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永中法民再终字第3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荣贵，男，194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农民。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肖声生，男，1957年7月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邵武市人，居民。
申请再审人王荣贵因与被申请人肖声生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永中法林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一三年十月九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2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书面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荣贵于2010年6月7日向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诉称，2009年4月2日，原告与被告肖声生签订了《杉木打技下山索运合同》，合同约定，原告负责为被告索运涛圩分场春头源山场的3，527立方米的杉木，采取大包干形式，包干总价为328，000元。另外，被告还收取了原告30，000元保证金。现原告已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但被告现不准原告上山索运树木，剩下的树木如索运完，只需工资6，000元。被告却付原告索运工资250，000元，尚欠工资72，000元，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故诉请法院判令被告支付索运工资72，000元，返还保证金30，000元，共计102，000元，并由被告承担诉讼费。
原审被告肖声生反诉称，被反诉人王荣贵在与我方签订合同后，不组织足够劳力，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时，只完成了第一片山的720立方米，在延长期限后，仍未完成第一片山的索运工作，因此，我方就按约定扣留了反诉被告3万元工资作为保证金，而不是收取限3万元保证金。为使工作顺利完成，才违心地写了张保证金收条。此后，反诉被告仍延迟未完成工作，双方口头协商合同期限延至2010年4月25日，但至当年5月4日，王荣贵只完成23万元的工作量，而我方已付给其28万元。经林场多次调解，我不得已终止了与反诉被告的合同。由于反诉被告的违约行为，使我第四片山场的235立方米的林木未能及时运出，长期堆集而失损，直至2010年7月下旬才运出，造成的损失经鉴定为32，900元。因此，反诉原告请求判令终止与反诉被告的合同，并对其未付工资予以拒付，由反诉被告赔偿反诉人损失32，900元，支付违约金20，000元、保险费1，000元。
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8年6月22日，反诉原告肖声生以1，551，880元的价格买下了涛圩分场春头源采育队正冲山场160-1.5.8号林班的3，527立方米杉木后，与杨解旺签订了林木采伐打枝索运合同，杨解旺将肖声生购买山场的林木采伐打枝排山集堆后并将第1片山（即8号林班）的木材索运了300余立方米，因其缺乏索运技术而终止了该合同。为完成第一承包人杨解旺未索运下山约3，227立方米木材的索运任务，被告肖声生（反诉原告）与原告王荣贵（反诉被告）于2009年4月2日签订了《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合同第三条约定：“包干总价为32.8万元”。第四条规定：“乙方（王荣贵）应在2009年8月31日前将整个伐区内的木材全部索运完，否则，甲方（肖声生）有权处罚乙方2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王荣贵组织10来人的劳力开始索运木材，被告（反诉原告）根据工作进度，在原告（反诉被告）王荣贵索运第1片山下部山场的杉木过程中，被告（反诉原告）肖声生按照合同第五条第1款和第2款的规定，分别于2009年4月21日和5月3日支付生活费各5千元；于同年6月4日、7月6日和8月29日分别给付工资1万元、2万元和2万元。由于原告（反诉被告）不组织足够的劳力运材，在合同规定的期限（2009年8月31日）内，只完成了第1片山下方约720立方米杉木的索运工作量。2009年9月7日原告（反诉被告）将第2片山下方的杉木索运完时，其要求被告（反诉原告）付工资。被告（反诉原告）按照合同第五条第2款的规定，从其4万元工资中扣除3万元作为完成整个山场木材索运的保证金。原告（反诉被告）要求写个条子，被告（反诉原告）方的会计王良明按照原告（反诉被告）所写的收条，照抄了一张收到保证金3万元的收条，经被告（反诉原告）签名后给了原告（反诉被告）。剩余的1万元工资肖声生于2009年9月11日付给了原告（反诉被告）。原告（反诉被告）说3万元是其付现金给被告（反诉原告）作保证金的，但其未提供证据佐证，合同上也没有规定要原告（反诉被告）付3万元现金作保证金。到2009年9月29日，原告（反诉被告）只索运了第1片山下方和第2片山下方的杉木共计1，250立方米左右，其要求延长合同期限。2009年9月30日经双方协商同意“合同期限延至2009年12月10日，超过2009年12月1O日未做完处违约金（罚款）2万元，合同到2010年1月10日终止”。到2010年1月1O日，原告（反诉被告）只运完了第1片山和第2片山下方及第3片山下方的杉木，共计1950立方米左右（占合同的60％）。原告（反诉被告）再次停工要求延长合同期限。被告（反诉原告）只好再次让步与其协商，双方达成了“合同期限延至2010年4月25日，木材全部运完，只处违约金2万元。否则，仍按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的各条款兑现”的口头协议。但到2010年5月4曰，原告（反诉被告）仍然未按约定完成全部工作量，而被告（反诉原告）已按其完成28万元的工作量给付了工资（其中3万元工资扣作保证金，实付工资25万元）。2010年5月4日后，原告（反诉被告）不组织劳力运材了。被告（反诉原告）再次请涛圩分场领导出面协调。2010年5月12日，分场副场长陈建文主持协调，双方达成了“王荣贵及时组织劳力索运完第4块山场上面的一堆木材，由肖声生支付劳务工资2万元，索运完第4块山场下面的一堆木材，由肖声生支付劳务工资2万元，只要王荣贵将山上的木材全部索运完并按合同履行完全部工作量，肖声生马上结清所有工资。否则，仍按原合同兑现”的口头协议。2010年5月14日至17日，原告（反诉被告）将钢索安到第4块山场，只试运了3捆木材，5月18日以后一直停工不运。被告（反诉原告）及时将原告（反诉被告）故意违约的情况告诉陈建文副场长，5月21日中午陈建文打电话给春头源采育队莫队长，要其做王荣贵的工作，按合同履行完毕，后又亲自打电话给王荣贵做工作。原告（反诉被告）王荣贵拒绝履行合同。被告（反诉原告）于2010年5月24日根据《杉木打枝下山木索运合同》第七条规定，与原告（反诉被告）终止了合同，并拒付原告（反诉被告）未索运的第4片山的木材索运和拆支架等后续各项工作的工资4.8万元。由于原告（反诉被告）的违约，木材长时间困在山上，未能及时索运出山，日晒雨淋，造成木材腐朽变质。经鉴定，第4片（5号林班）山场的212立方米木材损失价值3.29万元，给被告（反诉原告）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原判认为，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返还其交纳的保证金现金3万元，其未提供证据佐证，因为原告（反诉被告）说其交纳3万元现金时，只有其和被告（反诉原告）及王定霞3人在场，又承认收条是其要王良明按其所写收条照抄后，被告（反诉原告）在上面签了名后交给其的，前后矛盾；另，合同上也没有约定要原告（反诉被告）付3万元现金作保证金，而是约定从其劳务工资中扣除3万元作保证金。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要求被告（反诉原告）给付其索运工资7.2万元（其中3万元被扣作保证金），因其违约未对第4片（5号林班）山场的212立方米木材进行索运，其要求被告（反诉原告）给付这片山场杉木索运工资和拆支架等后续各项工作工资等4.2万元，无理，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从原告（反诉被告）完成的杉木索运劳务工资中扣除3万元作为完成整个山场木材索运的保证金，欠妥，应予返还。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赔偿因违约所造成其木材经济损失3.29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因双方签订的《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合同中约定的罚款2万元，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反诉原告）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给付保险费1，000元，因被告（反诉原告）只提供了一张收据草条，没有提供投保的保险单和保险费收据，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肖声生返还被扣作保证金的3万元给原告（反诉被告）王荣贵；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荣贵的其它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王荣贵赔偿因其违约而给被告（反诉原告）肖声生造成的木材经济损失3.29万元；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肖声生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王荣贵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3，227立方米索运工作量，已完成3，015立方米，剩余216立方米索运量及各项后继工作量，只需6，000元工资就能完成，肖声生应付劳务工资32.2万元，现肖声生只付给25万元，还应付7.2万元；2、肖声生应退给上诉人王荣贵在2009年9月7日作保证金所交的现金3万元，有肖声生出具的收条，同时双方合同第五小条明文规定“……经甲方验收后在3天内将剩余的承包款4.8万元及所交保证金3万元全部付给乙方”，一审认定是扣留3万元作保证金，是显失公正；3、索运延期是经双方同意变更的，不是我违约，江价鉴字（2010）第54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延期的损失费3.29万元杉木损失由我承担是极不客观的。肖声生提出上诉的主要理由是：1、发包索运杉木4片山共计3，227立方米，总承包费是32.8万元，截止2010年5月4日止，王荣贵只完成23万元的承包索运量，我已给付承包费28万元，现判决还要给付3万元是不妥当的；2、王荣贵三次延期索运工期，造成第二、三片山杉木索运延期5个多月才运出山出售，王荣贵应支付延迟索运违约金2万元；3、按双方约定扣作保证金的3万元，已变成违约金，王荣贵没有将合同履行完毕，应不予返还；4、索运中造成212立方米杉木经济损失3.29万元的鉴定结论，王荣贵未提出重新鉴定，该鉴定费700元应由王荣贵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王荣贵与上诉人肖声生2009年4月2日签订的《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中，上诉人王荣贵多次延期索运时间，后在双方再次口头约定于2010年5月14日至17日完成，但5月18日后，上诉人王荣贵已拒不履行合同，是违约行为。上诉人肖声生于2010年5月24日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终止了合同，并无不妥。上诉人王荣贵已完成28万元索运劳务工作量，上诉人肖声生现给付25万元劳务工资费用，上诉人肖声生再行给付3万元劳务工资是合理的。上诉人王荣贵提出“肖声生2009年9月7日收取了其索运整个山场的保证金3万元，是现金，有肖声生的收条为凭”，根据双方合同约定3万元作保证金，是从上诉人王荣贵劳务工资中扣除；从肖声生所写索运树木的保证金3万元《收条》的时间表明是上诉人王荣贵已从上诉人肖声生处多次领取了劳务工资费用的合同履行中，上诉人王荣贵再行交现金作为保证金，不符合客观事实；再则，《收条》中也没有明示是收取了现金3万元。故上诉人王荣贵提出要肖声生返还现金3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王荣贵与上诉人肖声生在合同中双方约定的保证金，根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可视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上诉人王荣贵在双方约定延期后，仍拒不履行双方约定的索运时间和索运杉木的工作量，造成了山场中杉木由于长期未索运而腐朽变质的后果，应承担双方约定的违约责任；又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因此，一审按照上诉人肖声生木材实际损失进行判处是客观的。致于上诉人王荣贵上诉提出的“已完成了32.2万元杉木索运工作量和木材损失鉴定结论不客观”的理由，因二审中王荣贵未提供相应的确凿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肖声生上诉提出“扣作押金的3万元，不再返还以及另行要王荣贵承担2万元违约金和鉴定费用”等理由，一审已作充分考虑，二审不再考虑。一审认定事实较清楚，证据充分，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判处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王荣贵（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肖声生（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上诉人王荣贵承担1，550元，上诉人肖声生承担1，050。
本院二审宣判后，原审上诉人王荣贵对二审判决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并判令被申请人支付申请再审人索运工资72，000元，退还保证金30，000元，合计102，000元。其主要申诉理由为：1、申请再审人已完成合同约定的32.2万元的工作任务，而不是28万元工作任务，剩余6，000元的工作任务未完成，是因为被申请人未付完已完成的工作的工资；2、申请再审人向被申请人交了3万元保证金，被申请人还出具了收条，但原审却否认了该事实；3原判采用的鉴定结论，在鉴定前未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程序不合法，同时，被鉴定的木材原就有腐朽情况存在，结论不真实；4、被申请人自申请人工作起就一直拖欠工资，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完工，是因为林场山中的天气变化及被申请人拖欠工资的原因，之后，双方对索运的时间已达成延期协议，应不视为申请再审人违约。
被申请人肖声生未予答辩。
申请再审人王荣贵与被申请人肖声生在再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被申请人肖声生与申请再审人王荣贵于2009年4月2日签订了《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一、甲方（肖声生）将购买于涛圩分场春头源山场的3，527立方米未索运完的木材全部发包给乙方（王荣贵）打技下山并索运到公路下面为止；二、该伐区所有木材的材积数量不管多少，不检尺计算。包干总价为32.8万元，包括打枝下山及索运等工资；三、乙方应在2009年8月31日前将整个伐区内的木材全部索运完，否则，甲方有权处罚乙方2万元；四、付款规定：1、甲方在开工10天后第一天支付5，000元给乙方作生活费，再过10天甲方再支付5，000元给乙方作生活费和油费（以上为1万元）；2、乙方开始索2，301立方米林班的树，除原已索的剩余约1，251立方米，乙方如索了约有300立方米，甲方付1万元给乙方；再索300立方米，甲方再付2万元给乙方；乙方再索300立方米，甲方又要付2万元给乙方；乙方如将约1，251立方米全部索完，甲方扣除3万元作乙方索运整个山场树木的保证金外，将剩余的款项1万元一次性付清给乙方（以上含扣除的保证金在内共9万元）；3、乙方索1，014立方米林班树，索完一半时付4万元，全部索完付5万元（以上共9万元）；4、乙方索2301立方米林班剩余的750立方米的树，索完一半时付4万元，全部索完付5万元（以上共9万元）；5、乙方将212立方米林班的树全部索完，乙方将所有沿索道上掉下的的木材包括支架、厂棚全部收下来，所有有工具、索道设备全部收下放好，甲方验收合格后3天内将所剩余的承包款48，000元及乙方所交的保证金30，000元全部付给乙方。
合同签订后，申请再审人王荣贵组织10来人的劳力开始索运木材，被申请人根据工作进度，分别于2009年4月21日和5月3日支付生活费各5千元；于同年6月4日、7月6日和8月29日分别给付工资1万元、2万元和2万元。由于天气及其他客观因素，申请再审人未能如约完成工作任务，2009年9月7日申请再审人将第2片山下方的杉木索运完时，其要求被申请人付工资。被申请人从其4万元工资中扣除3万元作为完成整个山场木材索运的保证金，并由被申请人的会计王良明按照写了一张收到保证金3万元的收条，经被申请人签名后给了申请再审人，剩余的1万元工资肖声生于2009年9月11日付给了王荣贵。2009年9月30日，因申请再审人未能完成约定的工作，经双方协商同意“合同期限延至2009年12月10日，超过2009年12月10日未做完处违约金（罚款）2万元，合同到2010年1月10日终止”。此后双方又达成了“合同期限延至2010年4月25日，木材全部运完，只处违约金2万元。否则，仍按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的各条款兑现”的口头协议。到2010年5月4日，申请再审人王荣贵实际完成的索运工作量为3，315立方米，被申请人肖声生在扣除3万元保证金后，实际给付王荣贵25万元。2010年5月4日后，双方因索运工资的给付发生争议，2010年5月12日，经分场副场长陈建文主持协调，肖声生表示“王荣贵及时组织劳力索运完第4块山场上面的一堆木材，由肖声生支付劳务工资2万元，索运完第4块山场下面的一堆木材，由肖声生支付劳务工资2万元，只要王荣贵将山上的木材全部索运完并按合同履行完全部工作量，肖声生马上结清所有工资。否则，仍按原合同兑现”。2010年5月14日至17日，申请再审人将钢索安到第4块山场，试运了3捆木材后，要求被申请人继续支付工资未果后，于5月18日以后便不再索运。被申请人未索运完的木材，经鉴定，第4片（5号林班）山场的212立方米木材在鉴定基准日（2010年5月）的被损失价值3.29万元。此后，第4片（5号林班）山场的212立方米木材于当年7月由被申请人另行请人运出。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申请再审人工作量的认定、保证金的交付方式及合同责任的认定。现就以上三个焦点问题，作如下的评述：
（一）关于本案申请再审人工作量的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应认定申请再审人实际完成的工作量为3，315立方米，而不应认定为1，950立方米，其理由为：第一，被申请人发包给申请再审人索运的木材分别分布在三片不同的山场中，分别为2，301立方米、1，014立方米、212立方米，按双方合同的约定，申请再审人对木材的索运是按山场来分别索运的；第二，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如申请再审人完成2，301立方米、1，014立方米这两片山场的木材时，被申请人向申请再审人支付的费用则为28万元（含扣除作保证金的3万工资），剩余7.8万元运完212立方米后付完，这与双方陈述认可的被申请人实际支付给申请再审人的工资数及申请再审人的诉讼请求（未付工资7.2万元，未完成工作量为6，000元）是吻合的，验证了申请再审人已完成3，315立方米立方米（2，301＋1，014）的事实；第三，被申请人在与申请人因支付工资发生纠纷时，在林场负责人调解时亦陈述，如王荣贵运完第四片山场的木材，则支付剩余工资，而第四片山场的木材就是212立方米；第四，被申请人在原一审反诉时陈述，未运出的木材为235立方米左右，在申请对未运走木材的损失鉴定时，也是申请对未运走的212立方米的木材进行鉴定，这与原审判决的只运了1，950立方米明显矛盾。综合以上四点意见，可以得出申请再审人已索运完的木材量应为3，315立方米，未索运完的木材量为212立方米，其中，未索运完的工作量为合同约定工作量的6%。
（二）关于保证金的支付方式的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保证金的支付，应为被申请人从申请再审人的工资中扣除，而不是由申请再审人另行交纳。其理由为：首先，双方当事人在《杉木打枝下山索运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了保证金支付方式，即“乙方如将约1，251立方米全部索完，甲方扣除3万元作乙方索运整个山场树木的保证金外，将剩余的款项1万元一次性付清给乙方”，该条款就明确约定了保证金的支付方式为从索运的承包费用中扣除，而不是由申请再审人另行支付；其次，该保证金收取的时间为2009年9月7日，该时间正好是申请再审人将第2片山下方的杉木索运完的时间，印证了双方以索运费用扣作保证金的约定；再次，申请人领取的索运木材费用为25万元，再加上被暂扣的3万元保证金，总共为28万元，也与合同约定的完成前两片山被申请人应付的索运费用相吻合；最后，被申请人还提供了收条书写人的证人证言，更进一步说明本案的保证金来源于申请再审人的部分索运费用。因此，本案被申请人所收取的3万元保证金应为申请再审人应得的索运费用的一部分，而不是由申请再审人另行交纳。
（三）关于本案合同责任的认定。本院认为，本案合同虽对申请再审人索运木材的工作量、方式、完成期限、付款方式等作了明确约定，但由于某些客观因素的存在（如天气），在实际履行的过程中，双方已以实际行为表明对合同进行了相应的变更，在变更后仍未能完全实现合同目的时，双方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合同。具体表现在：1、双方多次协商了索运木材的完成时间，并对之前的相互违约均未予追究；2、在最后一次协商后，申请再审人做好索运的准备后，试运了三捆后便未再索运；3、申请再审人在未收到应付款后即向法院提起诉讼，被申请人在诉讼期间便另行委托他人完成剩余工作。因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均存在履约过错，后经双方协商，已对合同进行了变更，不宜再以合同的约定来确定违约责任及追究合同变更之间的相关责任。同时，双方最后协商的时间为2010年5月12日，因申请再审人不再对被申请人产生付款信任而未予履行，被申请人此时应立即将木材运走，且其后运走的时间也与申请再审人最后履约的时间相差两个月，因此，考虑到木材堆放的时间较长并不是申请再审人的单方原因，原一、二审认定将该段时间所产生相关损失由申请再审人负担，则对其为显失公平，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综上，本案合同已实际解除，但约定的结算条款并不失效，被申请人应按原约定及申请再审人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支付索运费用，即支付原约定包干价的94%，计人民币30.832万元，除去已付的25万元，还应支付申请再审人5.832万元。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永中法林民终字第29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ＸＸ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0）华林民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限被申请人肖声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再审人王荣贵索运木材费用58，320元（含3万元保证金）；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申请再审人王荣贵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申请人肖声生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反诉受理费1，200元、财产保全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元，共计7，140元，由申请再审人王荣贵负担2，970元，被申请人肖声生负担4，1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勇
审判员 胡明华
审判员 唐小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桂丽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201条按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或提审的案件，由再审或提审的人民法院在作出新的判决、裁定中确定是否撤销、改变或者维持原判决、裁定；达成调解协议的，调解书送达后，原判决、裁定即视为撤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