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新都民初字第3549号
原告母华远。
原告岳应秀。
原告寇文杰。
上述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月林，四川信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林。
被告李军。
被告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肖家河沿街192号1幢5楼。
法定代表人刘一辉，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蓉强，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诚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北二路10号1幢1楼附21号，组织机构代码：67968499-7。
法定代表人沈小军，经理。
被告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弥牟镇长城路8号。
法定代表人韦志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岳威，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礼，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羊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锦里东路10号农贸大厦1楼。
代表人胡咏祥，经理。
委托代理人符然。
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白江支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白江区大弯镇华金大道二段288号一至四楼。
代表人黄振，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远雨，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红兵，四川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母华远、原告岳应秀、原告寇文杰诉被告黄林、被告李军、被告四川大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物流公司”）、被告四川诚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挚物流公司”）、被告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王牌商用车公司”）及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羊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白江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善元独任审判，于2012年11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母华远、原告岳应秀、原告寇文杰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月林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林、被告李军、被告大成物流公司委托代理人黄蓉强、被告诚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小军、被告王牌商用车公司委托代理人李礼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符然、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红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2012年8月16日，寇文杰驾驶川A348**号（临）轻型自卸货车搭乘母春花，从仁寿县出发经沪蓉高速公路往南充方向行驶，黄林驾驶川AD95**重型仓栅式货车从清泉出发往南充方向行驶，22时40分许，川A348**号车因故障停于沪蓉高速公路1878km＋600m客货车道内，黄林驾驶川AD95**号车行经此处与在应急车道内的母春花发生碰撞，事故造成母春花当场死亡。本次事故经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成南二大队以公交认字（2012）第0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认定，认定寇文杰与黄林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母春花不承担责任。
原告认为，被告黄林的侵权行为造成原告近亲属母春花生命权受到侵害，原告因此遭受了巨大精神痛苦和经济损失，黄林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告大成物流公司是川AD9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所有人，大成物流公司为该事故车在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被告王牌商用车公司为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诚挚物流公司为该事故车在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上述被告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第三人依法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诉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57980元（17899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15744.5元（31489元／年÷12月／年×6月）、误工费2533.59元（31489元／年÷12月／年÷21.75天／月×3人×7天）、交通费3000元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29258元，两个第三人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履行给付义务；本案诉讼费用依法承担。
被告大成物流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大成物流公司是事故车川AD9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登记车主，实际车主是被告李军，被告黄林是该车驾驶员。
被告黄林、被告李军的答辩意见和大成物流公司一致。
被告王牌商用车公司辩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划分无异议，但是王牌商用车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为与诚挚物流公司双方签订有商品车承运合同，车辆是交由诚挚物流公司承运，诚挚物流公司对车辆享有管理、使用和实际控制的权利，根据侵权责任法，机动车车辆所有人和使用人不一致的，应由车辆使用人承担责任。
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述称，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大成物流公司为事故车川AD9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的商业险，该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第三人愿意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对原告诉请的各项赔偿费用，第三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认为，母春花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0000元；对丧葬费15744.5元无异议；误工费可按31489元／年÷12月／年÷21.75天／月×3人×3天计算；交通费认可500元。
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述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但对责任认定有异议，受害人母春花是在应急车道被大成物流公司车辆碰撞，应由大成物流公司的车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承保车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被保险人虽是诚挚物流公司，但是相关保险条款是与王牌商用车公司进行约定的，故该保险合同的相对方应是王牌商用车公司，而不是诚挚物流公司；本案受害人母春花与驾驶员寇文杰系夫妻关系，依据保险合同条款第5条责任免除，人保财产青白江支公司不付赔偿责任，即便赔付也仅限于交强险范围内赔付110000元，商业险不予赔付。对原告诉求的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认为误工费应按照全省职工平均工资除以365天为标准，按3人3天计算，其他赔偿意见与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6日，寇文杰驾驶川A348**号车搭乘母春花，经沪蓉高速公路往南充方向行驶至22时40分许，川A348**号车因故障停于沪蓉高速公路1878km＋600m客货车道内，黄林驾驶川AD9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往南充方向行经此处与在应急车道内的母春花发生碰撞，造成母春花当场死亡。2012年9月2日，经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成南二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寇文杰与被告黄林承担事故同等责任，母春花不承担责任。
另查明，原告母华远系母春花之父，岳应秀系母春花之母，寇文杰与母春花系夫妻关系，寇文杰与母春花没有生育子女。事故车川AD95**号车登记所有人是被告大成物流公司，大成物流公司为该车在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500000元含不计免赔的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川AD95**号车实际车主是被告李军，被告李军与大成物流公司系挂靠关系，被告黄林系大成物流公司驾驶员。被告李军在事故发生后已经支付了原告现金15000元。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是被告王牌商用车公司，使用人是被告诚挚物流公司，诚挚物流公司为该车在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200000元含不计免赔的商业险，保险单上注明被保险人是被告诚挚物流公司，该起交通事故发生时所涉车辆保险均在保险期间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原告身份证、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被告黄林机动车驾驶证、被告王牌商用车公司临时行驶证号牌（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被告大成物流公司机动车行驶证（川AD95**号重型仓栅式货车）、诉讼各方身份信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医学证明书、死亡鉴定报告、车检报告等；被告李军提交的收条；大成物流公司提交的保单、商用车挂靠协议；王牌商用车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商品车承运合同、授权委托书、合格证书、发车单；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情况说明、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保单等证据在卷证明。
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现分述如下：
1、该起交通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问题。被告黄林作为直接侵权人，发生事故时系职务行为，侵权赔偿责任应由雇主承担。被告大成物流公司和被告李军分别作为川AD95**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车主和实际车主，实际车主依法应对被告黄林的侵权行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作为事故车川AD95**重型仓栅式货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承保公司，应当在承保的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被告王牌商用车公司是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车主，王牌商用车公司与诚挚物流公司之间签订有商品车承运合同，合同约定承运过程中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车辆实际使用、管理人承担所有责任。王牌商用车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在交付诚挚物流公司时质量合格，没有安全隐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牌商用车虽然是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的登记所有人，但其对车辆没有实际控制权，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亦没有过错，故中国重汽集团成都王牌商用车有限公司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诚挚物流公司作为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承运和使用人，对该车享有管理、运送收益和实际控制的权利，依法应当对母春花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作为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交强险和商业险的承保公司，应当在承保的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2、关于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商业险是否免赔问题。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认为，依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本车驾驶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的，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免责条款在王牌商用车公司为事故车川A348**号轻型自卸货车投保时已经充分履行告知义务。本案受害人母春花系驾驶员寇文杰之配偶，依据该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赔。原告认为，该免责条款属于无效条款，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对格式条款，尤其是限制另一方当事人的条款，提供各式条款的一方应当给予告知、说明和提醒的义务，并且对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人保财险公司在签订该合同时没有充分履行告知、说明和提醒义务，同时该条款加重了被保险人的责任，排除了自己的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原告认为该条款应当作为无效条款。本院认为，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提出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第五条第二款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条款，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保险合同是由保险单等附件组成，该保险单上注明被保险人是诚挚物流公司，第三人在签订该保险合同时只与王牌商用车公司履行了告知义务，而对真正享有该合同权利的诚挚物流公司却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认为该格式条款已履行告知义务的抗辩不成立。其次，对格式条款的解释有争议时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有两种以上的解释时，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根据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对第三者的解释为“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按照通常的理解和依据国际通行的保险理念，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是第一者，被保险人是第二者，保险车辆上人员之外所有人均属于第三人，其含义并未将被保险人或保险车辆驾驶人员的家庭成员排除在外，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将本车驾驶员家庭成员排除在第三者之外，并且对该格式没有履行充分的告知义务，应当作出通常的，也即不利于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的解释，故母春花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中适格的第三者，不能因该格式条款而排除保险公司在商业险内的赔偿责任。再者，保险公司以受害者是驾驶人员的家庭人员为由引用免责条款而不予赔偿，在司法审判实践中可以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因该免责条款与第三者责任险向受害的第三人提供基本保障的本意相冲突，违背了第三者责任险主要是对大众利益保护而设立的目的，不合理地分配危险责任，排除相对人的主要权利，将应当由保险人承担的责任排除在保险责任之外，违背了以人为本的根本法治理念。综上所述，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应当在商业险中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3、关于本案受害人母春花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和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均认为母春花系农村户口，故母春花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三原告认为，三原告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了受害人母春花离开户籍所在地在城镇务工多年，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消费亦发生在城镇，生活方式与城镇居民无异的事实，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经本院审理查证，母春花一家人为改善家庭经济状况，常年在城镇务工（户籍所在地房屋已多年失修，无人居住），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生活消费发生在城镇的事实有外出务工证明、劳动合同、人寿保险信息、工资表、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居住证明、流动人口登记证、暂住证、视听资料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和庭审笔录在案予以佐证，本案予以采信，故本案受害人母春花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被告黄林与三原告近亲属母春花发生交通事故后，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成南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责任划分恰当，本院予以采信，故该认定书应当作为处理本次交通事故的依据。依据本案事故责任划分及法律规定，在本案中，第三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三原告损失（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对超出交强险赔付范围的损失，由被告李军承担50%赔偿责任，由被告诚挚物流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
对三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本院依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四川省2011年度有关统计数字的通知》，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和本院的审判经验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57980元（17899元／年×20年）；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3、丧葬费15744.5元（31489元／年÷12月／年×6月）、4、误工费776元（31489元／年÷365天／年×3人×3天）；5、交通费酌定为1500元；以上金额合计406000.5元。上述赔偿款由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支付三原告203000.25元（406000.5元×50%），第三人人保财险青白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支付原告203000.25元（406000.5元×50%）。为避免讼累，被告李军支付给三原告的15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品迭后，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支付三原告189934.75元（203000.25元－15000元＋1934.5元），第三人中华联合财险青羊支公司支付被告李军13065.5元（15000元－1934.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第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青白江支公司支付原告母华远、原告岳应秀、原告寇文杰人民币203000.25元；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羊支公司支付原告母华远、原告岳应秀、原告寇文杰人民币189934.75元；
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第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羊支公司支付被告李军人民币13065.5元；
四、驳回原告母华远、原告岳应秀、原告寇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69元（已减半收取，三原告已垫付），由被告李军承担1934.5元（已品跌）、被告诚挚物流公司承担1934.5元（此款0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三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善元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史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