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4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沛。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红，系死者王德军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尧，系王德军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舜，系王德军次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竹青，系王德军之女。
上列四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刘立新，湖北楚贤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肖沛与上诉人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因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鄂五峰民初字第00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淑一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建华、代理审判员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沛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德军支付代理费用443104元。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4月2日，王德军因与案外人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委托肖沛代理诉讼，肖沛接受委托后，代为缴纳了案件受理费用，并用其个人财产作担保申请法院冻结了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的质保金。肖沛代理王德军与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由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受理并经审理，于2013年8月1日作出一审判决，判决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所欠王德军工程款1321200.00元。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肖沛代理王德军进行二审诉讼，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了二审生效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2月28日肖沛代王德军向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执行，2014年5月14日五峰土家族自治县法院执行局将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的工程款1321200.00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39122.36元，合计1460322.36元划入法院执行账户，案件全部执行完毕。王德军于2014年5月19日向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执行局提交申请，要求撤销对肖沛的委托。
原审判决同时认定，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鄂五峰民初字第00506号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事一审卷宗中，没有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公函，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也没有与王德军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王德军于2014年11月5日因病去世，其父母均已在多年前去世。王德军妻子刘小红及其王德军和刘小红现有子女三人作为原审共同被告参与诉讼。王德军的三个子女分别为王尧（系王德军长子），王舜（系王德军次子），王竹青（系王德军之女）。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肖沛有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王德军并未与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在本案一审、二审和执行中，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未向法院出具过公函，王德军和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没有诉讼委托代理关系。王德军向肖沛个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王德军作为委托人在授权委托书上进行授权签字捺印予以确认，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肖沛也实际代理王德军进行了一审、二审诉讼代理和执行申请代理，王德军与肖沛之间已形成诉讼代理合同关系，双方委托合同依法成立。双方达成的诉讼代理合同虽有违相关规定，但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肖沛与王德军之间已形成委托合同关系，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二、关于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是否应该支付代理费及代理费支付标准的问题。肖沛接受王德军的委托，实际也代理了王德军与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二审诉讼和执行申请，并垫付案件受理费、以其个人财产作担保申请冻结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的质保金。福建省第一公路工程公司所欠王德军工程款于2014年5月14全部执行到位，而王德军于2014年5月19日申请撤销委托显然有违诚信。肖沛接受王德军的委托，已按约定完成了王德军所委托的全部事务，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王德军理应支付代理费用。肖沛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委托书原件中书写有“风险代理，代理费按执行款的百分之三十计算”字样，该委托书除委托人签名系王德军书写外，其它内容均为肖沛填写，而王德军申请法院调取的五峰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鄂五峰民执字第00053号执行卷宗中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上没有“风险代理，代理费按执行款的百分之三十计算”字样，其它内容及字迹均完全相同（肖沛称因其当时作为商业秘密，在复印时进行了技术处理）。原审法院认为，肖沛作为长期从事诉讼代理的法律职业人员，向法院提交相关材料不论是原件还是复印件，理应是合法真实的，肖沛在代理王德军申请执行时，亲自向法院递交了王德军的委托书复印件，并以该委托书复印件办理了相关执行申请手续，应认定该委托书复印件与原件是相符的，且在当事人的授权委托书上注明代理费的计算方法也明显有违常理，因此，肖沛提交的委托书原件中所注明的“代理费按执行款的百分之三十计算”不能作为本案代理费的计算依据。在本案诉讼中，肖沛与王德军就代理费的计算方法争议很大，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原审法院在多次组织双方调解中，王德军曾同意按10%支付代理费，因肖沛不同意未能最终达成协议，因此，肖沛与王德军关于代理费的支付标准应视为约定不明确，依法应按照本地区诉讼代理的市场价格确定代理费的数额，因王德军已去世，上述代理费应由王德军的法定继承人即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支付。
基于前述理由，原审法院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三百九十六、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沛代理费198180.00元（1321200.00元15%）。原审并同时决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097.00元，由肖沛负担4097.00元，由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负担4000.00元。
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肖沛不具备本案主体资格，争议双方不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基于合同的相对性，请求支付律师代理费的适格原告应是湖北德豪律师事务所。肖沛私自接受委托收取费用应没收违法所得。2、调解过程中达成的协议不能成为法院判决的依据。3、原审判决按工程款总额的15%支付198180元代理费没有依据。因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肖沛全部诉讼请求。
肖沛答辩称：1、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不同于一般民事合同，主体具有双重性，律师事务所是合同主体，但从当事人对代理人的具体委托授权来看，代理人是委托代理合同的实际相对人。2、肖沛接受王德军委托履行诉讼代理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勤勉敬业，忠实维护了王德军的合法权利。即使在执业中存在不规范之处，但并不影响双方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关系的成立和效力。3、一审期间双方进行了调解但未达成协议，王德军同意按10%支付代理费，是其对双方诉讼代理合同的自认。原审判决只是对调解事实的据实陈述，不存在所谓调解过程中达成的协议成为法院判决的依据。综上，王德军恶意逃避支付代理费用的行为，违背诚信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公平原则”和第六条“诚实信用原则”，委托人在肖沛已完成委托事务的情况下应善意地、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代理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的上诉请求。
肖沛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在二审诉讼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的撤回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肖沛和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在本院二审诉讼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肖沛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是适格的当事人。2、王德军有委托律师进行法律服务的真实意思表示，肖沛客观上履行了委托事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所规定的律师不得私自接受委托是管理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从法规目的上看，律师法并没有明确违反该规定合同效力归于无效，相反只是规定了违反此规定，行政机关可以对律师进行行政处罚，这意味着法律并不欲使该合同无效。另一方面，违反法律契约的履行前后（未履行阶段与履行阶段）的当事人所处的状况有很大的不同。未履行的阶段，由于否定合同效力不会带来恢复原状的问题，所以对交易安全的破坏程度较低。此外，当事人间的信义、公平这一点上也不易产生不当的结果。而履行后，交易安全、当事人间的信义、公平的分量明显加重，在合同已经履行的情况下，宣告合同无效可能助长不诚信行为。因此，在仅违反管理性强制规范且合同已履行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合同无效，应改变违法即无效的僵化观念，尽量缓和违法与无效之间的关联。对可能存在的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当事人可依法向行政主管部门举报对违法当事人进行行政处罚，这样更符合比例原则之均衡性、适合性、必要性要求。虽然肖沛执业有不规范甚至违法之处，但在其刚刚完成全部委托事务之后，王德军就申请撤销委托同样有违诚信。3、在合同存在欠缺条款情况下，原审法院依交易习惯填补合同漏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11元（肖沛已预交2147元、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已预交4264元），因肖沛撤回上诉，由肖沛负担1073.5元、刘小红、王尧、王舜、王竹青负担42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淑一
审 判 员 胡建华
代理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冀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