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五终字第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崇俊，男，1977年8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柳沐青，吉林富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住所地长春市双阳区嵩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宫伟，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剑峰，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崇俊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以下简称双阳小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2）双民初字第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崇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柳沐青，被上诉人双阳小学的委托代理人王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崇俊在原审时诉称，2010年3月1日至2010年10月11日，双阳小学以学校建设用款为由向郭崇俊分三次借款350000.00元整，分别约定借期为一个月、一年，约定利息分别为年利率2分、月利率5％，双阳小学出具了盖有公章、财务专用章和法人名章的借据。借款到期后，郭崇俊曾多次向双阳小学索要，双阳小学均以各种理由拒付。双阳小学之行为严重侵害了郭崇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双阳小学立即给付借款人民币350000.00元及利息70000.00元，合计420000.00元（利息自2012年4月16日以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诉讼费由双阳小学承担。
双阳小学在原审时辩称，郭崇俊与双阳小学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一是其中250000.00元的实际借款人应为周丽丽，并不是郭崇俊，因此应当将周丽丽的借款数额扣除。从赵双遗嘱看，周丽丽借款应为250000.00元。从郭崇俊和证人周丽丽在公安机关描述的借款过程看，其中2010年10月17日那笔借款的主体应为周丽丽，因为郭崇俊及周丽丽均表述有周丽丽100000.00元借款，只不过周丽丽是双阳小学的老师，不好起诉单位，所以才以郭崇俊的名义起诉双阳小学；二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认借款事实。根据郭崇俊及周丽丽在庭审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描述的借款事实，有多处相互矛盾，郭崇俊当庭说是教学设备用款，而起诉书称是基建建设用款，借款理由前后不符。没有提供从银行取款证明，不能确认其借款的来源。当庭说赵双是当面填写、盖章、出具借据。但周丽丽在公安笔录中说赵双是事先准备好的借据。周丽丽当庭说赵双已经给付利息110000.00元，但不能说明110000.00元是怎么计算出来的，而在起诉书及公安笔录均说没有支付过利息。周丽丽当庭陈述是把钱现借给郭崇俊，而郭崇俊有钱时不还给她，而是通过周丽丽又借给学校吃利息，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周丽丽说赵双给她出具过多种印章的借据，但她本身就是学校老师，应当明知赵双不管印章，所以明显说谎。周丽丽陈述赵双支付利息是有时要求周丽丽打收条，有时就不用打收条，这明显不符合财务制度，付了钱没有收条就根本不能下账；三是债权人没有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应当承担被骗后的法律后果。从借款过程看，赵双是学校出纳员，没有对外决定借款和单独使用财务章、公章的权力，债权人应当找学校领导核实借款情况，但在借款过程中及借款到期后长达20个月的时间里，从未向学校领导核实过借款的真实性。借款时高利息，学校属于非营利性单位，无能力承担高额利息；借款名义是基建建设，其中一笔借款时正值冬季无法施工建设，应该对借款的真实性产生充分怀疑。借据为手写联，没有复写的痕迹，通常财务人员开具借据应为三联，而手写第一联应为入帐使用，不能交给债权人。三张借据，借款时间不同，借款利息不同，借款人落款不同，印章不同，均能使人产生怀疑。以上任何一点都足以让债权人产生怀疑，但借款人仍将钱借给赵双，这说明债权人是将钱借给赵双，而不是学校；四是赵双无权使用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应当确认几枚印鉴是赵双盗用的。赵双的遗书能够证明借款系其个人行为，与单位无关，证明其借款是未经单位领导和相关负责人同意，应当是其盗用单位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进行借款诈骗。赵双只是出纳员，不管理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从学校的管理制度及制度执行情况看，赵双是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获得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唯一一种解释就是其盗用公章、财务章和法人章。借据落款借款人为赵双，并有赵双手写签字，应当确认借款为赵双个人借款。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应当依法驳回郭崇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日至2010年10月11日期间，双阳小学原出纳员赵双以双阳小学建设用款为由向郭崇俊分三次借款350000.00元，并分别出具了借据，其中2010年3月1日借款15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年息2分，盖有双阳小学公章和法人名章，赵双为经手人；2010年8月18日借款1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利息为5000.00元，盖有双阳小学财务专用章和法人名章，赵双为经手人；2010年10月11日借款100000.00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利息5000.00元，盖有双阳小学财务专用章和法人名章，借款人赵双。借款到期后，郭崇俊向双阳小学索要未果，将双阳小学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双阳小学立即给付借款人民币350000.00元及利息70000.00元，合计420000.00元。（自2010年3月11日至2012年4月16日按月息2分计算，2012年4月16日以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给付之日）。诉讼费由双阳小学承担。庭审前，双阳小学于2012年6月14日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郭崇俊提供的证据中加盖公章和财务专用章的借据进行鉴定。经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郭崇俊借据上加盖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和双阳小学提供的样本印章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经质证郭崇俊、双阳小学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另查明，赵双生前系双阳小学的出纳员，2011年11月11日赵双与丈夫冷兴军在长春市新立城水库自杀。赵双自杀后留下遗书（我的声明）及其丈夫冷兴军写给刘忠阳校长的遗书各一份，大体内容为：赵双以第二实验小学的名义，用盖有学校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刘忠阳名章的借据向外借了不少钱，五分利，此事属于赵双个人行为，与单位和其他人员无关，一切责任由赵双本人负责。2012年11月2日双阳小学向公安机关报案，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以双阳小学工作人员邵晓飞失职案立案侦查，2013年4月，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侦查终结，结论为：“邵晓飞失职一案，未达到定罪标准”。2013年7月3日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决定对邵晓飞、马晶莹伙同赵双诈骗案立案侦查。2013年11月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关于对双阳区法院在审理郭崇俊诉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民间借贷一案中有涉嫌刑事犯罪情况的侦察终结报告》认定，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原出纳员赵双盗用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名章私用，虚构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用钱的事实，向郭崇俊借钱涉嫌诈骗犯罪。
原审法院认为，赵双在双阳小学任出纳职务，非学校公章、财务章保管人员，庭审中无证据证明双阳小学有急需用钱和授权其借款情况，故其在借据上加盖公章、财务章的行为非职务行为。同时，赵双非双阳小学领导班子成员和中层干部，只是普通工作人员，无授权表象，表面上、客观上都不具有使郭崇俊相信她能够代表双阳小学借款的情况，且双阳小学系学校非商业企业，采取商业手段融资并支付高额利息，不符合学校财务日常管理规范。双阳小学也没有实际使用借款。郭崇俊主张赵双能够代表双阳小学对外借款的观点，不予支持。学校公章、财务章、法人章经司法鉴定虽已确认其真实性，但对借据上公章形成的原因，欠款是否是赵双个人使用，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出具的《侦查终结报告》已经明确做出刑事认定：长春市双阳区第二实验小学原出纳员赵双盗用学校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名章，虚构学校用钱事实，骗取钱财归个人使用，已涉嫌诈骗犯罪。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双阳小学对行为人赵双给郭崇俊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经原审法院2014年第五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判决：驳回郭崇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00.00元由郭崇俊自行承担。
宣判后，郭崇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理由是：原审判决以公安机关侦查终结报告作为判决的依据，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公安机关的侦查终结报告，没有说明赵双盗用的时间、手段、方法及私用的任何证据，原审法院仅依据公安机关的一个侦查终结报告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而根据邵小飞失职一案的公安机关卷宗，刘忠阳、邵小飞的笔录分别证实因管理上有漏洞，使得赵双有单独接触公章的机会。马晶莹证实行政公章是校长刘忠阳同意给赵双单独使用，说明是被上诉人管理不当，应当负民事责任。因为赵双是财务人员，以学校名义借款并加盖了公章，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赵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原审判决认定赵双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钱款的去向，原审法院认为是归赵双个人使用，也没有充分证据。被上诉人没有向法院提供现金账，无法证明学校没有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即使钱款归个人使用，单位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应当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双阳小学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1.赵双的遗书能够证明，借款行为是赵双私自对外借款，属个人犯罪行为。2.被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对外借款行为，学校对赵双的借款行为不知情，学校也从未收到过借款人的任何借款。3.赵双是出纳员，并不是学校领导，其无权代表学校对外借款，其身份也不足以使借款人相信其能够代表学校。4.借款为高额利息及借据是单联借据，以及借据样式纸张不一致等，都能够使借款人判断实际的用款人是赵双个人，而不是单位。5.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做出的《关于对双阳区法院在审理双阳区实验小学民间借贷一案有涉嫌刑事犯罪情况的侦查终结报告》最终结论，是出纳员赵双盗用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名章，虚构双阳小学用钱的事实，涉嫌诈骗犯罪。因此被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赵双盗用学校公章，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向上诉人借款，实施诈骗行为，目的是骗取上诉人的钱款，其犯罪事实已为长春市公安局双阳区分局出具的《侦查终结报告》予以认定，赵双生前在遗书中也对以学校名义借款归自己使用的事实作出说明。因此赵双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借款并加盖被上诉人的公章，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之规定，赵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其实施诈骗犯罪的非法目的，其以被上诉人的名义与上诉人订立的借款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不应负偿还责任。赵双生前所任职务是出纳员，并无代表被上诉人对外借款的权力及职责，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赵双之前曾代表过被上诉人对外借款，赵双的借款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后果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为取得高额借款利息，轻信赵双的借款行为系职务行为，在出借款项后，上诉人也未与被上诉人核实借款情况，甚至在借款到期后也未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直至赵双自杀后，方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因上诉人的轻信，造成其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对此并无过错，也不知情，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对其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00.00元，由上诉人郭崇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宏
审 判 员 高 心
代理审判员 陈太云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