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五营业部。
负责人王箭。
委托代理人肖滨，浙江劳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月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朝明、华鹏炜，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青松。
委托代理人韦晶，浙江善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五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因与被上诉人孔月珍、李佳、姜青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3）杭下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4月16日14时20分许，姜青松驾驶其本人所有的浙A×××××号小型客车在本市下城区庆春路11-1号附近由南向北行经非机动车道时，与驾驶电动自行车的受害人李德棣相撞，造成李德棣左腿受伤、浙A×××××号小型客车右前角处损坏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姜青松负事故全部责任，李德棣无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姜青松已赔偿李德棣现金1000元。当日，李德棣至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门诊治疗，自述撞伤后神清、无昏迷、有头昏，经诊断为左膝软组织损伤。同月19日，李德棣经杭州市上城区中医院初步诊断为：颈部挥鞭伤、颈部筋伤、颅内伤？同年5月30日，李德棣因颈部活动不利伴右侧头痛及张口困难1月入住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针灸科，入院诊断为颈部活动不利待查、寰枢关节半脱位？、颈椎病？、间质性肺病等。同年6月17日转该院骨伤科继续治疗，经诊断为枢椎齿状突陈旧性骨折、寰枢关节脱位等，于同年6月19日行“枕颈融合术＋颈椎内固定术＋取髂骨植骨术”，术后因继发重症肺炎，于同年6月24日出现体温升高转入ICU治疗，后院方与家属沟通后，于8月7日自动出院，出院诊断为枢椎齿状突陈旧性骨折、寰枢关节脱位、间质性肺病伴感染等，同日，李德棣因重症肺炎感染性休克死亡。现孔月珍作为李德棣之妻、李佳作为李德棣之子，起诉请求判令：一、姜青松赔偿孔月珍、李佳医疗费490786.27元、李德棣的误工费12520.3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50元、护理费10598.40元、营养费2070元、丧葬费20043.50元、亲属误工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787663.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386131.97元，按姜青松承担70%责任计算为970292.38元。二、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另查明，浙A×××××号小型客车在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及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在其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中写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应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的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受害人李德棣的死亡与事故有无关联性及损伤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中心经文证审查鉴定，出具浙迪安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160号法医病理学鉴定意见书，嗣后，该中心结合补充的证据材料，就送检影像学资料经本省及外省两地放射科专家阅片会诊后，出具浙迪安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160-1号法医病理学补充鉴定意见书，评定：1、李德棣2013年4月16日交通事故主要损伤为左下肢软组织损伤及头颈部外伤后寰椎、齿状突骨折伴寰枢关节脱位；2、李德棣因“枕颈融合术＋颈椎内固定术＋取髂骨植骨术”术后继发重症肺炎死亡；3.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约50%。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责任限额部分，根据各方的过错等情况承担。本案中，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经分析认为受害人李德棣因“枕颈融合术＋颈椎内固定术＋取髂骨植骨术”术后继发重症肺炎死亡，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约50%，同时鉴于孔月珍、李佳变更诉讼请求时亦按一定比例主张赔偿，故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姜青松应对孔月珍、李佳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的承保单位，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孔月珍、李佳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对于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要求扣除非医保费用的辩称，原审法院认为，为保障受害人的损失充分受偿，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应优先赔偿非医保费用，超出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的非医保费用，根据姜青松、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之间的约定，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范围。原审法院审核后认定孔月珍、李佳合理损失如下：一、医疗费。经对孔月珍、李佳提交的票据进行审核，实际金额为492860.27元，因双方对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就非医保费用的核算情况有异议，原审法院审核后确定本案非医保金额为85910.51元。二、受害人李德棣的误工费。孔月珍、李佳主张12520.30元，鉴于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0周岁，原审法院酌情支持误工费10000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孔月珍、李佳主张3450元，计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四、护理费。孔月珍、李佳主张以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受害人的住院天数，原审法院支持护理费7578.09元（40087元÷365天×69天）。五、营养费，孔月珍、李佳主张2070元，因无相关医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六、丧葬费。孔月珍、李佳主张20043.5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七、亲属误工费。孔月珍、李佳主张3000元，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以2人计算5天支持1098.27元。八、死亡赔偿金。孔月珍、李佳主张787663.50元，应属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九、交通费。孔月珍、李佳主张3000元，因办理丧葬事宜确需产生交通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可500元。十、住宿费。孔月珍、李佳主张3000元，因孔月珍、李佳未提交相关票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十一、精神损害抚慰金。孔月珍、李佳主张50000元，鉴于受害人的死亡确给其家属带来了很大的精神痛苦，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原审法院认定的金额合计为1373193.63元，姜青松应承担50%即686596.82元（含非医保费用42955.26元）的赔偿责任。因孔月珍、李佳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故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作为肇事车辆的承保单位，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120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优先赔偿非医保费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交强险不足以赔偿全部损失，不足部分566596.82元（686596.82元-120000元），由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533641.56元（566596.82元-（42955.26元-10000元）非医保费用］的赔偿责任，剩余32955.26元由姜青松承担赔偿责任。故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应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计赔偿孔月珍、李佳653641.56元（120000元＋533641.56元）。另鉴于姜青松已支付受害人现金1000元，该部分孔月珍、李佳不应重复获赔，故姜青松实际需赔偿孔月珍、李佳31955.26元（32955.26元-1000元）。孔月珍、李佳诉请的其余部分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五营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孔月珍、李佳医疗费、受害人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丧葬费、亲属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53641.56元；二、姜青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孔月珍、李佳31955.26元；三、驳回孔月珍、李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51元，由孔月珍、李佳负担1541元，姜青松负担37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宣判后，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存在以下错误之处：一、一审审理过程中的补充鉴定不合法。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以及《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规定，进行补充鉴定的情形有：委托人增加鉴定要求；委托人发现委托的鉴定事项有遗漏的；委托人在鉴定过程中又提供或者补充了新的鉴定材料的。在本案鉴定中，委托人没有增加鉴定要求，也不存在遗漏鉴定事项。其次、孔月珍、李佳2015年2月3日提交的材料，是在鉴定完毕后才提交的，并不是在鉴定过程中提交的（也不符合补充鉴定的要求），同时也不是新的材料，其实际是原鉴定意见书中已经提交的材料，只是分开来写而已。二、补充鉴定在没有任何新材料情况下，作出完全和原鉴定意见以及该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的回函中的意见不一致的结论，上诉人对其客观、公正性存在异议。上诉人也认为其结论不足以服众，不能作为一审法院的唯一定案依据。三、该补充鉴定中的本省和外省的专家是谁，有谁在场进行过相关的监督，也并未明确的进行阐述和查明。上诉人认为该补充鉴定违反法定程序，纯属关门自己独家完成的，从这一方面来说也是有失公允，不客观、公平的。四、一审判决对非医保用药及金额查明不清且认定错误。根据孔月珍、李佳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两份，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险住院费用结算单中明确的写明了医保和非医保的金额，上诉人认为，应当以该两份结算单作为认定医保和非医保的依据，一审审判时视而不见。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医保金额包括的项目并不清晰，包括哪些项目和比例也未写明。五、上诉人认为，孔月珍、李佳的医疗费中已向医保机构报销或由医保机构支付的医疗费用269051.4元，并不属于损失，不应重复赔偿。请求撤销（2013）杭下民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被上诉人孔月珍、李佳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浙迪安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160-1号法医病理学补充鉴定意见书，评定：1.李德棣2013年4月16日交通事故主要损伤为左下肢软组织损伤及头颈部外伤后寰椎，齿状突骨折伴寰枢关节脱位；2.李德棣因“枕颈融合术＋颈椎内固定术＋取髂骨植骨术”术后继发重症肺炎死亡；3.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约50%。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客观、正确的。二、一审法院确定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酌情确定姜青松应对孔月珍、李佳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姜青松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赖以作出一审判决的证据《浙迪安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160-1号补充鉴定意见书》并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根据，应该予以排除。首先，该补充鉴定意见书即便符合补充鉴定的受理条件，也是原160号鉴定意见书的组成部分，但是该补充鉴定意见书却与原鉴定意见出现了完全相反的鉴定意见，也就是说同一家鉴定机构对同一事实作出了两个完全相反的鉴定意见，这不仅违反鉴定规则，更是违反常理。当然，对于该份证据姜青松、一审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均对此提出了强烈的异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一审法院，对于姜青松、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提出的异议并未安排鉴定人出庭作证，没有让鉴定人详细解释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鉴定意见是怎么样得出的，无法查明本案事实真相。根据《民事诉讼法》七十八条规定，该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使用。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写到“就送检影像学资料经本省及省外两地放射科专家阅片会诊后，出具……”，姜青松姑且相信法院已经请专家阅片，但是至少应该披露专家的具体意见，或者至少也应该正面回应当事人对鉴定意见的异议，才能让当事人信服，本案一审判决中并没有相关内容。一审法院毫无理由摒弃原鉴定意见，冒然采信补充鉴定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要求姜青松承担非医保金额的赔偿责任问题。上诉人认为应该依据孔月珍、李佳提交的两份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险住院费用结算单来认定，结算单上孔月珍、李佳的住院费用自费金额就是非医保金额，该种理解没有事实根据。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险结算根据的是《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管理暂行办法》进行结算，医保基金并不是百分百承担符合诊疗标准的诊疗费用，首先扣除的就是起付标准。一审法院根据的是孔月珍、李佳提供的病人费用清单计算丙类用药及孔月珍、李佳依处方购买用药为非医保金额，得出非医保金额为85910.51元。姜青松认为依据一审法院的非医保金额计算方法，计算非医保金额应该是80371元。以此为计算基数，姜青松应该承担的赔偿责任应该是29185.705元。当然，姜青松作以上说明并不认同姜青松应该对此承担赔偿责任。首先上诉人提交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其中“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的治疗费用”为其第三者责任免除范围。姜青松认为这是格式条款，该条款直接排除了姜青松的权利，不能对姜青松产生效力。其次，国家并未制订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并无明确具体的含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是为补偿劳动者因疾病风险造成的经济损失而建立的一项具有福利性的社会保险制度。为了控制医疗保险费用的支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限定了药品、器械、服务的范围。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商业性质的保险合同，商业性保险合同收费金额远远高于国家基本医疗保险，保险公司按商业保险收取保费，却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理赔，显失公平。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在孔月珍、李佳对原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后，根据孔月珍、李佳补充提交的鉴定材料，经专家会诊后作出补充鉴定意见，变更原鉴定结论，并不违反鉴定程序，亦不存在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的情形。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对该补充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本院对该补充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综合病历资料及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报告，李德棣寰枢关节损伤治疗后继发重症肺炎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有关，原审法院据此酌情确定姜青松对孔月珍、李佳的合理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人保杭州第五营业部作为肇事车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的承保单位，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向孔月珍、李佳承担直接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就医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在其享受的城镇职工（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待遇或者参加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中核销部分或全部医疗费用的，系其与有关社会保险机构之间的关系，赔偿义务人的侵权责任不能据此减轻。赔偿义务人抗辩从损害赔偿费用总额中扣除有关核销部分医疗费的，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市分公司第五营业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东红
审 判 员 李国标
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