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民提字第8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世大，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荆友霖，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贾琦，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荆友霖，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张琳，大久制作（大连）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田亚双，辽宁博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花园口经济区管委会所属写字楼****房间。
法定代表人：陈世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荆友霖，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五五路32-1单元14层2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荆友霖，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五五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陈世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荆友霖，辽宁乾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世大、贾琦与被申请人张琳、原审被告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566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由主审法官董华担任审判长，与主审法官张志弘、郭修江组成合议庭，法官助理党国华协助办案，书记员黄婷婷担任记录，于2015年7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世大、贾琦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荆友霖，被申请人张琳及其委托代理人田亚双，原审被告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世大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张树贤、荆友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琳一审起诉称：2012年8月30日，其与陈世大、贾琦等各一审被告签订《还款计划》一份，约定陈世大、贾琦保证于2012年9月7日前全额偿还借款本息人民币2031万元，如果未能按时偿还，每逾期一日按总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还款计划》签订后，陈世大、贾琦等未履行。请求判令：一、陈世大、贾琦立即偿还借款本息人民币2031万元及违约金（自2012年9月8日起至实际偿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二、陈世大、贾琦承担本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三、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对陈世大、贾琦应付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陈世大、贾琦、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一审答辩称：同意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还的还款额为4990836元。不同意张琳第二、三项诉讼请求。因借款来源是银行贷款，拆借属于违法行为，《还款计划》违法，担保人担保责任也应免除，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没有盖章，担保责任应当免除。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长期在张琳处保管，章是张琳自行盖的，不同意承担担保责任。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张琳与陈世大、贾琦夫妻二人系朋友关系。陈世大、贾琦因经营所需资金多次向张琳借款，2011年8月29日至2012年4月28日间，张琳先后8次共向贾琦账户转入16396400元。2012年8月30日，张琳作为甲方（出借人）与陈世大、贾琦作为乙方（借款人）、丙方（担保人）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浩峰亚泰投资有限公司、荣天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还款计划》，内容为：1.乙方陈世大、贾琦系夫妻关系，二人与甲方系多年朋友关系。2.乙方需要大量资金周转，出现资金困难局�。3.甲方为了帮助乙方渡过难关，为乙方筹借资金，自2011年8月末起至本还款计划签订之日止，乙方先后多次从甲方处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2031万元。对于上述借款本息，乙方愿意按如下还款计划进行偿还：一、乙方保证于2012年9月7日前全额偿还上述借款本息人民币2031万元；二、如果乙方未能按上述日期按时偿还，每逾期一日，乙方按上述总金额的千分之贰支付违约金；三、对于上述乙方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丙方愿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直至乙方完全偿还上述借款之日止；四、本还款协议签订之日以前的借据全部作废，关于甲、乙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宜以本协议约定内容为准；五、如乙、丙各方未按还款计划承担责任，甲方提起诉讼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均由乙、丙各方连带承担；六、以上内容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自各方签字或盖章�日起生效。陈世大是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还款协议除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未盖章以外，其他当事人均签字盖章。
2012年9月10日，张琳作为甲方与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没有甲方的大力帮助和协调，就没有乙方的今天，乙方为表示对甲方的酬谢和没有按还款计划还款而给甲方造成的融资损失补偿，乙方愿意在取得土地确认后一次性另行给付甲方人民币1000万元整。甲方有张琳签字，乙方盖有该公司的印章及陈世大的印章。诉讼过程中，陈世大、贾琦申请对《协议书》中落款日期“2012年9月10日”、“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和“陈世大”印章印文的形�时间是否早于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大连恒锐物证司法鉴定所根据一审法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委托，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大恒物鉴（2013）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落款日期“2012年9月10日”《协议书》上“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和“陈世大”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早于文字形成时间。
2013年3月8日，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通过华夏银行电子银行向张琳账户转账1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世大、贾琦夫妻二人因经营所需资金多次向张琳借款，双方间借款事实存在。基于双方间多次借款，各方于2012年8月30日签订了《还款计划》，该《还款计划》系各方当事人的自愿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协议履行。陈世大、贾琦称�款本金为1600余万元，已经偿还部分借款，现同意偿还4990836元。为了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提供了向张琳账户转款证据。对于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8日向张琳账户转款1000万元是否为偿还陈世大、贾琦的借款问题。张琳对收到该1000万元予以认可，但称该款与本案借款无关，是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依据其与张琳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向张琳支付的酬谢及补偿款。被告方对该协议书持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是张琳单方制作，并申请对该协议书中的印章及与文字形成时间的先后作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的印章确系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使用的公章所盖，该公章由被告自己掌控，且是真实的，被告应承担《协议书》项下的法律责任。根据鉴定报告，印章的形成时间虽早于文字形成时间，但被告需要�供印章在对方手中掌控的证据。本案被告陈述案涉印章在张琳处，是张琳私自盖上的印，但其仅提供了二位证人出庭陈述，其中一位证人目前仍在被告单位任职，两位证人所做的陈述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因此对被告的陈述不予采信。对于被告陈述于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1月17日间向张琳账户转款行为是偿还借款的辩称意见，因该转款的时间均发生在双方签订《还款计划》之前，而双方的《还款计划》中被告认可双方签订还款计划之时尚欠张琳本息2031万元，据此虽被告曾向张琳账户转过上述款项，但转款时间均早于《还款计划》形成时间，张琳亦否认该部分转款系偿还案涉借款，故对被告转款即是偿还借款的陈述不予采信。被告称以陈某某的名义向张琳亲属打款10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因张琳对此不予认可，被告也无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偿还借款，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在《还款计划》中明确保证其未按还款计划承担责任，对于张琳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由其承担，据此对张琳发生的律师费20万元及诉讼费、保全费均应由被告承担。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陈世大，上述三被告在该还款计划中列明系担保人，且注明对陈世大、贾琦应承担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现陈世大、贾琦未履行还款义务，按照还款计划的约定，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在该还款协议中并没有盖章，其法定代表人陈世大亦未在担保人处签字，故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对张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原、被告约定被告不能如期还款，按日支付还款总额的千分之二违约金，鉴于该约定超过了上述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张琳现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应予支持。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3）大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一、陈世大、贾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张琳借款本息2031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2年9月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二、陈世大、贾琦支付张琳律师费20万元；三、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对陈世大、贾琦上述一、二项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四、驳回张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3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48350元，由陈世大、贾琦、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陈世大、贾琦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另查明，2014年4月11日，陈世大、贾琦与张琳签订《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书前言部分说明，对于本案一审判决，“各方均表示认可，均不上诉”。双方为履行一审判决，“经平等、友好协商自愿达成”的具体协议内容中确定陈世大、贾琦给付张琳1700万元，视为一审判决履行完毕。双方还对1700万元给付方式、具体操作等作出约定；还明确陈世大、贾琦若未按约定给付1700万元，张琳有权申请执行一审判决；若原审被告已上诉，则自行办理撤回上诉手续等内容。2014年4月24日，为履行上述《协议书》，张琳作为甲方，陈世大、贾琦作为乙方，大连鸿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作为丙方又签订了担保《协议书》。此后，上述两�协议均未实际履行，陈世大、贾琦亦未申请撤回上诉，本案二审诉讼中，双方亦表示上述两份协议无法履行了。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不争的事实是，张琳与陈世大、贾琦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双方的民事交易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签订于2012年8月30日的《还款计划》，“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是正确的。
二审中，本案的核心问题是，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8日向张琳账户转款1000万元是否属于对本案借款的还款行为。经审查，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并非借款关系中的主债务人，也不是唯一的借款保证人，其上述转款虽未说明是支付酬金或补偿款，但也未注明是偿还本案中陈世大、贾琦的借款，当时陈世大、贾琦所欠的借款及利息数额也并非1000�元。而张琳虽承认收到该1000万元，但称该款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依据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与其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主张该款是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向其支付的酬金及补偿款。陈世大、贾琦虽对该协议书持有异议，鉴定意见是该协议书中的印章形成时间先于文字，但协议书上该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印章真实，协议书中关于该公司支付1000万元原因的叙述内容属实，且符合情理，故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无法否定。加之该协议书确定的债权债务关系中，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是唯一债务人，债务数额正是1000万元，在此情况下，张琳主张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的行为，是履行该协议书中给付酬金和补偿款的义务，对此应予采信。至于陈世大、贾琦所提及的关于张琳曾持有大久莱亚海�（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及陈世大印鉴的证人证言，因二位证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现在或曾经存在工作上的隶属和管理关系，并鉴于证人证言的证据特点，一审法院认为该证人证言不足以支持原审被告的主张，并无不当。而张琳取得华夏银行的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对公明细对账单》同样不能说明其曾持有该公司及陈世大的印鉴，更不能说明其以此伪造上述协议书。公司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印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尤其对于经营多家公司的陈世大、贾琦而言，其将印鉴交与他人而无任何交接手续，违反常理。本案无充分而有力的证据证明陈世大、贾琦曾将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陈世大的印鉴交与张琳或张琳曾持有该公章和印鉴，进而本案中不能认定上述协议书为张琳伪造。一审法院对该协议书的审查和认定，是解决双方�议焦点问题所必需的审判行为，并未“超出本案的范围”，不“属于越权审判行为”，陈世大、贾琦对案件审理范围的理解有失偏颇，二审法院不能认同。
关于涉案《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陈世大、贾琦主张张琳存在高利转贷违法行为，该《还款计划》无效。经审查，本案中现有证据尚无法认定张琳存在高利转贷违法行为，也无法认定该《还款计划》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陈世大、贾琦的此项主张，不能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中是否遗漏重要事实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对于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的案件基本事实均予以了认定。一审判决对不属于法院调查范围，当事人未举证证明的事实情况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另需说明的是，并无法律或司法解释规定证人证言的调查、质证意见，无论是否采信，均需列于判决书中。一审判决并不存在�漏重要事实问题。
一审法院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适当，执行回避制度、组织质证等审判程序合法。至于一审法院在财产保全工作中是否存在超标的查封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畴，应另行解决。
此外，一审判决后，陈世大、贾琦与张琳为履行一审判决而签订的《协议书》，虽未实际履行，双方不能以此解决本案纠纷，但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能否定，其前言部分的内容，说明陈世大、贾琦对一审判决曾表示认可。
综上所述，陈世大、贾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能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50元，由陈世大、贾琦负担。
本院再审中，陈世大、贾琦提出的具体请求为：撤销一、二审判决，判令陈世大、贾琦支付借款336.54万元及其银行同期贷款利息，驳回张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张琳案涉借款资金大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其以谋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利用贷款向陈世大、贾琦借款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行为及其有关的《还款计划》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张琳不能依据《还款计划》约定内容主张权利，包括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承担。（二）即使案涉借贷行为有效，截止2012年9月7日，案涉借款本金考虑已还款因素所产生的银行四倍利息总额共为16547854.96元；还款计划所确定的高出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也不予保护。（三）既然司法鉴定结果为2012年9月10日《协议书》中印章的形成时间早于文�形成时间，且本案有效证据证明张琳持有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则负有举证责任一方即张琳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9月10日《协议书》系陈世大、贾琦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作为1000万元的支付依据。
针对陈世大、贾琦的再审请求，张琳答辩称：陈世大、贾琦申请再审事实与理由中对本案基本事实的陈述与事实不相符。《还款计划》并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签订《还款计划》之前的借款过程、资金往来只能证明借贷关系真实性，不会对本案产生影响。陈世大、贾琦向张琳借款发生在先，与大久制作（大连）有限公司由于自身经营需要与银行申请贷款不是一回事。因《还款计划》签订后陈世大、贾琦不能履行，大久制作（大连）有限公司才办理了倒贷手续。张琳没有保管大久莱亚海龙（大�）实业有限公司的印章。2031万元的数额是根据贾琦的计算结果确定。陈世大、贾琦从2011年9月到2012年3月期间的还款是偿还利息而非本金。在《还款计划》签订日之前双方的资金往来，双方已实际履行的内容视为双方认可，不可以在《还款计划》中再予以扣除。在《还款计划》之外，张琳与贾琦之间还存在着其他资金往来及98万元借款，陈世大、贾琦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将70万元金额用以证明已向张琳还款不属实。贾琦通过其亲属给张琳丈夫汇款10万元是双方其他业务往来款项，与本案借贷无关。陈世大、贾琦主张2013年3月8日通过担保人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向张琳还款1000万元与事实不符。在一、二审期间，张琳提交充足证据证明该公司与张琳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该笔款项与本案借款无关，不能作为清偿债务予以抵销。陈世大、贾琦申请再审主张�新的证据，在原审中不提供没有理由，且并未提供其所谓的凭证和录像资料，仅提供了其单方制作的文件，不应采信。请求驳回陈世大、贾琦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和莱亚海龙（大连）进出口有限公司均述称，与陈世大、贾琦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期间，陈世大、贾琦提交《印章使用申请表》，证明自2012年8月29日，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名章质押给张琳。张琳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个人客户卡内交易明细情况说明》，证明张琳与贾琦之间还存在资金往来以及《还款计划》之外的借款98万元，陈世大、贾琦认为已还款293.1万元中的70万元是还其他借款；提交《承诺书》，证明《还款计划》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再审查明，双方当事人在�审中对张琳分八笔共支付涉案借款本金16396400元无异议，具体数额及时间分别为：2011年8月29日借款436.5万元；2011年10月27日借款400万元；2011年10月28日借款376万元；2011年11月15日借款170万元；2011年11月16日借款48.5万元；2011年12月26日借款59.64万元；2011年12月30日借款50万元；2012年4月28日借款99万元。
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3月26日，陈世大、贾琦以银行转账方式共计向张琳偿还293.1万元。本院再审期间，张琳对其中2011年9月20日还款70万元不予认可。
2013年5月13日，大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同意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0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再审中双方当�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借贷行为及《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二）《还款计划》签订时涉案借款尚欠的本金与利息金额问题；（三）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给付张琳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问题。
（一）关于双方之间借贷行为及《还款计划》的效力问题。
陈世大、贾琦主张，张琳案涉借款资金大部分来源于银行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其以谋取高额利息为目的，利用贷款向陈世大、贾琦借款的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并在本案再审中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涉案借贷行为及《还款计划》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该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该规定。陈世大、贾琦主张根据该规定认定涉案借贷行为及《还款计划》无效缺乏法律依据。陈世大、贾琦并未举证证明张琳向其借款的行为已被依法认定为高利转贷的违法行为。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还款计划》有效正确。陈世大、贾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关于高利转贷罪的规定，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还款计划》签订时涉案借款尚欠的本金与利息金额问题。
《还款计划》约定：“自2011年8月末起至本还款计划签订之日止，乙方先后多次从甲方处借款�息共计人民币2031万元。”并约定“如果乙方未能按上述日期按时偿还，每逾期一日，乙方按上述总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陈世大、贾琦主张，截止2012年9月7日，案涉借款本金加上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及已还款数额，欠款总额共为16547854.96元，《还款计划》确定的高出该欠款数额部分属于超出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依法应不予保护。张琳主张《还款计划》约定的2031万元是贾琦计算的，其中包含借款本金16396400元及利息，扣除贾琦已经支付的利息金额293万元，加上张琳在向银行贷款2000万元时实际发生的评估费、信贷安排费等各种费用、银行利息等合计274万元，所得出的金额要高于2031万元，故《还款计划》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借款本金数额为16396400元无异议，并均认可双方约定了“三分利”，即月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利率已经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对双方《还款计划》约定的2031万元中包含的超出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依法不应予以保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张琳借款本金数额及支付时间无异议。根据张琳支付借款的数额及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借款支付之日起至2012年8月30日止的利息为3578358.11元。
陈世大、贾琦主张，在签订《还款计划》之前，贾琦自2011年9月20日至2012年3月26日分十次共偿还张琳293.1万元。本案再审期间，张琳对其中2011年9月20日的70万元不予认可是对本案所涉借款的还款，认为是双方之间其他借款关系的还款并提交《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个人客户卡内交易明细情况说明》作为新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陈世大、贾琦主张已还款293.1万元，在一审期间提交了还款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期间，张琳对陈世大、贾琦提交的2011年9月20日贾琦向张琳的账户还款70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业务凭证的真实性认可。2015年4月22日张琳向本院提交的《案件相关事实说明》中，也将贾琦已经支付的利息金额293万元予以扣除，说明其对已还款数额293万元是认可的。现张琳以一、二审期间没有对陈世大、贾琦提出的还款数额进行核查，对其中的70万元还款不予认可，不足以否定陈世大、贾琦提交证据所证明的还�事实及张琳自己在诉讼过程中自认的事实。张琳作为新证据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个人客户卡内交易明细情况说明》，属原审期间即可提交的证据，且也不能直接证明涉案的70万元是偿还双方之间其他借款。张琳主张，在《还款计划》签订日之前双方的资金往来，双方已实际履行的内容视为双方认可，不应在《还款计划》中再予以扣除，没有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综上，对于陈世大、贾琦主张的已还款293.1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审理期间�陈世大、贾琦陈述，不再坚持将293.1万元的还款逐笔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方式分别计算，同意在计算出《还款计划》签订时应还本金、利息数额后，直接将293.1万元予以扣减，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损害张琳的合法权益，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故陈世大、贾琦已还款293.1万元抵充利息后，涉案借款截止2012年8月30日双方签订《还款计划》时尚欠利息金额为647358.11元。故截止2012年8月30日，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涉案借款尚欠本金16396400元及利息647358.11元，本息合计17043758.11元。
关于张琳主张《还款计划》约定的2031万元中包括陈世大、贾琦自愿以利息形式向张琳支付相关费用274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还款计划》中在明确借款本息为2031万元的同时括号注明：“因乙方充分意识到银行借款的手续复杂、审查严格、周期长等因�并考虑到甲方为乙方筹措资金存在风险，所以对于从甲方处的借款，乙方自愿以利息形式向甲方支付相关费用。”在《还款计划》约定的利息数额已超过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的情况下，双方约定“以利息形式支付”相关费用，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予保护。张琳提交2012年8月30日贾琦、陈世大出具的《承诺书》作为新证据，证明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还款计划》约定的2031万元应予保护。经审查，该证据在原审期间即已存在，且双方《还款计划》约定的利息超出了法律对民间借贷利息保护的范围，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截止张琳与陈世大、贾琦等签订《还款计划》之日即2012年8月30日，陈世大、贾琦尚欠张琳的借款本金为16396400元，利息为647358.11元，本息合计为17043758.11元。对于《还款计划》约定的借款本息2031万元中超出上述金额的部�，依法应不予保护。原审判决认定《还款计划》系各方当事人的自愿行为，意思表示真实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判决陈世大、贾琦按照《还款计划》约定偿还张琳借款本息2031万元，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七条规定：“出借人不得将利息计入本金谋取高利。审理中发现债权人将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的，其利率超出第六条规定的限度时，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因此，《还款计划》约定逾期按照总金额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对张琳主张自2012年9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三）关于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给付张琳1000万元款项的性质�题。
张琳主张2013年3月8日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转账给张琳的1000万元是履行双方2012年9月10日的《协议书》，不是偿还本案借款。陈世大、贾琦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该1000万元是偿还本案借款。本院认为，张琳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述，因陈世大、贾琦未按《还款计划》还款，张琳的丈夫又为陈世大的项目提供了特别多帮助，引起张琳不满，导致其家庭纠纷，才出现《协议书》。张琳的陈述表明，本案借款没有按时偿还是《协议书》形成的原因之一。且张琳陈述该协议并非其与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世大当面签订，而是张琳丈夫将该协议带回交给张琳。之后张琳也未找到陈世大核实。且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该《协议书》中“大久莱亚海龙（大连）实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和“陈世大”印章印文的形成时间早于文字形成时间�该笔1000万元款项的《电子银行转账凭证》显示的摘要内容为“往来”。张琳陈述收到1000万元款项后也并未与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或陈世大联系核实该笔转账的用途。因此，在《协议书》形式要件上存在瑕疵，对该《协议书》的签订是否是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的真实意思及1000万元是否是履行该《协议书》，张琳均未予以核实确认的情况下，其以该《协议书》及转账凭证主张该1000万元系履行2012年9月10日《协议书》中的债务，证据不足。对张琳主张该1000万元是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而非陈世大、贾琦转账给张琳，因此是履行《协议书》的理由。本院认为，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是《还款计划》中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法定代表人是陈世大。双方当事人均陈述认可，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是专门为花园口项目成立的公司，而涉案借款也主要是用于该项目。因此，张琳以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非借款关系当事人为由否定该1000万元还款的性质，理由不成立。据此，在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与张琳存在保证债务，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世大与张琳存在涉案《还款计划》约定的2031万元的还款期限已过而未实际履行，涉案借款又主要用于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项目，该1000万元转账凭证仅显示为“往来”款，且张琳并未获得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确认系履行《协议书》债务的情况下，即使张琳主张的《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成立，转账1000万元的金额与《协议书》约定的金额也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少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应认定涉案争议的1000万元优先清偿已经到期的《还款计划》所约定的债务。综上，原审判决以《协议书》中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和陈世大的印章真实为由，对张琳所主张的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转款1000万元的行为，是履行《协议书》中给付酬金和补偿款的义务，予以支持，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013年3月8日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转账给张琳的1000万元依法应认定为陈世大、贾琦向张琳偿还案涉借款。至于《协议书》是否真实及是否应履行的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
综上，截止双方当事人签�《还款计划》之日即2012年8月30日，涉案借款本金为16396400元，利息为647358.11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欠付的借款本金自2012年8月30日至2013年3月8日的逾期利息为2076877.33元。2013年3月8日陈世大、贾琦还款1000万元，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原则，涉案借款欠付利息已还清，未还本金数额为9120635.44元。对该部分未偿还借款本金，陈世大、贾琦应予偿还，并应自2013年3月8日起，以该借款本金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
关于陈世大、贾琦所主张的2013年1月29日陈某某转款10万元给马某某系偿还本案借款，张琳不予认可，因转款双方均非本案借款关系当事人，陈世大、贾琦无证据证明系偿还本案借款，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张琳主张陈世大、贾琦承担律师费20万元。因双方《还款计划》中约定如陈世大、贾琦未按计划还款，发生的律师费由陈世大、贾琦及保证人承担。双方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属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民一终字第00206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
三、变更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大民一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世大、贾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琳借款本金9120635.44元及利息（以9120635.44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金融机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335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50元，共计291700元，由陈世大、贾琦、大连莱亚实业有限公司、大连莱亚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131265元，由张琳负担160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华
审判员 张志弘
审判员 郭修江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党国华
书记员黄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