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6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1号康拓大厦5、6、8、10、11层。
法定代表人段英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旭东，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淑芬，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神州龙芯集成电路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27号第10层05-06单元。
法定代表人杨栋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所国有，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明轩，北京市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拓公司）与北京神州龙芯集成电路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神州公司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有管辖权民事裁定。神州公司不服前述民事裁定，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3年5月3日以（2013）一中民终字第612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3年12月19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康拓公司不服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梁睿、吴扬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后，本院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梁睿、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于同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旭东、被上诉人神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所国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康拓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1年4月，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订立一份编号为BJ20110420-01的《销售合同》，约定由康拓公司向神州公司购买帕拉迪产品，约定交货日期为2011年6月20日。神州公司交货后，有2台型号为UTM-
PATRON-
IPV5的帕拉迪产品无法使用。2011年7月，康拓公司书面通知神州公司与康拓公司一起进行产品检验，但神州公司未到场。同年12月7日，神州公司仅派人对上述产品进行检查，未作任何答复。康拓公司多次催促未果，康拓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实际的予以履行。神州公司供货无法使用，其有责任积极采取行动予以补救，及时进行维修或更换合格产品，神州公司自2011年12月7日对故障产品检查后置之不理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给康拓公司造成了较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康拓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康拓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神州公司返还康拓公司货款4420400元；2、神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康拓公司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并明确其诉讼请求为康拓公司将两台帕拉迪产品（序列号分别为CNG102T058、CNG102TOGH的UTM-
PATRON-IPV5）退还神州公司。
神州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康拓公司提交的产品不是本合同项下的设备，其诉称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没有证据，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的产品质量有问题已超过合理的检验期限，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关于交货方式及检验的约定，康拓公司出具货物签收单给神州公司，检验的期限是在签发签订单之前对货物进行检验。根据双方的交易惯例，康拓公司给神州公司出具验收单，本案的合同与之前的交易惯例一致，故神州公司认为不存在质量问题。
神州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神州公司与康拓公司自2010年就有业务往来，2011年4月，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订立一份编号为BJ20110420-01的《销售合同》，货款总金额为13137840元，该合同签订后，神州公司依约履行了交货义务，康拓公司也对货物进行了检验签收并向神州公司出具了检验签收单，但康拓公司尚欠货款4420400元未付，故神州公司的反诉请求为：康拓公司支付神州公司货款4420400元及相应利息损失（以44204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2011年6月20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康拓公司在一审中针对神州公司的反诉，答辩称：欠款数额4420400元无异议，但因为有两台产品的质量有问题，故康拓公司一直未付款，且神州公司的反诉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康拓公司不同意神州公司的反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康拓公司（合同内简称甲方）与神州公司（合同内简称乙方）签订编号为BJ20110420-01《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作为买方向乙方购买，乙方同意作为卖方向甲方提供甲方所需设备，所需设备的名称、数量、单价、型号在设备清单中（本合同第四页）中详细列明。合同金额：13137840元，付款方式：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的25％作为订金，剩余货款在本合同签署日起60日内，甲方向乙方付清。交货方式及约定：乙方在收到甲方的全额货款后，送货到甲方仓库。甲方出具货物的检验签收单给乙方。交货地点及日期：北京，2011年6月20日。保修：厂家应明确对设备的保修责任，保修期按实际到货日期执行。在保修期内厂家负责免费对设备进行维修，如货物本身发生问题则由厂家负责更换。在保修期后厂家有责任继续为甲方提供设备的维修、更换，并只收取成本费。设备维修、更换的期限自甲方向厂家发出通知起计算，不应超过30天。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按时交货，甲方有权撤销该合同或经甲方同意，在乙方支付赔偿的条件下延期交货。赔偿的计算方法为每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0.5％计算，该赔偿金将从支付乙方的设备款中扣除。附件：帕拉迪产品，型号分别为：UTM-
PATRON-IPV10、UTM-PATRON-IPV5、UTM-PATRON-
IPV3，数量分别为2台，金额分别为4872720元、4420400元、3844720元。该合同签订后，同日，康拓公司向神州公司支付货款3284460元。同年6月20日，康拓公司又向神州公司支付货款5432980元。同年5月23日，康拓公司收到本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并向神州公司出具了货物签收单。同年7月14日，康拓公司向神州公司发出验货通知一份，内容为：康拓公司定于2011年7月18日上午10时在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1号康拓科技大厦10层1019室，对向神州公司购买的帕拉迪产品进行检验，届时请神州公司派人予以一同验收。同月20日，神州公司的何亚明和冯国平到康拓公司处与康拓公司的杨斌和王旭辉就本合同进行过沟通，并进行了录音，主要内容为：一是本合同项下的货物由上海蕊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蕊心公司）直接供给了康拓公司，并附有产品的三包凭证和说明书等资料，康拓公司收货后神州公司于同年6月初贴了封条，但康拓公司之后未通知神州公司一同验货就将货物直接发给了客户，客户将货物退回后，康拓公司才通知神州公司一同来验货；二是双方针对康拓公司的未付货款的还款事宜进行了协商，提出用康拓公司的等值抵押物进行抵押及制定还款计划，但未达成一致意见。针对本案合同，现康拓公司尚欠神州公司货款4420400元未付。
2013年11月1日，该院到康拓公司进行了勘验，制作勘验笔录一份，并进行拍照，康拓公司对勘验笔录和照片无异议，神州公司对勘验笔录本身无异议，但其不认可勘验现场的设备是本合同项下的设备。
经查，2011年4月19日，神州公司（合同内简称甲方）与蕊心公司（合同内简称乙方）签订编号为BJ20110419－01的《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同意作为买方向乙方购买，乙方同意作为卖方向甲方提供甲方所需设备，所需设备的名称、数量、单价、型号在设备清单中（本合同第四页）中详细列明。合同金额：12780000元，付款方式：甲方向乙方支付全部货款。交货方式及约定：乙方送货到甲方指定的仓库，验收无误后向乙方出具货物签收单。如乙方指定的采购方未能在60日内将本合同涉及的全部货物买走，乙方有义务无条件将货物按原价购回，中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交货地点及日期：北京，2011年6月18日。保修：厂家应明确对设备的保修责任，保修期按实际到货日期执行。在保修期内厂家负责免费对设备进行维修，如货物本身发生问题则由厂家负责更换。在保修期后厂家有责任继续为甲方提供设备的维修、更换，并只收取成本费。设备维修、更换的期限自甲方向厂家发出通知起计算，不应超过30天。违约责任：如乙方不能按时交货，甲方有权撤销该合同或经甲方同意，在乙方支付赔偿的条件下延期交货。赔偿的计算方法为每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0.5％计算，该赔偿金将从支付乙方的设备款中扣除。附件：帕拉迪产品，型号分别为：UTM-
PATRON-IPV10、UTM-PATRON-IPV5、UTM-PATRON-
IPV3，数量分别为2台，金额分别为4740000元、4300000元、3740000元。神州公司与蕊心公司签订该合同系为了履行其与康拓公司签订的编号为BJ20110420-01《销售合同》，康拓公司对此亦无异议。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康拓公司提交的《销售合同》、产品维修记录、手机短信，神州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签收单、录音。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为买卖合同性质，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神州公司已履行全部的交货义务。康拓公司仅履行部分付款义务，且康拓公司认为本合同项下的两台的帕拉迪产品有质量问题，故要求将两台U**-PATRON-
IPV5的帕拉迪产品（序列号分别为CNG102T058、CNG102TOGH）退还神州公司，对于康拓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神州公司认为康拓公司所述的无法使用的货物不是涉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对此，该院认为，确认货物质量是否存在瑕疵的前提是康拓公司所述无法使用的货物是涉案合同项下的标的物，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货物到康拓公司，神州公司用封条对货物进行封存后，康拓公司应联系神州公司一同验货启封，但在本案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虽然康拓公司辩称其于2011年7月14日发函通知神州公司于同月18日一同验货启封，因神州公司未到场，故其于当日就自行启封，但从神州公司提交的录音来看，康拓公司于2011年5月23日收货，神州公司于同年6月初用封条对货物进行封存，在康拓公司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其于同年5月23日到同年7月14日通知神州公司一同验货启封的情况下，康拓公司私自将货物发给客户，客户将货物退回后，康拓公司才通知神州公司一同来验货，庭审中，康拓公司亦称无法核实其货物转卖的情况，故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且合同对于货物的序列号亦无明确约定，在康拓公司未提交其他充足证据证明其所述的货物是涉案合同项下货物的情况下，该院对神州公司的该项辩称予以采信。同时，按照合同约定，厂家应明确对设备的保修责任，保修期按实际到货日期执行。在保修期内厂家负责免费对设备进行维修，如货物本身发生问题则由厂家负责更换。在保修期后厂家有责任继续为康拓公司提供设备的维修、更换，并只收取成本费，且康拓公司认可其向神州公司购买的产品系神州公司向蕊心公司购买，在康拓公司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否认的情况下，本案所涉合同的厂家应为蕊心公司，在厂家已明确的情况下，康拓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蕊心公司发通知要求解决货物的质量问题，而非神州公司，故对于神州公司辩称设备出现质量问题应由厂家负责，而非神州公司一节，该院予以采信。对于神州公司的其他辩称，因其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对于没有质量问题的4台U**-PATRON-
IPV10和UTM-PATRON-
IPV3的帕拉迪产品，双方均认可已履行完毕，该院对此亦无异议。按照合同约定，康拓公司应于本合同签署日起60日内向神州公司付清全部货款，但康拓公司至今未付清全部货款，故康拓公司应立即支付神州公司相应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对于神州公司要求康拓公司支付货款4420400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神州公司要求康拓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因其起算日期有误，该院对其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超出部分，予以驳回。对于康拓公司辩称神州公司的反诉请求已过时效一节，因其对2012年5月14日神州公司向康拓公司发函要求支付货款并无异议，故该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对康拓公司的其他辩称，因其未提交充足证据证明，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1、驳回康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康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神州公司货款4420400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44204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6月21日起计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止）；3、驳回神州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康拓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现封存在康拓公司的2台型号为UTM-PATRON-
IPV5帕拉迪产品不是涉案合同项下的货物与事实不符。根据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的约定，神州公司应将合同项下的货物直接送到康拓公司仓库。事实上，前述产品是由生产厂家蕊心公司直接发送给康拓公司，神州公司根本没有组织送货。在神州公司与康拓公司争议产生前，神州公司根本没能见过涉案货物。2011年7月20日，神州公司派人到现场后并未否认该批货物是其向蕊心公司购买并由蕊心公司供货。2013年，一审法院组织进行现场勘验时，神州公司否认货物是合同项下的货物。神州公司没有组织发货，也没有存留样本，勘验前也根本没有见过货物，神州公司否认勘验的货物由其提供显然与事实不符。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一审法院并未记录现场勘验的货物的货号，也未向生产厂家进行核实，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单方面采信神州公司的辩称没有依据。2、涉案货物标牌无质量标准和技术规范，是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产品和外包装上应该有产品的标准，但涉案产品上没有任何质量标准和技术规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相关规定，企业生产的产品，应当将技术规范报地方技术监督部门备案，神州公司作为采购方，拿不出任何符合上述规定的产品说明。涉案货物应属于禁止销售买卖的货物。康拓公司提出退货请求，符合法律和事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康拓公司的诉讼请求。
康拓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
1、蕊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
2、四张照片；
以上均证明系列号为CNG102T058及CNG102T0GH型号为UTM-PATRON-IPV5的两台帕拉迪产品是由神州公司提供给康拓公司的。
神州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经本院庭审质证，神州公司对康拓公司提交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期间，神州公司与康拓公司均认可神州公司向康拓公司交付的货物系由蕊心公司直接发送到康拓公司住所地。
蕊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应康拓公司请求，我公司负责人2014年2月17日到康拓公司现场勘验，经查验现存放于康拓公司仓库内的序列号分别为：CNG102T058、CNG102T0GH、......的四台U**-PATRON-
IPV5的帕拉迪产品和......为我公司提供，这八台产品是我公司依据与神州公司在2011年4月签订的编号为BJ20110419－01、......的四份合同约定，于2011年6月直接将上述八台帕拉迪产品发货到康拓公司处，特此证明。后附我公司现场拍摄的照片。”
神州公司对一审法院勘验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一审法院勘验笔录的记载内容与蕊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的设备型号与系列号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证人证言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双方关于神州公司向康拓公司交付的货物系由蕊心公司直接发送到康拓公司住所地的陈述以及蕊心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的内容，可以确认康拓公司处的帕拉迪产品系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销售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在康拓公司处的帕拉迪产品系康拓公司与神州公司之间《销售合同》项下的标的物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应对康拓公司所主张的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出现问题的原因进行核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44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常 洁
代理审判员 梁 睿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宋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