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58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军，男，1971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庞嘉靖，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松，男，1979年4月16日出生，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利，男，1950年9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嬑娜（刘长利之女），1971年5月30日出生。
上诉人杨海军因与被上诉人刘长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3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海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庞嘉靖，被上诉人刘长利之委托代理人刘嬑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长利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5月29日，刘长利驾驶嘉陵牌普通两轮摩托车（车号京BP91**）由东向西行至北京市昌平区胡泰路明苑路口处由东向南左转弯时与由西向东驾驶三轮摩托车的杨海军相撞，造成刘长利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马池口大队认定杨海军负次要责任，刘长利负主要责任。刘长利经昌平区医院确诊：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慢性支气管炎。术后住院治疗11日，出院后按医嘱复诊。经诊断，刘长利需经二次手术治疗。综上所述，刘长利认为杨海军对此次交通事故负有责任，应对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杨海军赔偿刘长利医疗费41904.63元、误工费16500元、护理费234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5400元、伤残赔偿金60482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鉴定费4350元、交通费300元，以上合计157933.63元。各项费用50％的赔偿责任暂计为78967元。
杨海军在原审法院辩称：一、刘长利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不应低于90％。根据事故认定书，刘长利驾驶两轮摩托车转弯未让杨海军直行，且刘长利突然从路口窜出，显然无异于主动的自伤行为。而对于拥有驾照且正常行驶的杨海军来说，无法预见且避险成功。故刘长利未按规定行驶的行为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次，本次事故虽未鉴定出两车的行驶速度，但众所周知，燃油二轮摩托车本身时速快，且安全系数低，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最高时速也不到35公里／小时。本案中，刘长利损害后果的严重程度与刘长利驾驶速度过快有直接关系。第三，刘长利驾驶时未戴安全头盔且无必要防护，加重了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第四、刘长利车辆未投保交强险，其在责任限额内的所有损失应由刘长利自担。第五、刘长利曾于2014年5月29日入院时，自述其于1986年因外伤至“左侧髌骨粉碎性骨折及左侧胫骨近端骨折”，且在261医院进行手术治疗。而本次所受伤害为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刘长利以前所受伤害加重了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第六、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在农村中普遍使用。因电动自行车生产厂家设计的原因及政府后期技术规范的出台，致使被交管部门认定为机动车。这种情况是由于政府相关部门的长期不作为导致的，不能由杨海军来买单，显失公允，有违社会公序良俗。二、由于刘长利是本市农民，且一直在昌平区十三陵镇德陵村居住生活，其伤残赔偿金应适用北京市农民标准。三、本次事故发生时，刘长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对于其提出的误工费损失不应支持。综上，对于刘长利医疗费中的3万余元由刘长利、杨海军分担，杨海军分担比例不超过10％，其它损失由刘长利自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29日17时30分，在北京市昌平区胡泰路明苑路口处，杨海军驾驶“金牛”牌三轮轻便摩托车（车号无）由西向东行驶至上述地点时，适有刘长利驾驶“嘉陵”牌普通两轮摩托车（车号京BP91**）由东向西行至上述地点向南左转弯，普通两轮摩托车右侧与三轮轻便摩托车前部相撞，造成刘长利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马池口大队处理，认定刘长利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左转弯未按规定让行、驾驶未按期检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戴安全头盔，未按规定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海军持A1A2E驾驶证驾驶三轮轻便摩托车上道路行驶且未悬挂号牌，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刘长利至北京市昌平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1天，被诊断为左侧股骨粗隆间骨折。经刘长利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3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刘长利的伤残等级为X级（十级），赔偿指数为10％；误工期为270日、营养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50日。刘长利支付鉴定费4350元。另，刘长利为居民户口。
经原审法院核实，刘长利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1903.64元、护理费15000元（刘长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法院酌定，100元＊1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550元、营养费3600元（酌定，180天＊20元）、交通费300元、伤残赔偿金604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合计为126835.64元（未划分责任比例）。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杨海军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负事故次要责任，其未投保交强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部分，法院根据事故发生情况，酌定由杨海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刘长利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海军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刘长利各项损失七万八千九百六十七元。
判决后，杨海军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杨海军驾驶的“金牛”牌电动三轮车属于电动车，原审法院按照机动车的标准认定杨海军的事故责任错误；二、刘长利驾驶机动车存在诸多违法情形，其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刘长利承担70％的责任过低，其应承担80％的责任；三、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即使被鉴定为“摩托车”，杨海军也无法为该车投保交强险，原审法院在交强险限额内判决杨海军承担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杨海军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总额仅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25367.13元。
刘长利针对杨海军的上诉答辩称：一、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经公安交管部门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已经认定为“摩托车”，杨海军主张该车为非机动车无事实依据；二、公安交管部门认定杨海军对事故发生承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正确；三、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作为机动车能否投保交强险不影响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不同意杨海军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期间，刘长利未提交新的证据，杨海军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照片2张，用以证明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的具体情况。
证据二、发票1张及证明1份，用以证明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从正规商店购买。该发票上记载的收款单位为北京广仁博远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仁博远公司），开票日期为2014年7月4日；证明记载内容为“本发票与实际购车日期不符，实际购车日期为2013年1月23日，特此证明，王征”，并加盖广仁博远公司发票专用章。杨海军称广仁博远公司在杨海军购车时开具的是收据，此后其用收据更换的发票，广仁博远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表示杨海军的实际购车时间，王征系广仁博远公司的销售人员。
证据三、“金牛”牌电动三轮车的使用说明书，用以证明该电动三轮车的最高时速、车型以及驾驶该车无需培训。其中第8页骑行方式中记载“脚踏行驶：与骑普通三轮车一样。电动行驶：会骑三轮车的人，无需经过专门培训，均可直接采用此种方式骑行”；第11页整车主要参数中记载“整车净重：座椅式（65-78kg）、后斗式（75-86kg）。电动时速不大于15公里”。
杨海军以上述三份证据，证明其所驾驶电动三轮车的基本情况以及购买该电动三轮车时其所了解的情况，即驾驶该电动三轮车无需具备特定驾驶资格，根据该电动三轮车的真实状况也无法办理号牌进而无法投保交强险。
刘长利不认可杨海军提交的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
本院补充查明：原审期间，刘长利提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马池口大队于2014年7月1日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其中在“道路交通事故证据及事故形成原因分析”记载“经鉴定：无号牌三轮车符合国家标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GB7258-2012）关于‘摩托车’的规定。无号牌摩托车整车制动系工作状况正常；转向系工作状况正常”。原审期间，杨海军认可上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真实性。
另查，杨海军驾驶的“金牛”牌电动三轮车不具备申领机动车号牌和行驶证的条件。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事故认定书、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照片、发票、证明、使用说明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问题：其一，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其二，原审法院认定杨海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其三，杨海军未投保交强险，其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阐述如下：
第一，关于杨海军驾驶的电动三轮车是否属于机动车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已就本次交通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杨海军、刘长利均认可其真实性。而根据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杨海军驾驶的“金牛”牌电动三轮车经鉴定符合国家标准关于“摩托车”的规定。虽然，杨海军主张其驾驶的车辆不属于机动车，但其就此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二审提交的照片、使用说明书、发票等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原审法院确认《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并认定杨海军驾驶的车辆属于机动车正确。杨海军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原审法院认定杨海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次事故的认定，刘长利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海军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故认定以及刘长利、杨海军在本次事故中各自存在的交通违法情形，酌情确定杨海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该比例并未超出人民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范围，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杨海军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杨海军未投保交强险，其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十一条规定：“投保人投保时，应当向保险公司如实告知重要事项。重要事项包括机动车的种类、厂牌型号、识别代码、牌照号码、使用性质和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姓名（名称）、性别、年龄、住所、身份证或者驾驶证号码（组织机构代码）、续保前该机动车发生事故的情况以及保监会规定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杨海军驾驶的车辆虽经鉴定为“摩托车”，达到了《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但杨海军提交的“金牛”牌电动三轮车使用说明书第8页骑行方式中记载“脚踏行驶：与骑普通三轮车一样。电动行驶：会骑三轮车的人，无需经过专门培训，均可直接采用此种方式骑行”。根据该份证据可以表明驾驶涉案电动三轮车不需要专门培训，杨海军亦根据该份说明书驾驶、使用了电动三轮车，且该车辆不具备取得申领机动车号牌及行驶证的条件，故杨海军对于电动三轮车未投保交强险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客观上也无法对该车辆投保交强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应以其未履行投保交强险的法定义务为前提。但在本案中杨海军的车辆客观上不具备投保交强险的条件，杨海军未投保交强险不属于未履行法定投保义务，其与可投保而未投保交强险有本质上的区别，故原审法院以未投保交强险为由，判令杨海军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欠妥。杨海军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刘长利的各项损失总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由杨海军承担以外，刘长利的其他各项损失，按照原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杨海军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院具体核算如下：医疗费12571.09元、护理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5元、营养费1080元、交通费90元、残疾赔偿金18144.6元，以上各项损失总计41550.69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13771号民事判决；
二、杨海军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长利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四万一千五百五十元六角九分；
三、驳回刘长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杨海军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四千三百五十元，由刘长利负担三千零四十五元（已交纳），由杨海军负担一千三百零五元（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八百八十七元，由刘长利负担六百二十一元（已交纳），由杨海军负担二百六十六元（本判决书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一百四十元，由刘长利负担七百九十八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杨海军负担三百四十二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代理审判员 王玲芳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慧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