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一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方大学城教育发展中心，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东方大学城教育发展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边志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尚素玉，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婷婷，山东君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道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坚，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大学城教育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教育发展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于道勤、王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教育发展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尚素玉、吴婷婷，被上诉人于道勤及于道勤、王静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8月24日，廊坊华航航空学校和教育发展中心分别将700万元、900万元款项汇到于道勤所指定的收款人为富春江置业有限公司的账户内。2010年2月22日于道勤出具借条一张，内容如下：
于总借款
序号
日期
借款金额
备注
2009、8、24
2，000，000.00
青岛国新航汇入富春江
2009、8、24
7，000，000.00
廊坊华航汇入富春江
2009、8、24
9，000，000.00
廊坊教育发展中心汇入富春江
2009、8、24
12，000，000.00
西安嘉祺电气科技发展公司汇入富春江
合计
30，000，000.00
说明：于道勤从以上单位借款时，承诺三日内还款。逾期未还，利率另算。月利率按（20%）计算。于道勤2010、2、22借条字迹为打印件，于道勤在借条上用圆珠笔签名并落款书写时间，而借条中括号内20%的利率为黑色碳素笔书写。教育发展中心称该利率是于道勤出具借条时当场约定并写明的，但教育发展中心称不知谁写上的。�道勤称，当时出具借条时，未约定利率，括号内的20%利率系教育发展中心未经于道勤同意事后私自添加形成。借条上载明了四笔借款，其中包括廊坊华航航空学校和教育发展中心的700万元、900万元借款，还有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200万元、西安嘉祺电器科技发展公司的1200万元。
2010年3月16日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校给于道勤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由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中信银行青岛市北支行账户（账号：73×××91）转出售房款计人民币叁千万元整（人民币30，000，000）。此款转入我院在浦发银行青岛开发区支行账户（还借款）。2012年5月，在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起诉于道勤、王静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主张于道勤已向其偿还3000万元，双方对还借款3000万元无异议，�是对利息有异议。在该案开庭审理时，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向法庭提交了于道勤的借条。2013年4月18日、2013年5月20日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出具证明称，3000万元借款的出借单位不是其公司，而是教育发展中心等四单位，四单位不同意其享有该3000万元借款债权，其声明撤回在省高院诉讼中所提出的主张，即其在省高院起诉于道勤、王静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不再依据该3000万元借款事实向于道勤、王静主张权利，该3000万元借款及利息也不再纳入双方之间结算。
另查明，本案原告系由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
以廊坊华航航空学校的名义开办的具有社会福利性质的非企业法人单位。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由姜冰琴和武恒君二人出资设立，注册资本3000万元。廊坊华航航空学校的出资人为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4550万元、边志强等三�出资450万元，其董事会成员是武恒君、姜冰琴、边志强等五人。
原审法院调取了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开办登记档案，档案记载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开办人是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旭东文化交流有限公司，系民办非企业单位，董事会组成5人，其中姜冰琴、武恒君系董事会成员，姜冰琴任该学院的法定代表人，武恒君系该学院的副院长。
廊坊华航航空学校于2011年10月18日将其享有的债权700万元及利息权益转让给教育发展中心，并当庭通知了于道勤。
原审诉讼中，教育发展中心申请对于道勤、王静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原审法院根据申请作出（2013）青民四初字第56-1号民事裁定书，在青岛市房地产交易中心、青岛市车辆管理所查封了于道勤、王静的房产、车辆，并依法告知了各方当事人。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以上事实，有教育发展中心提交的借条、收条、付款凭证、债权转让协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案件庭审笔录、法庭审理笔录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记录在案，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主体的确定。二、于道勤向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还款3000万元的行为对教育发展中心是否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本案借款的出借人主体的确定。2009年8月24日，于道勤通过武恒君借款时没有出具借款手续，2010年2月22日，于道勤补写的借条说明载明“于道勤从以上单位借款时，承诺三日内还款…”。该借条出具时有于道勤、武恒君、栾某三人在场，于道勤将借条交给了武恒君。教育发展中心称，借条明确载明于道勤是向四个单位借款。于道勤称该借条是武恒君提前打印好让其在借条上签字，实际上这3000万元借款是向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借款，不是向借条上的四个单位借款。因证人栾某对3000万元借款出借人的陈述前后矛盾，对其证言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借条是证明债权存在的凭证，借条中载明于道勤从以上单位借款时，承诺三日内还款…，该借条表述的意思是于道勤向四个单位借款，于道勤在借条上签名时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应当认定于道勤向本案教育发展中心在内的四个单位借款。
关于于道勤向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还款的行为对教育发展中心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教育发展中心及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廊坊华航航空学校系关联企业，其中，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出资人系姜冰琴、武恒君，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出资人虽不是姜冰琴、武恒君，但该学院的董事会成员包括姜冰琴、武恒君，且姜冰琴任该学院的法定代表人，武�君系该学院的副院长。教育发展中心是由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以廊坊华航航空学校名义开办的具有福利性质的非企业法人单位。关联企业之间存在某种相对紧密的联系，有别于非关联企业，至于这种紧密的联系，最为常见的形态是控股投资公司和子公司，无论通过何种手段，只要在实际上能够实现控制和施加影响，均可以称之为关联企业。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收取于道勤还款3000万元，且在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起诉于道勤、王静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亦主张该3000万元借款于道勤已向其公司偿还，该3000万元借款包含本案教育发展中心主张的900万元、700万元。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收取于道勤的还款3000万元的事实教育发展中心明知，且教育发展中心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于道勤向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款对教育发展中心具有法律约束力，教育发展中心主张的债权已经清偿完毕，其要求于道勤、王静偿还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教育发展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36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0368元，由教育发展中心负担。
上诉人教育发展中心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以所谓的关联企业为由，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教育发展中心由青岛国新航出资，廊坊华航航空学校投资方是国新航、边志强、张建新等，而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投资方是青岛经济开发区旭东文化交流有限公司，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可见这三个公司均有不同的投资方和股东组成，且具有各自承担法律责任的相对性。况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这三家公司�账目混乱，债权、债务混同，可以共同承担债权债务。于道勤应将1600万元借款及利息向出借人上诉人偿还，未经上诉人同意，向其他任何第三方还款，均对上诉人无效。原审认定上诉人明知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收取于道勤还款3000万元且未提异议错误。第二、原审判决没有适用任何实体法，于法无据，应依法撤销。首先，原审判决错误的认定：“只要在实际上能够实现控制和施加影响，均可以称之为关联企业”，“债权债务即可混为一谈”，但该判决认定也没有说明是根据我国《公司法》或其他实体法的何条规定和理由，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52条相悖。其次，该项认定内容与我国《公司法》第21条内容相悖。第21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由此可见，即使个别股东曾空头许可于道勤�付第三人1600万元，也不能代表这两个公司的全体股东，损害上诉人其他股东利益，未经上诉人书面许可，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无权接受该债权，其与于道勤之间往来1600万元与上诉人无关，对上诉人不发生效力。第三，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偿还借款1600万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请求：于道勤及其妻子王静偿还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14713528元并承担相关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于道勤、王静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上诉属于恶意诉讼。1、从该笔借款上，被上诉人从来也没有向上诉人借款，而是被上诉人于道勤与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于2009年订立合同协作期间，由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借给被上诉人于道勤。2、该笔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在（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案中已经进行主张，并对双方的合作资金往�进行了冲抵。3、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这笔借款于道勤已经于2010年3月24日偿还完毕。4、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不相识，也从无其他业务往来，因此，本案上诉人的上诉是上诉人与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恶意串通所产生的一种虚假诉讼。第二，上诉人在上诉过程中隐瞒了重要事实。1、本案上诉人的投资人是武恒君和姜冰琴夫妻二人，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出资人也为这两个人，上诉人在主体投资上是有意隐瞒这个事实，这个事实在原审已经通过工商局予以调查。2、从借据形式上看，如果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借款，其借据的时间也不可能在一张借款单上签上4个单位的名称，应当是4个单位各执一份借据，这份借据的形式显然不符合上诉人所称的借款的形式要件，该借据只是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出借给于道勤款项的资金的流向。3、从借据形式来看，由于借据上于道勤的签字和还款利息的笔迹和墨迹不同，该证据存在明显瑕疵。所以，原审法院适用法律的程序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1、我院于2012年5月18日以（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立案受理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诉于道勤、王静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后，经过了三次庭审，三次庭审均涉及到本案的借款（本案借款是上面提到的3000万元中的1600万元）。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在第一次即2012年7月3日的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七《双方资金往来部分明细》就涉及本案借款内容，但未展开质证。2012年7月10日第二次庭审时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陈述：汇总表（指《双方资金往来部分明细》）由四部分构成，第三部分是被告（于道勤）还款，在2009年8月24日，被告（于道勤）借款3000万元，其中根据约定月利息20%，在计算利息时是按照同期利息的四倍进行�算，合计3371万元。2013年1月17日第三次庭审时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陈述：（3000万元）是2009年8月24日借出，还款是2010年3月24日，给他（指于道勤）打的收条是2010年3月26日。2、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在（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案件提交的《清算结果说明》载明：借款本息33710000元（打印），由中信转浦发（手写）。3、在该案开庭审理时，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向法庭提交了于道勤的借条，教育发展中心又依据此借条提起的本案诉讼。4、2010年3月16日青岛航空专修学校给于道勤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由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中信银行青岛市北支行账户（账号：73×××91）转出售房款计人民币叁千万元整（人民币30，000，000）。此款转入我院在浦发银行青岛开发区支行账户（还借款）。5、（2013）青民四初字第56号和57号是原审法院的关联案件，对应本院审理的（2014）鲁民一终字第159号和179号，该案2013年6月5日法庭审理笔录显示，教育发展中心提交的于道勤2010年2月22日的借条为原件。6、（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案件当事人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的委托代理人黄学伟在原审2013年7月10日调查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当审判人员问及于道勤2010年2月22日的借条时，黄学伟陈述：“向法庭提交过，但是具体提交的是原件还是复印件我方记不清了，该借条的原件代理人曾经见过，我方在省高院开庭时将该借条的原件一同带去了，但是开庭时是否提交该借条的原件进行质证记不清了。”同时陈述“对于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如何获得该借条的原件代理人不清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于道勤向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还款3000万元的行为对教育发展中心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
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虽然按照教育发展中心在原审提交的于道勤2010年2月22日出具的借条，可以证明教育发展中心和于道勤之间以及于道勤和廊坊华航航空学校之间存在借款数额为700万元和900万元的借贷关系，但该借贷关系已经不复存在，因为于道勤对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还款的行为已经消灭了教育发展中心拥有的债权。在（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向本院起诉于道勤、王静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过程中，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向法庭提交了于道勤出具的借条（该借条即是教育发展中心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借条），主张于道勤向其借款3000万元，认可该3000万元已于2010年3月24日偿还，并于2010年3月26日向于道勤出具了收条，该事实属于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在庭审中自认的事实。该3000万元借款包含教育发展中心在本案主张的1600万元，双方对此均没有异议。廊坊华航航空学校2011年10月18日将债权700万元及利息转让给教育发展中心时，该债权已由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受偿，该转让行为应是无效行为。于道勤出具的借条上的出借人虽然没有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但该借条却由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持有，并以此在另案中主张权利。基于教育发展中心系由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由姜冰琴和武恒君二人出资设立，青岛国新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系廊坊华航航空学校的出资人，其董事会成员包括姜冰琴和武恒君夫妻二人。姜冰琴和武恒君夫妻二人系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董事及姜冰琴系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法定代表人的事实，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与教育发展中心对如此大笔款项的出入支配应当是明知的，教育发展中心否认该事实违背常理。基于该笔款�已由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向借款人于道勤主张了权利，且其主张权利时持有该借条原件，在收到款后出具了收条。因此，于道勤已经履行了偿还借款的义务，该借贷关系已经消灭。青岛航空技术学院虽然在原审2013年4月18日和2013年5月20日出具证明，声称3000万元借款的出借单位不是其公司，而是教育发展中心等四单位，四单位不同意其享有该3000万元借款债权，声明撤回在本院（2012）鲁民一初字第13号案件中提出的主张，但其并没有将该款项返还于道勤。这种声明并不能改变青岛航空技术专修学院已经受偿了该债权的事实。而且该声明违背事实，侵害了于道勤的合法权益，导致教育发展中心持同一借条再次主张权利，提起本案诉讼，对其诉求，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368元，由上诉人东方大学城教育发展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建坡
代理审判员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 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