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商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庆喜，农民。
委托代理人：肖玉良，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翟桂荣，农民。
委托代理人：周增坤，山东国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庆喜与被上诉人翟桂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庆喜及其代理人肖玉良、被上诉人翟桂荣及其代理人周增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0月17日，原审原告东庆喜诉至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称，1996年3月28日、4月1日，翟桂荣分别购买其二年生杨树苗4540棵、4160棵，树苗每棵2.5元，被告分别给其出具了收到条，共欠其树苗款21750元，至今未付。请求法院判决翟桂荣偿还树苗款21750元；诉讼费由翟桂荣负担。被告翟桂荣辩称，其没有购买原告所谓的这两批树苗，其书写此条的目的是让原告能够让新村委报销原、被告二人在村委任职期间的部分费用。此外，本案是买卖纠纷，诉讼时效是2年，原告持收条已达11年之久，从未向其主张权利，故该条已过诉讼时效。
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均系安丘市官庄镇埠南头村村民，被告翟桂荣于1995年春至1996年农历8月期间任该村党支部书记，原告东庆喜当时亦在村委任职。2007年10月，东庆喜具状，并提交了翟桂荣书写的两份收到条作为证据诉来本院，要求翟桂荣偿还树苗款21750元。两份收到条的内容分别是:1、“收到东庆喜树苗2年4540棵2.5元/棵收到人翟桂荣（个人外调）96年3月28日”；2、“收到东庆喜4160棵树苗2年棵2.5元翟桂荣96年4月1日”。
审理过程中，依翟桂荣的申请，安丘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两张收到条进行了司法鉴定，鉴定结论如下：1、两份收到条上的“96年”字迹不是翟桂荣所写，“96年”字迹是添加的；2、两份收到条上的“翟桂荣”签名的字迹不是翟桂荣1996年3月28日、1996年4月1日所书写。对此鉴定结论，东庆喜虽有异议，但未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缴纳鉴定费用。
安丘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东庆喜提交的收到条是真实的；翟桂荣没有证据证明收到条的形成时间是1996年12月至1997年1月左右；翟桂荣辩解书写收到条的目的是报销费用与“个人外调”矛盾；翟桂荣主张东庆喜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也没有法律依据。判决如下：被告翟桂荣欠原告东庆喜树苗款217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一审判决生效后，原审被告翟桂荣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
本院于2010年3月22日（2010）潍民抗字第39号民事裁定，指令安丘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安丘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4日作出（2010）安民再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2007)安管民一初字第276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东庆喜要求翟桂荣偿付树苗款21750元的诉讼请求。东庆喜不服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29日作出(2011)潍商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庆喜不服上述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2年6月12日作出（2012）鲁民再申字第1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10月22日作出（2012）潍商再字第14号民事裁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安丘市人民法院（2010）安民再初字第7号及本院（2011）潍商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安丘市人民法院重审。
安丘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依翟桂荣请求，对东庆喜提供的两张收到条中的树苗棵数“4540”棵、“4160”棵千位数上的“4”进行委托鉴定。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一）无法判断检材1（收到条为4540棵）上需检的“4”字是否变造形成。（二）检材2（收到条为4160棵）上需检的“4”字是在“1”字基础上变造形成。翟桂荣提供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费发票一份，计款4000元。安丘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
安丘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申请再审人主张权利是否超出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东庆喜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翟桂荣存在买卖树苗合同关系。首先，东庆喜主张翟桂荣欠其树苗款的证据是翟桂荣书写的两份收到条，该收到条的落款时间分别为“96年3月28号”、“96年4月1号”，东庆喜陈述两份收到条均系翟桂荣于落款日期所写，但经鉴定，两份收到条中的“96年”非翟桂荣书写，系添加形成；“翟桂荣”的签名字迹亦非落款日期当日书写，且96年4月1号收到条上的数字“4”字是在“1”字基础上变造形成。东庆喜虽然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其主张，也无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应当认定鉴定结论的效力。故该两张收到条多处经过添加或变造，作为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其次，1996年3月份，东庆喜的二年杨树苗曾被毁坏700余棵，双方所在村委按照当时市场价格1.5元/棵予以了赔偿，有东庆喜亲笔签名的证明条为证，而涉案树苗交易也是发生于1996年3、4月间，价格却为2.5元/棵，与市场价差距过大，且东庆喜自称价格是当年秋后与翟桂荣商量后添加的，所述与常理不符，该两张收到条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再次，涉案树苗近万棵，如此大宗交易，东庆喜对树苗种植区域、面积、采挖、运输等情况却无一陈述清楚，对交易的事实不能自圆其说，不能证明其与翟桂荣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东庆喜提供的证据缺乏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东庆喜的主张缺乏有效证据支持，依法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诉讼时效，东庆喜持有收到条达11年之久，虽述称多次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但其在原审及再审过程中均无任何证据证明，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东庆喜于2007年起诉，显然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东庆喜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东庆喜要求翟桂荣支付树苗款2175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344元，诉讼保全费238元，鉴定费40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344元，由东庆喜负担。再审案件鉴定费4000元，由东庆喜负担2000元，由翟桂荣负担2000元。
上诉人东庆喜不服安丘市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该案审理程序不合法。本案已经安丘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案发回原审人民法院审理违反法定程序。二、被上诉人没能提供有效证据推翻其自认亲笔书写的两张树苗欠款书证。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的送检样本不真实，未经上诉人确认，该鉴定意见不具备法律效力。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其未能提供仪器使用许可证和合格证复印件，也未能提供鉴定人员的职称复印件。该鉴定意见没有做字迹方面的检验，只是通过荧光特性投影仪分析而下的结论，且上诉人提出质疑要求司法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鉴定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因此，该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因此，两份鉴定意见均不能否定翟桂荣自认的其亲笔书写的两张收到条的主要内容。被上诉人翟桂荣辩称：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在二审过程中，依上诉人东庆喜的申请对其声称由翟桂荣亲笔书写的两份收到条进行了委托鉴定，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1、送检的标称日期为“96年3月28日”的收条中存疑“收到东庆喜树苗2年4540棵”“收到人翟桂荣”“3月28号”等字迹系同一人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落款日期中“96年”与其它存疑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是否同一人书写不能确定；2、送检的标称日期为“96年4月1号”的收条中存疑“收到东庆喜4160棵树苗2年”“翟桂荣”“4月1号”等字迹是同一人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落款日期中“96年”与其它存疑字迹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是否同一人书写不能确定。上诉人东庆喜预缴鉴定费3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共两个：一是该案审理程序问题；二是两份收到条的真伪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的不得指令再审是指案件再审后不得指令原审法院再审的几种情形，跟本案无关。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依照上诉人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对该两份收到条进行了鉴定，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两张检材上落款日期中“96年”字迹与其它存疑字迹不是同一人同一支笔一次性书写形成，是否同一人书写不能确定。对该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对这两份收条，综合鉴定意见和当事人庭审、鉴定申请书中的表述，东庆喜提供的两份收条经过添加或变造，作为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其次，1996年3月份，东庆喜的二年杨树苗曾被毁坏700余棵，双方所在村委按照当时市场价格1.5元/棵予以了赔偿，而涉案树苗交易也是发生于1996年3、4月间，价格却为2.5元/棵，与市场价差距过大，且东庆喜自称价格是当年秋后与翟桂荣商量后添加的，所述与常理不符，该两张收到条的真实性存在疑问；再次，涉案树苗近万棵，如此大宗交易，东庆喜对树苗种植区域、面积、采挖、运输等情况却陈述不清，对交易的事实不能自圆其说。因此，东庆喜提供的证据具有瑕疵，且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不能充分证明其与翟桂荣存在买卖树苗合同关系。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鉴定费3000元由上诉人东庆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金军
代理审判员 任志华
代理审判员 刘锦森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安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