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民终字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宗庆后。
委托代理人：韩庆。
委托代理人：陈德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佳艳。
委托代理人：蔡辉强。
委托代理人：江湾。
上诉人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娃哈哈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4）台黄民初字第1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雪庆系被告娃哈哈公司的客户经理，原告刘佳艳系华中商行员工，华中商行系娃哈哈公司的经销商。2012年8月6日上午，李雪庆驾驶原告所有的电动自行车载着原告去黄岩区澄江街道和新前街道一带走访市场，在途经北院线新前街道七里村路段时，原告从车上摔下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台一医住院治疗36天，出院诊断为：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右枕骨骨折、下呼吸道感染、嗅神经损伤。出院时，医生在病历上记载：建议休息贰周。后原告至天山医院住院治疗（从2012年9月18日至2012年10月19日），出院诊断为：脑挫裂伤，出院时，医生出具出院诊断书一份，载明：加强营养；继续康复治疗；休息壹月（10月19日至11月19日）。之后，原告继续在台一医门诊治疗，台一医于2012年11月14日、2012年12月12日、2013年1月14日各出具医疗诊断证明书一份，分别载明：建议休息壹个月（2012-11-14至2012-12-14）；建议休息一个月（2012-12-14至2013-1-14）；建议休息一个月（2013-1-14至2013-2-14）。原告自行委托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3月28日作出台州学院司鉴所（2013）精鉴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精神医学评定：颅脑外伤后综合征（神经功能障碍）。2、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3、伤残等级：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ⅹ（十）级伤残。2013年8月13日，原告与华中商行在黄岩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台黄劳仲案字第（2013）第167号仲裁调解书，约定由华中商行支付给原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人民币59550元，不足部分原告愿意放弃。协议达成当日，华中商行按约支付了59550元给原告。2013年9月9日，该院受理了原告诉李雪庆侵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台黄民初字第1501号，原告要求李雪庆赔偿经济损失，在该案审理中，被告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院依法委托温医司鉴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月27日作出温医大司鉴中心（2014）精鉴字第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精神医学评定：被鉴定人刘佳艳因2012年8月6日交通事故引发“脑外伤所致：器质性神经症样综合征”明确，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014年5月5日，原告向该院提出撤诉申请，该院于同日作出（2013）台黄民初字第1501号民事裁定书，准许原告刘佳艳撤回起诉。2014年6月26日，原告向该院起诉，其以李雪庆系娃哈哈公司员工为由，要求娃哈哈公司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告刘佳艳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该院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认合理部分如下：一、误工费：原告主张23424元（192天×122元／天），根据病历和医疗诊断证明书记载以及原告伤情，原告主张的休息时间基本合理。被告辩称原告已经获得工伤赔偿，不能重复赔偿，但根据相关规定，职工因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不能重复享受的有五项费用：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间发生的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故该院对该项费用予以确认。二、护理费：原告主张15799元（住院67天×122元／天＋125天×61元／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生活不能自理的工伤职工在停工留薪期间需要护理的，由所在单位负责。原告与华中商行就工伤赔偿已经达成一致协议，虽然在具体赔偿项目中没有明确列明护理费一项，但在具体行文中有“等”字，且不足部分原告已经放弃，应理解为停工留薪期的护理费已经处理为妥，故该院对属于停工留薪期的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不予确认。另外，原告未提供出院后需要护理的证明，故该院对出院后的护理费亦不予确认。三、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75702元，被告辩称原告居住在农村，收入来源来自农村，不应享受城镇标准，但原告系非农业户口，应享受城镇居民标准，故该院对该费用予以确认。四、鉴定费：原告主张3342元，原告在本案中主张残疾赔偿金的依据是温医司鉴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却提供了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中心的鉴定费发票，对此，该院不予确认。至于该项费用中的其他费用系原告在（2013）台黄民初字第1501号案件中因进行伤残重新鉴定而支出的费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该院对该费用亦不予确认。以上费用合计人民币99126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雪庆驾驶原告所有的电动自行车载着原告走访市场，原告从电动车上摔下，基本事实清楚。李雪庆在驾驶过程中致使原告摔下，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负主要过错，但原告刘佳艳明知电动自行车后座不可乘坐，还提供自有的电动自行车给李雪庆并乘坐在后座上，其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亦负有一定过错，可以减轻李雪庆责任。因李雪庆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故应由被告娃哈哈公司就李雪庆的过错承担替代责任。被告娃哈哈公司辩称原告主张已经超过1年诉讼时效，虽然原告的受伤时间为2012年8月6日，但其直到2013年3月28日才作出伤残评定，故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3月28日开始起算，而且诉讼时效因原告于2013年9月9日向李雪庆提出主张而重新计算，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尚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故该院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纳。综上，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被告娃哈哈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79300.8元。原告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刘佳艳经济损失人民币79300.8元。二、驳回原告刘佳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6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82元，由原告刘佳艳负担420元；由被告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负担962元。
宣判后，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佳艳受伤系上诉人公司员工履行职务行为所致，显属错误。上诉人认为，对职务行为的认定应当看该行为是否与职务有关或者执行职务所需。李雪庆在上诉人公司的职务为产品销售，其日常工作实指导、安排销售工作，李雪庆骑车带人的行为显然不属于其职务行为。因此，上诉人承担因李雪庆的侵权行为所产生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刘佳艳于2014年6月26日向法院起诉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其请求权已经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伤残评定之日2013年3月28日起算，到起诉也超过了一年。虽然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9日曾起诉要求李雪庆承担侵权责任，后又撤回起诉。即使发生时效中断也应当是针对李雪庆，并不导致针对上诉人的请求发生诉讼时效中断；三、原审判决所确定的责任比例适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成年，应当意识到搭乘电瓶车所存在的危险性，且该行为也违反了相应交通规则，至少应当与李雪庆承担同等责任；四、原审判决计算的残疾赔偿金与误工费有误。原审依据温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构成十级伤残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根据台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其中陈述“脑裂挫伤，无功能障碍”，再结合被上诉人在上海市长宁区天山中医院的入院检查以及出院小结，可以得出温医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明显违背客观事实。另外，被上诉人系在工作期间受伤，已经被认定工伤并获得了工伤赔偿，其中包含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损失填补原则，原审法院不应支持被上诉人关于误工费的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刘佳艳答辩称：一、本案的起因是李雪庆驾驶电动车导致被上诉人刘佳艳受伤，而根据李雪庆本人对事故的描述以及一审庭审记录等证据，李雪庆驾驶电动车带刘佳艳是去了解客户销售情况。且李雪庆作为上诉人公司的经理，负责区域的产品销售、走访客户以及产品信息反馈等工作。因此，李雪庆的行为应当属于职务行为；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系华中商行的职工，李雪庆是直接侵权人，在被上诉人起诉李雪庆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案中，李雪庆称自己系华中商行职工，而华中商行也出具了相应虚假证明予以认可。直到被上诉人方调查了李雪庆的参保记录以及李雪庆所提供的华中商行与上诉人公司的区域经销合同，才确认李雪庆系上诉人公司派驻黄岩的区域经理。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9月开始计算，因此本案不存在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三、关于损失的合理性问题。温医司鉴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关于伤残等级的结论合法有据，原审确定的误工时间与误工标准也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事故发生过程的基本事实清楚，现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以下三个方面：一、关于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娃哈哈公司认为李雪庆骑车带人的行为并不属于职务行为，因此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因李雪庆的行为所产生的侵权赔偿责任，且原审认定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过高，被上诉人应当预见电动自行车载人的危险性，对于事故的发生有过错，应当自承50%以上的责任。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李雪庆系上诉人公司的客户经理，被上诉人刘佳艳系上诉人的经销商华中商行的员工。2012年8月6日上午，李雪庆驾驶电动自行车载着被上诉人走访市场，在途中原告从车上摔下受伤。本院认为，虽然李雪庆作为上诉人公司的客户经理，其职责并未明确涵盖骑车带人这一行为，但是李雪庆使用交通工具前往目的地走访客户与其职务行为直接相关，属于履行职务的必然延伸过程。因此在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损害，依法应由用人单位即上诉人公司承担侵权责任。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结合李雪庆以及刘佳艳对本次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李雪庆对损害后果承担80%的责任比例，并判令上诉人承担替代责任，于法有据；二、关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损失计算的合理性问题。首先，温州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在诉讼过程中由原审法院委托该司法鉴定中心对刘佳艳伤残等级的评估结论。该鉴定结论经一审庭审质证，上诉人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否定其证明效力，且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鉴定资格，故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上述结论，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至于误工费的计算问题，虽然被上诉人刘佳艳已与原用人单位华中商行就包括停工留薪期工资的工伤保险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但侵权行为人的侵权责任并不因受害人获得工伤保险赔偿而得以免除。故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刘佳艳关于误工费的主张予以支持，当属妥适；三、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刘佳艳的受伤时间为2012年8月6日，治疗终结后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时间为2013年3月28日，诉讼时效从2013年3月28日起算当无异议。刘佳艳于2013年9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李雪庆承担侵权责任，诉讼时效也就此发生中断。上诉人公司所承担的系对其员工李雪庆的替代责任，刘佳艳起诉李雪庆引起的诉讼时效中断效果应及于上诉人，因此刘佳艳后又于2014年6月26日起诉上诉人公司并未超过法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故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也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元，由上诉人杭州娃哈哈宏盛食品饮料营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代书 记员 马 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