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5民初88312号
原告：张雷鸣，男，1984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上海壮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县。
法定代表人：谈黎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龙，男，上海壮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原告张雷鸣与被告上海壮游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壮游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7年1月4日、1月18日、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雷鸣，被告壮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雨龙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审理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雷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在奇迹MU游戏官网主页(网址：mu.zhaouc.com)新闻栏以公告形式及游戏内以GM发布公告形式向原告名下18个游戏角色赔礼道歉，并将该公告置顶7日且不得删除；2、赔偿原告游戏账号损失人民币2万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奇迹MU系被告旗下一款网络游戏。2016年2月22日，被告在该游戏的用户公告中发布了打击工作室的补充公告，指出同IP下多个账号同时长时段登陆将被列为有工作室嫌疑账号，但未明确多账号所指的具体账号数量。原告曾联系被告客服，咨询同IP下多少账号同时登陆才符合多账号的条件。被告客服表示不能向游戏玩家透露具体数据以防止游戏玩家压线操作。2016年8月17日，原告名下价值2万元的18个游戏账号被公告为霸占游戏资源的多账号长期在线账号而被永久封停，经复查后改为冻结7天的临时冻结，并将该账号公布在使用外挂的封停名单中。该行为对原告的游戏角色在游戏内的名誉造成严重损害，在游戏中的评价下降。虽然原告的真实身份并未被其他游戏玩家知晓，本人的名誉权亦未受损，但该行为亦对原告造成经济和精神上的损害。对于使用外挂问题，原告未使用外挂登陆游戏，其家中安放了十台电脑用于进行游戏，且使用路由器建立的网络环境登陆游戏，故其名下18个游戏角色不存在使用外挂登陆游戏。对于工作室，原告虽有很多游戏账号和游戏角色，但并非被告所述的工作室。原告的18个游戏账户中，1个圣导师为主要游戏角色，其他游戏角色则负责为原告的该角色获取游戏装备及消耗品等。由于被告公布了原告的所有游戏角色名称，致其他玩家在百度贴吧、游戏论坛中对原告进行漫骂等；原告的游戏角色进入游戏后无法正常进行游戏，容易被有过节的玩家报复等；被告将原告的游戏角色列入使用外挂名单，还导致其他玩家不敢购买原告出售的装备，同时导致原告的游戏角色无法以市场平均价格出售，如原告欲出售游戏角色，必须降价出售。至于损失价值，原告对该18个游戏角色对应的账号充值金额计算合计约2万元，故原告主张其损失为2万元。至于原告的游戏角色在封停7日的期间内未领取的登陆奖励物品，原告认可该物品总价值为200元，且可通过游戏官方网站领取。此外，确认该游戏的运营商已更换，但被告与新的运营商实际为同一公司。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起诉至法院。
被告壮游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网络游戏中的虚拟角色实际属于财产，没有名誉权。关于使用外挂问题，根据游戏程序的设置，同一台电脑最多只能登录两个游戏角色。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在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17日期间，同一个IP地址下同时在线的游戏角色超过4个，甚至是8个，足以证明原告使用了外挂。根据用户协议及文化部发布的相关通知，被告有义务对外挂行为进行打击和禁止。因此，被告对原告账号进行封停处理有事实依据。对于工作室问题，原告在陈述中表示案外人听说被告将原告列为使用外挂的玩家，就不敢向其购买道具，故原告在游戏中进行商业行为，被告有权封停其账号。原告自2012年起就开始玩奇迹MU，应明确知晓被告的规定，且原告在2012年也曾因同时在线原因及使用外挂而被封停账号。至今，原告曾有过168个游戏账号，亦可证明其是利用游戏角色获取装备。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并没有采用诽谤对原告进行人身攻击，只是将其使用外挂、打击工作室等行为在公告中发布。原告事后与其他玩家交流，导致其他玩家对其谩骂，并非被告侵犯原告的权利。另外，被告虽对原告的游戏角色作封停7天处理，但没有删除其角色和道具，故原告唯一损失系7天内未领取登陆游戏的奖励。但在游戏角色的封停期间，原告可通过登陆游戏官方网站领取，而原告未予以领取。根据被告对这些奖励物品的价值的核定，总共价值为200元。此外，被告的运营代理权已于2016年9月到期，现该游戏已由案外人上海塔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运营。综上，原告使用外挂，且属于游戏工作室，故被告封停其账号符合规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奇迹》(MUonline)(以下至判决主文之前简称《奇迹》)系韩国WEBZENINC.公司作为版权提供单位的一款网络游戏。2013年6月6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作出新出审字[2013]729号关于同意出版运营进口网络游戏《奇迹》的批复，同意该游戏由被告运营。2016年9月，被告的运营代理权终止。现该游戏已由案外人上海塔人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责运营。
2016年2月，被告在《奇迹》官方网站(http：//mu.zhaouc.com/)发布处理工作室公告，载明工作室判断依据、工作室定义及处罚方案等。同年8月19日，被告在该游戏官方网站发布奇迹SeasonX外挂封停名单，载明对原告名下游戏账号即zlm01、zlm02、zlm04、zlm06、zlm07、zlm08、zlm09、zlm70、zlm71对应的游戏角色即1080、二等兵、后妈De爱、>>>>>、>>>>>>、下︳流、下流、有档次、十六月、一七一、一八一、一九一、幻想雷德、alshan、大大地奶妈、你*爹、超标奶粉、女*帝作出封停7天的处理。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受到侵害的公民基于相关侵害事实，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论述如下：
第一，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名下18个游戏角色赔礼道歉是否成立。游戏角色可获名誉权保护应以其存在名誉权为前提。名誉权系法律人格对应的权利之一。法律人格是指一种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法律层面上的资格，故具有法律人格的主体才具备享有名誉权等各项人格权的条件。公民、法人当然地具备法律人格，网络游戏的虚拟角色是否具备法律人格则应从其定义与特性予以充分考虑。所谓网络游戏的虚拟角色系自然人或法人通过以网络TCP/IP协议为基础的网络游戏程序编制而成，用于参与网络游戏各项活动，其本质为存放在计算机存储设备中的数据。根据虚拟角色的定义与本质，本院认为其具有四种特性。首先是虚拟特性。其本身没有实体形态，系通过计算机程序在电脑屏幕或3D投影设备中以特定形象予以展现，故其本身是虚构的，与法律意义上的公民和法人等真实存在于现实社会中的主体存在本质区别。其次是拟人特性。目前的网络游戏程序创造的虚拟角色可完全参照或模仿人类的形象，可做出几乎所有与人类相关的行为，即拥有模拟人类的绝大部分行为。但虚拟角色的行为系依照原告即网络游戏玩家的意志与指示作出，其本身不具备独立意识，行为亦存在于游戏世界内部且仅限于模仿，尚不足以达到可与具有法律人格的主体相当的程度。再次是价值特性。网络游戏的主要运营模式为游戏玩家向运营商支付对价，以正常参与游戏活动。该行为实质应为消费活动，故本院认为虚拟角色经原告等网络游戏玩家支付对价而创造，以及在网络游戏的虚拟世界中参与游戏活动，致其本身具有财产性价值。另外，游戏玩家通过在游戏中通过完成游戏任务、击杀游戏敌人等游戏行为而获得虚拟物品，均可在游戏中使用，故存在使用价值。最后是流通特性。根据网络游戏账号的设置，账号所有人可对账号的登陆密码予以修改，故网络游戏玩家之间可通过修改登陆密码的方式对游戏账号进行转让，即购买人支付对价后可取的该账号对应的虚拟角色及其虚拟物品的相应权利。原告在庭审中亦表示曾向其他玩家出售虚拟物品的事实可与该情况相印证。相反，具备法律人格的公民的合法人身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人身自由不属于可买卖交易的范畴，显然不具有虚拟角色的流通特性。
从网络游戏虚拟角色的上述定义及特性来看，虚拟角色显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人，其本质应是物，且系具有财产性价值的虚拟财产，故不属于公民或法人的范畴。原告名下的18个虚拟角色实际应为由其创建，受其控制，且具有价值的财产。因此，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认为网络游戏虚拟角色不具备法律人格，不应享有名誉权。另结合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其本人的名誉未遭到侵害，其他游戏玩家并不知晓其本人的身份等事实，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名下18个游戏角色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2万元是否成立。原告在庭审中表示其对其名下游戏账户充值共计2万元，故其主张被告赔偿其2万元。但网络游戏玩家向游戏账户内充值的用途系参与游戏活动，且在参与游戏活动过程中对于已充值钱款亦会产生消耗。原告现已参与游戏活动，故原告以其用于参与游戏活动而支付的对价作为其向被告主张赔偿的标准，显然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告另表示其在游戏角色封停期间未登陆游戏官方网站领取登陆奖励，故对于登陆奖励的损失系原告自身原因所致，其现主张被告赔偿损失，依据不足。另外，结合虚拟角色不具备法律人格的因素，原告以游戏虚拟角色的名誉遭受侵权作为请求权基础，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如运营商的封停账号等运营行为确有不当，致游戏玩家的游戏角色价值确实产生贬值等经济损失，游戏玩家有权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如认为被告的封停行为存在过错而造成其游戏虚拟角色的价值受损，可通过另案诉讼的方式予以主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雷鸣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原告张雷鸣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倩晗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励希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一百四十条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