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50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惠而浦资产公司，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密歇根州圣约瑟夫市文艺复兴大道500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詹姆斯·E·达恩顿，副总裁兼秘书。
委托代理人李晓红，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寒梅，北京市正见永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任航，该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大连参情贸易有限公司。
上诉人惠而浦资产公司（简称惠而浦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794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2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涉及大连参情贸易有限公司（简称参情公司）申请的第8114965号“惠而浦”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第5类的人参、医用营养品、婴儿食品等商品上。经初步审定并公告后，惠而浦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异议。商标局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65489号商标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参情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异议复审申请。2014年3月1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20960号《关于第8114965号“惠而浦”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20960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惠而浦公司不服第20960号裁定，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中，惠而浦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在洗衣机等商品上具有较高知名度，但尚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之前在中国大陆地区经过使用已经成为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人参等商品与引证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洗衣机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等方面相距甚远。因此，惠而浦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了200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惠而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被异议商标标识“惠而浦”本身对我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了消极、负面影响。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正确。
综上所述，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惠而浦公司的诉讼请求。
惠而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20960号裁定，责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其理由为：1、引证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构成驰名商标，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应予纠正；2、被异议商标构成对惠而浦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损害了惠而浦公司利益，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异议商标应当不予核准注册；3、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及使用极易误导公众，淡化惠而浦公司驰名商标显著性，损害惠而浦公司合法权益；4、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大连参情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被异议商标“惠而浦”商标由参情公司于2010年3月12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第5类的人参、医用营养品、婴儿食品等商品上，申请注册号为8114965。初步审定公告法定期限内，惠而浦公司向商标局提出异议。
引证商标是第681570号“惠而浦”商标，申请日是1992年12月29日，于1994年3月14日核准注册，经续展，有效期至2024年3月13日，该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的空气冷却器、洗衣机、熨衣机等商品。
商标局针对惠而浦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提起的异议作出（2012）商标异字第65489号商标异议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不予核准注册。
参情公司不服上述裁定，于2012年10月29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起异议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被异议商标注册合法，未违反相关规定。
2014年3月1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20960号裁定，认为：
由于惠而浦公司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与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人参、婴儿食品等相同或类似的商品上并无在先已初步审定或已注册商标，因而被异议商标与惠而浦公司商标共存不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二者未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的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人参、婴儿食品等商品与惠而浦公司商标据以驰名的洗衣机商品在功能、用途、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具有显著差异，彼此关联性较弱，因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易导致消费者的产源误认，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本案被异议商标并未构成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不良影响的情形。
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在商标评审阶段，惠而浦公司提供了如下主要证据材料，用于证明其引证商标知名度：
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
1、证据5：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网站下载的2004年至2007年财富全球500家最大公司名单节选。
2、证据6：《BrandFinance》2007年度报告。
3、证据12：1997年至2003年期间，中国各大媒体针对惠而浦公司进军中国市场和在中国市场发展的报道132篇。
4、证据17：2001年8月3日新浪网题为“《福布斯》给全球家电排名”的报道。
5、证据18：2003年4月21日无忧论文网上题为《惠而浦产品及其中国策略分析》的论文。
6、证据20：2003年8月12日《沈阳日报》和《华西都市报》对惠而浦公司的报道。
7、证据21：2004年5月21日东方企事业网转载于《市场报》的题为“惠而浦首获洗衣机国家标准质量认证”的文章。
8、证据39：1999年2月有关浦东惠而浦队冠名的新闻报道及1999年12月新浪网有关浦东惠而浦队主教练更换的报道。
9、证据47：2005年9月15日商务部网站转载山东省外经贸厅“中国开始由制造高低向名牌高地迈进”的报道。
10、证据48：2008年4月30日商务部网站“技术领先海尔大冰箱在美国遭遇‘李鬼’”的报道。
11、证据49：2008年12月17日新浪网题为“全球白电第一品牌惠而浦情定苏宁本周始发”的报道。
12、证据75：国家图书馆出具的2004年以前的主要中文期刊和报纸数据库中有关“惠而浦”商标的部分媒体报道共计34篇，主要是关于（1）中国相关公众对惠而浦公司的“惠而浦”品牌及产品的知晓程度情况；（2）惠而浦公司的“惠而浦”在中国大陆的品牌价值、市场销售额、占有率等排名情况；（3）惠而浦公司的“惠而浦”品牌产品介绍，以及其“惠而浦”品牌举办各类推广、广告宣传活动等情况。
二、该商标在中国持续广泛宣传使用的情况
14、证据9：惠而浦公司在华建立的独资或分支机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15、证据77：中国商标网打印的惠而浦公司在中国最早获得注册商标的商标详细信息。
16、证据28：2006年3月8日国美电器网站上关于“Whirlpool/惠而浦”洗衣机、微波炉的销售网页打印件。
17、证据32：惠而浦公司网站有关“百年专家、精智洗护”新闻发布会的报道。
18、证据43：2007年12月18日商务部网站题为“2007年我国洗衣机行业空前活跃”的报道。
19、证据44：2007年8月7日中国商品网题为“2007年上半年我国家电消费市场概况”一文。
20、证据55：2005年11月中国质量标准研究中心、中国质量监督管理协会、中国行业经济调查统计中心联合向上海惠而浦家用电器有限公司颁布的“2005年度最具影响力品牌，中国同行业百强企业”的奖状复印件。
21、证据57：2007年11月29日南方周末发布的“世界500强在华贡献榜”显示，惠而浦公司排名59。
22、证据59：前程无忧网站“2010中国最佳100人力资源典范企业”获奖页面打印件，惠而浦公司位列其中。
23、证据69：2004-2006年惠而浦公司中国公司——惠而浦（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上海惠而浦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与国美、苏宁签署的销售合同和部分发票。
24、证据70：惠而浦公司与苏宁合作的媒体报道：（1）2009年1月19日上海商务预报题为“苏宁与惠而浦联姻”的报道；（2）2009年9月24日新浪网题为“惠而浦苏宁战略合作深化五年计划销售200亿”的报道。
25、证据73：惠而浦公司与海信合作的媒体报道。
三、引证商标知名度认定及其他受保护记录
26、证据83：2008年1月2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域名争议解决中心有关www.whirlpuul.cn域名的投诉案的裁决。
27、证据88：商标局（2010）商标异字20949号《“惠尔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28、证据89：商标局（2011）商标异字第39134号《“惠而浦HUIERPU”商标异议裁定书》。
29、证据90：商标局（2011）商标异字第34362号《“惠而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30、证据91：关于第4900036号商标的（2011）商标异字19798号《“惠而浦Whirlpuul及图”商标异议裁定书》。
31、证据92：商标局（2011）商标异字第14242号《“惠而浦HELPER”商标异议裁定书》。
32、证据93：商标局（2012）商标异字第30669号《“惠而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33、证据94：商标局（2012）商标异字第31542号《“惠尔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34、证据95：商标局（2012）商标异字第44130号《“惠而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35、证据96：商标局（2012）商标异字第50179号《“惠而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36、证据97：商标局（2012）商标异字第50181号《“惠而浦”商标异议裁定书》。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及引证商标的商标档案、第20960号裁定、（2012）商标异字第65489号“惠而浦”商标异议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惠而浦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核心问题在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从上述规定中可看出，对已驰名的注册商标实行跨类别保护本身就已经突破了普通商标保护要求，既然已经在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上进行保护，当然不能再囿于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混淆、误认标准，而必然是对混淆、误认标准的突破，否则无法达成对已注册驰名商标保护的目的。
本案中，根据惠而浦公司在评审阶段提交的证据，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惠而浦公司连续多年被《财富》杂志评为全球500强企业，是世界上最大的白色家电制造商，“惠而浦”的销量和市场占有率均稳居全球第一，2000年惠而浦公司年销售额为105亿美元。1988年惠而浦公司开始在中国设立独资或分支机构，并于1989年和1992年在第7、11分别注册了“Whirlpool”和“惠而浦”商标。2003年，惠而浦洗衣机占全国家电市场零售额4.8%，排名第四；惠而浦微波炉占全国家电市场零售额的1.38%，排名第五。通过调查显示，惠而浦在国内的家电领域总体满意度和品牌质量可信度最高，被评为“最值得信赖的家电品牌”。2007年南方周末发布的“世界500强在华贡献榜”显示，惠而浦公司排名59。此外，多份仲裁裁定书及商标局商标异议裁定书中均认定“惠而浦”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由上述事实可见，“惠而浦”商标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在洗衣机、微波炉等相关家电产品上已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已构成驰名商标。
“惠而浦”商标为臆造词，显著性较强，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完全相同。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第5类的人参、医用营养品、婴儿食品等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第7类的空气冷却器、洗衣机等商品虽功能、用途等存有一定区别，但考虑到二者相关公众的交叉以及引证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在上述商品上使相关公众在看到被异议商标时会联想到引证商标，并基于此联想而认识到相关商品可能由惠而浦公司提供或与其有特定关联，从而破坏引证商标与洗衣机等商品唯一、单一和固定的联系，减弱引证商标的显著性，损害惠而浦公司的利益。故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显属不当，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亦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惠而浦公司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
本案中，惠而浦公司认为被异议商标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主要理由是被异议商标损害了惠而浦公司的合法权益，惠而浦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被异议商标的标识“惠而浦”本身对我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了消极、负面影响。因此，原审法院及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被异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认定正确。
据此，被异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应予以核准注册。商标评审委员会第20960号裁定对此认定不当，原审判决予以维持亦属错误，均应予撤销。
综上，原审判决及第20960号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惠而浦公司部分上诉主张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7945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20960号《关于第8114965号“惠而浦”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惠而浦资产公司针对第8114965号“惠而浦”商标所提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 彦
审判员 吴 斌
审判员 苏志甫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耿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