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8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嘉兴市常秀街1250号市港航局管养中心大楼*楼东面。
代表人：朱黎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青峰，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宁市晨希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宁市浙江海宁经编产业园区经苑路*号*幢***室。
法定代表人：金洪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亚明，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施吕辰龙，浙江海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崇生。
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宁市晨希化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希化纤公司）、姜崇生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5月8日9时50分许，金洪波驾驶浙F×××××号轿车由南向北行经海宁市缔艺家东门处与由东往南姜崇生驾驶的浙F×××××号轿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姜崇生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金洪波无责任。浙F×××××号轿车的所有人为晨希化纤公司，晨希化纤公司为修理受损车辆支出了42000元。
原审另查明，姜崇生所有的浙F×××××号轿车在华泰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2月4日至2016年2月3日，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保险合同所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款记载“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发生上述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车投保单之投保人声明栏记载：“保险公司承担的其他责任及责任免除相关内容，条款中均已明确，保险公司对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已清楚其真实内容及法律后果。”姜崇生在该栏中签字确认。《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第一条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车损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共同的责任免除，第一条第一款第（十）项记载“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发生上述情况，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人声明栏记载“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姜崇生在说明书尾部之投保人栏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晨希化纤公司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本起交通事故由姜崇生负全部责任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本起事故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浙F×××××号车辆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即华泰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华泰保险公司对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华泰保险公司是否可依免责条款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责任的承担？
华泰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和免责说明书均旨在免除保险人承担被保险机动车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属以格式条款形式订立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明确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就本案而言，尽管姜崇生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均签字确认，但免责内容繁多，字体细小，并不能起到引人注意的提示作用，不能认定保险人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华泰保险公司提出姜崇生在投保单、免责声明上签字即为了解免责条款的内容，对于其是否向姜崇生履行了明确的告知义务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中也未就告知的内容、方式等作出明确说明。故应当认定华泰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无效。另，姜崇生的车辆现已通过检验，其未按时检验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无直接因果关系，华泰保险公司亦不应以此为由免除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晨希化纤公司的车辆损失42000元，应由华泰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40000元。华泰保险公司提出商业险拒赔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华泰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晨希化纤公司42000元。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姜崇生负担。
宣判后，华泰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肇事车辆浙F×××××的行驶证年检到期日为2015年4月，而事故发生时是2015年5月8日，故事故发生时该车属于过期未年检，符合商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约定。二、华泰保险公司在《华泰机动车投保单》中已用加黑加粗字体标明免责事项，且在投保人声明中用加大字体明确，足以引起被保险人重视，姜崇生亦签字确认，故华泰保险公司已对姜崇生履行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使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姜崇生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时未年检，也未提供对车辆进行安全性能检查的报告，其驾驶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说明义务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华泰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未履行告知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晨希化纤公司对华泰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晨希化纤公司答辩称：首先，华泰保险公司在姜崇生投保时未对合同中车辆逾期年检保险人免责的条款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对姜崇生无效，晨希化纤公司有权要求华泰保险公司进行赔偿。其次，姜崇生的事故车辆虽然因疏忽未及时年检，但该车辆本身没有问题，后来也通过了年检，事故与车辆年检与否无关。原审判决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姜崇生答辩称：其在购买车辆保险时华泰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对其进行释明，免责条款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系义务性规定而非禁止性规定。华泰保险公司上诉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为禁止性规定，其将上述条款规定的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仅需向投保人作出提示该免责条款即可生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华泰保险公司与姜崇生采用华泰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商业保险合同，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中的免责内容繁多，字体细小，不能起到提示作用。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是华泰保险公司将商业险所涉的免责条款全部罗列其中所形成，其中包括姜崇生并未投保险种的免责条款，对姜崇生所投保的商业险而言不具针对性，且姜崇生亦否认华泰保险公司向其履行了口头说明义务，故华泰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其已将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保险公司不承担赔付责任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作了解释说明。原审据此认定上述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并判令华泰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正确。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嘉兴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灿
审判员 杨海荣
审判员 王世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邵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