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刑终194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某某，男，1957年9月9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三明市梅列区农业局原副局长，因涉嫌玩忽职守、受贿于2014年5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14年11月28被逮捕，2016年2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廖爱清，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一案，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4）梅刑初字第24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吴某某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三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高坛、代理检察员龚婧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吴某某及其辩护人廖爱清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三明市梅列区农业局是三明市梅列区政府下属的机关法人，其职责之一是负责农业机械化管理工作，研究拟订农业机械化促进政策，负责农机化项目奖金和专项资金使用管理、监督，负责有关农业机械审核审批事项等。
三明市梅列区农机管理站是区农业局下属事业单位三明市梅列区农业行政执法大队的内设机构，其主要职责是：具体负责补贴专项资金的组织实施和管理，包括编制实施方案、制定补贴机具目录和组织开展购机申请、审核、登记、公示等。
被告人吴某某于2003年5月开始任三明市梅列区农业局副局长，于2009年3月30日至2009年7月14日期间及2011年5月23日开始，分管三明市梅列区农机管理站工作。其中在农机（含大棚）购置补贴工作中，被告人吴某某作为分管领导及验收核实人员，负责对农机（含大棚）购置补贴工作的监管及农机（含大棚面积）的验收核实工作。
2012年9月，山清花卉公司向梅列区陈大镇渔溪村花桥下村民小组租赁了96亩土地，用于种植花卉并自建了钢架大棚，还与元益公司签订挂靠合同，由元益公司为其代办大棚补贴事项。山清花卉公司以农户的身份向梅列区农机站申请了66700㎡（约100亩）的大棚补贴（补贴金额52.026万元）。
2012年1月，源林公司向梅列区洋溪镇连茂村租赁了63.5亩土地，用于种植花卉水果，并搭建了钢架大棚，由元益公司作为经销商。源林公司以农户的身份向梅列区农机站申请了53360㎡（约80亩）的大棚补贴（补贴金额40.9538万元）。
2013年1月26日下午、2013年1月27日下午，被告人吴某某带队与林甲等验收小组成员分别共同参与了源林公司、山清花卉公司的大棚面积验收。验收过程中，被告人吴某某消极作为，既未在验收前对照验收图纸划定验收路线，致使元益公司制作的虚假大棚验收图未被发现，也未跟随大棚经销商的测量员一同测量、监督验收过程，导致不符合验收规定的行为没有被发觉并及时制止，造成未按规定扣除大棚间的机耕路、水渠和空地等面积，甚至将源林公司未建大棚的地块也当作已搭建大棚的地块来验收，并列入实际搭建大棚面积申报，造成验收面积虚增。
后被告人吴某某在林甲2013年2月底行文的《关于报送2012年梅列区第五批梅列区购机补贴专项资金结算审批的报告》的发文稿上的“核稿人”一栏签名，予以审批通过。2013年6月26日，山清花卉公司大棚补贴资金52.026万元、源林公司大棚补贴资金40.9538万元由福建省财政厅拨付到元益公司账户，后分别进入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账户。
2014年7月1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委托三明市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在见证下，对山清花卉公司位于梅列区陈大镇渔溪村的塑料大棚面积进行实地测量，其大棚实际总面积为34014.02㎡（约51亩）。大棚补贴面积被虚增32685.98㎡（约49亩），造成国家补贴资金损失合计24.7302万元；同日，对源林公司位于梅列区洋溪镇连茂村的塑料大棚面积进行实地测量，其大棚实际总面积为21245.6㎡（约31.87亩）。大棚补贴面积被虚增32114.4㎡（约48.1亩），造成国家补贴资金损失合计23.9084万元。
另查明，被告人吴某某于2014年5月31日接受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调查询问时，如实供述自己利用职便收受源丰公司董事长郑燕生送予的现金1.13万元的事实；同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再将被告人吴某某传唤到案，被告人吴某某如实供述自己玩忽职守的犯罪事实。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户籍证明、到案经过、三明市梅列区农业局组织机构代码证、中共三明市梅列区委办公室梅委办（2012）85号文件、中共三明市梅列区委机构编制办梅委编（2012）43号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三明市梅列区农业局出具的证明材料、塑料大棚结构购置补贴申请、核实程序、福建省大棚设施设备建造安装验收方案及补贴结算要求的通知、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资金使用管理暂行办法、2010-2012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指导意见、梅列区农业局、梅列区财政局梅农（2012）34号文关于上报2012年梅列区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的请示、福建省农业厅办公室转发农业部办公厅闽农厅办（2011）6号文关于进一步严格农机购置补贴工作纪律要求加强政策执行情况监督检查的通知、元益公司、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农村土地租赁合同、土地租赁协议、表格、2010年-2012年三明市梅列区大棚建设明细表、关于报送2012年梅列区第五批购机补贴专项资金结算审批的报告及发文稿、梅列区农机管理站2012年第五批购机补贴资金结算（大棚结构）申请明细表、关于上报2012年梅列区农业机械购置补贴实施方案的请示、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申报大棚购置补贴结算内业资料、申报福建省2012年（第五批）农机购置补贴资金结算资料、建设银行电子汇划收款回单、电子转账凭证、中共三明市梅列区纪委退赃证明、财物收据；2、三明市大地测绘有限公司面积测量报告、勘验检查笔录；3、证人林甲、洪某某、陈甲、李某某、康某某、林某乙、陈某乙的证言；4、被告人吴某某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对大棚补贴专项资金验收核实的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未正确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数额达49.0279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吴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玩忽职守的罪行，属坦白，依法从轻处罚。据此，原判依法判决：被告人吴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零八日。
上诉人吴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源林公司大棚验收面积虚增32114.4平方（约48.1）亩有误。第二，上诉人不具有大棚验收资质。根据2012年4月19日福建省农业厅、财政厅下发的《关于2012年福建省大棚设施设备建设工作的实施意见》，要求从2012年起，验收人员只有经过考核合格后，方能参与检查、验收工作，而上诉人并没有参与有关大棚验收的学习或培训。第三，农机（含大棚）补贴管理工作实行“谁经办、谁签名、谁负责”制度，核实实行“双人签名”制度。大棚验收测量过程之所以面积被虚增，是因为身为梅列区农机站站长的林甲违反验收规定，滥用职权所致，且当时已经有两人进行测量，其不必亲自去测量，其作为分管领导未及时发现林甲等人违反验收规定的行为，只能承担失察、失误的领导责任。第四，即使认定吴某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其行为属于“犯罪情节轻微”，主要表现在本案涉案数额接近立案标准；其自愿认罪悔罪；源林公司大棚事后确有补建；在对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进行大棚验收时，没有钱权交易；二审期间积极挽回国家财产损失16万元，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
三明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第一，关于源林公司虚增面积数的问题。2014年7月1日，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委托三明市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对源林公司位于梅列区洋溪镇连茂村的塑料大棚面积进行实地测量，其大棚实际总面积为21245.6m2（约48.13亩），但源林公司以农户身份向梅列区农机站申请了53360m2（约80亩）的大棚补贴，大棚补贴面积被虚增32114.5m2（约48.13亩），从有利于被告人的角度出发，允许损失数额可扣除3%，故造成国家农机（大棚）补贴资金损失23.9084万元。第二，上诉人吴某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吴某某于2003年5月开始任三明市梅列区农业局副局长，于2009年3月30日至2009年7月14日期间及2011年5月23日开始，分管三明市梅列区农机管理站工作。其中在农机（含大棚）购置补贴工作中，上诉人吴某某作为分管领导及验收核实人员，负责对农机（含大棚）购置补贴工作的监管及农机（含大棚面积）的验收核实工作。上诉人吴某某不仅是具体的验收核实人员，而且其分管领导的特殊身份也决定了其在验收小组作为带队领导的责任，应对整个验收过程负责。其带队大棚验收小组对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大棚进行验收时，未尽到分管领导监督职责，未参与现场验收核实，消极作为，未发现林甲违规丈量，造成验收面积虚增，即使在现场核实也是消极作为，未进到分管领导监督作用，客观上使得林甲报送购机补贴时予以审核通过，造成49万余元的公共财产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某某构成玩忽职守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建议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吴某某犯玩忽职守罪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能相互印证，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二审期间，源林公司、山清花卉公司各退出违规多领的大棚补贴款5万元、11万元。以上事实，有网银交易凭证、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源林公司和山清花卉公司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吴某某及辩护人提出源林公司虚增面积有误的意见。经查，第一，经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检察院委托，三明市大地测绘有限公司对源林公司位于梅列区洋溪镇连茂村半仔洋的大棚面积进行测量，大棚实际建造面积为21245.6平方米（31.87亩），大棚补贴面积被虚增32088平方米（48.13亩）。第二，证人肖元聪的证言证明，其所在的元益公司为源林公司办理位于梅列区洋溪镇连茂村半仔洋的大棚补贴的经过，还证明林甲在验收时，将源林公司未建大棚的地块，也计入验收面积。第三，证人林甲于2014年7月9日所作的证言证实，其对源林公司的大棚进行测量时，因为大棚建在小溪的两边，其分两次测量，第一次测量围着已经建好的大棚的最外围走了一圈，GPS测量出面积40多亩（未扣除空地和水渠），第二次测量沿着平整好未搭建大棚的土地最外围走了一圈，GPS测量出面积40多亩，建好的大棚和未建大棚地块总计测量80亩出头，最后按80亩大棚补贴指标上报。尽管源林公司认为，其建设的大棚面积确实有80亩左右，只是分两次建设完成而已。但根据塑料大棚结构生产验收规定，以2013年1月26日为时间节点，未建造的大棚不能纳入补贴范围。验收时未建大棚事后有补建完成，即虚增面积获得的国家财政补助资金有用于大棚建设，可作为本案对上诉人吴某某酌定从轻情节予以考虑。第四，辩护人提出设施农业大棚验收时面积测量允许偏差为±5%，对此提供了福建省农业厅、财政厅《福建省设施农业大棚补贴项目验收办法》，即2013年9月29日闽农计（2013）325号和2014年9月9日闽农计（2014）271号文件。但根据大棚具体验收细则中规定“大面积大棚验收可用GPS定位测量仪测量，GPS定位测量仪由企业提供，精确度应保证误差不超过3%”，从中可以看出大棚验收测量存在误差，并允许误差率不超过3%，而本案大棚测量时以上两个文件并未出台，因此扣除合理误差3%符合规定。综上，上诉人吴某某及辩护人提出源林公司虚增面积有误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吴某某及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意见。经查，在农机（含大棚）购置补贴工作中，被告人吴某某作为分管领导带队大棚验收小组对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大棚进行验收时，未到现场监督验收，消极作为，导致未能发现林甲等验收人员违规丈量，造成验收面积虚增，后上诉人吴某某在林甲呈报的《关于报送2012年梅列区第五批梅列区购机补贴专项资金结算审批的报告》上签名审核通过，造成国家补贴资金损失计49.0279万元，其失职行为系造成公共财产损失的原因，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综上，上诉人吴某某及辩护人提出其不构成玩忽职守罪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某某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对大棚补贴专项资金验收核实的工作中，严重不负责任，未正确履行职责，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数额达49.0279万元，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上诉人吴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玩忽职守的罪行，属坦白，依法从轻处罚。上诉人吴某某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源林公司虚增大棚面积所获得的财政补助资金事后确有用于大棚建设，可酌情从轻处罚。在二审审理期间，山清花卉公司、源林公司各退出多领大棚补贴款人民币11万元、5万元，减少了部分公共财产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本案造成公共财产损失主要原因系验收人员滥用职权违规验收，吴某某玩忽职守行为不是造成公共财产损失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吴某某与源林公司、山清花卉公司亦不存在钱权交易行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结合上诉人吴某某的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综合评判，其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4）梅刑初字第248号刑事判决，即被告人吴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零八日。
二、上诉人吴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于刑事处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树 朝
审 判 员 徐 浩
代理审判员 廖 世 归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蔡燕红（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第（一）项规定人数3倍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
（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