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再字第0001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钟祥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德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传荣，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海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成华，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钟祥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17日作出（2012）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城建公司不服，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鄂荆门民二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城建公司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1001号民事裁定指定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4月2日受理后，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传荣、被申请人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成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6月25日，一审原告天成公司起诉胡关政及城建公司至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称，原告于2011年7月2日至8月6日向被告赊销加气块34车（544立方米），市场价为每立方米210元，被告未及时付款，请求二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14240元。城建公司（一审被告）辩称，其与原告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不存在合同之债关系，其不具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胡关政一审未出庭，后天成公司在一审中撤回对被告胡关政的起诉。
钟祥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初，天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天成在一农家饭庄，邀请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华，要求城建公司承接的工地用天成公司的加气块砖。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华表态，工程开始用砖时就用天成墙体公司的砖。2011年5月，城建公司委托胡关政到天成公司为城建综合公司买砖，用于正在新建的科技商务中心工地，双方口头约定：天成公司赊销加气块砖给城建公司，价格为每立方米210元。2011年7月2日至8月6日，天成公司向城建公司赊销加气块544立方米（34车），货款共计114240元。
钟祥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天成公司赊销给城建公司加气块砖的数量，有该公司的出库单和城建公司工地收货人在出库单上签名并加盖收料专用章为据，事实清楚。城建公司辩称与天成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足。关于加气块砖的价格，双方无书面约定，但天成公司提供了同行业出具的销售价格证明，该价格低于城建公司与他人签订的价格，同时城建公司对其价格未提出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城建公司五日内给付天成材料有限公司货款114240元。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办理。案件受理费2585元由城建公司负担。
城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为城建公司与天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城建公司既没有与天成公司签订任何买卖合同，更没有直接向天成公司购买任何建筑材料，城建公司在钟祥市科技商务中心所用建筑材料加气块砖累计货物价值达三十余万元，均是由另一当事人胡关政提供，双方有《供货合同》提交法庭为证，城建公司与胡关政已结清全部货款。根据债的相对性原则，城建公司不具有向天成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二）一审认为城建公司与胡关政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是错误的。城建公司与胡关政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天成公司向城建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城建公司承建工程项目部收料时方便司机结算运输费而签章的多联单中的部分单据，并非结算货款的依据，更不是城建公司出具的欠款凭证。一审法院以此为据判定城建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实属主观臆断。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天成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显然不足，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实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城建公司主张，依法驳回天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成公司答辩称，（一）城建公司与天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城建公司与天成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城建公司实际已收到货物并在产品出库单上签名，且该单据由天成公司持有，这充分证明城建公司与天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城建公司与胡关政签订的供货合同与城建公司和天成公司的买卖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城建公司与胡关政签订供货合同与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胡关政系个人，不具备经营资格，城建公司与胡关政签订供货合同系无效合同。（二）如城建公司与天成公司无合同关系，而城建公司又收了天成公司的货物，那么根据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城建公司应当对天成公司予以返还货物。（三）赊购的交易方式为送货后由收货人出具收条，赊销人出具发票后，赊购人向赊销人支付价款或出具欠条，本案显然属于这种情况，根据盖然性理论，天成公司理由成立，城建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除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联系并委托胡关政口头约定加气块砖买卖及砖价、天成公司供砖数量为544立方米外，其他事实认定属实。二审补充查明，2011年7-8月，在城建公司承建钟祥科技商务中心项目期间，天成公司通过聘用的运输司机向该项目工地运送了34车（即543立方米）加气块砖，城建公司在运输司机所持的34张由天成公司出具载有购货单位为胡关政（科技馆）或科技馆字样的产品出库单收货栏处加盖科技商务中心项目部印章，并由运输司机带回给天成公司。该产品出库单上所注明的科技馆即为城建公司承建的钟祥科技商务中心项目，虽未注明单价，但当时加气块砖市场价为210元∕立方米。因城建公司、胡关政未向天成公司支付货款，天成公司以其原法定代表人吴天成与城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德华之间有口头买卖协议为由，以城建公司和胡关政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诉讼中，城建公司对与天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予以否认，并提交与胡关政签订的《材料供应合同》，证明其与胡关政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并向其支付了砖款。在天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胡关政的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2）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58号民事裁定准予撤诉后，原审判决城建综合公司向天成墙体公司支付货款114240元，但原审判决书中胡关政仍被列为当事人。
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天成公司虽然未与城建公司签订加气块砖的书面买卖合同，也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具有口头约定的买卖过程，但城建公司在收到由天成公司聘请的司机运送的34车加气块砖后，用于其所承建的钟祥科技商务中心项目，并在天成公司出具的出库单收货栏中加盖了印章，形成了具有收货效力的权利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未以书面形式或者口头形式订立合同，但从双方从事的民事行为能够推定双方有订立合同意愿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是以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中的“其他形式”订立的合同，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双方的行为，已构成其他形式的买卖合同，天成公司已履行了供砖义务，并持供砖后由城建公司加盖印章的有效收货凭证向城建公司主张权利，城建公司就负有向天成公司支付货款的义务，以消灭权利凭证所记载的权利。其支付的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当事人对价款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因此，城建公司应向天成公司按市场价210元∕立方米支付，货款为114030元。
原审在书面裁定准予天成公司撤回对胡关政起诉的情形下，仍在判决书中将胡关政列为当事人不当，应予纠正，本案已不再将其列为当事人。综上，原判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钟祥市人民法院（2012）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二、钟祥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4030元。三、驳回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第二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由钟祥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由钟祥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负担。
钟祥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诉讼主体错误。本案有证据证明胡关政与杨芳之间是合伙关系；被申请人天成公司的承包人侯兴才与胡关政、杨芳之间的买卖关系，申请人城建公司与胡关政、杨芳之间的买卖关系。本案适格被告是胡关政与杨芳。城建公司与天成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城建公司与胡关政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是买卖合同关系。天成公司向城建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是城建公司承建工程项目部收料时方便司机结算运输费而签章的多联单中的部分单据，并非结算货款的依据，更不是城建公司出具的欠款凭证。一审法院以此为据判定城建公司向其支付货款实属主观臆断。按照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天成公司主张权利的依据显然不足。请求法院撤销撤销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荆门民二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和钟祥市人民法院（2012）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驳回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5月1日，天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天成之妻胡海英持与本案相同证据34张出库单向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起诉胡关政及城建公司，案号为2012年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58号，在该案庭审中，证人杨芳出庭作证本案争议加气砖是从天成公司承包人侯训才手中发货，杨芳与侯训才口头达成协议，价格是202元每立方米，杨芳与侯训才结算该砖款，胡关政与城建公司的供货合同是233元每立方米，杨芳与胡关政是合伙关系，约定此次加气砖买卖利润杨芳、胡关政三七分成。杨芳与胡关政一共拉了1363方给科技商务中心。杨芳负责与侯训才结算砖款16万元有证据证明。后胡海英于2012年6月21日因主体原因申请撤回起诉。钟祥市人民法院准许胡海英撤回起诉。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1年5月11日，城建公司与胡关政签订书面材料供应合同，约定以实际收货量结算，单价233元每立方米。城建公司留存的天成公司产品出库单85张，总量1363方，该85张出库单包括本案争议的34张出库单。城建公司收料单85张，与出库单相对应。城建公司截止到2012年6月29日，城建公司已向胡关政支付完毕233×1363=317579元的购砖款。
本院再审还查明：天成公司产品出库单共计7联，其中兰色联注明用途系“交收货人”，绿色联用途系“签收回执单”，天成公司起诉的34张产品出库单，其中兰色联计28张，绿色联计6张。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天成公司请求城建公司支付其加气砖货款114240元，但天成公司除了34张加盖科技商务中心项目部印章的产品出库单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出库单载明的购货单位均为胡关政（科技馆）或科技馆字样，并且34张产品出库单中应“交收货人”的兰色联居多，而天成公司显然不应该是产品出库单“交收货人”一联的持有者。申请人城建公司举证其与胡关政2011年5月11日签订书面材料供应合同，双方约定以实际收货量结算，单价233元每立方米。城建公司留存的天成公司产品出库单85张，城建公司收料单85张，与出库单相对应，总量为1363方，该85张出库单包括本案争议的34张出库单。截止到2012年6月29日，城建公司已向胡关政支付完毕233元×1363立方米=317579元的购砖款。天成公司提供的产品出库单不是债权凭证，天成公司没有提供相应合同或其他结算凭证、支付凭证等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交易关系，仅有产品出库单证据为孤证，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申请再审人城建公司申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荆门民二终字第00009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钟祥市人民法院（2012）鄂钟祥民二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
驳回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5元，合计5170元由钟祥市天成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士平
审 判 员 王 进
代理审判员 肖 瑾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