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4民终9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林明玲，女，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丁宝，福建永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大庞，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亚萍，女，1961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开林，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超，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白美治，女，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现羁押于福建省女子监狱。上诉人林明玲因与被上诉人张亚萍、原审第三人白美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6）闽0403民初1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明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查明基本事实不全面，遗漏了足以影响案件定性的关键事实。1.白美治以房抵债的债权数额1190万元，包含了林明生、康金生、夏春香、陈碧珠等债权人的合法债权。2.前述债权人共同选定上诉人哥哥林明生办理房屋交接手续，但因厦门房产限购，只能由债权人之一的上诉人代为办理。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以房抵债协议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案外人林明生与白美治恶意串通、损害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其他债权人利益，与客观事实符。白美治以房抵债是真实意思表示，发生于白美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刑事案件案发之前，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能以恶意串通导致其他债权人未获清偿为由，认定以房抵债协议无效。2.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认定无效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只是挂名购房人，真正购房人是林明生等6人，并以签订合同售价显著低于市场价为由，认定合同无效，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为以房抵债，且不足额抵债。按厦门市场房价不到700万元，较借款本金1190万元还差400多万元，不能认定低于市场价作为恶意串通的依据。3.上诉人已合法占有讼争房屋，一审认定未合法占有该房屋错误。上诉人于2013年8月25日实际接管，由上诉人母亲等实际居住使用，支付牧业水电费至今。三、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查清上诉人对讼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存量房买卖合同已办理预告登记，具有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和排他效力。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本案以房抵债协议和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支付购房款义务与享有债权相互抵消等于购房人履行支付购房款义务。未能履行过户是因被上诉人申请查封导致无法过户。上诉人对讼争房屋的民事权利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张亚萍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没有遗漏任何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主张白美治向原告及林明生借款总计460万元借款（其中原告50万元），上诉人1190所谓万元债权抵偿口头协议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二、上诉人恶意串通的协议书及存量房买卖合同等材料无效。上诉人（包括林明生）为了自己的债权利益，以损害包括答辩人在内的60多位债权人利益恶意串通，应认定无效。三、本案虽是执行异议之诉，前提依然是协议书、存量房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无效协议不受法律保护，上诉人没有支付正常的房产对价，又没有实际占有，不符合相关规定。请求驳回上诉。白美治经本院送达诉讼材料，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林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明玲与白美治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达成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坐落于厦门市××西路××室房屋归林明玲所有；2.立即解除对林明玲购买的位于厦门市××西路××室的查封保全措施，并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11月18日至2013年7月16日，白美治以其经营的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扩建厂房等名义陆续向林明生借款，并出具借款凭证给林明生，其中部分借款是侯玉明、张秦明、陈敏等人通过林明生出借，借款共计4600000元。借款资金来源如下：2011年11月18日，林明生用房产抵押支付700000元；2012年2月1日，林明生支付300000元，其中冯桂玉支付80000元、黄玉兰支付50000元；2012年2月18日，林明生支付300000元，其中彭美华支付150000元、黄乌妹支付100000元、黄乌尼支付50000元；2012年7月25日，林明生支付400000元，其中候玉明支付100000元；2012年9月12日，林明生用房产抵押支付400000元；2012年10月8日，林明生支付500000元，其中张秦明支付500000元；2013年1月13日，林明生支付400000元，其中王国兴支付300000元；2013年4月9日，林明生支付600000元，其中陈敏支付300000元、季和妹支付150000元；2013年5月10日，林明生支付300000元，其中季和妹支付100000元；2013年7月16日，林明生用房产抵押等支付700000元，其中王明喜支付200000元。2、2013年8月24日，林明生与白美治签订《协议书》，协议主要内容：白美治因欠林明生4600000元，自愿将位于厦门市××西路××室、厦门市开元区厦禾路1120之三905室、厦门市开元区东浦一里115号之一01室住房及商铺共计三套抵押给林明生，并交付房产产权证及钥匙。该协议除了林明生和白美治签名外，陈海滨、陈莉莉也在债务人处签名。三日后，林明玲及其儿子分别作为该三套房屋的买主，与白美治签订了买卖合同。3、2013年8月27日，林明玲与白美治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00193081），合同主要约定：白美治将坐落于厦门市××西路××室房产，按2100000元价格出卖给林明玲；林明玲直接支付白美治定金100000元；林明玲于2013年8月27日一次性支付2000000元；由林明玲承担所有税费；房屋于2013年8月27日前交付；合同签订之日起90日内，双方共同到房屋登记机构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同时，林明玲与白美治办理了该房的网签手续，售房价2100000元是为了避税而按政府指导价来确定。4、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3)元民初字第2213号一案，即张亚萍与白美治、陈海滨、福建省群力重工集团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张亚萍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白美治名下的财产。该院于2013年8月29日查封了白美治名下位于厦门市××西路××室房屋。2013年10月10日，(2013)元民初字第2213号民事案件以调解方式结案。5、白美治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三明市公安局三元分局于2013年9月30日立案侦查。2015年2月16日，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元刑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明确：2011年11月至2013年7月间，白美治向林明生、侯玉明、张秦明、陈敏等人借款共计4600000元，约定月息为2%-2.5%，至案发时，白美治共支付借款利息1018500元，造成林明生等人资金损失3581500元；张亚萍损失2038000元；林明生、康金生、候玉明、陈碧珠、夏春香、张亚萍等68人均是被害人;三明市公安局三元分局限制了包括本案讼争房产在内的房产交易；白美治非法吸收社会公众存款135761167元，数额巨大，白美治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据此，判处白美治有期徒刑六年。白美治现在福建省女子监狱中服刑。6、2015年8月8日，林明生、康金生、候玉明、陈碧珠、邓象庆、夏春香等6人共同签订协议，对白美治刑事执行案件的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一事，达成协议，主要内容：因白美治向林明生、康金生、候玉明、陈碧珠、邓象庆、夏春香等6人借款合计11900000元，白美治与林明生等人达成用厦门三处房产抵债借款的协议，由林明生出资176000元（其中王国兴、黄乌存各代付30000元）、康金生出资200000元、陈碧珠出资35000元、侯玉明出资30000元、邓象庆出资30000元、夏春香出资200000元，为白美治、陈莉莉厦门三处房产解除银行质押贷款以便房产过户；陈莉莉收到671000元后，归还了银行贷款，并解除质押；之后，由林明生代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由于其他人诉讼保全，致使房产被冻结，无法进行；现该三套房产均被白美治刑事判决法院作为刑事追缴财产被查封；因解押款已付清近两年，为维护林明生等6人的合法权益，决定提起对白美治刑事执行案提出异议，委托律师进行处理，律师费用20000元按个人出资数额比例分担。7、2016年8月3日，林明玲提出执行异议，认为：被执行人白美治名下位于厦门市××西路××室房屋，于2013年8月29日被三明市三元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2213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诉讼保全，但白美治于2013年8月24日将此套房产交付给林明生，并与林明玲于2013年8月27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其中购房款2100000元扣除林明生代为返还的银行抵押贷款671000元后，剩余购房款用以抵销白美治所欠林明生债务；白美治自愿将该套房屋出售给林明玲，林明玲实际在法院查封该套房屋前已取得产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的规定，故申请解除对该套房屋的查封。2016年8月15日，本院作出（2016）闽0403执异6号裁定书，认为林明玲所述的以物抵债的方式完成债务给付，即林明玲以房屋买卖合同产生的债务与借款合同产生债权相互抵销，不属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的条件，裁定驳回林明玲的异议申请。林明玲不服该裁定，提起了本案的诉讼。8、坐落于厦门市××西路××室房产的权属人是白美治，土地房屋权证号：厦地房证第001209**号，目前处于被查封状态。该房在2013年8月底，由林明玲夫妻和林明生从承租人手中收取，并交由家人使用至今。白美治与陈海滨系夫妻关系，陈莉莉系白美治女儿。林明玲与林明生系兄妹关系，林明玲与王国兴系夫妻，王明喜与王国兴系兄弟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是：林明玲与白美治签订的厦门市××西路××室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双方是否已按合同履行完毕。分析认为：白美治在公安立案侦查前不久，为了抵销其嫂子夏春香及同学林明生等6人的借款，与林明生等6人达成口头协议，将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厦门三套房屋交由林明生负责办理过户手续，并由林明生等6人各自出资办理解除房屋抵押，因厦门房产限购，转由林明玲代为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在林明玲与白美治办理讼争房屋的网签手续后几天，本院依张亚萍申请，诉讼保全了讼争房产，导致该讼争房屋未能办理转移登记。由于白美治刑案案件的受害人不止林明生、夏春香等6人，多达六十余人，张亚萍也是受害人之一，损失二百多万元，且白美治被法院认定非法吸收社会公众存款达一亿叁仟多万元，因此，白美治是明知其欠款数额巨大，已无法还清，却将其名下财产私自处分给其中几个债权人，侵犯了包括张亚萍在内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林明生、夏春香等6人与白美治关系较为亲密，理应知道白美治的债务远不止他们这些，仍与白美治达成以房抵债，由林明生负责办理过户手续的协议，并出资办理银行解押手续，由此认定，夏春香、林明生等6人与白美治达成以房抵债的协议是恶意串通，损害了包括张亚萍在内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是无效的。林明玲认为林明生将债权转让给林明玲，可林明生的债权中包含了侯玉明、张秦明、陈敏等人的债权，林明玲未提供证据证明侯玉明、张秦明、陈敏等人认可此债权转让，相反，林明生、侯玉明、张秦明、陈敏在林明玲与白美治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之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时，作为白美治刑事案件受害人在公安机关作了询问笔录，而且林明生未提及债权已转让给林明玲，林明玲也从未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申报。另外，白美治作为债务人也不知林明玲受让林明生的债权，白美治始终认为讼争房屋是抵作林明生、夏春香等6人借款，不是抵给林明生个人，而且林明玲和其子，是林明生、夏春香等6人与白美治约定的以房抵债三套房屋的买方。因此，林明玲只是林明生等6人与白美治协议以债抵房的房屋买卖合同买方的挂名人，真正购房者应是林明生、夏春香等6人，而且林明玲与白美治签订的售房价低于市场价。故此，白美治与林明玲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林明玲未直接借款给白美治，即使林明生出借款中包括林明玲的配偶王国兴和王明喜兄弟500000元，但白美治出具的借款凭据中只写了林明生，可见林明玲不是白美治的债权人，不存在以债抵房的问题。因此，林明玲未实际付款。白美治未将讼争房屋直接交付给林明玲，而是林明生夫妻和林明玲从承租户中取得了讼争房屋，虽然林明生的女儿交纳了2013年8月以来的物业费，但不能说明林明玲是合法占有该房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林明玲与白美治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是无效的，林明玲未交付给白美治购房款，且林明玲占有讼争房屋也不是合法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林明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林明玲负担。二审中，林明玲提交《委托协议书》一份，以证明林明生等6人委托林明玲、王翰林作为登记所有人代为持有包括讼争房在内的三套房产。经质证，张亚萍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在一审期间提出，现已超出举证期限；该协议无效，林明玲明知白美治可能出现刑事案件而恶意串通，而且原审期间林明玲均主张460万元，不存在债权1190万元一说，委托协议不能成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委托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可以采纳；对林明玲的证明主张，本院结合在案证据及争议问题综合分析认定。对一审认定事实，张亚萍、林明玲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是林明玲就讼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排除执行须符合下列情形：（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白美治非法吸收社会公众存款达13576万余元，数额巨大，受害人多达六十余人。林明生、夏春香等6人均系白美治同学或亲友，在明知白美治偿债能力严重不足情况下，与其达成以房抵债口头协议，损害了第三人债权利益。况且，《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成交价210万元，而原审原告在一审庭审中亦述称，“按照当时政府指导价，就是335万元，我方是根据政府指导价来抵偿”，约定成交价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认定其构成恶意串通，以房抵债系无效协议，并无不当。《存量房买卖合同》相对方林明玲未实际支付购房款，购房之债亦未得到有效清偿，林明玲未能取得物权性质的民事权益，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白美治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审理。综上，林明玲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由林明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贵 良审判员 程 哲 明审判员 林 炬 火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倩（代）附：有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