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7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崔维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修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某某，男，198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蚌埠市。
委托代理人丁勇强，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仁忠，上海仁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敬宏流体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
法定代表人叶康达，总经理。
原审被告上海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松江分公司，营业地上海市松江区。
负责人李建雄，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修成。
上诉人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邦物流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邦物流公司及原审被告上海德邦物流有限公司松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德邦松江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修成、被上诉人顾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勇强、被上诉人上海敬宏流体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宏设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康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5日，德邦松江分公司经案外人委托，派员工将一台吸干机用货车运送至敬宏设备公司处，敬宏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康达带领员工柴明炜及顾某某上卡车卸货，三人将货物用液压车搬至卡车自带的尾板升降台上后，货物发生倾斜，将顾某某压倒在地，造成顾某某腰椎粉碎性骨折（L2压缩性骨折）和头部、右足多部位软组织损伤。顾某某立即被送至上海市第五人民医院急诊治疗，并于当日住院，进行消肿、镇痛等治疗，于2013年9月30日出院，医院建议绝对卧床3个月，休息2个月。后顾某某多次门诊治疗，截至2014年9月18日，顾某某共计花费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391.40元（其中含救护车费387元、伙食费48元、统筹支付1，601.44元），住院期间护理费480元、日用品费116.20元。
2014年12月2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顾某某受伤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顾某某因故受伤，致第2腰椎压缩性骨折等，后遗腰部活动功能障碍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休息180日，护理90日，营养60日。顾某某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顾某某另为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
顾某某认为，德邦松江分公司员工操作不当，导致升降平台上的货物倾倒，将其压伤。德邦物流公司系总公司，应承担德邦松江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故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德邦松江分公司、德邦物流公司赔偿医疗费6，391.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残疾赔偿金95，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误工费30，00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3，600元、鉴定费1，800元、食宿费116.20元及律师费10，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德邦松江分公司系德邦物流公司下属分公司。顾某某自2009年起一直居住在上海市闵行区江川路街道红旗新村XXX号XXX室。顾某某与敬宏设备公司于2012年7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顾某某在售后岗位；标准工资为每月2，750元，每年递增10%。事故发生后，顾某某本次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并评定为XXX伤残。
原审法院再查明，事发当天，德邦松江分公司驾驶员驾驶的货车尾部装置了一个升降板，该升降板经操作，可自垂直于地面的方向下放至水平方向，再垂直下降，在贴近地面时形成一个角度较小的斜坡，以方便装卸货物。
原审审理中，顾某某称，德邦松江分公司将货物送至敬宏设备公司，但德邦松江分公司没有派员协助卸货，德邦松江分公司员工让敬宏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康达找人帮忙卸货，叶康达就让顾某某和柴明炜去帮忙。德邦松江分公司的员工先将升降平台降至地面，然后顾某某将敬宏设备公司的液压拖车放到平台上，德邦松江分公司员工将平台又升上去，顾某某就将液压拖车推进车厢，货物下面有个木托板，将拖车推到木托板下方，升起拖车就将货物拖出来了。两个人拖不动，后来叶康达一起来帮忙，但是三个人刚把拖车拖到升降平台上，货物还有部分在车厢里，没有完全到升降平台上时，德邦松江分公司的员工就将升降台降下，导致货物倾倒，当时顾某某在升降平台上面、机器正前方，正对着机器，倾倒的时候货物顶部先砸到顾某某的头，顾某某就被砸出平台直接坐到地上了，然后货物底部还在升降平台上，货物继续砸下来，顶部又压到了顾某某的左脚。
德邦松江分公司、德邦物流公司称，顾某某将拖车推进机器底部，顾某某就不需要动了。货车尾板与货车之间是有缝隙的，当时液压拖车的小轮子卡在这个缝隙里，顾某某不知道，继续拉拖车，而货物的重心在上面，导致货物重心不稳，向下倾斜致使顾某某受伤。另外，卸货是敬宏设备公司的义务，顾某某是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受伤，应走工伤理赔程序。顾某某表示，不要求敬宏设备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工伤理赔程序里顾某某现只拿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1，168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顾某某和敬宏设备公司认为卸货义务应由德邦松江分公司承担，而德邦松江分公司、德邦物流公司则认为应由敬宏设备公司承担，对此双方均未提供相关凭证。顾某某仅提供了送货单复印件，德邦松江分公司、德邦物流公司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其手中的送货单原件予以推翻，且德邦松江分公司、德邦物流公司亦确认该送货单格式与其格式一致，故确认该送货单的真实性，该送货单上载明托运方承担的费用中包括运费和送货费，故关于“送货（不含上楼）”这一表述，应理解为德邦松江分公司提供将货物送至收货人控制区域内的服务，只是不含送货上楼这一服务，故确认卸货义务应由德邦松江分公司承担。现德邦松江分公司员工要求敬宏设备公司帮忙卸货，而敬宏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带领员工卸货的行为系敬宏设备公司在为德邦松江分公司无偿帮工，顾某某系在履行敬宏设备公司下达的工作任务，故顾某某并非无偿帮工人，敬宏设备公司才是无偿帮工人。现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顾某某系在卸货过程中被货物砸伤，予以确认。顾某某称事故原因是德邦松江分公司员工操作升降平台不当导致货物倾倒，对此顾某某提供了叶康达、柴明炜、徐凤梅三个证人的证言。其中关于液压车把手的朝向、货物倾倒时顾某某所在的位置，柴明炜的陈述与顾某某、叶康达的陈述明显存在矛盾，而徐凤梅陈述系顾某某拉拖车，与顾某某、叶康达的陈述相同，而对顾某某受伤时的位置则表示不清楚。因液压拖车属敬宏设备公司所有，故顾某某携带液压拖车上车并在货物朝向车外的一面从底下插入木托板下较为合理，故液压拖车的把手应朝外，柴明炜关于其抽出液压拖车的陈述明显不合常理，不予采信。但柴明炜的证言、徐凤梅的证言和货车驾驶员荆德鑫的情况说明中均提到当时货物的大部分推（拉）到平台上后推（拉）不动了，然后升降板向下降了，而顾某某和叶康达则称是刚推到货物只剩一点点没到平台上时司机就降下升降台。德邦松江分公司驾驶员看到液压拖车卡住了后，操作升降板轻微下降，帮助顾某某等人移动拖车，与驾驶员心急马上下降升降台相比，前者更符合常理。故综合各方当事人及现场证人的陈述，确认本案系因顾某某在升降台上拉货物时，德邦松江分公司驾驶员操作升降台不当，导致货物倾倒砸伤顾某某。装卸重达579公斤的货物具有一定危险性，敬宏设备公司要求员工卸货时未采取相关的安全保护措施，对顾某某受伤存在过错；顾某某自身未尽审慎注意义务确保自身安全，亦存在过错。酌情确认顾某某、德邦松江分公司驾驶员、敬宏设备公司对顾某某本次受伤各承担20%、60%、20%的责任。其中德邦松江分公司驾驶员系在为德邦松江分公司履行职务，德邦松江分公司系德邦物流公司下属分公司，故其赔偿责任应由德邦物流公司承担。因敬宏设备公司针对安排工作不当而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与工伤保险赔付责任发生竞合，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与工伤保险赔付责任竞合时，劳动者应当要求用人单位或工伤保险经办机构承担工伤保险赔付责任，因顾某某已被认定工伤、等级为九级，且已领取部分理赔款，本案中顾某某又不要求敬宏设备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敬宏设备公司在本案中不需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工伤待遇与侵权赔偿项目中的重复赔偿项目适用就高原则，本案中涉及的重复赔偿项目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但上述费用顾某某均未获工伤理赔，故本案中可予支持。关于各项赔偿费用具体确定如下：1、医疗费，系治疗因本次事故造成损伤的合理费用，依凭证计算为6，391.40元，其中伙食费48元和统筹支付1，601.44元应予扣除，余额4，741.96元，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顾某某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事发时其已在城镇地区居住并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满一年以上，可适用本市城镇居民标准，故顾某某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护理费3，600元，顾某某的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误工费，顾某某提供的劳动合同中的工资标准与银行明细对账单不符，且顾某某未提供纳税凭证，故综合实际情况，酌情确认顾某某误工损失按每月3，000元计算鉴定确定的期限6个月为18，000元；5、营养费，酌情确认按每天30元计算鉴定确定的60日为1，8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受伤必然给顾某某带来精神上的痛苦，酌情确认德邦物流公司应赔偿其中的3，000元；7、日用品费116.20元，系顾某某因本次受伤住院期间支出的合理费用，顾某某对此已提供相关凭证，予以确认；8、鉴定费1，800元，系顾某某因本起事故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确认；9、律师代理费，系顾某某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酌情确认德邦物流公司应赔偿其中的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医疗费4，741.96元中的60%计2，845.20元；二、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的60%计60元；三、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残疾赔偿金95，420元中的60%计57，252元；四、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五、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护理费3，600元中的60%计2，160元；六、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营养费1，800元中的60%计1，080元；七、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误工费18，000元中的60%计10，800元；八、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日用品费116.20元中的60%计69.70元；九、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鉴定费1，800元中的60%计1，080元；十、德邦物流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顾某某律师费3，000元。
原审判决后，德邦物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按照物流行业惯例，如由物流公司负责卸货的，需要在运费外加收装卸费。本案德邦松江分公司受第三方委托运送货物，没有收取装卸费，故在将货物运送至指定地点后，德邦松江分公司的送货义务即已履行完毕，应由收货人即敬宏设备公司承担货物的卸载义务。对于顾某某在卸货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敬宏设备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上诉人愿意在原审认定的损失范围内对顾某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顾某某辩称：送货单据明确载明有运费和送货费，德邦松江分公司应将货物送达指定地点后卸货，并由收货人验收。事发时，德邦松江分公司没有配备卸货人员，敬宏设备公司应司机要求派员卸货，属于帮忙性质。卸货过程中司机操作失误，致顾某某遭受人身损害，德邦物流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敬宏设备公司辩称：德邦松江分公司在送货前未通知敬宏设备公司自行安排人员卸货，敬宏设备公司也不清楚需要安排人员卸货。当送货卡车到达目的地后，司机要求敬宏设备公司派员一起卸货，出于帮忙，叶康达、柴明炜及顾某某遂上车卸货。卸货过程中，司机在吸干机整体没有完全搬到升降平台的情况下启动升降平台，致货物发生倾斜而造成本案伤害事故，德邦物流公司理应对其司机的不当操作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要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德邦松江分公司述称：同意德邦物流公司上诉意见，要求依法判决。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承担卸货义务的主体存有争议，德邦物流公司、德邦松江分公司主张应由收货人即敬宏设备公司承担，顾某某、敬宏设备公司则认为应由承运人承担。根据顾某某在原审提供的提货单，明确写明“送货（不含上楼）”，且托运人负担的费用中包括运费和送货费。因此，德邦松江分公司不仅应按托运人指示将货物送至约定地点，还应将货物交付收货人验收。本案运送的货物为吸干机，不仅体积大，而且重量重，需要通过货车上自带的升降平台进行装卸，而操作升降平台的只能是德邦松江分公司的员工，故德邦松江分公司有义务将吸干机卸载到收货人可以接收的区域。敬宏设备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康达及员工柴明炜、顾某某使用自带的液压车上车将吸干机搬运至升降平台，只是协助货车司机卸货，而非其本应承担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卸货义务应由德邦松江分公司承担，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纳。德邦物流公司认为按物流行业惯例不收取装卸费的即由收货人承担卸货义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顾某某在协助卸货过程中被倾倒的吸干机压伤，虽然在场人员对货物发生倾倒的原因表述不一，但与装卸双方均未注意安全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德邦松江分公司负有装卸的义务，而敬宏设备公司只是起到协助的作用，故应由德邦物流公司承担此次伤害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所酌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德邦物流公司要求减轻其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75.78元，由上诉人德邦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