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爱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唐孝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屠骥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庄华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建明。
上诉人王爱花为与被上诉人庄华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4）嘉秀巡商初字第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苏州力恒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恒公司）系港商独资企业，股东为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012年1月16日，庄华珠与王爱花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1.庄华珠负责操办分立、解散力恒公司事项并有权委托中介机构办理专业技术性事项；2.略；3.庄华珠操办前提是双方各出资50％外汇，共同转让力恒公司外资股东的100％股份，不出资外汇转让的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4.庄华珠操办时间从双方转让力恒公司外资股东的100％股份的工商登记日起的10个月内，操办目标是各方独立法人企业执照、土地使用权、房产权证。力恒公司外债按双方的事实依据各自承担；5.略；6.操办费用概算60万元，超出60万元的王爱花不承担，操办费用各方承担50％，先由庄华珠垫付。王爱花付款时间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算的第180天付给庄华珠，逾期承担1.5％月息直到付清等。
2012年1月20日，庄华珠与案外人毛红兵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对庄华珠付款事项、毛红兵操办分立解散力恒公司事项进一步明确约定。1.毛红兵第一阶段工作，将力恒公司从外资企业转制为内资民营企业，毛红兵的转制时间争取今年内完成。取得内资民营企业执照起，毛红兵保证10个月完成分立。上述时间内合法节税完成分立工作的前提为①庄华珠、王爱花配合毛红兵，②政策因素的时间顺延，③扣除分立事项以外的为力恒公司调帐工作的时间；2.目标为两个独立法人企业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权、房产证；3.庄华珠保证2012年7月30日前付清毛红兵劳务费60万元；4.奖励：毛红兵上述时间完成目标任务，庄华珠支付20万元奖金；5.违约责任：庄华珠不按约定时间付清60万元，逾期属违约，承担2％月息，逾期时间不超过3个月。超过3个月不付清，属庄华珠再次违约，毛红兵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已付款项不退还庄华珠，还应当赔偿毛红兵的损失。
2012年11月29日，力恒公司由港澳台法人独资企业转制为内资自然人控股企业。庄华珠以现金方式支付毛红兵操办费用共计40.3万元。因庄华珠逾期支付剩余劳务费，毛红兵于2014年6月5日向庄华珠发出解除合同通知。
因王爱花未向庄华珠支付分立、解散力恒公司事项的操办费用，庄华珠遂于2014年7月9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合同，王爱花赔偿庄华珠直接经济损失54.8万元，案件诉讼费由王爱花承担。案件受理后，王爱花于2014年7月3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庄华珠赔偿王爱花经济损失55万元，并由庄华珠承担本诉、反诉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庄华珠、王爱花受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委托处理力恒公司分立解散事项，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的公司，庄华珠应提交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股份情况登记材料、关于力恒公司分立解散的股东会决议及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书面授权书等证据材料，用以佐证庄华珠、王爱花签订的协议书的有效性。原审已要求庄华珠提交上述证据材料，但庄华珠未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庄华珠、王爱花于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庄华珠主张解除合同，应以合同有效成立为前提，故对庄华珠的这一主张不予支持。庄华珠要求王爱花赔偿庄华珠已付款40.3万元、利息损失14.5万元，合计经济损失54.8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考虑到双方都有过错，且庄华珠、王爱花约定各半承担操办费用60万元，再次庄华珠已支付款项相对应的工作内容，如庄华珠、王爱花补充相关材料手续后，在今后分立解散公司事项中仍可使用，庄华珠已支付款项并非绝对损失的实际情况，原审酌定庄华珠已付款40.3万元，由庄华珠、王爱花各半承担，对庄华珠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王爱花反诉要求庄华珠赔偿经济损失55万元，因王爱花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由王爱花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王爱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爱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庄华珠经济损失201500元；二、驳回庄华珠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王爱花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280元，由庄华珠负担5870元，王爱花负担34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50元，由王爱花负担。
宣判后，王爱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有效的。协议书约定应当委托中介机构办理分立事项，但庄华珠委托的毛红兵并非中介机构，且无任何资质。现分立工作只完成了从外资企业转变为内资企业，官方费用在5万元左右，庄华珠却称已花费40.3万元，显然与工作量不对称。2.毛红兵的收款收据是随意开具的，付款时间相隔很长，但收据的编号却是连续的，这些收据系由庄华珠、毛红兵事后串通伪造的。且庄华珠提供的苏州世迎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迎公司）的证明与支票存根也存在矛盾。原审据此认定庄华珠支出费用40.3万元是错误的。3.毛红兵在办理分立事项的过程中，教唆庄华珠和王爱花虚开增值税发票，王爱花认为这是违法的，故拒绝配合。综上，庄华珠未按协议约定实施分立工作，王爱花无须支付费用或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庄华珠的全部诉讼请求。
庄华珠答辩称：庄华珠支付毛红兵费用40.3万元，毛红兵出具了收据，也出庭说明了情况，毛红兵已经完成了力恒公司从外资转内资的工作，完成的工作可以印证产生的费用。协议约定的总费用是60万元，现已完成大半工作，产生以上费用是合情合理的，即便有所出入，也是双方共同的原因导致的，而非庄华珠一方所造成。庄华珠提供的世迎公司的证明和支票存根，只想说明支付款项的来源。庄华珠支付毛红兵各笔款项的时间间隔并不长，毛红兵在这段时间可能只有这笔业务，所以收据的编号连续也是正常的。协议中并未约定一定要委托有资质的机构去完成分立工作，毛红兵是法律服务工作者、高级会计师，他负责总的协调，在实施外资转内资的过程中，委托了审计、评估单位出具报告。王爱花提供了一份毛红兵的通知，这份通知中毛红兵并没有让王爱花虚开增值税发票，毛红兵只是阐述了相关的免税政策。因此，王爱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庄华珠、王爱花协议要分立的目标公司是力恒公司，力恒公司原为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庄华珠、王爱花约定由庄华珠负责操办，分立工作有两部分：一是将力恒公司由外资企业转为内资企业；二是转为内资企业后，分立为两个法人，双方取得独立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土地使用权证、房产证。现庄华珠以王爱花欠付操办费用致分立工作无法继续为由，要求解除协议并要求王爱花赔偿其经济损失。
首先，庄华珠、王爱花签订的分立解散力恒公司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审中，双方确认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股东就是庄华珠与王爱花，其二人在协议书上签字，约定分立香港满江红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投资的力恒公司，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该协议存在效力瑕疵，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
其次，根据协议约定，庄华珠负责操办分立事项，操办费用概算60万元，各方承担50%，先由庄华珠垫付；王爱花付款时间从协议生效日起算的第180天付给庄华珠，逾期承担1.5%月息直至付清。签约日期是2012年1月16日，经过180天后王爱花未向庄华珠支付其应当承担的费用；至2012年11月29日，庄华珠完成分立的第一个步骤，将力恒公司转制为内资企业，王爱花仍未支付费用。王爱花辩称，其不支付费用的原因是庄华珠未按协议约定进行操办：1.庄华珠没有委托有资质的中介机构，而委托毛红兵个人；2.毛红兵要求其虚开增值税发票，显然是违法的。对此，本院认为：一、协议书约定“庄华珠负责操办并有权委托中介机构办理专业技术性事项”，据此约定，庄华珠有权选择受托方。其称委托毛红兵进行总的协调，审计、评估再委托其他单位出具报告，并无不当。事实上，在庄华珠的操办下，力恒公司也已顺利从外资企业转为内资企业，故王爱花并无证据证明庄华珠在选任受托方上存在错过。二、王爱花提出第2点抗辩的依据是毛红兵的一份通知。该通知记载：“按税务政策，企业依法分立的目的不是分立转移资产，而是为了分业务，把生产和经营业务做得更加专业和科学管理，所以分立之前的几个月，力恒公司必须有业务经营的财务反映。从2013年9月起请各自安排10人以上参与力恒公司生产，工资由力恒公司支付。每月销售不少于100万元以上并开票，每月各自进原料至少70万元并有发票，每月交杨会计入账，每月申报，以上事实证明力恒公司的分立是业务分立，不是资产分立。”从通知内容看，并没有要求庄华珠、王爱花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意思，庄华珠、王爱花完全可以以力恒公司的名义开展业务，使力恒公司的财务账有真实的反映。因此，王爱花的抗辩不能成立，其拒付费用不具有正当理由，构成违约。现王爱花仍拒不支付其应当承担的费用，庄华珠要求解除协议，于法有据，本院确认协议书自王爱花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时解除。
最后，协议解除后，庄华珠可终止履行协议约定的分立事项，并可要求王爱花赔偿损失。除了王爱花应当承担的费用外，庄华珠没有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故王爱花应当赔偿实际发生费用的一半。关于庄华珠支付的费用，王爱花认为原审认定的数额，依据不足。对此，本院认为：1.协议约定操办费用概算60万元，现因王爱花违约而致分立事项无法继续。若王爱花按约履行其义务，庄华珠依然可能在总费用60万元的范围内完成全部分立事项。2.庄华珠主张支出费用40.3万元，提供了毛红兵的收款收据。王爱花认为庄华珠与毛红兵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庄华珠委托毛红兵已经完成了公司分立的第一步，操办事项已实施过半。以工作量比照总的概算费用60万元，当前支出40.3万元并无明显不当；且毛红兵在一审中出庭说明了其受庄华珠委托办理力恒公司分立事项的具体情况，也不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定。王爱花虽对费用金额提出异议，但对其反驳意见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王爱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认定双方协议的效力有误，但最终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可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3元，由上诉人王爱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