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再终字第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昌秀，女，汉族，1968年11月5日生，某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林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颜景泉，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培武，男，汉族，1968年7月15日生，某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许玉良，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薛昇，江苏天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昌平，男，汉族，1967年11月4日生，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赵昌秀与被上诉人范培武、吴昌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3日作出（2011）浦江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1月2日作出（2013）浦民监字第4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本案。该院经再审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3）浦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赵昌秀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赵昌秀及其委托代理人林辉，被上诉人范培武及其委托代理人许玉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昌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6月8日，原审原告范某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原审被告吴昌平、赵昌秀原系夫妻关系。2009年，原审被告吴昌平找到原告，称急用钱买房子，原审原告看在朋友的份上，应其要求借其35万元。2011年1月21日，经原审原告多次催要，原审被告归还了10万元，并更换了借条。现原审被告避而不见原审原告，又不还款。两原审被告于2010年5月27日协议离婚，并约定夫妻共有财产的三套房产全部归原审被告赵昌秀所有。诉请两原审被告立即归还借款25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原审被告吴昌平和原审被告赵昌秀未作答辩。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1月21日，原审被告吴昌平向原审原告范某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范某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万元）”。嗣后，原审被告吴昌平未能还款，引起诉讼。另查明，吴昌平与赵昌秀原系夫妻关系，吴昌平向范某借款25万元发生在吴昌平与赵昌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吴昌平向范某借款25万元，有其出具借条为证，予以认定。又因该笔债务发生于吴昌平与赵昌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昌平与赵昌秀应共同归还该笔借款。原审被告吴昌平、赵昌秀经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承担不能举证、质证的法律后果。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3日作出（2011）浦江民初字第571号民事判决：被告吴昌平、赵昌秀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范某人民币2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1年6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案件受理费505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6820元，由被告吴昌平、赵昌秀负担。
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范某坚持原审的诉讼请求，并且提交了2009年4月3日至2009年5月4日取款34万余元的三张银行凭证，以证明2009年确曾出借35万元给两原审被告的事实。
原审被告吴昌平辩称，借款时间发生在2011年1月21日出具借条的当天，当时自己从原审原告家拿走25万元现金；该笔借款与赵昌秀无关。
原审被告赵昌秀辩称，该笔债务发生在自己与吴昌平离婚之后，是吴昌平个人债务，与赵昌秀无关。赵昌秀并提交了拆迁协议和购房票据各一张，以证明原审被告2007年1月26日通过拆迁取得补偿款76万余元，2010年1月2日缴纳购房款，三套房屋共计42万余元，不可能提前七、八个月将钱款借来而支付利息，表明原审被告买房借钱与事实不符。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审原告与两原审被告系朋友关系。2009年间，两原审被告多次向原审原告借款，合计借款35万元。2011年1月21日，两原审被告还款10万元，并于当日重新以吴昌平的名义向原审原告出具了25万元的借条。还查明，2010年5月27日，两原审被告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双方约定将拆迁所得三套房产中的二套归赵昌秀所有；在债务一栏，填写的是“无”。又查明，吴昌平所分得的一套房产已转让，而赵昌秀名下的二套房产除本院查封的一套之外，另一套亦转让他人。
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虽然吴昌平出具25万元借条的时间是在夫妻协议离婚之后，但此笔债务仍应认定为吴昌平与赵昌秀的共同债务。理由如下：在原审庭审及再审之前召开的听证会上，证人张某、顾某均证明2009年赵昌秀、吴昌平向范某借过钱；在吴昌平出具借条的当天，范某在工商银行存款10万元，与范某陈述二原审被告原先借款35万元，2011年1月21日还款10万元的事实相印证；杜有俊在做笔录时陈述其2009年11月借款给吴昌平、赵昌秀之前，曾核实过范某借款给吴昌平、赵昌秀之事，并且看到过借条，否则“我是不敢借钱给他们的”。上述证言和证据表明，吴昌平出具的25万元借条，是2011年1月21日还款10万元当天重新出具的借条，实际借款的时间是在吴昌平、赵昌秀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2009年。吴昌平在再审庭审中辩称2011年1月21日从范某家拿走25万元现金的意见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与常理不合，其言不足信。赵昌秀在再审申请书中陈述的部分再审理由以及在再审中提交的2007年拆迁协议及购房票据是想表明其拆迁款项足以支付购房款，无需为购房向外举债，这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已经生效的（2011）浦江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认定吴昌平、赵昌秀于2009年11月30日向杜有俊借款20万元，该判决证明吴昌平、赵昌秀在2007年拆迁之后，曾向他人借款，从而否定了赵昌秀无需举债的说辞。吴昌平、赵昌秀在2010年5月27日离婚协议时对夫妻共同债务作了否定，并且将三套拆迁房中的两套分配给赵昌秀，嗣后，吴昌平、赵昌秀各自转让了一套拆迁房，仅剩下赵昌秀名下被本院查封的唯一一套房产。两原审被告的行为表明其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意图。综上，原审原告的诉请成立，两原审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该案经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5月8日作出（2013）浦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维持（2011）浦江民初字第571民事判决。
本案再审期间，上诉人赵昌秀称：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再审一审认定“虽然吴昌平出具25万元借条的时间是夫妻协议离婚之后，但此笔债务仍应认定为吴昌平与赵昌秀的共同债务”均系推定，并无直接证据，是明显的事实认定错误。第一，2009年，不存在赵昌秀与吴昌平向范某借款的事实。借条出具的时间是2011年1月21日，且吴昌平也认可是在出具借条当天借款，从证据的证明效力上看，书证的效力要明显大于证人证言，何况证人所述均是传来证据，并未亲眼所见，不应采信。1、证人张某、顾某的证言前后矛盾，相互矛盾，不具证明效力。张某在听证笔录中称赵昌秀在打麻将时向他借钱，并且说范某也借钱给他了，而顾某在回答“赵昌秀有无讲借钱的问题”时明确说“没有”，两者陈述相互矛盾。而被问及借款用途时，两人在原审庭审中均说是因为拆迁而借钱，而在当时吴昌平根本不涉及拆迁，前后不符。另外，两证人与范某系多年的邻居，存在利害关系，证言效力本来就低，加之矛盾重重，不应采纳。2、关于借款时间，范某的陈述与证人的陈述也是矛盾的。顾某在原审笔录中称“我知道吴昌平因为拆迁在2009年年底跟范某借钱，借了35万，后来还和我借钱，我没有借”，强调是年底借钱，并且变成了吴昌平向自己借钱，与之前所说的打麻将时赵昌秀提到借钱的事矛盾；张某在笔录也做了相同的陈述，确定借款时间是2009年年底。但是，范某的前妻焦某则说借钱时间是2009年8、9月份。3、关于借款方式、次数与收款人，范某在原审笔录称“我是分几次借钱给被告的，有的是直接给他的，有的是从银行给他的，当时有几张借条”，可见范某是把钱给了吴昌平，是分六次；而在听证笔录中则改口称“是赵昌秀找我前妻焦某借的，每次都是焦某取钱给他们的，一共借了三次”。试想，2011年与2013年相比，必然是2011年对借款时的记忆更为客观准确，既然是分三次，原审庭审中就可以提出，而不必根据银行流水单来陈述借款的次数。证人焦某则说是赵昌秀借的钱，吴昌平出具的借条，完全不合情理，在双方都在场的情况下，为何不让双方都签字确认，且自始至终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赵昌秀在借款时在场或知情，所以，在借款方式、次数与收款人方面的陈述是经不起推敲的。4、关于杜有俊的笔录，作为证人证言，应当出庭接受质证，且杜有俊与吴昌平也存在借贷关系，存在利害关系，所以证言内容不可采信。杜有俊诉吴昌平、赵昌秀的（2011）浦江民初字第570号判决书是在两被告缺席的情况下作出的，该案与范某起诉的（2011）浦江民初字第571号案系同时起诉，同时开庭，不排除都存在送达瑕疵的问题，且不能以欠杜有俊钱来推定欠范某钱。杜有俊一案中，上诉人已准备申请再审。5、关于范某于2011年1月21日存款10万元一事，不能证明是吴昌平还款。范某长期从事发放高利贷活动，在年底收回放款也属正常，吴昌平从范某处借走25万元现金并无不妥之处。再审判决认定“与常理不合，其言不足信”存在明显偏向性，且加重了吴昌平的举证责任。第二，吴昌平于2011年1月21日的借款发生在离婚后，系个人债务，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上诉人与吴昌平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意图。上诉人与吴昌平离婚，考虑到子女随上诉人生活，三套房产中的两套归上诉人所有，符合情理。离婚后，吴昌平如何处置房产是其权利，上诉人要供孩子生活、上学，故变卖一套房产改善生活、培养小孩也无不妥之处，不存在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意图。综上，再审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范某辩称：第一，原审和再审一审多次听证、开庭，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其判决应予维持。第二，上诉人赵昌秀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证人是指知道案情的人。至于利害关系，证人与范某是邻居，与赵昌秀同样是认识，而杜有俊是赵昌秀的干亲家，所以不存在与范某之间利害关系一说。同时，也只有证人才能知道他们所能证明的事实。2、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09年范某借给吴昌平、赵昌秀35万元，2011年吴昌平、赵昌秀归还了10万元以后，吴昌平重新出具了25万元的借条，原来借条被收回。3、范某提起诉讼，其主张依据的是赵昌秀、吴昌平在2009年与范某发生借款这一事实，并未以与吴昌平在2011年发生25万元的事实提起诉讼。第三，赵昌秀与吴昌平通过离婚逃避债务是不争的事实。1、赵昌秀、吴昌平离婚前取得了三套住房，通过协议离婚，吴昌平分得一套住房，离婚后随即予以变卖。赵昌秀分得两套住房，在范某已经依法执行的过程中，将其中的一套予以变卖，然后以只有一套住房的理由要求法院停止拍卖，其逃避债务的意图十分明显。2、两人协议离婚后，并没有实际分居，仍然居住在一起，对外仍然是夫妻身份。在2011年的春节，其女儿仍然到吴昌平处送节礼，双方依然走动，范某并未发现两人有离婚的迹象，两人也没有告知被上诉人两人已经协议离婚的事实。只是到了诉讼时，范某查询赵昌秀的房产，才发现其协议离婚。所以，赵昌秀、吴昌平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意图是明显的。请求驳回赵昌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法律的尊严、裁判的权威，制裁上诉人赵昌秀及被上诉人吴昌平的违反诚实信用的行为。
被上诉人吴昌平未出庭亦未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再审予以确认。
经查阅再审一审卷宗，在再审一审听证中，证人张某、顾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陈述：2009年我听范某讲，借给吴昌平35万元，有天我在范某家打牌，赵昌秀问我，还有钱借给她，说是给我利息，我说我的钱都用在做工程上了，没钱借给赵昌秀，当时，还有顾某在场。当范某的代理人问道：有没有听到赵昌秀讲向范某借款35万元的事情。张某陈述：当时赵昌秀讲我亲家（指范某）都借给我35万元，你怕什么呢。证人顾某陈述，2009年11月左右，天有些冷了，我在范某家打牌，有我、赵昌秀、范某、张某一起打牌的。当范某的代理人问顾某，范某借35万元给吴昌平和赵昌秀的事情，你是否知道。顾某陈述：有这个事情，但借钱我不在场。杜有俊在本院谈话中，否认再审一审的谈话内容，称曾借过20万元给吴昌平、赵昌秀，是因为他们要买三套房子，说转手卖房子后会把钱还给我。并称我认识范某，但是我并不知道范某借钱给吴昌平、赵昌秀。后来吴昌平、赵昌秀卖了两套房子和离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上述事实有再审一审庭审笔录、本院谈话笔录为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的借款是在赵昌秀、吴昌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还是在离婚之后，赵昌秀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证人张某、顾某的证词能够证明，2009年间吴昌平、赵昌秀曾向范某借款35万元。虽然赵昌秀认为证人与范某有利害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吴昌平出具借条的当天，范某在银行存款10万元，这与范某陈述吴昌平与赵昌秀原先借款35万元，2011年1月21日还款10万元后重新出具25万元借条的事实相印证。吴昌平辩称，出具借条的当天，从范某处取走现金25万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可以认定吴昌平于2011年1月21日出具25万元借条的时间不是实际借款的时间，是在前期借款35万元又还款10万元后，重新向范某出具的借条。由于吴昌平、赵昌秀实际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赵昌秀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10年5月27日，赵昌秀与吴昌平离婚，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吴昌平将三套拆迁房中的两套分配给赵昌秀，嗣后，吴昌平、赵昌秀各自转让了一套拆迁房，仅剩下赵昌秀名下被原审法院查封的唯一一套房产，有通过离婚逃避债务的嫌疑。综上，上诉人赵昌秀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赵昌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云苏
审 判 员 陈红旗
代理审判员 张 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唐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