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渭中法民三终字第00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兰军，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玉洁，陕西李玉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云霞，女，196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职业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发虎，男，195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吴兰军因与被上诉人刘发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0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兰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洁，被上诉人刘发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刘发虎与吴兰军经吴福定介绍认识，吴兰军先后于1993年2月22日、1993年6月26日、1998年12月20日、1999年11月10日给刘发虎书写借条4张，借款金额总计80000元，未约定利息。原一审中，吴兰军对1998年12月20日、1999年11月10日两张借条提出异议，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2012）文鉴字第0712号司法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该两张借条不是吴兰军所写。刘发虎不服提出上诉，并要求对该两张借条重新鉴定，本院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吴兰军有异议的两张借条进行了重新鉴定，结论为：两张借条属于吴兰军所写。
原审法院认为，刘发虎向吴兰军主张的80000元债权，吴兰军对其中35000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属劳务中介费，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另外45000元的借条，吴兰军最初与法院谈话时予以认可，结合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应认定系吴兰军所写。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无证据证实刘发虎向吴兰军主张债权时，吴兰军明确表示不予还款的情形，故刘发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兰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偿还原告刘发虎借款8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发虎要求被告吴兰军清偿到期借款利息的请求。上述给付义务，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案件受理费1800元、原一审鉴定费4000元，由被告吴兰军负担。
吴兰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我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发虎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发虎负担。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的审判流于形式，其怠于审查案件事实，对案件事实的认定错误，涉案1993年2月22日和6月26日条据在客观上为劳务中介费用，有证人吴福定、吴胜喜证言可以证实，大荔县检察院亦为此中介费用作过调查，上述两份条据及吴福定书写一万元条据均在检察院卷宗中有据查证，特请二审法院予以调查。（二）、1998年12月20日条据及1999年11月10日条据纯系假造，西北政法学院的司法鉴定书不足以采信。（三）被上诉人未提供上门催讨的证据，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刘发虎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初，吴兰军通过同乡吴胜喜介绍，取得了大荔县二期“抽黄”水利建筑工程部分土建工程的承揽权，吴兰军经手支付该工程负责人秦同合20000元好处费，欲将该工程交其妻舅王新仓承包（20000元好处费从王新仓处取得）。因王新仓无施工资质，后又经吴福定介绍，吴兰军决定将该工程介绍给刘发虎，但要求刘发虎先期拿出20000元好处费，此外还有中介费。刘发虎答应后，交给吴兰军15000元，又通过吴福定支付15000元。在签订合同前，秦同合又以给他人好处费为由，通过吴胜喜向吴兰军提出再要10000元。吴兰军即又向刘发虎提出追加好处费及中介费15000元。同年6月吴兰军与吴胜喜一同从刘发虎处拿到15000元。因尚未正式签订合同，吴兰军拿到钱后以借条的形式向刘发虎书写了两份条据，金额为35000元。吴福定亦向刘发虎书写了金额为10000元的收条。后秦同合（作为黄河水利建筑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刘发虎（作为合阳县兴华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了北干—双泉10公里干渠的施工合同。刘发虎开始组织人员进行施工。至2000年8月，大荔县检察院开始查处秦同合在发包该工程中的受贿行为，对吴胜喜、吴福定、吴兰军、刘发虎、王新仓等人进行了调查，并从刘发虎处取得了吴兰军书写的两份借条和吴福定书写的一份收条的复印件。该两份借条即是本案刘发虎提供的1993年2月22日15000元条据和6月26日20000元条据。秦同合交待其为发包该工程从吴兰军处收到好处费30000元，其中将10000元交给他人，20000元自己留用。大荔县检察院后向大荔法院提起公诉。2001年12月21日，大荔县法院作出（2001）荔刑初字第074号刑事判决：一、被告人秦同合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二、被告人秦同合所退赃款2万元，依法没收，待判决生效后，由检察机关上缴国库。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吴兰军申请，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发虎所持1999年11月10日、1998年12月20日两张借条是否为吴兰军所写进行鉴定，对照样本中除选用吴兰军1993年2月22号及6月26号借条外，还有吴兰军在诉讼中书写的笔迹样本及2000年9月8日吴兰军在大荔县检察院调查笔录中的签字。该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鉴字第048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该两张借条笔迹与吴兰军书写的样本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原审法院2012年5月3日在与吴兰军的谈话过程中，吴兰军认可四份借据属其书写。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先后经过三次笔迹司法鉴定，吴兰军共支付鉴定费6000元，刘发虎支付鉴定费2000元。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刘发虎持四份借据向吴兰军主张800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吴兰军对1993年2月22日的15000元借条和6月26日的20000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1993年2月22日的15000元和6月26日的20000元款项是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还是属介绍工程的中介费用。（二）、1999年11月10日、1998年12月20日两张借条是否是吴兰军书写。（三）、刘发虎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经本院调取秦同合受贿一案的有关材料，其中秦同合谈话笔录，吴兰军、吴福定、刘发虎、吴胜喜、王新仓等人调查笔录能够证明吴兰军以借条方式收取刘发虎35000元系给其介绍工程的中介费，并且吴兰军将其中的30000元交给决定工程承包权的秦同合，秦同合因此以受贿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故1993年2月22日的15000元和6月26日的20000元款项系中介费用，并非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吴兰军该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刘发虎提供了时间为1999年11月10日、1998年12月20日，署名为吴兰军的两份借条。该两份借条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分别经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和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三次鉴定，得出了完全相反的两个结论。综合三份鉴定机构的鉴定过程，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仅以1993年吴兰军书写的两份借条为对照样本，该两份对照样本于笔迹检材前五、六年书写。由于书写人的笔迹会随着年龄、身体条件、书写技能、社会环境等因素的变化而改变，对照样本的单一性不能客观、全面地反映书写人书写习惯的历时变化，也不能使鉴定人准确把握笔迹变化的规律性。并且该鉴定机构在鉴定时未按照的《笔迹鉴定规范》的要求制作《笔迹特征比对表》，不能对笔迹特征的异同情况、变化范围、程度、形成原因等进行全面、详细的比对和分析。故该份鉴定结论，本院不予采信。而西北政法大学及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时，对照样本中还选用了吴兰军在诉讼过程中形成的签名笔迹，特别是西南政法大学鉴定时，本院发现并提供了吴兰军于2000年9月8日在大荔县检察院调查笔录中的签字。鉴定中的对照样本既有检材书写前形成的，也有检材书写后形成的，也有与检材书写时间临近年代形成的，可以反应书写人书写习惯的历时变化。并且，该两家鉴定机构严格按照《笔迹鉴定规范》的要求制作了《笔迹特征比对表》，对检材和样本的局部字迹和单字笔迹进行了比对，对检材与样本字迹反映出的笔迹特征相同的部分进行了标识，并对主要笔迹特征进行了分析说明，其程序和方法符合《笔迹鉴定规范》的规定，均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故对该两份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加之，吴兰军在原审庭审前对四份借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构成诉讼中的自认。故此两份借条应认定为吴兰军所书写，其中载明的45000元的借款关系应予认定。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吴兰军于1998年12月20日和1999年11月10日书写的条据中没有还款期限的内容，应视为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情形，刘发虎可随时向吴兰军主张。而吴兰军在诉讼中陈述，刘发虎在诉讼之前未向其主张过债权，故刘发虎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兰军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相应请求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其中35000元债务形成过程的有关事实认定不清，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澄城县人民法院（2013）澄民初字第00385号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撤销第一项；
二、吴兰军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偿还刘发虎4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鉴定费8000元，由吴兰军负担10100元，刘发虎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春
审判员 孙文文
审判员 李豪玲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武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