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郴民三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创新广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华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勋兵，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春招，湖南大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一醍，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张军合（张一醍之父），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斌，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中华，男，。
原审被告刘城帅，男，汉族。
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雷纯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毅，男，汉族。
原审被告谭华刚，男，汉族。
上诉人郴州市创新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一醍，原审被告何中华、刘城帅、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郴州公司）、谭华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14）郴苏民初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创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勋兵，被上诉人张一醍的法定代理人张军合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斌，原审被告刘城帅、谭华刚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何中华、太平财险郴州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4日16时50分许，何中华驾驶湘L2HG**号轻型普通货车沿郴州市石油路由南往北行驶至苏仙区机关幼儿园前路段时，与行人黄飞月、张一醍沿石油路人行横道由西往东横过道路时相撞，造成行人黄飞月、张一醍受伤入院，黄飞月于当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何中华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文明驾驶，且行经人行横道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七条第一款“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之规定，其交通违法行为是造成此事故的根本原因，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黄飞月、张一醍不承担此次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后，张一醍被立即送往郴州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治疗，住院27天。花费医药费36，637.93元，其中包括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垫付的10，000元以及何中华垫付了15，500元。另外花费门诊费337.8元。张一醍住院治疗期间，由2人陪护。诊断结果为：1、左侧额颞及小脑脑挫裂伤，脑疝形成；2、蛛网膜下腔出血；3、颞骨多发骨折；4、颅底骨折并颅内积气；5、左侧乳突积血；6、双侧筛窦炎；7、左肺挫伤并左侧气胸；8、右股骨中断骨折；9、左下肢皮肤挫伤。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带药巩固治疗，建议全休3月；如有不适随时就诊。2、逐步加强功能锻炼，继续加强四肢关节功能锻炼，避免右下肢负重行走及剧烈运动3个月；3、6-7周后复查X片，根据复查情况，决定是否加强右下肢功能锻炼及负重行走，并定期复查，术后6-12各月根据骨折愈合情况取出内固定钢板；4、颅骨缺损需要进一步行颅骨修补手术治疗，建议8岁左右复查复诊，根据情况行颅骨修补手术治疗。经湘南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张一醍的伤残等级被评定为七级伤残，花费鉴定费780元。在湖南正宏司法鉴定中心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花费鉴定费700元。张一醍受伤后，谭华刚赔偿了30，000元。刘城帅赔偿了15，000元。何中华除了垫付的医疗费15，500元外，还向张一醍及其家人支付了80，000元，其中50，000元用于黄飞月丧葬费，30，000元用于张一醍后续治疗。
郴州市创新广告有限公司，郴州市理想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称理想公司）分别为谭华刚及其妻子所创办，两个公司雇请了同一班人从事两个公司的业务。刘城帅系创新公司雇请的员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用工合同，由创新公司发放工资。刘城帅对理想公司并不知情。肇事车辆湘L2HG**号轻型普通货车登记在谭华刚名下，投保有交强险，保险期限为2014年2月至2015年2月，未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系公司外出办事的交通工具。创新公司未聘请专职司机，外出时车辆交由有驾照的员工驾驶。事故发生当日系谭华刚安排有驾照的刘城帅驾驶湘L2HG**号轻型普通货车外出为公司安装广告招牌。在回公司途中，同坐在车上的何中华提出因为即将驾照考试想要练车。在获得刘城帅允许后，何中华驾车酿成本次事故，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另查明，张一醍出生于2010年11月18日，自出生来至事故发生一直随家人生活在郴州市城区。案涉交通事故还造成另一受害人及张一醍的奶奶黄飞月死亡。黄飞月的近亲属已经向原审法院提起了诉讼，相应的损失在（2014）郴苏民初字第1256号判决书中予以确认，其中死亡赔偿金234，140元，丧葬费21，94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何中华无证驾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未停车让行，经郴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应负事故全部责任。双方对该事故认定书均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可。何中华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谭华刚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创新公司抗辩本案与其无关，认为事故发生当日系刘城帅驾车外出为办理理想公司承揽的“稻花香”业务。经查理想公司系谭华刚妻子创办，两个公司系雇请了同一班人从事两个公司业务。刘城帅只是与创新公司建立了劳务关系，由创新公司发放工资，对理想公司并不知情，事故发生当日亦是接受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华刚指示外出办理业务。因此，对于创新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刘城帅从事雇主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过程中。作为雇主的创新公司应对因此所造成的他人损害承担民事责任。刘城帅作为肇事车辆的实际管理者，其将车辆交由无驾驶证的何中华驾驶行驶在市区道路上，存在重大过错，应同所在公司对张一醍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张一醍的损失，依法确定如下：1、医药门诊费36，975.73元（36，637.93元＋337.8元），有票据为证，依法予以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30元／天×27天）；3、张一醍主张营养费按30元／天计算27天，为810元。该标准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宜按20元／天计算为540元；4、张一醍要求后续治疗费依照鉴定意见书按93，500元计算，但鉴定意见并未具体确定后续治疗费金额，且该费用也未实际发生，创新公司、谭华刚也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张一醍可就该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5、张一醍主张护理费按17，558.4元计算，其中住院期间护理费为6584.4元（3658元／月÷30天×27天×2），出院后计算三个月护理费为10，974元（3658元／月×3月）。原审法院认为张一醍住院期间有2人陪护，有证据证明，合理且必要，予以支持；另外，张一醍出院后需要人员护理，合理且必要。但是张一醍未提供护理人员工资收入状况证明，可参照2013年度湖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5，623元／年计算。该项费用本院确定为14，249.2元（35，623元／年÷12÷30天×27天×2＋35，623元／年÷12×3）；6、残疾赔偿金187，312元（23，414元／年×20年×0.4）；7、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8、张一醍主张交通费270元，未提供票据，但是该项费用的发生实属必然，原审法院结合张一醍居住及住院治疗情况等实际情况，酌定该项费用为100元；9、张一醍主张司法鉴定费2380元，但是提供的鉴定费票据金额为1480元，原审法院认为该项费用以票据为准。太平财险郴州公司已经在交强险中赔偿了医药费10，000元，因为张一醍与黄飞月系近亲属关系，张一醍的医疗费用远多于黄飞月，原审法院认定太平财险郴州公司垫付的10，000元系对张一醍的赔偿，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不再按比例分配。交强险伤残死亡项下应结合本案张一醍损失及死者黄飞月一方的损失，按比例进行分配。在残疾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张一醍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23，141.2元中的46，379.78元［（110，000元×（14，249.2元＋187，312元＋20，000元＋100元＋1480元）÷（234，140元＋21，948元＋50，000元＋14，249.2元＋187，312元＋20，000元＋100元＋1480元）］，剩余的176，761.42元（223，141.2元-46，379.78元），加上医药费36，975.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营养费540元，扣除太平财险郴州公司赔偿的10，000元、何中华赔偿的45，500元及刘城帅赔偿的15，000元后，合计144，587.15元，由何中华赔偿，创新公司、刘城帅对该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郴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赔偿原告张一醍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合计223，141.2元中的46，379.78元；二、被告何中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及剩余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费用计144，587.15元。三、被告郴州市创新广告有限公司、刘城帅对上述第二判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23.74元，由被告何中华、刘城帅、郴州市创新广告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创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刘城帅为创新公司的雇员错误。创新公司与理想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公司，刘城帅及其他工作人员是同时受聘于两个公司，从事两个公司的业务，理想公司的事务平时由谭华刚打理，认定刘城帅是哪个公司的雇员应以其从事的业务进行判断。事故当天刘城帅是为理想公司做“稻花香”广告业务，应认定刘城帅是理想公司的雇员。2、事故发生的地点和时间与工作无关。刘城帅工作的地点在郴州市建设里路汇源超市，其返回创新公司完全没有理由绕到事故发生地的郴州市苏仙北路，且何中华驾车是绕圈子练车。事故并非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及回创新公司的路线上，刘城帅将湘L2HG**号车借给何中华练车更非工作的内容，本案事故完全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刘城帅私自出借车辆的行为，完全是其个人行为，与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发生事故的时间、地点、路线均已超出工作范围。2、何中华是直接侵权人，而其不是创新公司的雇员，与创新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雇员从事雇佣活动致人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这里所指的“致人损害”应当是直接侵权行为产生的后果，刘城帅没有直接侵权行为，不应将雇员的所有行为所引发的后果都归于其中。原判以此解释判决创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故上诉请求：改判创新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一醍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清楚。1、原判认定刘城帅是创新公司的雇员正确。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华刚在交警部门的询问中认可湘L2HG**号车是其在使用，刘城帅是其雇请的员工，谭华刚未提及理想公司的存在及刘城帅与理想公司存在任何关系。刘城帅认可其是创新公司的雇员，事发当天是为创新公司工作，其也不知道理想公司的存在，与理想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2、事故发生在上班时间，刘城帅根据创新公司的指示外出工作，原判认定事故发生在刘城帅从事雇主指示的劳务活动过程中正确。二、原判适用法律正确。事故发生在刘城帅从事雇主指示的劳务活动过程中，作为雇主的创新公司应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请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谭华刚答辩称：对创新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原审被告刘城帅答辩称：刘城帅是创新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在创新公司指示的工作过程中。请法院依法公正处理。
原审被告何中华、太平财险郴州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状。
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补充查明：肇事车辆湘L2HG**号车是创新公司的工作用车，创新公司对该工作车辆的使用没有制定管理制度，对车辆使用的时间、里程等没有特别的规范或记录，与雇请的工作人员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也未对工作车辆安全使用作特别提示。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创新公司与何中华、刘城帅对张湘旺等5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否正确。
一、刘城帅是否为创新公司的工作人员问题。庭审中，刘城帅陈述其是创新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创新公司工作，工资由创新公司发放，创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华刚对此无异议。交通事故发生当天，刘城帅亦是受谭华刚的指示外出施工“稻花香”广告业务。创新公司辩称刘城帅系受雇于创新公司和理想公司，事发当天是为理想公司办理业务，这仅是其单方陈述，而刘城帅不是按照理想公司负责人的安排外出工作，理想公司也没有给刘城帅发放工资。因此，原判认定刘城帅系创新公司的工作人员正确。创新公司认为事发当天刘城帅是理想公司的工作人员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
二、创新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刘城帅在郴州市建设里路汇源超市完成谭华刚指示的“稻花香”广告施工任务后，其为避免下班高峰期堵车尽快返回创新公司驾车绕道协作路、石油路等外线路并无明显不当。创新公司认为事故并非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及回创新公司的路线上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原判认定刘城帅在事故当天是履行创新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谭华刚是肇事车辆湘L2HG**号车的所有人，创新公司是该车的实际使用人，其两者对湘L2HG**号车均具有管理职责。庭审中，创新公司及谭华刚均陈述其对湘L2HG**号车的使用没有制定管理制度，对该车使用的时间、里程等也没有进行规范或记录。创新公司与刘城帅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工作人员使用车辆进行了安全警示教育，对需要经常在外作业的湘L2HG**号车也没有投保必要的商业三者险。刘城帅将湘L2HG**号车交给没有驾照的何中华练车虽与创新公司的工作无直接联系，但由于创新公司及谭华刚对湘L2HG**号车的疏于管理，以致刘城帅轻易的将湘L2HG**号车交与没有驾照的何中华练车。因此，刘城帅与创新公司对何中华造成本案交通事故一死一伤重大伤亡后果具有共同过错，依法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创新公司认为其不应与何中华、刘城帅对张湘旺等5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创新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1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创新广告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云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李 敏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龙旭力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