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4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苏茜路9号。
法定代表人：MANNYMARIMUTHU，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品超，江苏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州市良晨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木渎镇凯马大街88号1幢1110室。
法定代表人：张素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平，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创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市良晨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6）苏0591民初5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伟创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良晨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良晨公司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62万元；3、判令良晨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伟创力公司提交证据足以证明良晨公司构成协议第5.1条约定的违约情形。依据伟创力公司提供的《工作餐配送协议书》译本第5.1条约定，伟创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就餐打卡记录，证明310名身体不适员工在2015年12月28日全部食用过良晨公司提供的工作餐。该就餐打卡记录系从良晨公司就餐打卡系统中直接输出，也作为双方结算就餐人数的依据，应属真实合法有效。前述310名员工在食用由良晨公司提供的工作餐后，均向公司报告出现腹泻、呕吐症状，且其中155名员工经伟创力公司医务室医生（具有相应资质）确认存在腹泻、呕吐等症状。伟创力公司就此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不适员工签名记录、门诊登记表予以证明。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伟创力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良晨公司已经构成违约，此次事件应被视为是良晨公司所造成的事件，良晨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无视双方约定，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伟创力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良晨公司提供的餐食不达标、伟创力公司员工出现腹泻、腹痛与食用良晨公司的餐食存在因果关系，科以伟创力公司过分严苛的举证责任，这是对双方意思自治的背离，也是对举证责任的错误分配。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支持伟创力公司的上诉请求。
良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伟创力公司的上诉理由在一审中均已提出，良晨公司也已作出相应答辩，坚持一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
良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伟创力公司支付餐费8659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865998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伟创力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伟创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伟创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良晨公司支付伟创力公司违约赔偿金6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良晨公司（乙方）与伟创力公司（甲方）订立《工作餐配送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员工工作餐服务。协议履行期限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止；乙方应在每周五向甲方提供下一周的菜单，乙方每天必须向甲方提交当天的菜单签收，乙方配送给甲方的菜肴必须48小时留样；乙方应于每月第五个工作日将上月（截至每月月底）的有效就餐数量统计提交甲方，经甲方与就餐系统核对确认后，开具有效发票给甲方财务，甲方于收到乙方发票后90天内付款。2015年12月，良晨公司（乙方）与伟创力公司（甲方）订立《工作餐配送协议书》，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员工工作餐服务。协议履行期限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止；乙方应在每周五向甲方提供下一周的菜单，乙方每天必须向甲方提交当天的菜单签收，乙方配送给甲方的菜肴必须48小时留样；乙方应于每月第五个工作日将上月（截至每月月底）的有效就餐数量统计提交甲方，经甲方与就餐系统核对确认后，开具有效发票给甲方财务，甲方于收到乙方发票后90天内付款；合同由中文、英文版本共同组成，一旦中、英文有冲突，以英文版本为准。当事人双方对协议第5条第1款的处罚约定存在争议，该合同的中文文本内容为“若甲方有十人以上同时报告有腹泻、呕吐等症状，且人员分布不在同一部门，或者有5人以上经医院或医务室鉴定为腹泻、呕吐的，经调查核实均为食用乙方所提供食物所致，则应当认定由乙方造成，病例人数由甲方核实确定，除按照附件一条例处罚外，还对每一受害员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约定的损害赔偿金2000元，若医院作出鉴定报告，证实确系乙方提供食物造成，在这种情况下，甲方保留单方终止本协议，并要求乙方赔偿其所造成损害的权利”。伟创力公司提供的苏州工业园区姑苏翻译社有限公司译制、该条款英文文本的中文翻译件：“如果调查显示，在食用供应商提供的工作餐后，有来自不同部门的十名及更多伟创力雇员报告出现腹泻、呕吐或者类似症状（或五名及更多伟创力雇员被医生确定存在腹泻或呕吐症状），则此事件将视为供应商所造成的事件，伟创力公司将核实受影响雇员的数量，而且，除适用有关处罚规定外，供应商还应按照每名受影响雇员2000元标准支付违约金，如果医院的鉴定报告证实，此事件是由供应商提供的食品所致，则伟创力可以单方终止本协议，并保留要求供应商对所造成损害进行进一步赔偿的权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良晨公司入驻伟创力公司食堂区域从事工作餐提供服务，具体供餐内容为面食，由面条与浇头组成。双方合同关系于2015年12月29日实际终止，良晨公司已于2016年1月14日前开具了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全部餐费发票给伟创力公司，发票金额为991825元，上述款项应于2016年4月18日前付清，但伟创力公司于收取上述餐费发票后向良晨公司支付餐费125827元，余款至今未付。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在伟创力公司厂区内为伟创力公司提供工作餐的服务商除良晨公司外还有另外两家店铺。因伟创力公司以其员工出现大范围的肠胃疾病要求对包括良晨公司在内餐食提供者的供餐进行检验，经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于2016年1月4日出具的《质量检测报告书》确认该疾病防治中心于2015年12月29日收样、由“旺德福”、“丰盛餐饮”提供的菜品中未检测异常情况；由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出具的编号为20151229-01-3026-01的《质量检测报告书》确认该疾病防治中心于2015年12月29日收样、良晨公司提供的菜样经监测未见检测值超过规定的指标与限值。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于2016年1月25日做出《关于伟创力公司员工疑似食源性疾病调查报告》查明如下事实：“该公司共约有2500名员工，由公司集中供应午餐，该公司餐厅共有3个窗口，其中两个窗口提供快餐（由旺德福餐饮、丰盛餐饮两家餐饮公司提供外送快餐），一个窗口为面馆（良辰面馆现场制作供应）。12月28日中午共有1661人用餐，其中有553人食用面条，午餐面浇头由青菜、白菜、番茄炒蛋、荷花包、炒香菇、辣子鸡丁、排骨、爆鱼、鸭块。28日午餐后，陆续有员工出现腹痛、腹泻等身体不适症状，经排查，有疑似病例43例，症状较轻、未去医院就诊，其中仅6例去公司领药，29日该公司已将采样送至园区疾病防治中心进行检测”，其中疑似病例有43例出现腹痛、腹泻等身体不适的患者中，有40例食用面馆供应的面食，另外3例中有2例食用了另外两个窗口提供的快餐，有1例食用了自带米饭、白菜。伟创力公司提交检验的菜样包括丰盛餐饮、旺德福餐饮，而未对良晨公司的浇头采集留样。经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检验并作原因及结论分析如下：1、病人主要症状为腹痛、腹泻，但症状极轻，并且均未去医院就诊，未提供临床血液、粪便检验报告；2、调查过程中，经与厂方并员工反复动员希望配合进行肛试采样，结果是做肛试的43例人员仅6名在公司医务室领取过药品；3、该公司二十几名高管人员28日午餐全部食用了同样的面和浇头，无一例出现不适；4、该公司送检的菜样未检出致病菌，因伟创力公司未提供良晨公司的面浇头菜样，故未完成检测；5、肛试采样43件，未检测出沙门氏菌、副溶血性弧菌、志贺氏菌等致病菌；因此对本次员工腹泻、腹痛事件不作食物中毒认定。一审诉讼过程中，伟创力公司申请证人朱某、马某、陆某、施某、杨某到庭作证。证人朱某提供如下证言：其系伟创力公司员工，在2015年12月当天中午吃过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之后出现了拉肚子的情形，在第二天上班时，与其他同事交流，发现很多人都有吃过面拉肚子的情况，所以便到医务室作了登记记录，但未服用过药品，也没有去医院或者有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诊治确认病因，后其本人配合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完成肛检测试。证人马某提供如下证言：其系伟创力公司员工，在2015年12月底在伟创力公司厂区内的餐厅食用了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当天下午无异样，晚饭是下班回家自己吃的，但在第二条凌晨两点时感觉不适，出现腹泻情况，因为家里没有药，上班之后去了公司医务室配药，后来情况出现好转，但本人并没有配合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完成肛检测试和调查，也没有去医院或者有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诊治确认病因。证人陆某提供如下证言：其系伟创力公司员工，担任公司分工会主席，在2015年12月28日中午吃过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之后，在次日凌晨出现腹泻情形，在第二天上班时，与其他同事交流，听说很多人存在吃过面后拉肚子的情况，部分员工也请假未来上班，也听说很多人去医院治疗，也有不少人配合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完成肛检测试和调查，但其本人并未去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进行肛检，也没有去医院或者有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诊治确认病因。证人施某提供如下证言：其系伟创力公司员工，在2015年12月28日中午吃过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之后，在次日凌晨出现腹泻情形，在家里吃过药后，情况出现好转，也就在第二天正常上班，但没有去单位医疗室登记过，也没有去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进行肛检测试，没有去医院或者有资质的医疗机构进行诊治确认病因。证人杨某提供如下证言：其系伟创力公司员工，担任公司医务室的代班医生，公司医务室并非正式的医疗结构，系作为公司的福利机构存在，为员工简易建议诊疗服务，其在2015年12月29日早上上班时候发现很多伟创力公司员工在医务室门口等候取药，经向在场员工询问，发现众多员工均存在腹泻情况，员工均反映在2015年12月28日中午吃过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部分情形严重的员工则向其配发了药物，在为员工进行诊疗过程中未制作正式病历，也未开处方给员工，因为发现事态严重，故向公司管理层上报相应情况。另，伟创力公司为证明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因卫生不达标致使公司员工存在大范围的腹泻情况，提交了伟创力公司医务室医疗登记本、确认腹痛、腹泻员工登记表与就餐打卡记录，并主张医疗登记本署名的155名伟创力公司员工均食用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后出现腹泻，员工登记表中有310名伟创力公司员工登记确认食用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后出现腹泻，因良晨公司严重违约，伟创力公司有权向良晨公司按照腹泻员工每人2000元的标准主张违约赔偿金，共计620000元。对此，良晨公司则否认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且不认可伟创力公司主张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卫生不合格并足以造成食用者发生腹泻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佐证，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良晨公司与伟创力公司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良晨公司按约履行了供餐服务，伟创力公司则负有支付餐费的义务。一审庭审中，良晨公司、伟创力公司均确认在2015年12月29日合同关系终止后，良晨公司已将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餐费发票全部开具给伟创力公司，伟创力公司尚有餐费865998元未支付，而相应的餐费应于2016年4月18日前付清，该款伟创力公司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因此良晨公司诉讼请求中主张伟创力公司支付餐费8659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其中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未付款865998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伟创力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伟创力公司以其员工食用了良晨公司提供的面食，因面食卫生不达标，致其员工出现大范围的腹泻，主张其有权解除与良晨公司成立的合同关系，并按照实际的受害员工数量主张违约赔偿金，应当举证证明良晨公司提供的餐食不达标、伟创力公司员工出现腹泻、腹痛与食用良晨公司的餐食存在因果联系。当事人提交了由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出具的《质量检测报告书》、《关于伟创力公司员工疑似食源性疾病调查报告》，上述文件未对良晨公司提供的餐食存在不达标的事实作出认定，也未对参加肛检的员工致病原因作出最终确认，配合肛检测试的员工不包括伟创力公司的高管人员，高管中的20余名于当日午餐时间食用了良晨公司食品，但未见一例出现不适，伟创力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虽称该公司在食用良晨公司面食后出现过腹泻、腹痛等症状，但未至医院或其他医疗机构进行诊断并经具有专业资质的医院或其他医疗机构确认致病原因。结合上述材料，尚不足以认定良晨公司为伟创力公司员工提供的餐食不达标，并引起伟创力公司员工发生腹泻、腹痛等不适症状，因此，伟创力公司反诉请求主张良晨公司支付违约赔偿金620000元，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苏州市良晨餐饮管理有限公司餐费86599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未付款865998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实际付款之日止）；二、驳回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460元，由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00元，由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伟创力公司主张良晨公司应向其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本案中，伟创力公司要求良晨公司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的合同依据系《工作餐配送协议书》第5条第1款，就该条约定所适用情形，良晨公司举证的中文文本中明确为“若甲方有十人以上同时报告有腹泻、呕吐等症状，且人员分布不在同一部门，或者有5人以上经医院或医务室鉴定为腹泻、呕吐的，经调查核实均为食用乙方所提供食物所致”，伟创力公司提供的英文文本的中文翻译件明确为“如果调查显示，在食用供应商提供的工作餐后，有来自不同部门的十名及更多伟创力雇员报告出现腹泻、呕吐或者类似症状（或五名及更多伟创力雇员被医生确定存在腹泻或呕吐症状）”，上述两份文本虽然在文字表述上存在一定差异，但均明确了认定由良晨公司造成的事件系经调查显示一定数量伟创力公司工作人员因食用良晨公司提供食物出现腹泻、呕吐症状，故伟创力公司主张良晨公司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其应当举证证明本案存在上述约定中明确的适用情形。
现从伟创力公司的一审举证来看，首先，伟创力公司举证的医务室门诊登记本、员工就餐打卡记录、其公司员工的证人证言等，仅能看出存在伟创力公司员工报告出现腹泻、呕吐等症状的情形，但这些员工均未至具有专业资质的医院或其他医疗机构进行诊断，伟创力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系因良晨公司提供的餐食导致了员工出现腹泻、呕吐等症状。其次，从苏州工业园区疾病防治中心出具的《质量检测报告书》、《关于伟创力公司员工疑似食源性疾病调查报告》来看，亦均无法看出良晨公司提供的餐食存在卫生问题，且调查报告中明确当日伟创力公司二十几名高管午餐全部食用了良晨公司的餐食而无一例出现不适。因此，伟创力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大量员工出现腹泻情况系因良晨公司提供的餐食所致，一审法院据此对其要求良晨公司支付违约损害赔偿金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伟创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0元，由上诉人伟创力电子技术（苏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郭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