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明，男，1977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深井镇那南竹园背村**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811977********。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均亭，男，1959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台山市水步镇高岭区第*幢*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221959********，原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的经营者。
上诉人杨伟明因与被上诉人刘均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海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伟明在刘均亭原经营的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工作期间，因需继续学习与刘均亭签订《代培人员合同书》一份，约定杨伟明前往华南理工大学学习期间的一切学费及生活费由刘均亭负责，杨伟明须自1994年7月1日起在刘均亭经营的水步镇化工厂工作20年即至2014年6月30日止。合同签订后，杨伟明于1994年8月30日至1996年11月20日，先后12次向刘均亭借款共32600元，并立下《借据》12张为凭，但没有约定还款日期和利息。事后，杨伟明仅在刘均亭经营的化工厂工作至2001年8月31日止。刘均亭以杨伟明于1994年8月30日至1996年11月20日向其借款共32600元不还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杨伟明偿还刘均亭借款32600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杨伟明应诉承认借款属实，但认为是代培合同约定的专项培训费，不是一般的民间借贷，其于2001年已离开杨伟明工厂算是违反合同，刘均亭应在其离开工厂的两年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刘均亭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在庭审中，刘均亭主张在2003年至2013年间先后9次向杨伟明催收还款，向原审法院提供《催收还款通知书》原件1张、《追还款通知书》原件8张，但上述《通知书》仅有刘均亭单方签名，且杨伟明不承认刘均亭在2003年至2013年间有向其催收款的事实，但承认2012年9月30日收到原审法院向其送达的刘均亭主张权利的应诉材料。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均亭主张杨伟明借款32600元的事实，有其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借据》原件12张为凭，且杨伟明承认《借据》上的签名属实，也承认收取了刘均亭款项共32600元，刘均亭主张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确认。杨伟明主张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只是杨伟明为其支付的代培费用，有向原审法院提供《代培人员合同书》，虽《代培人员合同书》上有约定“杨伟明前往华南理工大学学习，在学习期间的一切学费及生活费由刘均亭负责”和《借据》上有“杨伟明前往华南理工读书”借款的内容，但不影响借款事实的认定。杨伟明主张是专项培训费用而不是借款的事实，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刘均亭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延长诉讼时效期间。”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刘均亭、杨伟明在签订12份《借据》时，均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刘均亭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知道或者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二十年。刘均亭在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提供的第2项证据仅有刘均亭单方签名，且杨伟明当庭否认，原审法院对该项证据不予认定，其主张多次催收杨伟明还款的事实虽不予确认，但刘均亭从借款之日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4年8月25日）日止未超过二十年，其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均亭请求杨伟明偿还借款326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杨伟明拖欠刘均亭借款不还无理，依法应负偿还责任。刘均亭主张借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判决：杨伟明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均亭借款32600元及利息（从2014年8月25日起至还清款项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关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5元，由杨伟明负担。
上诉人杨伟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理由如下：杨伟明与刘均亭存在实质的代培合约，双方签订了《代培人员合同书》。杨伟明94年在培英中学读书期间，因成绩优异被台山市水步化工厂法人代表刘均亭以吸收代培的形式，派送至华南理工大学进行三年培训。当时刘均亭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跟所有代培人员承诺工作满5年便在台城给每人赠与一套房（可以向当时所有代培人员取证），并且给予国家同级技术人员待遇。由于当时杨伟明年龄尚小不满十七岁，法律知识浅薄经验不足，判断能力与分析能力缺乏，在签订《代培合同书》后的读书期间无法分清代培费用以哪种方式支付更为合理，完全是按照刘均亭的要求写借据。由于工作后没有得到相应的待遇，这批代培人员心灰意冷，为了生计陆续离开。杨伟明于2001年8月辞职。故杨伟明与刘均亭存在实质的合约，读书期间的费用不论以何种方式支付，都不能否认其为代培费用这一用途的事实。而《借据》上写有“被培训人因读书”、“本厂培养我”、“代培人”、“水步化工厂成员”等内容，有力证明了《借据》上的款项与《代培人员合同书》的内容为一致的、有关联的。因此《借据》为合同的一部分，不能单独作为民间借贷处理。一审法院没有依据具体事实，而将《合同》与《借据》拆分处理，认定事实错误。2、从基本合理性分析，假如《借据》为民间借贷，为何在杨伟明工作五年时间内，刘均亭没有追讨过，也没有扣除过本金及利息。假如《借据》为民间借贷，即使杨伟明工作至满期离职，刘均亭同样可以上述理由追讨杨伟明偿还《借据》中的款项。那么，《代培人员合同书》中所写“甲方负责一些学习费及生活费”就是一句谎话，属于合同诈骗。这对杨伟明极其不公平，刘均亭就存在合同诈骗罪，应负民事责任。综上所述，现有事实足以确认《借据》中的款项为代培费用。故本案为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明显偏袒刘均亭。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主持公道。遂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重新审核和认定为合同纠纷，并依法合理判决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均亭负担。
被上诉人刘均亭答辩称：1、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2、刘均亭对杨伟明提供的涉案《代培人员合同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而不予确认。其理由是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是刘均亭设立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刘均亭没有在涉案《代培人员合同书》中签名确认，刘均亭对涉案《代培人员合同书》中载明的“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盖章的真实性有异议。本案借款是杨伟明因读书需要向刘均亭借款，与杨伟明在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工作期间的代培费用不是同一笔借款。3、即使杨伟明主张的涉案借款是其在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工作期间的代培费用属实，按照涉案《代培人员合同书》的约定，因杨伟明提前离职或者无正当理由未在刘均亭经营的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工作服务满20年，杨伟明应偿还代培费用及赔偿违约金给刘均亭。4、本案欠款属于借款，由于刘均亭、杨伟明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刘均亭有权选择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的任何时间主张权利，不存在杨伟明主张的必须要在工作期限内或离职时追讨涉案借款。杨伟明主张刘均亭存在合同诈骗，理据不足，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因刘均亭以民间借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杨伟明偿还借款，故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杨伟明是否应当向刘均亭偿还涉案《借据》所载32600元款项及利息。
根据查明的事实，《代培人员合同书》落款处的“乙方”有杨伟明签名，“甲方”加盖了“台山市水步镇化工厂”的印章及刘均亭的私章。刘均亭否认曾签订过该合同，对于合同加盖印章及私章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但其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上述事实的证据，且在一审审理期间其撤回了对该合同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代培人员合同书》关于杨伟明前往华南理工大学学习，在学习期间的一切学费及生活费由刘均亭负责的约定内容，以及《借据》中关于杨伟明前往华南理工大学读书的内容，两者相互印证，足以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涉案《借据》中的32600元款项是杨伟明前往华南理工大学读书的代培费用，而非自然人之间纯粹因借款关系所产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的规定，杨伟明与刘均亭之间的涉案《借据》不符合借款合同的定义，双方当事人因涉案《借据》产生的关系也不属于借款合同关系，而是依据《代培人员合同书》产生的代培关系。故原审法院将涉案款项认定为借款而非代培费用这一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此，本案刘均亭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杨伟明偿还32600元借款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及法律基础，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当事人因《代培人员合同书》的履行而产生的权益保护问题，刘均亭可另循法律途径进行救济。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伟明的上诉请求有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4）江台法海民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均亭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615元，二审受理费615元，合共1230元，由被上诉人刘均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刘 蕊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