0.3公顷以3000.00元卖给（实际应是发包，下同）被告陶立庆、0.4公顷以4000.00元卖给被告任宝文、0.6公顷以3600.00元卖给被告任林启、0.1公顷以1000.00元卖给被告任林广、0.1公顷以1000.00元卖给被告陶洪信、0.4公顷以4000.00元卖给被告史顺。买卖的期限均为25年。2011至2014年陶立庆等六被告一直耕种此土地。原告李光于2013年提起仲裁，农安县农村土地承包纠纷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农仲裁字（2014）第9号仲裁裁决书，裁定以村委会与李光签订的合同没有通过村民代表会议为由，解除2010年10月3日冯某某与原告签订的《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中关于争议的1.9公顷纠纷土地的约定，裁定被告陶立庆等六被告具有争议的1.9公顷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告对仲裁裁决不服，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原告李光与冯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有效。要求确认宏山村与六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要求确认原告李光享有争议的1.9公顷土地的经营权。要求六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5200元，要求被告宏山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由七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冯某某与被告宏山村是在平等、协商、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有效。合同签订后，冯某某便享有对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其他相应的地上物权。同时冯某某也有权依法对其承包的合同范围内的土地进行流转，即冯某某在其承包期限内有权将该地块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本案原告李光，且原告李光与冯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在宏山村负责人见证下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原告李光因此享有合同范围内的土地经营使用权。而被告宏山村在明知已将争议的1.9公顷土地发包给冯某某并转包给了原告李光的情况下，又擅自将此土地发包给其他六被告，已构成合同违约，同时也违反了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由于原告李光未能提供有关的赔偿依据，故对其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光与冯某某签订的《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有效，原告李光具有争议的1.9公顷土地的经营权；二、被告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委会与被告任宝文、陶立庆、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之间的买卖土地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李光要求被告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委会、被告任宝文、陶立庆、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七被告平均承担。
宣判后，陶立庆、任宝文、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对争议的1.9公顷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04年8月1日，冯某某与宏山村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将本村的荒废地发包给冯某某经营。但是冯某某属于外地户口，不是本村村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规定，应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但此次发包过程中没有经过此程序，属于无效合同。同时李光与冯某某签订《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时，李光亦不是本村村民，亦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同样属于无效合同。另外，据我们所知，冯某某签订该合同，是因为村委会欠冯某某钱，签订合同是为了顶账。当时冯思海是村委会代理书记，冯某某是其亲妹妹，是冯思海暗中操作，才签订了这个合同。村委会应提供如何欠钱、顶账的证据，如果没有，该份合同又没有在经济管理站备案，属于无效合同。二、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当年经手此次土地发包过程的当事人孙某某证言，并且又申请2004年时任村主任马某某出庭作证，都证明该争议1.9公顷土地不包括在冯某某承包土地范围内，虽然表面看，确实在冯某某合同四至范围内，但那是为了图方便，如果不那么写，边界四至没法界定。如果按照合同边界四至，冯某某承包的土地里还包括粮库的地、中学的地和其他村民的地。六上诉人对于争议的1.9公顷土地在2004年冯某某与村委会签订合同前就已经开荒耕种多年，并在2010年10月20日缴纳了承包费用，有票据可以证明。所以六上诉人对该争议土地具有合法的承包权利，李光所承包的土地不包括该争议的1.9公顷土地。冯某某原始合同书记载：“宏山村油路南牧业小区南侧废荒地”，而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民委员会扩大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为“关于油路南侧现牧业小区东南侧的废荒地发包给冯某某同志经营”两处不一致。假设按照该会议记录有效，那么在签订具体发包合同时超出了会议记录所决定的内容的部分应属无效，因为东南和南不一样。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被上诉人李光。
被上诉人李光二审辩称：一、冯某某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在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前提下签订的，并经村委会扩大会议通过，在农安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冯某某享有对合同约定范围内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宏山村发包给冯某某的土地面积中包括本案争议的1.9公顷土地。被上诉人李光与冯某某签订《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是冯某某在承包期限内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包给被上诉人李光，是冯某某自愿处分自己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行为，合法行使权利，双方签订合同是在宏山村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签订的，并加盖了该村公章，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约定，冯某某将其在宏山村承包的全部土地转包给了被上诉人李光。根据以上事实，被上诉人李光享有合同范围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被上诉人李光同意，宏山村在明知被上诉人李光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又擅自收取六上诉人的钱，属无权处分，六上诉人未经被上诉人李光允许，不能取得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强行耕种土地是侵权行为。二、证人孙某某出庭，其证言不能采信。证人马某某说与冯某某的合同边界包括六上诉人的开荒地是事实，但马某某说冯某某同意不要开荒地与事实不符。合同书的边界四至非常明确，包括争议的1.9公顷土地均在合同书约定的土地坐落之内。三、上诉人提出荒废地与开荒地不是一个性质，纯属诡辩，望文生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村委会二审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希望法院公正裁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冯某某承包合同范围内是否包括本案争议的1.9公顷土地问题。冯某某与宏山村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宏山村承包给冯某某的荒废地坐落于宏山村油路南牧业小区南侧荒废地（北起牧业小区和东边村现有耕地南侧，南至长江沟，东起头道岗边界，西至宏山、长江公路边），六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认可其承包宏山村的1.9公顷土地包含在冯某某承包的土地四至范围内，六上诉人虽主张该争议土地1.9公顷未承包给冯某某，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六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冯某某与被上诉人宏山村签订合同书的效力问题。冯某某与被告宏山村是在平等、协商、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该合同经吉林省农安县公证处公证，公证书中附有农安县三盛玉镇宏山村村委会扩大会议记录，该记录中记载承包给冯某某的废荒地经2／3以上全体村民代表同意。六上诉人主张此次发包过程中没有经过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该合同合法有效。三、关于冯某某与被上诉人李光签订《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但非因承包方原因未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的除外。本案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宏山村自认农安县对于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都没有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虽然冯某某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非因冯某某的个人原因，因此冯某某有权将从宏山村承包的废荒地转包给被上诉人李光，双方签订了土地承包转包协议书，又是在农宏山村负责人见证下签订的，并加盖了宏山村公章，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四、关于被上诉人宏山村与六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效力问题。被上诉人宏山村将位于冯某某承包的土地范围内的开荒地1.9公顷分块承包给六上诉人25年，并收取了六被上诉人的承包费，给六被上诉人出具了收据，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的承包合同应为合法有效。五、被上诉人李光是否享有争议1.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发包方就同一土地签订两个以上承包合同，承包方均主张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已经依法登记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二）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三）依前两项规定无法确定的，已经根据承包合同合法占有使用承包地的人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但争议发生后一方强行先占承包地的行为和事实，不得作为确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被上诉人宏山村与冯某某、六上诉人分别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均未依法登记，但与冯某某签订的合同在先，亦先生效，因此，冯某某取得了包括1.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后冯某某将其承包土地的剩余年限转包给被上诉人李光，被上诉人李光即取得冯某某承包土地面积的承包经营权，故对六上诉人主张享有1.9公顷土地承包经营权，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初字第3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吉林省农安县人民法院（2014）吉农民初字第3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上诉人陶立庆、任宝文、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陶立庆、任宝文、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每人各负担16.6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陶立庆、任宝文、任林启、任林广、陶洪信、史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洪权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