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7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自浩，女，197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伟，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慧萍，上海市尚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宋园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丁中原，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牧，上海市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熹，上海市虹桥正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自浩因与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张虹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24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自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宏伟、袁慧萍律师，被上诉人工行张虹�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牧、闵熹到庭参加诉讼。经当事人申请，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自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上诉人戴自浩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已经认定排除本案通过电子密码器进行网上银行操作系上诉人戴自浩所为的情况下，认为在现有证据下只能认定案外人获取交易密码系戴自浩过错所致，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工行张虹支行对储户交付的资金安全负有绝对的保障和注意义务，故工行张虹支行应对案外人获取最终交易密码系戴自浩过错所致负有举证责任。
工行张虹支行答辩称：1.根据戴自浩签字确认的电子银行章程和客户服务协议的约定，银行通过动态密码验证操作者的身份，若操作者能提供经章程及服务协议确认的密码，则交易视为储户本人�作。本案交易中操作者提供了章程和服务协议确认的密码，应视为其本人操作。2.根据现有证据中电子密码器的工作原理，已可以证明完成最终交易的动态密码仅在密码器上显示，不通过银行服务器发送也不通过电子传播，除上诉人戴自浩保管不善外，不存在其他人获取的可能性。同时，涉案网银下绑定的另一张银行卡所涉盗刷案件中，生效判决已经认定了戴自浩违反约定未履行妥善保管的义务，对案外人获取密码存在过错，故工行张虹支行无需再举证证明戴自浩的过错。若戴自浩认为工行张虹支行存在过错，应举证证明。
工行张虹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戴自浩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银行作为电子密码器验签的发卡行，理应知晓系争交易的动态密码，不能完全排除银行内部员工或伙同案外人泄露、盗窃密码的可能，与事实不符。动态密码的验签过程无人工干预，人为无法擅自进入网上银行系统窃取密码。戴自浩未提交证据证明网上银行系统及验签程序存在技术漏洞，故不能主观臆测“事实”。2.戴自浩账户内资金被盗的原因已经查明系其过错所致，且银行没有过错，不存在盗刷原因不清的情形。3.本案一审判决引用了合同法，但在裁判理由中适用了公平责任，并据此判令工行张虹支行承担部分责任，属于适用法律明显错误。
戴自浩答辩称：现有证据及与本案相关的前案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网上银行操作非其本人操作，故银行作为储蓄存款合同相对方有保障客户资金安全的保障义务，除非有证据证明戴自浩存在过错。银行关于电子密码器或密码是否戴自浩疏忽或泄漏都是主观推断，没有证据佐证。涉案资金被盗由公安机关立案后尚未查到真正的操作人，故银行�义务证明戴自浩存在过错，否则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
戴自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工行张虹支行赔偿其人民币37,265.50元（以下币种相同）；2.工行张虹支行赔偿戴自浩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7,265.5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5月9日，戴自浩在工行张虹支行处开立了一个储蓄账户（帐号尾号为0735）。2007年2月5日，戴自浩向工行张虹支行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注册申请表》，申请办理个人网上银行业务，对于网上银行对外转账功能，戴自浩选择了“可向任意账户转账”，戴自浩在申请表上签名确认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及相关业务规定。同年7月5日，戴自浩向工行张虹支行提交《中国工商银行牡丹灵通卡开户申请书》，以上述�号尾号为0735的结算帐户开立牡丹灵通卡，卡号尾号为2902。2012年6月5日，戴自浩又向工行张虹支行提交《电子银行个人客户变更事项申请书（电子银行个人认证介质信息维护凭证）》，领取了编号尾号为7038的工银电子密码器。申请表用加大字体提示凭该身份确认工具可办理电子银行渠道转账、汇款等业务，务必妥善保管，切勿交给他人或泄露密码。戴自浩在该申请表上签名确认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及相关业务规定。
2015年5月21日21时47分至22时17分之间，IP来自厦门的行为人登陆戴自浩的网上银行账户，进行了查询余额、查询账户基本信息等操作后，将卡号尾号为0836的帐户内一笔本金金额为182,000元的定期存款转为活期，行为人再次查询余额后，进行了一笔金额为12,708元的跨行汇款，之后，在网银注册了工银E支付业务，注册时行为人预留了手机号135XXXX****。上述交易均使用工银电子密码器进行验签确认，五次验签中，错误两次，三次正确通过。行为人完成E支付注册后使用该功能对外转账1万元。之后，于2015年5月22日至25日、6月11日至15日、7月1日至4日及7月6日共14天内，上述网银账户每天通过E支付陆续对外转账1万元，累计14万元，上述操作的IP亦均来自福建省厦门市。涉案的被划资金37,258元，也是在2015年5月21日21:56:51，通过登录戴自浩个人网上银行及使用戴自浩工银电子密码器验签完成的，包括汇款手续费7.5元。
2013年8月25日至2015年6月17日期间，戴自浩身处国外，并曾于2015年6月13日使用工银电子密码器进行过一笔向支付宝充值500元的交易。
2015年7月7日12时43分许，戴自浩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塘桥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向其出具了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接报回执单载明，戴自浩称其于当日11时30分许在工商银行南泉路支行打印对账单时发现上述交易，并称上述交易非本人操作。经公安部门询问，戴自浩表示，事发时其在国外，身份证、借记卡、U盾都在身边，也不知道135XXXX****的手机号。
2015年7月9日，戴自浩再次报案，称又发现其名下另一张卡号尾号为2902的工商银行借记卡（本案系争借记卡）于同年5月21日通过网上银行渠道对外转账了37,258元，并发生手续费7.50元，亦非本人操作。同年7月29日，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认为经审查上述借记卡被盗刷案符合刑事立案条件，决定立案。之后，公安机关经侦查发现，卡号尾号为0836的相关钱款陆续被转入案外人陈某、涂某、张某等九人的账户；本案系争卡号尾号为2902的37,258元被转入陈某的账户；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上述九人的账户日交易频繁，一旦有钱款汇入即进行网上汇款或ATM取款操作。
为催讨卡号尾号为0836系争帐户项下的162,708元钱款损失，戴自浩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康桥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康桥支行）赔偿其相应损失及利息。该案审理中，工行康桥支行当庭出示了一个全新电子密码器（含说明书）并拆封展示。工行康桥支行表示，电子密码器的原理是，每个电子密码器根据其序列号的不同内含唯一的一组算法，用户申请网银交易时会获得一组初始数字，该数字输入电子密码器后，电子密码器会根据自身算法生成动态密码。用户将该动态密码输入网银后，完成验签。每个电子密码器都具有特殊性和唯一性，不可互相替代，依初始数字的不同，每次产生的动态密码也不同。在使用电子密码器验签的情况下，不需要使用手机。U盾需要插在电脑上使用，而电子密码器自带电池，不联网即可生成密码，只有电子密码器的持有者才能获得动态密码。从技术上说，只要用户获得动态密码就可以进行网银操作，而不论电子密码器当时实际位于何处。假设戴自浩登陆过钓鱼网站，将电子密码器用于验签的动态密码泄露给异地的不法分子，不法分子就能在异地窃取钱款。工行康桥支行怀疑戴自浩隐瞒了部分事发当日的情况。对此，戴自浩表示，事发时没有登陆过钓鱼网站或点击手机链接。该案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戴自浩、工行康桥支行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依法、依约行使合同项下权利、履行合同项下义务。系争交易发生期间，戴自浩的网银分别被位于国外及国内的IP登陆且均使用正确的登陆密码和电子密码器动态密码操作，转账钱款被转入多人�户且被快速转移、取现，且戴自浩除该案借记卡外，尚有另一张工商银行借记卡网银账户（本案系争帐户）同时期内发生类似情况。综合上述情形，不能排除戴自浩所称的系争交易非本人操作以及工行康桥支行所称的戴自浩网银账户密码及动态密码泄露的可能。尤其考察电子密码器的工作原理，与传统的U盾相比，电子密码器具备与登陆IP物理空间上可分离的条件，故戴自浩虽可证明系争交易发生期间电子密码器随身携带，亦不能阻断他人通过其他方式即时获取动态密码异地操作的可能。虽然工行康桥支行亦无确切证据证明戴自浩授权他人交易或戴自浩无意泄露密码。但戴自浩作为提出主张的一方，证明工行康桥支行具有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违约行为的举证责任应由戴自浩承担。该案中，无论进行系争交易的行为人事实上是否戴自浩本人，行为人使用戴自浩的网银�号并输入正确的网银登陆密码及一系列电子密码器动态密码进行操作，工行康桥支行按照戴自浩预设的身份认证方式（上述网银登陆密码、动态密码）通过身份验证从而完成交易，符合《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的约定。虽然戴自浩提供了网银交易明细、公安机关的报案回执单、立案告知书等，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系因工行康桥支行的电子银行系统存在相应的安全隐患、或工行康桥支行机构内部违规操作导致。遂判决驳回戴自浩的诉讼请求。
戴自浩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认为，一方面，该案系争操作行为均系通过电子密码器验签确认，而从该种电子密码器的工作原理可知，完成交易所需的最终密码系由该电子密码器动态生成，并仅显示于�电子密码器上，并不通过电子通讯方式传播，不存在被他人以电子方式窃取的可能性。鉴于戴自浩已确认该电子密码器一直由其实际控制，戴自浩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何种技术手段可在戴自浩不进行任何操作的情形下窃取上述最终交易密码，则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只能认定案外人获取最终交易密码系由戴自浩过错所致，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戴自浩存在相应过错并无不当。戴自浩如不存在上述过错的，则其账户不会被案外人控制，该案系争损失亦无从发生，故戴自浩的上述过错应系导致其损失发生的直接原因，戴自浩应自行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民事责任。另一方面，该案中案外人进行的操作主要为将原定期存款转为活期，并在此基础上注册一项新的业务完成转账。案外人该种操作实质系构成对合同约定的重大变更，依照中国人民银行相关规定，储户要求变更该种合�约定的，银行除密码外，还需同时以其他方式进行身份验证；工行康桥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以不同方式完成的相同事项应适用同等程度的身份验证标准，且该案系争电子交易方式的风险较非电子交易方式更高，工行康桥支行理应采取更为审慎的身份验证方式；但该案中上述操作发生时，工行康桥支行仅通过相应密码进行身份确认，实质系对风险较高的交易方式采取了较低的身份确认标准，亦具有相应过错。鉴于案外人将戴自浩系争账户内的原定期存款变更为活期后，方能进行之后的转账行为，故该种变更行为的完成系导致戴自浩损失的主要原因，工行康桥支行对此既存在过错，则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据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沪01民终2468号民事判决，酌定戴自浩对其资金损失自行承担30%的责任，其余70%由工行康桥支行承担。
上述案件（系争卡号尾号为0836的帐户）生效后，为催讨系争卡号尾号为2902帐户项下损失，戴自浩遂于2016年11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第八条约定：“中国工商银行对所有使用客户在中国工商银行设定的身份标识信息（包括账户账号、卡号、用户名、电话或手机号码、终端设备信息等），并按照客户在中国工商银行设定的身份认证方式通过身份验证的电子银行操作均视为客户本人所为，并以客户发出的指令作为办理电子银行业务的有效依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约定：“中国工商银行根据客户的电子银行业务指令办理业务，对所有使用客户在中国工商银行设定的身份标识信息（包括账户账号、卡号、用户名、电话或手机号码、终�设备信息等），并按照客户在中国工商银行设定的身份认证方式（包括密码、客户证书、动态口令）通过身份验证的操作均视为客户所为，该操作所产生的电子信息均为中国工商银行处理电子银行业务的有效凭据”。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借记卡不具备透支功能，需要持卡人先存款、后消费，因此借记卡持卡人和发卡行之间所发生的法律关系性质应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同时，鉴于货币是一种特殊的种类物，具有完全的可替代性，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且储户将资金交存银行后，存款即成为银行的营运资金，银行对该资金享有排他的直接支配权,故持卡人将资金交予银行后，实质系将存款的所有权转移给银行，持卡人转而取得了要求银行到期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债权。据此可以认定，在储蓄存款合同项下，持卡人的主合同义务为给付钱款，发卡行的主合同义务则为按约偿还债务；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取，法律性质上系发卡行向持卡人以外的人履行债务，可视为发卡行违反主合同义务，持卡人可据此请求发卡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故戴自浩以违约赔偿请求权为基础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同时，发卡行的上述违约行为如系因持卡人过错所致的，则持卡人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系争电子银行章程及服务协议均约定持卡人对密码等身份确认工具负有妥善保管义务，相关事项亦已在系争变更事项申请书中予以提示，戴自浩并在该申请书上签章，故可认定戴自浩已知晓相关合同约定，戴自浩如违反该种合同义务并由此导致损失的，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现系争操作行为系通过电子密码器验签确认，而从该种电子密码器的工作原理可知，完成交易所需的最终密码系由该电子密码器动态生成，并仅显示�该电子密码器上，并不通过电子通讯方式传播，不存在被他人以电子方式窃取的可能性。鉴于戴自浩确认该电子密码器一直由其实际控制，其亦未能举证证明存在何种技术手段可在其不进行任何操作的情形下窃取上述最终交易密码，故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只能认定案外人获取最终交易密码系由戴自浩过错所致。戴自浩如不存在上述过错的，则其账户不会被案外人控制，本案系争损失亦无从发生，故戴自浩的上述过错应系导致其损失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戴自浩应自行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民事责任，戴自浩对其资金损失应负主要责任。
第二，电子密码器作为身份确认工具，其动态生成的密码除了持有人即戴自浩所有外，作为验签的发卡行即工行张虹支行亦应知晓。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内部应有严格和规范的管理制度，但此仍不能完全排除工行张虹支行内部员工或伙同案外人泄露、盗窃戴自浩密码的可能，虽从常理来看，这种理论上的可能性极低。关键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相关刑事案件尚未告破，戴自浩资金损失系何人何因所致，尚不明确。考虑到工行张虹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经济能力、技术手段、风险防控等方面均有别于自然人戴自浩及其他一般商事主体，其对储户交付的资金安全负有绝对的保障和注意义务，这种注意义务包括不断完善技术手段以应对不断更新手法的犯罪情形。考虑到戴自浩现不能举证证明除其自身原因外，案外人能够利用其他手段侵入其账户，但此并非完全排除银行一方的漏洞，即银行在戴自浩账户被盗划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现刑事案件尚未侦破，最终资金被盗划的客观原因并未查清。工行张虹支行提供的电子密码器虽有较高的安全系数，但任何技术均非绝对安全，�目前盗划原因并未彻底查清之前，即要求戴自浩承担资金损失的全部责任有失公允，双方应以分担为妥。尽管上述电子银行章程和服务协议相关规定，可以将涉案网上银行操作行为视为戴自浩本人的操作。但公安部门的立案已经明确涉案的操作行为系涉嫌刑事犯罪，故在本案中可排除上述操作行为系戴自浩所为的可能性。因此，从公平责任出发，一审法院酌情对戴自浩本金请求予以支持，酌定戴自浩自行承担本金损失70%的责任，工行张虹支行对戴自浩的银行存款本金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至于存款损失的利息及手续费，因戴自浩对该损失发生存在过错，故对该部分损失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相关刑事案件尚未告破，各方在承担了相应责任后，可依法享有向侵权人，包括涉及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进行追偿的权利。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工行张虹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戴自浩11,177.40元；二、驳回戴自浩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向本院提交了2015年6月13日戴自浩网银账户下另一张尾号为0836的工行卡向其支付宝账户充值500元的银行后台数据一份，以证明该笔交易戴自浩亦是通过电子密码器验签的方式进行。上诉人戴自浩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涉案钱款系在2015年5月21日21:56:51被划，该时间银行后台交易记录显示有两项。其一，“TRANSNAME”（交易名称）为“动态密码发送短信挑战”；“LOGDATE”（交易日期）为“20150521”；“LOGTIME”（时间）为“215651”；“USERNAME”（用户姓名）为“NOUSENAME”（无用户姓名）；“USERCERTTYPE”（用户证书类型）为“null”（无效）；“REGCARDNO”（注册卡号）为“null”（无效）；“ACCTCODE”（账户代码）为“null”（无效）；“ACCTNO”（账户）为“null”（无效）；“CUSTMAC”（客户MAC地址）为“null”（无效）。
其二，“TRANSNAME”（交易名称）为“工行汇款”；“LOGDATE”（交易日期）为“20150521”；“LOGTIME”（时间）为“215651”；“USERNAME”（用户姓名）为“戴自浩”；“USERCERTTYPE”（用户证书类型）为“4”（电子密码器）；“REGCARDNO”（注册卡号）为“null”（无效）；“ACCTCODE”（账户代码）为“000”；“ACCTNO”（账户）为“XXXXXXXXXXXXXXX0735”；“CUSTMAC”（客户MAC地址）为“00-1E-10-1F-00-00”。
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当庭陈述，前述“动态密码发送短信挑战”是用户将电子密码器生成的动态密码输入网银向银行发起验证所产生的记录信息。
还查明，上诉人戴自浩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尾号为0735的结算帐户下拥有两张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尾号分别为0836、2902。戴自浩自认其曾于2015年6月13日在国外通过使用电子密码器，从尾号为0836的借记卡账户向支付宝充值500元。该笔交易的银行后台记录显示：“TRANSNAME”（交易名称）为“b2c支付”；“LOGDATE”（交易日期）为“20150613”；“LOGTIME”（时间）为“043344”；“USERNAME”（用户姓名）为“戴自浩”；“USERCERTTYPE”（用户证书类型）为“4”（电子密码器）；“REGCARDNO”（注册卡号）为“XXXXXXXXXXXXXXX0836”；“ACCTCODE”（账户代码）为“空白”；“ACCTNO”（账户）为“空白”；“CUSTMAC”（客户MAC地址）为“空白”。
此外，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二审中陈述电子密码器工作�理，完成交易的步骤如下：1.持卡人登陆网银账户（输入账号、网银登陆密码）；2.持卡人进行网银操作，发起交易指令；3.交易操作界面显示初始数字；4.持卡人输入电子密码器开机密码；5.持卡人输入初始数字；6.电子密码器依据内部算法生成动态密码；7.持卡人在操作界面输入动态密码，完成交易操作。上诉人戴自浩对工行张虹支行的上述陈述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一、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后台记录以及上诉人戴自浩、工行张虹支行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借记卡持卡人和发卡行之间所发生的法律关系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储蓄存款合同项下，持卡人的主合同义务为给付钱款，发卡行的主合同义务则为按约偿还债务。若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取，法律性质上系发卡行向持卡人以外的人履行债务，可视为发卡行违反主合同义务，持卡人可据此请求发卡行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同时，发卡行的上述违约行为如系因持卡人过错所致的，则持卡人亦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戴自浩与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成立，双方均应恪守相应的权利、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工行张虹支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戴自浩对涉案钱款被扣划是否存在过错；3.双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责任。本院评析如下：
一、工行张虹支行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上诉人戴自浩主张，钱款扣划之时其身处国外，电子密码器在其身边，而操作IP系在福建厦门，且公安机关已经刑事立案，故该操作并非其本人所为。然而，工行张虹支行对储蓄卡内钱款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钱款转入他人账户，构成违约。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则认为，依据《中国�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及《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的相关约定，通过电子方式完成并经过身份验证依约应视为上诉人戴自浩自身交易行为，现仅有公安机关的立案通知而没有侦查结果，不能确认扣划钱款非戴自浩本人所为。
本院认为，尽管公安机关就戴自浩借记卡被盗刷已予立案，但案件尚未侦查终结，故仅凭立案告知书尚不足以认定系他人操作。然而，本院注意到，在案证据表明：1.2013年8月25日至2015年6月17日上诉人戴自浩身处国外，涉案钱款被扣划（2015年5月21日）系在此期间内，且扣划操作IP地址来自福建省厦门市。2.戴自浩在国外期间（2015年6月13日）曾成功使用电子密码器从电子银行账户下另一尾号为0836的银行卡向支付宝充值500元。3.上诉人戴自浩个人电子银行账户下的两张借记卡在2015年5月21日21:47:30至22:17:31期间（30分钟内）�行了多达50余次的操作，除本案及另案中的定期存款转为活期、跨行汇款、网银注册工银e支付外，还包括多次查询余额、查询账户基本信息等。该些频繁操作有异于储户本人的正常查询、扣划操作。4.本案所涉交易中出现“动态密码发送短信挑战”交易。其中，注册卡号、账户代码、账户、客户MAC地址等均为“null”（无效）。涉案“工行汇款”交易中注册卡号等亦显示为“null”（无效），实属异常。且与戴自浩自认的本人通过电子密码器验签通过，向支付宝账户充值的后台记录亦存在明显差异。虽然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辩称，“动态密码发送短信挑战”是用户将密码器生成的动态密码输入网上银行界面，向银行发起验证而产生的记录；“工行汇款”与支付宝充值显示的具体内容存在不同，系因程序员在选取字段时存在差异所致。但本院注意到，案发当日上诉人戴�浩的两张银行卡下进行了多笔需要密码器验签通过的网银交易，后台数据中仅本案“工行汇款”的同时存在“动态密码发送短信挑战”，且“工行汇款”与支付宝充值交易的后台数据所涉项目名称并无不同，故工行张虹支行的前述辩解，本院均难以采信。
综合上述情况，并结合戴自浩归国后因在银行对账中发现卡内资金异常而立即报案等情，本院认为，上诉人戴自浩在时间和空间上不具备自行操作扣划涉案钱款的可能性。
其次，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关于依据《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章程》及《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的相关约定，即使诉争划款行为非戴自浩本人所为，通过电子方式完成并经过身份验证依约亦应视为上诉人戴自浩自身交易行为的主张。本院认为，前述章程、协议的约定产生法律效力的前提系工商银行在电子交�过程中对验证程序已尽合理审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的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本案所涉电子银行网上交易系储蓄存款合同交易的电子化，其要求商业银行采取较传统柜面交易更为严格的技术保障措施。商业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确保交易环境的安全，并应当负有制止危险的义务。本案中，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在交易后台信息存在明显异常的情况下，电子密码器仍能验签通过，对涉案钱款予以扣划转账，而未及时采取中止交易、电话确认等临时安全措施，充分表明工行张虹支行在对电子交易登陆终端设备、登陆用户身份等关键信息的真伪识别、监控和临时处置等方面存在技术漏洞，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因此，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在履行储蓄存款合同过程中因疏于审查、防范，向持卡人以外的人支付了钱款，构成违约。
二、戴自浩在本案中是否存在过错
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主张，涉案钱款转入他人账户系戴自浩本人未依照电子银行章程及客户服务协议的约定，妥善保管电子密码器所致，故其存在过错。
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当庭陈述，完成最终交易的动态密码是电子密码器依据内部算法动态生成，既非来源于银行服务器，也非服务器发出，且动态密码仅显示于电子密码器上，并不通过电子通讯方式传播，不存在被他人以电子方式窃取的可能性。该陈述亦得到上诉人戴自浩的确认。然而，如前所述，涉案交易的银行后台数据表明，当行为人向银行发起动态密码验证时，银行后台数据出现了明显异常，在此情况下“动态密码发送短信挑战”却最终得以成功验证通过，并据此进行了“工行汇款”交易。因此，本院有理由认为，此过程存在他人通过技术手段窃取动态密码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就电子密码器工作原理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其关于戴自浩在涉案钱款转入他人账户的交易中存在过错。同时，如前所述，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如若在交易后台信息存在明显异常的情况下，能及时采取中止交易、电话确认等临时安全措施，亦可避免上诉人戴自�的损失。因此，工行张虹支行关于涉案钱款损失与戴自浩自身过错相关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三、双方当事人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未尽到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向持卡人以外的人履行债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又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若工行张虹支行有证据证明戴自浩亦有过错行为，则双方可各自承担责任。然而，如前所述，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的举证尚不足以证明戴自浩在涉案钱款转入他人账户的交易中存在未妥善保管电子密码器的过错，故上诉人工行张虹支�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
据此，上诉人戴自浩诉请要求工行张虹支行赔偿其名下尾号为2902的银行卡内被扣划资金37,258元、手续费7.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戴自浩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工行张虹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2414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戴自浩赔偿人民币37,265.5元；
三、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戴自浩赔偿自2015年5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以37,265.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的上诉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1.6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1.6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张虹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黎明
审判员 桂 佳
审判员 崔 婕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凌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