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7民终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先强，男，1962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嘉骏，广东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万花，广东尚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先发，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妥，广东源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立翊，广东源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村二队，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村。
主要负责人：曾庆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林，男，1963年3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
原审第三人：梁土贵，男，1966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海陵岛试验区。
原审第三人：陈燕英，女，1985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江城区。
上诉人郑先强、上诉人冯先发因与被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村二队（以下简称三邓村二队）、原审第三人梁土贵、陈燕英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上诉人郑先强、上诉人冯先发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4民初1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先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三邓村二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邓村二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三邓村二队在一审未尽到举证责任，三邓村二队在本案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邓村二队在当年年满18周岁的村民人数或村民代表的人数，即本案中未有证据证明承包合同的签订未达法定人数，一审法院应当驳回三邓村二队的诉讼请求。二、郑先强与三邓村二队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承包合同，已经过三邓村二队17户代表的签名同意，已超过三邓村二队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代表同意通过，符合民主议定的程序。三、一审法院认定该承包合同未实际履行因此未存在投入损失不当。四、原审法院认定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明显过低，显失公平，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是不当的。五、三邓村二队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六、一审程序违法。
冯先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三邓村二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三邓村二队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确认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冯先发合法权益。一、原审法院未查实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签订承包合同时成年成员的总人数，也未查实三邓村二队当年村民代表的人数和该17名签名的村民中有多少人当年是三邓村二队的村民代表，简单适用三邓村二队当年总人数减去签名人数而认定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时没有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从而认定承包合同无效的结论是于法无据的。二、原审法院认为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从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36年10月20日止，三邓村二队起诉时，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也就不存在投入问题是错误的。众所周知，树木的生长周期需要时间较长，诉争山林以种植松木为主，松树生长周期较慢，每年树木的直径大约只能增加1CM，自冯先发承包诉争山林以来，每年都不断投入资金培育树木，原审法院简单从合同约定期限未到认定不存在投入不符合常理且与事实不符。三、原审法院认为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费用过低，显失公平，有损村民合法权益是错误的。四、原审法院认定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严重损害冯先发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维护冯先发的合法权益。
三邓村二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先强、冯先发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梁土贵、陈燕英述称：《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有效的。
三邓村二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邓村二队、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郑先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1年9月20日，三邓村二队与黄基挽签订一份《山林承包合同书》，主要约定：三邓村二队将位于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村四级电站指挥部屋背，土名石磨岭山的689亩山林权（即是在1997年县林业局由罗世新承包种植的湿地松），发包给黄基挽经营管理；承包期限定为15年，从2001年10月20日起至2016年10月20日止，到期砍木还山；承包山林（包括松林、海南树、相思树）15年共需承包费36000元；在合同期满后，若黄基挽未能采伐完林木，第一年按合同定款补百分之十的生长费给三邓村二队，第二年百分之二十，如此类推直到林木砍伐完毕为止。上述合同签订后，三邓村二队与黄基挽、郑先强又于2005年4月29日签订一份《转包山林经营合同书》，主要约定：黄基挽将其承包的石磨岭山689亩林木转包给郑先强经营管理；转包年限为12年，自2004年10月20日起至2016年10月20日止；转包金额共191000元整，定于签订合同时郑先强支付188000元给黄基挽，余下3000元林木砍伐前由郑先强支付给三邓村二队；自签订转包合同日起，郑先强与三邓村二队发生关系，原三邓村二队与黄基挽签订的合同书中黄基挽的权利义务由郑先强承担，三邓村二队的权利义务不变，等等。
2005年6月12日，三邓村二队作为发包方（甲方），郑先强作为承包方（乙方），双方又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经甲方全体村民会议讨论研究决定，将其所属的四级电站指挥部屋背，土名石磨岭山的689亩土地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管理；承包土地的用途为发展经营种植业；承包经营年限为20年，即从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36年10月20日止；20年的承包金共40000元（即每年承包金2000元整），定于双方签订合同时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等等。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的甲方代表签名处有三邓村二队原队长曾献伟、村民袁汝荣、练红等17人签名或加盖指模，《土地承包合同书》的落款时间为2005年6月12日。同时，该《土地承包合同书》中还有原阳东县那龙镇九三村委会“权属属实，同意发包”的意见以及公章。经查，在签订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时，三邓村二队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甲方代表签名处签名或加盖指模的17名村民，除练红（练红的家庭户主是黄广权）外，其余16名村民均是其家庭户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练红到庭陈述证言称，其是代表其家庭在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签名，但其当时并不清楚合同的内容。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原审法院依职权向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书记庄基海、阳江市阳东区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村原村长黄振英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庄基海在笔录中称：三邓村二队在2005年左右约有20户村民，成年村民约有60人，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中签名和加盖指模的17名村民，在2005年均是三邓村二队的家庭户主。黄振英在笔录中称：三邓村二队在2005年约有20户村民，成年村民约有100人，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上签名和加盖指模的17名村民，在2005年均是三邓村二队的家庭户主。
另查明：郑先强已于2008年11月13日将讼争山林转包给第三人梁土贵、陈燕英经营（期限自2008年11月13日至2036年10月20日，价格为500000元），第三人梁土贵、陈燕英又于2011年2月17日将上述山林转包给冯先发经营使用（期限自2011年2月17日至2036年10月20日，价格为520000元）。此后，冯先发一直使用讼争山林至今，并于2011年4月6日办理了《林权证》[林权证号：东林证字（2001）第0300005号]。上述《林权证》载明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三邓村二队，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冯先发，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为冯先发，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冯先发，面积为702.76亩，林地使用期为26年，终止日期为2036年10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因三邓村二队在本案中仅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故本案案由应定性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应为无效合同，具体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时，并没有依法召开村民会议，也没有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虽然该《土地承包合同书》上有17名村民签名，但这种签字行为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要求。第二、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是2005年6月12日签订，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是从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36年10月20日止，而三邓村二队是在2016年10月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由此可见，在三邓村二队提起本案诉讼时，上述《土地承包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也就不存在投入问题；第三、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书》涉及的土地面积达到689亩，而合同约定20年承包期的承包费仅为40000元，即每亩土地每年的承包费不足3元，该承包费用明显过低，显失公平，损害了村民的合法权益。综上，三邓村二队请求确认其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理据充足，原审法院应予支持。郑先强和冯先发、梁土贵主张涉案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有效合同，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燕英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可作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确认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于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为无效合同。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郑先强负担。
郑先发在二审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郑先强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证据二、郑先强林权证，证据一、二证明：1、2008年8月10日郑先强依法提出了林地林权登记申请；2、2008年8月10日，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经济合作联社、阳东县那龙镇九三村委会分别出具了“情况属实、同意申请上报”的意见，阳东县那龙镇人民政府出具了“情况属实”的意见；3、2008年10月7日，阳东县林业局出具了“同意报县政府审批”的意见；4、2008年10月31日，阳东县人民政府出具了“同意”的意见；5、郑先强在申请林权证时，办理了所有法定程序；6、郑先强于2008年11月13日取得了涉诉林地的林权证。证据三、陈燕英广东省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证据四、陈燕英林权证，证据三、四拟证明：1、2008年11月17日陈燕英依法提出了林地林权登记申请；2、2008年12月15日，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经济合作联社、阳东县那龙镇九三村委会分别出具了“同意转包”的意见；次日，阳东县那龙镇人民政府出具了“情况属实”的意见；3、2008年12月29日，阳东县林业局出具了“情况属实，同意报县政府审批”的意见；4、2009年2月27日，阳东县人民政府出具了“同意”的意见；5、郑先强、梁土贵、陈燕英在申请林权证时，办理了所有法定程序；6、陈燕英于2009年2月27日取得了涉诉林地的林权证。证据五、冯先发林地林权登记申请表，证据六、冯先发林权证；证据五、六拟证明：1、2010年12月25日冯先发依法提出了林地林权登记申请；2、2011年2月9日，那龙镇九三村委会三邓经济合作联社、阳东县那龙镇九三村委会分别在申请表集体林地所有权利人意见一栏盖了公章；同月12日，阳东县那龙镇人民政府出具了“同意”的意见；3、2011年3月7日，阳东县林业局出具了“情况属实，同意报县政府审批”的意见；4、2011年3月14日，阳东县人民政府出具了“同意”的意见；5、冯先发在申请林权证时，办理了所有法定程序；6、冯先发于2011年4月6日取得了涉诉林地的林权证。郑先强对冯先发提供的证据没有异议。对于证据一、二、三、四，三邓村二队认为该申请表的依据是承包合同，如果承包合同由法院判决无效，该申请表及林权证都是无效的。对证据五，三邓村二队申领的林权证是689亩，但是冯先发申领的林权证是702.76亩，存在弄虚作假。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1998年颁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也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应该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召开村民会议应当由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过半数参加或者由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过半数同意。三邓村二队将本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对外承包，其承包方案应当召开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方可实施。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在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没有经过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讨论，没有履行必要的民主议事程序，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且该《土地承包合同书》在2005年签订，但《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了涉案土地在2016至2036年期间承包费40000元，每年每亩林地承包费中不足3元，《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费明显过低，损害了三邓村二队全体村民的利益，原审据此认定三邓村二队与郑先强在2005年6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合理合法，应予维持。郑先强、冯先发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土地承包合同书》经三邓村二队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其主张《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适用于债权请求权，不适用形成权。而三邓二村关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属于形成权之诉，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郑先强上诉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审理程序问题，原审在三邓村二队没有在举证期满前申请证人作证情况下允许证人出庭作证，程序方面存在瑕疵，但郑先强在庭审中已对证人证言进行质证，该瑕疵并没有损害郑先强的诉讼权利，也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
综上所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郑先强、冯先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郑先强负担800元，冯先发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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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林 广
审 判 员 何桂霞
审 判 员 莫怡华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凤霞
书 记 员 陈予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