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再字第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吴树娟，莱州市文昌路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秦万成，莱州市城港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宋某与被上诉人罗某确认继承权纠纷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树娟，被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秦万成，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年××月××日，上诉人宋某起诉至莱州市人民法院称，其与丈夫罗鼎新结婚38年多了，结婚后一直与其公婆、二大伯罗铭新一起共同生活居住。大大伯罗维新早年过继给了其大伯父罗玉继，婆婆于1980年去世。二大伯罗铭新在世时因旧城区改造分楼房二处，他自己卖掉一处楼房，剩余一处楼房即艺苑小区25号楼6单元401室，他将钥匙给其弟罗鼎新，物业费由我们交纳，他去世后，殡葬等事宜由我和丈夫出资办理的，我即搬到了该楼内居住至今。后被上诉人罗某偷拿了我住处的另一套钥匙，他用后我的钥匙就不好用了，导致了我有家不能归，吃住等生活用品不能用，使我无处居住和生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我的继承权，判令被上诉人罗某停止侵害，返还钥匙，诉讼费由被上诉人罗某承担。
被上诉人罗某辩称，罗铭新是其二叔。1992年5月29日，罗铭新与其及其丈夫孙延集订立了遗赠扶养协议，约定其和孙延集对罗铭新尽扶养义务，罗铭新百年后，其所有遗产归其所有。协议办理了公证。之后其按协议尽了扶养义务。罗铭新死亡后，被上诉人参与了丧葬，费用由被上诉人的哥哥从罗铭新存折上支取，并交付给有关人员，根据遗赠扶养协议，罗铭新去世后留下的财产应全部归其及其丈夫孙延集所有，上诉人没有继承权。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上诉人宋某是罗铭新的三弟媳，被上诉人罗某是罗铭新的侄女（罗铭新大哥罗维新之女）。罗铭新兄弟三人，老大罗维新、老二罗铭新、老三罗鼎新。1986年7月30日前，罗铭新与父亲罗玉林、三弟罗鼎新、三弟媳宋某共同生活，共同居住罗玉林的房屋五间。1986年7月30日家庭订立分炊书，但财产没有分开，五间房屋当时没有处分。罗铭新没有妻子和儿女。1992年5月29日，罗铭新与被上诉人罗某及罗某的丈夫孙延集订立了经过公证的扶养遗赠协议。协议的内容为：“为了发扬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新风尚，让每个老年人更好的度过晚年，我二叔父现孤身一人，无人养老，经双方协商，我们愿意为我二叔父养老送终，特定协议如下：一、立协议人，甲方罗铭新，乙方罗某、孙延集。二、乙方祖父现在房屋五间，待祖父百年后，由二叔父与三叔父继承，甲方对外并无债务。三、经双方协商甲方同意乙方情愿赡养甲方。四、双方同意按下列规定执行协议：1、甲方的衣、食、住、行方面，乙方愿全部负担（包括种地）生活零用款每月20元，甲方现身体状况尚好，暂时生活自理，待需照顾时，由乙方负责。2、甲方因病所需医疗费、住院费，乙方全部负担并负责伺奉。3、甲方百年后一切丧葬费用，乙方全部承担。4、甲方百年后，乙方继承甲方全部遗产（包括甲方依法继承其父亲的房产）。5、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应遵照协议办事，不准无故撕毁协议，甲方无故终止协议时，应退还乙方所耗用生活费用及报酬，乙方申请终止协议时，甲方不包赔乙方损失。6、此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呈送公证处一份，报居委会一份备查”。1994年罗维新去世，1996年罗玉林去世。罗玉林去世后，其房屋五间产权，由罗铭新与罗鼎新平分。2005年后，东南隅居委会进行旧城区改造，罗铭新用其两间半屋换了艺苑小区25号楼6单元401室楼房一处，拆迁安置方又找给罗铭新一部分钱。上诉人和丈夫罗鼎新也用其两间半屋换了楼房。2010年3月15日罗铭新去世，罗鼎新于2010年4月7日去世。上诉人为继承上述罗铭新的楼房，与被上诉人发生矛盾，上诉人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其对罗铭新财产的继承权。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尽协议约定的扶养义务，经查罗铭新生前对此未提出过异议。
莱州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罗铭新没有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罗铭新去世后，上诉人丈夫罗鼎新是唯一的第二顺序的法定继承人，上诉人又是罗鼎新的妻子，但本案罗铭新生前和被上诉人及孙延集订有遗赠扶养协议，罗铭新去世后，其财产应按照遗赠扶养协议处理，归被上诉人及孙延集所有。基于遗赠扶养协议的合法存在，上诉人对罗铭新的财产不享有继承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于2011年7月18日作出（2010）莱州民初字第3011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宋某要求确认对罗铭新的遗产莱州市艺苑小区25号楼6单元401室楼房一处享有继承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宋某负担（已交纳）。
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上诉，宋某向检察机关申诉，烟台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是：（一）公证证明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缺乏证据证明。经调取莱州市公证处该案卷宗材料，发现双方当事人在申办时并未提交《遗赠扶养协议公证细则》第八条规定的应当提交的以下材料：1、当事人的居民身份证或其他身份证明；2、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或所在单位出具的遗赠人的家庭成员情况证明；3、遗赠财产清单和所有权证明；4、村民委员会、居民委员会或所在单位出具的扶养人的经济情况和家庭成员情况证明。莱州市公证处违反《遗赠扶养协议公证细则》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在缺少必要申请材料的情况下受理了该申请并作出了公证，其公证程序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因此法院不应当将公证证明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遗赠扶养协议书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该遗赠扶养协议书中存在重大瑕疵：1、当事人的签名罗明新与印鉴罗铭新不一致；证明人签名罗丁新与印鉴罗鼎新不一致。2、该协议书中有涂改之处无双方当事人确认。
再审中宋某称，1、“扶养遗赠协议书”是伪造的，不是被继承人罗铭新本人书写，而且是圆珠笔签名，平常人用肉眼看继承人罗某和证明人罗汝林、罗丁新、罗维新是罗某同一人书写，而且罗汝林、罗丁新名字错误，正确名字是罗玉林、罗鼎新。受遗赠人罗某不应该自己书写协议，三名证人祖父、叔父、父亲都是继承利害关系人，不能作为遗赠见证人，违背《继承法》第17、18条规定。因此“扶养遗赠协议书”从形式和内容不合法，各方本人未亲笔签字，不能证明其真实意思表示。2、公证材料明显错误，除以上协议书错误外，公证书将遗赠人错误写成了罗名新，而非罗铭新。公证档案材料谈话记录、假分炊书名字为罗名新，而协议书是罗铭新，笔迹不同，字也不同，公证程序违背《遗赠扶养协议公证细则》第7、8、9条规定：当事人双方应当亲自到公证处提出申请，提交当事人身份证明，提交遗赠财产清单。
罗某辩称，其与罗铭新于1992年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由于《遗赠扶养协议公证细则》于1991年刚刚实施，罗某在办理遗赠扶养协议公证时，公证处并未要求罗某提供公证卷宗中材料之外的材料，但公证处所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的事实是真实的，并且罗某也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对罗铭新的扶养义务，公证书中罗铭新是本人签字，与遗赠扶养协议的签字和印鉴是一致的。宋某没有证据推翻罗某已经履行了对罗铭新扶养义务的事实，在公证的过程中罗某是无过错的，假如公证处对此有过错，应由公证处承担相应的责任。罗某已履行义务完毕，所以罗铭新的遗产应由罗某依法享有，假如该协议未经过公证，在罗某按照协议的规定履行了义务的情况下，该遗产也应由罗某享有，遗赠扶养协议并非必须经过公证才生效。
莱州市法院再审中，宋某为支持自己的主张提交的新证据有：罗鼎新的身份证复印件、计划生育家庭奖励扶助对象申报表、莱州市文昌路街道东南隅村委证明罗玉林、罗铭新、罗鼎新死亡时间的证明信一份（复印件）、罗铭新的恒丰银行存款回单和邮政存款存折各一份。经质证，罗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宋某的主张。罗某提交的新证据有，1986年7月30日有“罗玉林、罗丁新、罗俊强、罗明新、宋某”签字的分炊书一份，证明罗鼎新签字曾用过“罗丁新”。经质证，宋某有异议，认为此证据上面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分炊书和遗赠扶养协议书没有关系；罗铭新与罗俊芳、王东海的“买卖契约”一份，证明罗铭新和罗鼎新分家后，各自兑换了两套楼房，罗铭新卖给了罗俊芳一套，经质证宋某对此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股权证及居民户口簿。证明罗铭新与被申诉人是一个家庭一个户头，经质证宋某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罗某为了子女上学而挂靠到罗铭新的户头上。
莱州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其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莱州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罗某及其丈夫孙延集与罗铭新签订的扶养遗赠协议书经过了莱州市公证处的公证，宋某对于遗赠扶养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经过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且此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检察机关抗诉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莱州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维持（2010）莱州民初字第3011号民事判决。
宋某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中所依据的遗赠扶养协议是伪造的。第一、罗铭新并非本人书写，而且协议中罗汝林（应为罗玉林）、罗丁新（应为罗鼎新）名字错误；第二、协议中乙方、祖父、二叔父、父亲四人的签名明显为一人所签；第三、协议中四-4后添加的（包括甲方依法继承其父亲的房产），无双方当事人的确认；第四、当事人的签名罗明新与印鉴罗铭新不一致。公证证明违反《遗赠抚养协议公证细则》第8、9条之规定，在缺少必要申请材料的情况下作出了公证，其程序明显违法。基于以上两个方面，协议书和公证证明存在重大瑕疵，都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2006年分房领25#-6-401房钥匙时，是上诉人的丈夫罗鼎新与罗铭新一起去村里领的，罗铭新并且告诉罗鼎新一家，自己死了以后这个房子就给你们，为此罗鼎新一直交纳本房的物业、水电等各项费用。且双方也一直在本房屋中居住，直到罗铭新和罗鼎新去世后，被上诉人看到上诉人一个人住好欺负，就偷拿了上诉人的另一套钥匙住了进去，并将上诉人赶走。3、股权证上罗某和罗铭新的名字并不在同一个证上，股权证上只有罗铭新一个名。居民户口簿上之所以有罗某的名字是因为罗某是农村户口，是为了让罗某的女儿到城里上学，利用了罗铭新户口上的名字。4、罗某所住的26号楼是上诉人在1992年村里分给上诉人的地方换来的，罗某因为人口多，上诉人是为了帮助她，罗某家已经有块地方了，所以不可能有协议书的存在。综上，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罗某答辩称：1、其与罗铭新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书，是首先经东南隅村民委员会同意，介绍我与罗铭新去莱州市公证处，对遗赠抚养协议书进行了公证。2、自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之日起，其按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对罗铭新的抚养义务，至罗铭新去世。3、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能够推翻上述证据和事实。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本院审理中，被上诉人罗某提交被上诉人所在村委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办理遗赠抚养协议是首先经过村里同意的，后办的公证。经质证，上诉人认为出具该证明的人应当在证明上签字，1992年签所谓的遗赠扶养协议时，该任书记不知道当时的详情，该证明不是真实的，而且在公证处的备注里没有所在村委关于家庭成员的情况，如果村委知道有遗赠抚养协议，25号楼就应当直接写罗某，不应该写罗鼎新，在发证时直接发给罗某就可以了；被上诉人有亲戚在村委。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罗某为反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中向法院提交了其经过公证机关公证的、在1992年5月29日与被继承人罗铭新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公证机构出具公证文书的法律效力问题，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05年8月28日发布、于2006年3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第三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公证书的内容违反或者与事实不符的，公证机构应当撤销公证书并予以公告，该公证书自始无效；公证书有其他错误的，公证机构应当予以更正。”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对公证书的内容有争议的，可以就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上诉人宋某在诉讼中虽然对本案中的公证书及其涉及的遗赠扶养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迄今为止并未按照上述“公证法”中的相关规定向公证机构申请复查，也未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公证书，相反，原莱州市公证处于1992年6月1日出具的［（92）莱证字第2633号}公证书迄今仍然有效。根据“公证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该公证是本案认定事实的唯一法律依据。上诉人宋某没有向本院提交足够的证据，以推翻［（92）莱证字第2633号}公证书，故其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原审一审及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92）莱证字第2633号}公证书作出的判决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宋某的上诉，维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4）莱州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0元整，由上诉人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张婷婷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