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0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顺通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怀德中路266号。
法定代表人张忠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磊、匡鹤（特别授权），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正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俊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永福（特别授权）。
上诉人常州市顺通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拆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凌正国、封俊生项目转让合同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12）泰商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正国、封俊生一审诉称，2012年顺通拆房公司与泰兴市安新城市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新拆迁公司）签订一份《房屋拆除协议书》，其协议约定由顺通拆房公司负责拆迁。后于2012年10月20日与我们签订《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我们拆除。根据我们与顺通拆房公司的合同约定，缴纳给顺通拆房公司70万元，但令人遗憾的是，顺通拆房公司拒不将合同约定的标的物交由我们施工，且顺通公司不闻不问，致使我们造成的损失若干。请求判令顺通公司立即返还我们人民币70万元，并由顺通拆房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顺通拆房公司一审辩称，凌正国、封俊生起诉所依据的《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上我单位的印章系陈中明伪造的，我公司申请鉴定，也提交了比对的印章。我公司从未委托陈中明与凌正国、封俊生洽谈项目转让事宜，因此，不应当由我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顺通拆房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陈中明为该公司的代理人，参加泰兴市土地开发储备中心拆除工程的投标活动。授权委托书载明：“代理人的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务），我（公司）均予以承认。”同时载明：“代理人无转委权和收款权”。此后，陈中明持顺通拆房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资料参加招标并中标。2010年7月19日，安新拆迁公司（甲方）与顺通拆房公司（乙方）签订《房屋拆除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经过招标确定由乙方拆除泰兴市老政府及周边地块拾柒标段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物。建筑面积约7350㎡，按中标价82.34元／㎡计算，计人民币金额605199元，安全保证金30万元，风险履约保证金1万元，乙方中标后3日内，按中标价将残值费、安全风险保证金等费用全额解缴到市拆管办，由拆管办核发《承包资格合格通知书》。乙方不得擅自或者变相转让拆除业务。协议还对甲方义务、乙方的责任与义务等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签订后，陈中明即与凌正国、封俊生洽谈转让事宜，2010年10月19日，封俊生交现金15万元给陈中明，陈中明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封俊生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150000.00）。到明天下午肆点再交伍拾伍万。款到后签订合同”。第二天，凌正国、封俊生向陈中明银行卡中存入55万元。当日，陈中明（甲方）与凌正国（乙方）签订《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拆除房屋范围，［泰兴市老政府地块的十七标段（水务局大楼）］，以拆迁办红线图为准，甲方将该范围内的房屋拆除工程包给乙方，并要求拆除到自然地坪正负零，该工程拆除面积为7350平方米，最后以拆管办面积为准。房屋拆除的材料归乙方所有，乙方按80万元的价格支付给甲方旧房残值费。甲方将此房屋拆除转让与乙方，一切甲方的经济矛盾与乙方无关，一切事项由甲方负责。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上述《房屋拆除协议书》和《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合同约定的拆房工程因故一直未实际实施。2012年11月27日，顺通拆房公司致函安新拆迁公司，该《关于调整授权委托人的函》称：我公司原委托陈中明中标的老政府及周边地块拾柒号标段（水务局）的拆除业务，现取消陈中明代理资格，不再授权陈中明处理该拆除工程，自即日起陈中明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如果陈中明在上述拆除工程产生的一切矛盾和纠纷均由我单位自行处理。为确保工程的顺利完工，……现授权顾洪法为该……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履行我单位与安新拆迁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该函件附有《房屋拆除协议书》复印件、授权委托书、顾洪法身份证复印件。2012年12月7日，顺通拆房公司再次致函安新拆迁公司称：鉴于临近岁末，且常州与泰兴市相距较远，工程管理不便，经慎重考虑，本公司决定退出水务局大楼拆除工程，由贵公司另行确定拆房队伍，请予以退还我公司上缴的残值费605199元。如此后原授权委托人陈中明要求贵公司、拆迁办返还残值费及其他费用，由我公司授权的委托人顾洪法全权处理，与拆迁办、安新拆迁公司无涉。凌正国、封俊生因顺通拆房公司未能将《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房屋拆除工程交由其施工，遂诉至该院，要求返还其已交付的70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顺通拆房公司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2012年10月20日凌正国、封俊生与陈中明签订的《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中所加盖的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与该公司在工商部门留存的印章是否一致进行鉴定。但未缴纳鉴定费用，该院鉴定部门根据规定，按撤销鉴定申请处理。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中所涉的《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陈中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顺通拆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顺通拆房公司委托陈中明参加本案所涉房屋拆除工程的投标活动，并确认对代理人的投标、开标、评标、合同谈判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均认可。顺通拆房公司一方面否认凌正国、封俊生提供的授权委托书即是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另一方面又认可曾向陈中明出具授权委托书参加招投标，本案中，凌正国、封俊生提供的授权委托书系从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复印而来，且得到了陈中明的认可，而顺通拆房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凌正国、封俊生从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复印的授权委托书与其出具给陈中明的授权委托书不是同一的。因此，该院对凌正国、封俊生提供的授权委托书予以确认，认定陈中明系顺通拆房公司涉案房屋拆除工程的委托代理人。其次，陈中明作为顺通拆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与安新拆迁公司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庭审中，顺通拆房公司称陈中明在招投标工作结束后告知其该项目已中标，但与安新拆迁公司一直没有签订过《房屋拆除协议书》，与事实不符，其说法亦前后矛盾：凌正国、封俊生提交的《房屋拆除协议书》是从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复印而来，而且《房屋拆除协议书》不仅有陈中明签名还加盖了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对此印章顺通拆房公司否认系其正常使用的印章，陈中明也记不清楚所加盖的印章是顺通拆房公司正常使用的还是其刻制的印章，但是，不论陈中明加盖的是哪一枚印章，顺通拆房公司对陈中明以其名义与安新拆迁公司签订协议是认可或者追认的，因为，顺通拆房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发函给安新拆迁公司，取消陈中明的代理资格，授权顾洪法为该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书》及相关补充协议，2012年12月7日又发函给安新拆迁公司决定退出拆除工程，要求安新拆迁公司退还其上缴的残值费605199元。最后，顺通拆房公司出具给陈中明的授权委托书载明了“代理人无转委权和收款权”之内容，陈中明与凌正国签订《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属于没有代理权或超越代理权的情形，但是，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由陈中明签名并加盖了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虽然顺通拆房公司认为该合同中所加盖的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与其使用的印章不一致，是陈中明个人伪造的，而陈中明也承认该合同中所加盖的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是其经其法定代表人同意刻制的另一枚印章，但陈中明身为顺通拆房公司涉案房屋拆除工程的委托代理人，并与安新拆迁公司签订了《房屋拆除协议书》，而且该印章外观上与授权委托书、《房屋拆除协议书》上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并无明显差异，因此，即使陈中明在《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中加盖的印章不是顺通拆房公司的印章而是其私自刻制的印章，但是，凌正国、封俊生作为相对人对陈中明系顺通拆房公司涉案房屋拆除工程的委托代理人身份是知道的，对加盖印章的合同信赖程度要高于仅有签字而没有盖章的合同。陈中明在《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有顺通拆房公司印章的表象足以让凌正国、封俊生相信陈中明具有该公司的代理权，凌正国、封俊生对此善意无过失。本案所涉《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是合同双方协商自愿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的体现，并无双方串通损害顺通拆房公司利益的故意。因此，应认定陈中明与凌正国签订《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签订合同和收取款项的行为后果应由顺通拆房公司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的拆除房屋工程由顺通拆房公司承接，顺通拆房公司又将工程转让给凌正国、封俊生，鉴于凌正国、封俊生均无相应的资质，而且，顺通拆房公司与安新拆房公司签订的《房屋拆除协议书》约定顺通拆房公司不得擅自或者变相转让拆除业务，而顺通拆房公司擅自将承接的拆房工程转让给无相应资质的凌正国、封俊生，因此，双方签订的《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无效。由于本案所涉的房屋拆除工程并未实际实施，顺通拆房公司基于《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取得的凌正国、封俊生给付的款项，应予返还。凌正国、封俊生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按《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给付了陈中明70万元，陈中明亦已认可收到该款项，因此，凌正国、封俊生要求顺通拆房公司返还7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常州市顺通拆房工程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凌正国、封俊生款项70万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财产保全费4150元，合计14950元，由常州市顺通拆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顺通拆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出具给陈中明授权委托书的时间是2010年，而陈中明和凌正国、封俊生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一审将二者混为一谈，目的就是要作出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中明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1、我方出具给陈中明的委托书不能成为陈中明签订合同的依据。2、委托书的取得是被上诉人向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取得的，而该中心不是登记公示部门，所以，该取得委托书的行为不能成为其与陈中明签订合同的依据。3、上述委托书的权限也很明确，仅仅委托陈中明参加招投标工作，且无转委托和收款权，因此，陈中明无权将该项目转让。4、陈中明签订合同所加盖的公章是其个人伪造的，且款项也是打入其个人卡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凌正国、封俊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系强词夺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除认定陈中明与凌正国、封俊生签订合同的时间有误外，其他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中明与凌正国、封俊生收取款项的时间是2012年10月19日，次日，双方签订了《拆除房屋工程施工合同》。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陈中明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主要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陈中明长期以顺通拆房公司的名义在泰兴市从事房屋拆除活动，凌正国、封俊生亦在该市从事同样的活动，其相互之间熟悉已久，因此，对于陈中明的身份是明知的。在2012年10月，作为已经取得该地房屋拆除权的顺通拆房公司，将该部分房屋拆除权转让给凌正国、封俊生，而代表顺通拆房公司的又是陈中明，使凌正国、封俊生有理由相信陈中明有代理权，故陈中明的签约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至于顺通拆房公司出具给陈中明的委托书的问题，该委托书是在诉讼发生前被上诉人至泰兴市房屋征收中心调取的，并非在签订合同之时陈中明即提供给被上诉人，故当然不能成为凌正国、封俊生与陈中明签订合同的依据。
综上，上诉人顺通拆房公司的上诉理由中关于被上诉人与陈中明签订合同的时间有误成立，本院予以纠正，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除认定合同签订时间错误外其余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诉讼费10800元，由上诉人常州市顺通拆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 勇
审判员 沈大祥
审判员 钱 晖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顾慧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