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8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文校。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丽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邵国会。
原审被告：高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丽雅。
上诉人高文校为与被上诉人张永彪、原审被告高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瓜商初字第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高文校与张永彪之间存在借贷关系。2011年11月3日，高文校向张永彪出具借据1份，认欠张永彪借款2500000元，约定于2012年5月底前返还500000元，同年8月底前返还1000000元，剩余1000000元在2013年5月底前返还，并约定借款利率按年利率0.01元计算。2012年5月31日，高文校通过杭州顺兴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兴公司）账户向张永彪开设的杭州萧山瓜沥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瓜沥物资公司）账户汇入500000元，高锋另汇入张永彪账户28750元。2012年8月31日，高锋向张永彪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其父高文校向张永彪所借的2500000元借款已于2012年5月返还500000元，余下2000000元因资金困难，同意在2012年9月底前归还250000元，同年10月底前归还250000元并支付2000000元借款的银行利息。2012年9月26日，高锋转账给张永彪之妻20万元，同年10月11日顺兴公司汇入瓜沥物资公司账户100000元，高锋汇入张永彪账户27480元，同年11月14日和2013年4月1日，顺兴公司分别汇入瓜沥物资公司账户300000元、200000元，2013年5月31日，高锋又通过其妻账户汇给张永彪200000元。上述款项，除28750元和27480元两笔张永彪认为系高文校支付的利息外，其余款项1500000元张永彪认为均系返还欠款。另查明，张永彪现持有高锋于2011年10月25日向张永彪出具的借现金400000元的借条1份。高锋于2011年11月24日和12月1日存入张永彪账户各4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高文校尚欠张永彪借款的金额及高锋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现有证据表明，在高文校向张永彪出具借据之前，张永彪确有交付给高文校大额款项的事实存在，高文校对向张永彪出具借据的事实并未否认，按常理，如高文校在出具借据时未欠张永彪2500000元款项，其不会在借据中对该欠款予以确认，此其一；其二，在2012年5月31日高文校返还张永彪500000元后，高锋在承诺书中对高文校出具的借据中的欠款金额作了确认，进一步印证了高文校在借据中认欠张永彪2500000元的真实性。由此可见，高文校提供的汇款凭证中反映的高文校出具借据前所交付款项已与本案高文校在借据中确认的2500000元无涉，高文校关于之前的付款部分应在2500000元借款中予以扣除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高文校在借据中约定还款按年息0.01元支付，从查明的事实分析，高文校于2012年5月31日返还50×××00元当天，高锋另交付张永彪28750元，该28750元张永彪认为系支付当天所还的500000元借款的利息。经原审法院审核，上述500000元借款自高文校出具借据之日即2011年11月3日起至还款当日即2012年5月31日若按利息28750元计算，其年利率接近10%（即俗称年息一分），故张永彪认为该28750元系高文校支付的利息一说有理有据，同时也印证张永彪主张的借据中约定的利率为年息一分，而非高文校所主张的年利率1%。关于高锋在2011年11月24日和12月1日现金存入张永彪账户各400000元其中的一笔400000元能否作为返还本案所涉借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永彪现仍持有高锋于2011年10月25日出具给张永彪的借得现金400000元的借条，说明在高文校出具的借据外高锋与张永彪之间确另有债权债务关系存在。上述两笔款项均交付于高锋出具承诺书之前，而高锋对所还款项均知晓，若其中一笔400000元确系返还高文校出具的借据中的欠款，高锋不可能不在承诺书中予以扣除，其未扣除而仍对尚欠张永彪2000000元予以确认，说明其前述所还的任何一笔400000元与高文校的2500000元借款均无关联。故高文校认为其中一笔400000元应作为返还本案所涉借款之主张也不成立。高锋认为即使其应对承诺书中承诺的事项负责，其也已履行完毕，因为其承诺的是高文校尚欠的2000000元借款中的500000元借款本金及2000000元借款至2012年10月底的银行利息，而并未承诺对借款全额负责偿还。高锋称出具承诺书后于2012年9月26日至11月14日间共返还张永彪627480元，其中500000元系返还其承诺履行的借款本金，其余127480元为支付其承诺的2000000元借款自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10月底的银行利息。而张永彪认为2012年10月11日高锋汇入张永彪账户的27480元系支付2012年9月26日返还的200000元和同年10月11日返还的100000元借款的利息，其余600000元均为借款本金。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因高文校在支付上述627480元款项时并未具体说明还本或付息的数额，现高锋主张其中500000元系返还借款本金另127480元系支付2000000元借款的利息，该利息系高锋自愿给付，不损害国家、社会共同利益，亦未损害张永彪的利益，且结合高锋所出具的承诺书，其解释亦属合理。故对高文校的该部分主张予以采纳，高锋在承诺书中承诺的还本付息义务已履行完毕。结合张永彪自认的高文校已归还的借款本金中部分被认定为已支付的利息，故截止高文校于2013年5月31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后，高文校尚欠张永彪借款本金应为1100000元（250×××00元-2012年5月31日归还的500000元-高锋承诺归还的500000元-2013年4月1日归还的200000元-2013年5月31日归还的200000元），该款的利息应自2012年11月1日起算至张永彪主张的2013年10月30日止，按年利率6.15%计算利息为67465元。另高文校于2013年4月1日和5月31日通过其他途径返还张永彪借款各200000元，该款按张永彪自愿降低的年利率6.15%计算的利息12131.50元亦应支付。综上，张永彪与高文校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高文校尚欠张永彪借款1100000元未还属实，张永彪要求高文校返还该借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双方约定的借款年息为一分，现张永彪自愿降低至6.15%，系其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予以支持。高锋承诺与高文校共同偿还张永彪借款本金500000元及2000000元借款至2012年10月底的银行利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其承诺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张永彪要求高锋对高文校未履行部分的义务共同履行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文校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永彪借款1100000元，并按年利率6.15%支付该款自2012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止的利息67465元，合计1167465元；二、高文校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永彪的已归还部分借款400000元的尚欠利息12131.50元；三、驳回张永彪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高文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397元，减半收取7698元，由高文校负担。该款张永彪已预交，由高文校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给张永彪。
高文校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借款金额的认定，一审法院仅根据张永彪提供的证据借据和承诺书认定截止2011年11月3日借款金额为250万元，完全无视高文校提供的各项证据。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高文校、张永彪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复杂混乱，双方的资金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都有据可查。在2011年11月3日出具借据之前，张永彪共打款给高文校377.9万元，高文校共打款给张永彪179.318万元，差额198.582万元。2011年11月3日写借据时，因为账目混乱，漏算了其中几笔已付的金额，再加上应张永彪的要求，算上迟延还款的罚息，高文校就稀里糊涂地写成了250万元。实际在该日高文校欠张永彪的金额应该是198.582万元。在2012年8月31日前，高文校又分别于2011年11月24日（或2011年12月1日）归还了40万元，于2012年5月31日归还52.875万元，因此高锋签承诺书时实际欠款是105.707万元，并不是200万元。二、关于利率的认定。借据上写明“还款时按年息0.01元付给”，张永彪也多次自认年利率为一分。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认为年息一分为年利率10％，从而错误地认为张永彪要求高文校支付年利率6.15％是自愿放弃了部分权利。三、一审判决超出了张永彪的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张永彪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177428.26元（计算到2013年10月30日），共计1177428.26元。而一审法院判决返还借款本金110万元及利息79596.5元（计算到2013年10月30日），共计1179596.5元，显然一审判决从借款本金单项还是本息均超出了张永彪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高文校归还张永彪欠款本金152590元及相应利息（按年利率0.01从2012年11月1日起计算）以及已归还部分借款40万元的利息2000元（按年利率0.01计算，其中20万元从2012年11月1日计至2013年4月1日，其余20万元从2012年11月1日计至2013年5月31日）。张永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永彪答辩称：一、高文校欠张永彪本金110万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有高文校出具借据及高锋出具的承诺书及高文校诉讼中自认为证。高文校认为借据稀里糊涂错写了250万的理由既不合情也不合理，理由如下：1.借据、承诺书都是在高文校办公室由高文校打印形成。2.高文校是杭州顺兴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家族很多企业，是企业的管理者、经营者，根据经验不可能对这么大的借据不进行审查，高文校所称糊里糊涂错写与自身经验不符。3.张永彪在一审曾向法院申请高文校和高锋到庭对质，二人却避而不见，其真实目的就是混淆是非，逃避偿还责任。4.该民间借贷本是一个很简单的案件，高文校却把那些与本借据无关的证据混进来，更有甚者把货款作为还款，其目的就是为混淆是非，干扰法院正常判断。5.高文校曾向张永彪多次借款，张永彪以转账和现金方式支付，同时高锋与张永彪也有借款往来，现高锋尚有40万元未归还，高锋不能把自己的借款的还款来充抵本案借款，假如高锋40万元是还本案欠款，那么承诺书上就不会是200万，因此糊里糊涂的理由是站不住脚的。二、高文校认为一审法院的裁判超出了张文彪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该理解是错误的。1.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是依据事实依法进行裁判。在诉讼中高文校自认127480元是支付200万元的利息，那当然借款本金就是110万元。2.原审中张永彪已放弃部分利息和罚息，诉讼请求变更为1177428.26元，而人民法院判决高文校支付总金额1179596.5元。如果张永彪不放弃部分利息及罚息，或利息计算到今天已远远超过一审法院判决的金额。3.张永彪认为法律不是教条，一审判决是合法合理的。4.高文校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高文校的行为是滥用诉权，增加了张永彪的诉累，高文校有利用诉权拖延时间，甚至转移财产，逃避返还责任之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高峰的意见与上诉人高文校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2011年11月3日张永彪与高文校之间借贷未归还本金的数额问题。高文校主张其在2011年11月3日尚欠张永彪198.582万元而非250万元，理由是在2011年11月3日前，张永彪共打款给高文校377.9万元，高文校共打款给张永彪179.318万元，两者差额198.582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据全部内容为高文校书写，系双方在对之前借款还款情况核对后确认的债权凭证，作为借款人的高文校应当对自己的确认及出具借据的行为尽到谨慎义务。其次，在借据出具之后，未有证据显示高文校向张永彪就借款金额提出过异议。第三，高锋于2012年8月31日出具的承诺书中再次确认其父高文校向张永彪的借款为250万元。第四，张永彪主张双方借款一直约定利息，案涉借据中亦约定了借款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实践，归还款项中有本金有利息，高文校以双方打款的差额认定其应还本金额，即否认了双方借款存在利息，既缺乏证据证明又不符合借贷常理。综上，高文校以2011年11月3日出具借据当时账目混乱而漏算已付还款为由否认250万元的借款金额，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据中“年息0.01元”的理解问题。“年息0.01元”远低于银行贷款利率，结合民间借贷的实际及本案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系张永彪在对年利率10%错误理解为年息一分的情况下，认可了高文校所写“年息0.01元”的内容。并且，根据2012年5月31日高文校、高锋分别归还50万元、2.875万元的情况，50万元以年利率10%计算2011年11月3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利息与2.875万元接近，从侧面印证了高文校亦认可借款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故借据中“年息0.01元”，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年利率10%。三、关于原审判决是否超出了张永彪诉讼请求范围的问题。张永彪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系要求返还本息117.742826万元，其中本金为100万元。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在借据出具后，高文校还款共计155.623万元。在原审中，张永彪主张150万元系归还本金，5.623万元系支付利息，故还有100万元本金未予归还；高文校抗辩认为15.623万元系支付利息，原审法院经审理后支持高文校抗辩主张，认定支付利息款项为15.623万元，故高文校未归还本金为110万。原审法院按照110万元为本金基数，以张永彪主张的年利率6.15%计算利息，未超越张永彪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高文校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25元，由上诉人高文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韩成良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四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