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萍，上海张继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男，201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理人：朱某1(朱某2父亲)，男，1987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某某，女，196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晋毓龙，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某1、朱某2因与被上诉人丁某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6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1、朱某2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确认被继承人张艳书写的《家庭协议》无效，按照法定继承分割上海市宝山区美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丁某某支付朱某2房屋折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家庭协议》在形式上不符合我国《继承法》所规定的自书遗嘱要件，张艳在《家庭协议》中所处分的系争房屋至今尚未办出房地产所有权证，大产证尚登记在案外公司名下，张艳无权通过《家庭协议》处分尚未登记于其名下的系争房屋，且张艳是在丁某某强迫下写的《家庭协议》，故《家庭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二、系争房屋是在张艳与朱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从《家庭协议》的文字表述中，可看出张艳意识到朱某1也有份额，且张艳曾向朱某1家里借过人民币1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用于补偿丁某某，丁某某才同意将动迁所得的系争房屋分配给张艳，朱某1对张艳取得系争房屋也有贡献；三、张艳系因患马凡士综合症而去世，经查朱某2也有此病的遗传基因，一旦发病将产生昂贵医疗费用，一审酌情确定的朱某2在系争房屋的保留份额过低，至少应提高到系争房屋价值的一半，约80万左右。
丁某某辩称，不同意朱某1、朱某2的上诉请求以及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家庭协议》在形式上与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一致。虽然系争房屋尚未办理产证，但这不影响被继承人张艳取得系争房屋的确定性，动迁利益经相关部门确认后即已得到分配与固定，张艳有权通过《家庭协议》处分系争房屋。张艳之所以写下《家庭协议》，是出于对朱某1不信任，而非受丁某某的强迫。更何况早在2003年，张艳与朱某1结婚前，张艳就已将户口迁入被动迁的普陀区曹杨路南林家港1号乙号301室房屋(以下简称“曹杨路房屋”)，原审认定系争房屋属张艳婚前个人财产的转化是正确的。此外，丁某某不认可朱某1所述张艳有向朱某1家庭借款的事实，且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丁某某系基于对朱某2的关爱，于一审中主动表示愿意从系争房屋价值中拿出30万元折价款给予朱某2，已足以保障朱某2的生活、就医、入学等各项开支，不存在数额过低的问题，一审酌情作出相应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丁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按被继承人张艳的遗嘱，确认系争房屋归丁某某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继承人张艳(2016年5月死亡)生前与朱某1系夫妻关系，朱某2系张艳与朱某1的婚生子。丁某某与张艳系母女关系，张艳的父亲张叶仁(1991年5月死亡)先于其死亡。
二、2014年7月，案外人袁某某(丁某某母亲)承租的曹杨路房屋被动迁，丁某某及张艳均为被安置对象。经全部被动迁安置对象协商，并经长风新村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确认，袁某某一家对全部动迁利益进行了分配，确定系争房屋归张艳所有，无需补缴购房款。系争房屋现登记于案外人上海中冶联杨置业有限公司名下。
三、2014年7月21日，张艳在动迁组办公室自行书写《家庭协议》，写明在其死亡后系争房屋的全部产权归丁某某所有，张艳、丁某某及案外人张某某、夏某某(动迁组工作人员)均在该份文书上签字并注明了年、月、日。
一审法院认为，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
本案中，系争房屋系由曹杨路房屋动迁安置获得，朱某1与朱某2均非被动迁安置对象，属张艳婚前财产的转化，应认定为张艳个人财产。故张艳有权对系争房屋的全部权利进行处分。
张艳亲笔书写的《家庭协议》，虽名为“家庭协议”，但在内容及形式上均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对该份自书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份遗嘱并未为未成年的朱某2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一审法院认为，张艳作为朱某2的母亲，对其具有抚养义务，即使张艳自书遗嘱排除了部分继承人的权利，亦应为朱某2保留必要的份额。对于系争房屋，应当先预留朱某2的份额，再根据遗嘱内容进行继承。结合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确定，系争房屋归丁某某所有，并酌情确定丁某某应支付朱某2房屋折价款人民币30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坐落于上海市宝山区美平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归丁某某所有；二、丁某某支付朱某2房屋折价款30万元，此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丁某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朱某1向本院提供：1、《收据》一份，其中“借款人”后署名为“张艳”，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28日”，证明被继承人张艳曾因动迁事宜向朱某1父亲朱伟借款5万元；2、“补偿协议”一份，文末有“朱某1”的签名，落款日期为“2014年7月20日”，证明被继承人张艳为取得系争房屋而给予丁某某5万元补偿款，这5万元正是张艳向朱伟所借的5万元。丁某某对这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不认可，也不认可这两份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并认为两份材料仅涉及债务事宜，与本案继承事宜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7月13日，丁某某作为袁某某的代理人(乙方)与上海市普陀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载明被征收房屋地址：曹杨路南林家港1号乙号301室三层301室，房屋类型为职工住宅，房屋性质为公房；协议并载明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权调换房屋计3套(系争房屋即为其中一套)。夏某某作为经办人在落款处签名。同日，袁某某、丁某某、丁荣根、张艳因动迁房屋分配事宜向长风新村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并共同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系争房屋产权归张艳所有。夏某某作为经办人在落款处签名。
本院再查明，一审审理中，夏某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家庭协议》是张艳自己亲笔书写，当时无争吵或争议的情况。
本院认为，被继承人张艳亲笔所写的《家庭协议》清楚地表达了其去世后指定母亲丁某某一人继承系争房屋的意思，有张艳本人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在内容上与形式上均已满足自书遗嘱的法定要件。尽管《家庭协议》在名称上与典型的自书遗嘱有一定区别，但不影响《家庭协议》的效力。上诉人虽然主张《家庭协议》是被继承人在丁某某的强迫下所写、并非张艳真实意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家庭协议》见证人，也即涉案动迁单位经办人夏某某一审出庭作证，证明张艳亲笔签署真实性。因此，一审法院对《家庭协议》真实性与有效性的认定正确，上诉人所称《家庭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曹杨路房屋属于承租公房，承租人仅案外人袁某某一人。系争房屋系有关部门征收曹杨路房屋后为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提供的补偿之一。虽然张艳于婚前将户口迁入曹杨路房屋，并作为共同居住人而被纳入补偿安置对象范围，体现了有关部门依据动迁政策对张艳在曹杨路房屋中居住利益的承认与照顾，但系争房屋系张艳与朱某1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故一审法院对系争房屋“属张艳婚前财产的转化，应认定为张艳个人财产”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继承开始前，应先分出朱某1的份额，其余作为张艳的遗产进行继承。至于朱某1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由本院根据系争房屋来源以及取得的时间，结合张艳与朱某1婚姻关系存续时间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朱某1所称张艳曾为取得系争房屋而向朱某1家人借款15万元，与本案无直接关联，相关主体可在收集证据后，另诉解决。
一审法院基于被继承人张艳在《家庭协议》中未保留未成年继承人朱某2的必要份额，结合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酌情为朱某2保留30万元的遗产，并无不当。上诉人在二审期限并未对此提出新的事实主张，故其要求提高份额的上诉意见，本院难以支持。对于一审判决丁某某支付朱某2房屋折价款30万元，朱某1作为法定代理人应当履行妥善保管义务，在朱某2成年前，不得擅自动用。
综上所述，朱某1、朱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653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被上诉人丁某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朱某1房屋折价款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400元，由朱某1、朱某2负担人民币3,400元，丁某某负担人民币1,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朱某1、朱某2负担人民币6,800元，丁某某负担人民币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 南
审判员 岑华春
审判员 王江峰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梓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