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再初字第3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简万贵，董事长。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简万贵，�，1948年12月20日出生，台湾省彰化县人。
以上两申请再审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克非、段静岩，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清男，男，1950年6月4日出生，台湾省台北县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陈聪经，男，1952年12月21日出生，台湾省台北县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洪世宗，男，1963年6月6日出生，台湾省台北县人，
上述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贞魁，福建佐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与原审被告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简称琮源公司）、简万贵投资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00年11月17日作出（2000）榕经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1年11月8日，琮源公司和简万贵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2月4日作出（2002）闽经监字第00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驳回了琮�公司和简万贵的申诉。简万贵继续申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2）闽经民监字第33号民事裁定：撤销该院（2002）闽经监字第008号《驳回申诉通知书》，本案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陈清男、陈聪经及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的委托代理人廖贞魁，琮源公司及简万贵的委托代理人朱克非、段静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简称“陈清男等三人”）诉称，1996年11月，陈清男等三人应简万贵邀请，商定在福州共同投资开办造漆厂，由简万贵负责公司开办有关事宜。后陈清男等三人先后将889万元新台币（含货币和实物）通过简万贵及其指定的代理人转交或以直接汇入的方式交付给琮源公司。其中，陈清男和陈聪经实际交付了现金和实物各折合新台币3175000元，洪世宗交付了现金和实物共折合新台币254万元。后各方签署股份比例文件，确认陈清男、陈聪经各持琮源公司股份比例为5∕24，洪世宗持琮源公司股份比例为4∕24。但现查工商登记材料，琮源公司却为简万贵独资企业，陈清男等三人并非公司股东，故琮源公司应当返还陈清男等三人款项新台币889万元（约折合人民币245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且依该公司章程规定，简万贵应在营业执照签发后六个月内一次性缴足资本35万美元，但简万贵至今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陈清男等三人不是琮源公司的股东，琮源公司收取陈清男等三人的款项没有合法根据，依法应予返还并赔偿损失，且简万贵为该公司的独资股东，其出资未到位，应在其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陈清男等三人诉请法院判决：琮源公司及简万贵返还陈清男等三人出资款共计新台币889万元（约折合人民币245万元）；琮源公司及简万贵支付陈清男等三人利息损失人民币560045元（按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从1997年4月21日起暂计至2000年4月30日）；所有诉讼费由琮源公司及简万贵负担。
原审被告琮源公司辩称，一、陈清男等三人诉称现查工商登记资料才发现琮源公司为简万贵独资企业故自身权益受到侵犯，与事实不符。客观上，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协商投资开办公司时，曾口头约定以简万贵名义投资开办琮源公司。琮源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表明陈清男等三人均为公司董事而非公司一般行政管理人员。董事的职责是接受股东委派行使权力，《公司法》第46条规定，董事是完全对股东负责，并执行股东会的决议。所以陈清男等三人不可能也不应当在公司成立三年后，才发现公司设立批准书上股东仅简万贵一人。且陈清男为公司总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业务，在每年公司的年检中也不难发现股东仅为简万贵一人。故其在诉状中称，现查工商登记资料才发现琮源公司为简万贵独资企业的说法是根本站不住脚的，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2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的最重要的构成要件是一方获得利益。本案中，琮源公司并未获得利益，其与陈清男等三股东也不发生款项支付的法律关系，只是投资与被投资的关系。其所举证的金额支付皆为其与简万贵之间的款项来往，与琮源公司无关。即使如陈清男等三人所述，其三人不是琮源公司的股东，琮源公司只接受股东简万贵的投资，对于股东资金来源与其他人是否存在约定或纠纷，作为被投资方的琮源公司无从知晓，故也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陈清男等三人起诉琮源�司系起诉对象错误。琮源公司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陈清男等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简万贵辩称，一、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口头约定以简万贵的名义投资开办琮源公司，并委托原公司职员刘晓燕办理公司开办的有关事宜。对此陈清男等三人是完全知晓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的规定，股东的权利是“按投入公司的资本额享有所有者的资产受益、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陈清男等三人对公司而言虽无股东之名而作为公司董事行使股东所拥有的权利，并无利益受损之说，不构成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二、陈清男等三人为公司的董事，陈清男还同时作为公司的总经理，而非一般行政管理人员，对公司股东登记情况应当知晓。而在三年后才发现自己股东权益受到侵害之说与理不合，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三、陈清男等三人对自身隐名股东�地位在长达三年中从未有异议，应认定为默示接受。从陈清男等三人将投资款直接汇入简万贵私人帐户而非琮源公司帐户的事实，足可证明陈清男等三人委托简万贵投资举办琮源公司的事实。虽然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规定隐名股东的法律地位，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民事权利要求的，一方未用口头或文字明确表示，但其行为已表示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本案中陈清男等三人对自身隐名股东的地位在长达三年中从未有异议，且以董事、总经理身份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应认定为默示接受。四、陈清男等三人本要与简万贵协议公司清盘事宜，但又不愿承担相应的投资亏损，而想通过诉讼方式达到收回投资的目的，其本身存在着恶意，严重侵犯了简万贵的名誉权。1998年2月28日，陈�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决定拆伙以公司资产分配。2000年3月27日，因琮源公司无法经营，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签订《股东协议书》决定清算公司财产，同时由双方再次确认股东之间的投资比例。在该协议上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作为股东均予以签字确认。2000年3月28日，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又签订《拆伙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处置方案议定》对琮源公司的清盘问题作出确认，按持股比例对公司资产进行分割。2000年4月11、13日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双方在会议记录上再次对琮源公司的清盘问题作出确认。2000年4月25日，陈清男等三人提起本案诉讼，这一系列事实说明陈清男等三人一直以股东身份参与公司重大事项的决策，并且决定对公司清盘，但又不愿承担相应的投资亏损，在诉讼过程否认原先的口头约定以达到收回投资目的。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陈清男等三人在琮源公司成立之日就知道名义股东仅为简万贵一人，并且作为公司董事、总经理其也应知道公司章程、批准证书等内容，故陈清男等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原审查明，一、琮源公司（原名福州久源造漆有限公司，简称“久源公司”）成立于1997年4月21日，企业性质为外商独资企业，公司设有董事会，简万贵任董事长，陈清男任总经理，外经贸主管部门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材料中登记在册的投资者为简万贵一人，投资总额50万美元，注册资本为35万美元。琮源公司章程由简万贵一人签署，章程规定，公司的投资方式为外汇10万美元、机械设备折价25万美元，注册资本在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六个月内一次性缴清。琮源公司成立后，简万贵和陈清男等三人陆续向公司注入投资�。二、1997年7月16日，久源公司更名为琮源公司。1998年，福州求实会计师事务所对琮源公司的实收资本情况进行审验，出具了《分期验资报告》，结论为该公司投资者简万贵投资242768美元，简林切投资107232美元，合计投入资本35万美元，占注册资本100%。1999年3月11日，福州福云会计师事务所对琮源公司1998年度的资产负债情况进行审计，结论为净利润人民币-275524.55元。三、2000年3月12日，洪世宗将陈清男、陈聪经委托其处理与琮源公司、简万贵股金纠纷的权利转委托刘兴仲。2000年3月27日，简万贵、简林切、陈清男、陈聪经、刘兴仲签署一份《股东协议书》。载明：琮源公司由于资金不足，无法经营，现各股东协商同意停止经营，决定清算公司财产。特订如下协议：琮源公司原股东为五人，即简万贵先生5∕24，简林切5∕24，洪世宗4∕24，陈清男5∕24，陈聪经5∕24；本公司清算依据按原洪先生回去时为界限，并按原价清算的数据为准；清算时间2000年3月28日早上8点。刘兴仲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上签名。
本院原审归纳各方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应由本院行使管辖权，还是应由我国台湾地区的司法机构行使管辖权；二、陈清男等三人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三、陈清男等三人是否有权诉请琮源公司返还投资款；四、简万贵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
对于争议的焦点一，陈清男等三人认为，本案应由福州中院管辖。琮源公司、简万贵认为，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款是在台湾交付给简万贵的，同时，在大陆有关股东情况的文件资料中，如会计师事务所的验资报告、公司章程、营业执照及批准证书上均未体现陈清男等三人的名字，因此可以认为陈清男等三人的所谓投资行为在台湾即已完成，如果认为简万贵有侵权行为，则应当在�湾地区起诉。本院原审认为，琮源公司的住所地在福建省福州市，本院对该案有管辖权。且琮源公司、简万贵于第一次开庭时并未对本院的管辖权提出异议，并已进行了应诉答辩。故对琮源公司提出的管辖异议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的焦点二，陈清男等三人认为，其是在2004年方委托代理人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查询，才得知琮源公司被登记在简万贵一人名下。琮源公司、简万贵认为，在琮源公司成立之前，公司的各出资者就已约定以简万贵一人名义在大陆开办造漆厂，并且陈清男等三人为董事也必然知道公司章程、批准证书等记载内容，原公司董事长助理刘晓燕亦证实公司设立手续是由其与陈清男共同向有关部门办理的。刘晓燕还证明，琮源公司重要文件系由洪世宗保管。1997年由久源公司更名为琮源公司的手续亦由洪世宗一手操办，而办理公司更名手续必需由申请�提交公司章程、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等文件。可见陈清男等三人于当时就已知道公司登记于简万贵一人名下。因此，即使是琮源公司、简万贵侵犯了陈清男等三人的权利，陈清男等三人也至少在1997年便应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陈清男等三人于2000年提起诉讼，其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为证明其辩解，琮源公司、简万贵提交如下证据：一、琮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以证明琮源公司获准成立，陈清男作为总经理参与公司管理；二、榕仓外经资字（1996）047号《关于同意设立外商独资福州久源造漆有限公司的批复》，以此证明在公司获准设立时，陈清男等三人以董事身份参与公司管理；三、榕仓外经贸资字（1997）050号《关于同意福州久源造漆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的批复》，以此证明公司更名之事实；四、琮源公司对外签订之合同、公司财务凭证等，以此证明陈�男等三人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公司工商登记等基本情况十分了解；五、公司董事长助理刘晓燕证词一份，以此证明陈清男等三人于1997年之前即应对公司股东仅登记为简万贵一人名下之情况知悉；六、福州市仓山区外商投资服务管理中心于1997年7月16日出具的暂收条，内容为收久源公司代办费1000元正，该收据背面有“经办人洪世宗”的签名，以此证明公司更名手续由洪世宗办理；七、福州市仓山区对外经济贸易局于2000年7月10日出具的证明，以此证明公司更名手续办理时应提交公司章程等文件，洪世宗必然接触到公司章程等载有投资者情况的文件，故陈清男等三人于当时已经知道公司投资者为简万贵一人；八、2000年7月10日由福州市仓山区外商投资服务管理中心出具的证明，以此证明公司名称变更时应提交相关之变更资料才能办理。原判决认为，琮源公司、简万贵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述，琮源公司、简万贵关于陈清男等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的焦点三，陈清男等三人认为，其不是琮源公司的合法股东，该公司收取其款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提交以下证据：一、2000年3月27日，简万贵、简林切与陈清男等三人签订的“确认书”一份，以此证明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比例；二、公司财务帐和银行汇款凭证共八份，以此证明陈清男等三人向琮源公司投入资金的事实；三至七、琮源公司设立文件及1998年年检报告书、企业登记基本情况等，以此证明陈清男等三人不具有股东身份。琮源公司、简万贵认为琮源公司仅是接受简万贵的投资，与陈清男等三人不具有债的关系。本院原审判决认为，琮源公司提交的证据表明，其认可陈清男等三人系公司的出资者，简万贵与陈清男等三人签订的“确认书”也确认公司收到了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款。由于确认书系琮源公司的所有董事签署，而根据公司的章程董事会系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故该确认书可以构成琮源公司对陈清男等三人出资的确认。据此，可认定陈清男等三人与琮源公司存在直接的债的法律关系。而且，现行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必须登记，未经登记的不具备合法股东资格，相应的出资行为也属无效出资，故琮源公司应当返还陈清男等三人投资款。此外，由于我国法律对合法股东的认定标准具有强制性，故隐名出资者本身对以他人名义投资的同意不能成为被投资公司对隐名出资者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抗辩理由。因此，琮源公司以陈清男等三人曾同意以隐名股东身份出资，故其不能承担返还投资款责任的答辩，不能成立。
对于争议的焦点四，陈清男等三人认为，琮源公�系简万贵个人独资企业，独资股东简万贵负有按时足额缴付出资的义务。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简万贵应于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六个月内将35万美元的注册资本缴足，以履行其出资义务。由于琮源公司收取的陈清男等三人款项不是简万贵的出资款，因而简万贵仍未足额缴付出资款，简万贵实际投入公司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本不符，必然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作为出资者的简万贵依法应在其实际投入的自有资金与该公司注册资本的差额范围内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简万贵认为，由于琮源公司不存在不当得利问题，故其本人亦无责任可言，而且，双方在台湾时即口头协商以简万贵的名义到大陆投资成立琮源公司，琮源公司的设立手续不是简万贵办理的，公司股东仅登记为简万贵一人并非简万贵的原因。陈清男等三人是作为隐名股东的身份向琮源公司投�的，陈清男等三人的起诉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并提交以下证据：一、2000年3月27日，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及简林切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以证明各股东对持股比例进行确认；二、1998年2月28日，琮源公司董事会决议复印件，以证明各股东决定拆伙；三、拆伙琮源公司处置方案议定复印件，以此证明双方已就琮源公司清盘问题作出确认；四、1998年3月12日，洪世宗签署的通知复印件，以证明洪世宗要求各董事到大陆进行拆伙；五、2000年4月11日、4月13日会议记录三份，以证明双方已就公司清盘事宜做确认；六、转委托授权书复印件，以证明刘兴仲受陈清男等三人委托处理公司清算问题；七、台湾地区“经济部投资审议委员会”函复印件，以证明双方共同投资情况已在台湾有关部门备案；八、刘晓燕证词，以证明公司设立手续系由刘晓燕与陈清男共同办理；九、2000年7月4日，经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外资处核对的，由简万贵摘抄的证明件，以证明琮源公司申请设立的工商手续是由赵道杨办理，而非简万贵办理。本院原审认为，琮源公司收取的部分投资款是无效之出资，不受法律保护，并应返还给陈清男等三人，故可认定简万贵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完全履行出资义务。故简万贵应在其对琮源公司的实际出资额与规定的出资额的差额的范围内，对陈清男等三人承担法律责任。因琮源公司是直接的债务人，只有在公司资产不足以完全承担责任时，陈清男等三人才能要求简万贵在上述差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简万贵责任的成立是以琮源公司责任的成立为前提条件，因此，简万贵关于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本院原审判决认为，琮源公司确认收取了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款，但陈清男等三人未经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公司的股东，故不是公司的合法股东，其出资行为违反了我国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无效出资行为。琮源公司继续占有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款无法律上的依据，应承担返还出资款的责任，并支付该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陈清男等三人主张其投入公司的投资款为889万元新台币，但琮源公司予以否认，根据“求实所验字第（98）028号”分期验资报告，截至1998年1月20日，琮源公司的注册资本35万美元已全部到位，而出资各方又已对出资股权比例做确认，即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股权比例为总出资的14／24，据此计算的总投资额为204166.66美元。该投资款应由琮源公司负责返还陈清男等三人，投资款占用期间的利息从1998年1月21日起计付。简万贵作为琮源公司登记在册的唯一股东，未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当琮源公司的现有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简万贵应在其实际出资额与注册资本的差额范围内对债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由于该差额范围与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额等同，故简万贵应在陈清男等三人投资额范围内承担责任。依法判决：一、被告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投资款204166.66美元；二、被告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支付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投资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按判决确定的还款日中国人民银行的同期存款利率，从1998年元月21日起计至本判决生效后第十日）；三、被告简万贵对本判决第一项的还款的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60元由琮源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琮源公司、简万贵称，1996年初，�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在台湾商定，合伙以简万贵名义到大陆福州投资开办造漆厂，同时，共同在台湾设立公司，将大陆造漆厂赚到的钱汇回台湾公司，再按股份比例进行分配。当时未签订书面的共同投资协议书，也未约定他们在大陆公司要登记为股东。由于简万贵忙于自己在菲律宾的工程且对造漆业务不熟悉，为此，由陈清男等人到福州具体办理台资企业福州久源造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琮源公司）的设立登记有关手续。在办理审批登记过程中，他们将公司的投资者只登记为简万贵一人，公司成立后，陈清男等人主持了公司的经营管理，还办理了公司名称变更登记及三次验资。1998年2月，由于他们主持经营的公司亏损，陈清男等人提出拆伙，简万贵表示同意并积极予以配合。但他们为了达到由简万贵独自承担亏损的恶意目的，经过预谋，先是以简万贵背信侵占、欺�等罪名在台湾法院提出刑事自诉，之后，又以2000年4月查档时才知道琮源公司被登记为简万贵的独资企业，他们并非公司的合法股东为由，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琮源公司返还投资款。本案陈清男等三人的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从简万贵提交的书证，可以看出公司成立等手续都是陈清男等三人经办的，这与原审判决查明2000年才发现公司登记在简万贵一人名下不符。陈清男等三人于2000年4月30日才向法院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依法已经丧失胜诉权。
证明上述事实的依据：
一、在台湾地区台北士林法院洪世宗提起的刑事自诉，从简万贵查阅并复印的刑事案卷可以看到，洪世宗在士林法院的证言证明，简万贵与陈清男等三人准备开办琮源公司前曾准备在台湾设立公司，后来台湾公司没有设立。
二、从刑事自诉笔录可以看到，对于琮源公司登记在简万贵名�，陈清男等三人是知情的。琮源公司登记报批等都是陈清男等三人的行为。
三、原审判决中存在事实未审查清楚的情况。本案陈清男等三人的诉讼已经过了诉讼时效。从简万贵提交了书证，可以看出公司成立等手续都是陈清男等三人经办的，这与原审判决查明2000年才发现公司登记在简万贵一人名下不符。当时在大陆设立公司并登记为简万贵一人，是几方共知的，不存在隐瞒或私下造成工商登记的行为。当时简万贵在开办琮源公司之前已和陈清男等三人存在合作的关系，成立经营福州金宏昌机械有限公司，基于这种模式才产生琮源公司这种情况。琮源公司登记之后，公司实际经营是陈清男等三人实际操控的，盈利或亏损也是陈清男等三人经营造成的。本案诉讼完全是基于陈清男等三人不愿对琮源公司的经营亏损承担责任。
本案是否存在债的关系并应当返还的问题。案卷中可以看到，陈清男等三人并无客观证据证明其投资或出资的情况。另外核心书证2000年3月27日的协议书，被描述称确认书，核心内容是确认持股比例和公司清算时间，原审判决对此审查不清。这份协议书只能说明如果投资的分配比例，不能以此作为认定琮源公司和陈清男等三人之间存在债的关系；只能认为公司存在隐名股东的事实，琮源公司并未收到陈清男等三人的出资，不存在返还出资的问题。原审将协议书作为确认书进行认定，没有审查是否存在客观的出资关系，认定事实错误。琮源公司、简万贵请求本院再审判决：撤销原审（2000）榕经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陈清男等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陈清男等三人答辩称，一、讼争双方对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系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与简万贵、简林切共同投资成立，但登记在册的投资者为简万贵一人的事实无异议。“见原审（2000）榕经初字164号民事判决书P2-P3”（一）福州琮源造漆有限公司系台商独资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于1997年4月21日由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成立。在外经贸主管部门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材料中登记在册的投资者为简万贵一人。该公司投资总额50万美元，注册资金35万美元。（二）琮源公司章程由简万贵一人签署。（三）琮源公司成立后，简万贵、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均陆续向公司注入投资款。（四）1998年4月8日，福州求实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分期验资报告，截止1998年元月20日止，合计投入资本35万美元，占注册资本100％。（五）2000年3月27日，琮源公司出资人签署一份股东协议书，确认琮源公司出资比例为陈清男5／24、陈聪经5／24、洪世宗4／24、简万贵5／24、简林切5／24，但投资人仅简万贵一人。
从以上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可以看出：琮源公司是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与简万贵、简林切共同投资成立，简万贵、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均陆续向公司注入投资款，合计投入资本35万美元，其中陈清男占5／24、陈聪经占5／24、洪世宗占4／24。琮源公司在外经贸主管部门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材料中登记在册的投资者为简万贵一人。
二、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不是琮源公司股东，琮源公司应该返还投资款。陈清男等三人与简万贵共同投资成立琮源公司，从简万贵提供的“台湾投资备案证明”来看，虽然双方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但已达成合意共同出资设立公司，并实施了公司设立行为（验资报告、章程及股东协议书对各股东持股比例的确认）。但简万贵在设立公司的操作过程中，并未让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成为琮源公司的股东（简万贵声称是隐名股东，但隐名股东应签订隐名投资协议，而陈清男等三人来大陆投资，从没有当隐名股东的意思表示，而且在台湾办理了投资备案）。陈清男等三人对琮源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却未真正成为股东，享受股东权利，从而造成其所投入的投资款被琮源公司事实上占用。既然陈清男等三人不是公司股东，那么，琮源公司占有陈清男等三人投资款就无合法依据，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不当得利规定，应将该款项及孳息返还给陈清男等三人。
三、简万贵应承担连带返还投资款责任。由于简万贵的行为违反了其与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设立公司的约定，琮源公司实际上己成为简万贵的独资企业。简万贵的违约行为致使陈清男等三人投资设立琮源公司的目的无法实现，且所交款项被琮源公司不当占有，简万贵应对琮源公司的退款承担连带责任。简万贵作为琮源公司的独资股东，其投入该公�的自有资金与注册资金不足，应该说简万贵至今仍未足额缴付35万美元的注册资金。为此，简万贵也应在未缴足的差额范围承担连带返还投资款责任。
四、陈清男等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在本案中，陈清男等三人是在2000年4月怀疑自己合法权益可能被侵害后，委托律师代为查询工商登记情况，才知道自己在工商登记中未被登记为公司股东，其后于当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陈清男等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琮源公司收取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款，但登记在册的投资者仅为简万贵一人，陈清男等三人根本不是公司合法股东，故琮源公司、简万贵应连带返还陈清男等三人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的投资款，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琮源公司、简万贵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本案再审期间，简万贵向�院提交新证据一、台湾公证书之P27、P28、P62、P34页及福州市公证处（2001）榕公证书内民字第3405号公证书复印件，以此证明陈清男等人承认与简万贵没有约定在大陆公司要登记股权及他们投资时久源公司尚未成立。新证据二、企业申请证明单，投资申请表、董事会委派书、章程、福建省人才资信司法鉴定中心（2005）闽人资司鉴字1143号鉴定书，外经委批复、营业执照、批准证书、财政登记证、公司管理凭证12项、台湾公证书之P27、P28、P40、P41、P62、P63页复印件，以此证明刘晓燕，林玉琨的证言属实；公司设立所有文件上“简万贵”的签名都不是简万贵本人所签，是陈清男等人经办的；公司成立后，陈清男等人以董事、总经理等身份主持公司经营，公章一直在洪世宗保管使用，他们知道公司登记情况。证据三、仓山区外商投资服务管理中心证明、变更名称代办费暂收条及新证据福建省人才资信司法鉴定中心（2005）闽人资司鉴字1144号鉴定书，以此证明陈清男等人于1997年7月委托仓山区外商投资服务管理中心代办原久源公司更名手续，洪世宗作为经办人向该中心交付了代办费。
陈清男等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简万贵认为陈清男等人没有约定在大陆公司登记股权，不等于承认以简万贵一人名义登记，如未约定，则依法谁出资谁就应登记为公司股东。对证据二的证明对象有异议，登记为简万贵是陈清男等人负责办理的。陈清男作为公司总经理不等于负责开办公司事宜，也不必然明知公司股东仅登记为简万贵一人。对证据三中仓山区外商投资服务管理中心证明的形式和内容均有异议；对证据三中变更名称代办费暂收条有异议，暂收条背面是否洪世宗签名无从知晓。
本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以上证�一、二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待查明的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证据三合法、真实，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再审经查，根据福建省人才资信司法鉴定中心（2005）闽人资司鉴字1143号鉴定书鉴定结论，在福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档案材料中原久源公司章程和本案原卷110页中琮源公司章程（琮源公司提供）中投资者“简万贵”的签名笔迹和简万贵签名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证明本院原审查明“琮源公司章程由简万贵一人签署”有误。根据福建省人才资信司法鉴定中心（2005）闽人资司鉴字1144号鉴定书鉴定结论，办理久源公司更名为琮源公司的工商登记代办费由洪世宗经手交给仓山区外商投资服务管理中心。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查明中除“琮源公司章程由简万贵一人签署”有误外，其余查明的事实属实，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陈清男等三人在琮源公司的法律地位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陈清男等三人确有通过简万贵向琮源公司投资。根据2011年1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规定：“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陈清男等三人在琮源公司的地位即为之前法学界争论的“隐名股东”，即现在的“实际出资�”。
关于陈清男等三人是否知道或应当知道其系隐于简万贵名下的实际投资人，而非琮源公司注册登记的显名股东。福州市仓山区对外经济贸易局出具的《关于同意设立外商独资福州久源造漆有限公司的批复》中载明“以董事长简万贵、董事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简林切等五人组成的外资企业董事会”，琮源公司的营业执照上亦注明公司总经理为陈清男。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及其实施细则均未有关于公司内部治理的相关规定，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四）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五）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六）制订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方案；（七）拟订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的方案；（八）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九）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总经理），根据经理的提名，聘任或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决定其报酬事项；（十）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而且，琮源公司的章程载明“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公司提前终止经营，需董事召开全体会议做出决定，并报原审批机构批准”。根据上述规定，陈清男等三人均为公司董事，陈清男为总经理，对于其系未经注册登记但隐于简万贵名下的当时称“隐名股东”，现为“实际投资人”等事实不但应当知道，而且应为明知。此情形与2000年3月27日始各方协商同意停止经营，并根据股权比例进行拆伙、清盘的行为相吻合。陈清男等三人参与公司经营的证据、刘晓燕的证词和洪世宗在1997年7月16日申请办理久源公司更名为琮源公司的工商登记，均可证明陈清男等三人关于被简万贵欺瞒直至2000年经查询方知未被登记为股东的陈述不实。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琮源公司的章程及《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上所体现的投资者为简万贵一人，在验资报告中仅体现简万贵和简林切出资与陈清男等三人是否实际出资并不矛盾，琮源公司以该验资报告只体现简万贵一人出资为由，认为陈清男等三人没有实际出资的理由不能成立。2000年3月27日，琮源公司的投资人签订的《股东协议书》。载明琮源公司原股东为五人，即简万贵5∕24，简林切5∕24，洪世宗4∕24，陈清男5∕24，陈聪经5∕24；即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股权比例为总出资的14／24，出资各方对出资股权比例作了确认。故对琮源公司、简万贵关于陈清男等三人没有实际�资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琮源公司是依法成立的外商投资企业，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既不是本案有关投资协议书的当事人，也不存在侵权行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陈清男等三人的投资款已投入到琮源公司，陈清男等三人也实际行使了股东权利，简万贵同为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因琮源公司股东均已同意提前终止琮源公司的经营，进行拆伙、清盘，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第二十一条关于“外资企业终止，应当及时公告，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清算”的规定进行清算及盈亏分配，而不应直接抽回出资。故原审判决琮源公司应于本判决返还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投资款204166.66美元及利息损失；简万贵对琮源公司返还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投资款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陈清男等三人主张琮源公�及简万贵返还其投资款缺乏依据，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0）榕经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5060元，由陈清男、陈聪经、洪世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谢红波
审判员 刘宗煜
审判员 张天平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日
书记员 林星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六十四条第一、三款：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裁定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应予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