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民终字第2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永富。
委托代理人曾省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科成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赵永邦。
委托代理人金外荣。
原审原告范祖秀。
委托代理人曾省明。
上诉人袁永富因与被上诉人郭伟、杭州科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成公司）、原审原告范祖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袁昌军系袁永福、范祖秀的儿子，2012年8月7日袁昌军驾驶行驶证登记为科成公司所有的浙A×××××货车途经C92（杭州湾环线）高速公路往杭州方向204公里加472米处时，与其前面应松阳驾驶的浙A×××××货车发生碰撞，造成袁昌军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后警方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袁昌军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应松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前述事故发生后，袁永富、范祖秀依法起诉要求确认袁昌军与科成运输之间成立劳动关系，科成公司出具证据证明袁昌军在事发时系郭伟所雇佣，郭伟出庭作证亦证明袁昌军系其雇佣从事货运驾驶工作。郭伟在事发后向袁永富、范祖秀支付15000元后，郭伟、科成公司未再支付任何款项。2013年4月24日，袁永富、范祖秀为与应松阳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应松阳等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6月3日，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袁永富、范祖秀的赔偿项目及损失范围为：（1）死亡赔偿金为789677.33元，（2）丧葬费为20043.5元，（3）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9）误工损失为3295元，以上四项合计损失为816015.83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遂作出（2013）杭江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涉案保险公司在其承保的交强险限额内直接赔付袁永富、范祖秀损失122000元（含优先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袁永富、范祖秀保险金212704.75元，合计334704.75元。现判决已生效，涉案保险公司已履行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2O13年6月18日，袁永富以要求确认袁昌军与科成公司2008年11月至2012年8月17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拱墅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2013年8月12日，该仲裁委作出拱劳仲案字（2013）第35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袁永富的仲裁申请请求。2013年9月18日，袁永富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2013年10月30日，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杭拱民初字第16O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袁永富的诉讼请求。袁永富不服该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4年3月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判决。2014年5月14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郭伟向袁永富、范祖秀赔偿784665.5元，科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害人袁昌军与郭伟虽无书面的合同确定双方的关系，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袁昌军受雇于郭伟，与郭伟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因此，袁昌军在执行工作任务中遭受人身损害，作为其雇主的郭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袁昌军工作中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对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较大，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袁昌军对自身受到的损害的发生负有重大过失的过错，因此可以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考虑，减轻事故责任人郭伟的赔偿责任，由其承担70％。按照侵权案件的赔偿以损失填补为标准，受害人的损失应以补差为原则计赔，故袁永富、范祖秀在他案中已经获得的相应赔偿款，在本案中应作扣除。根据生效判决认定袁永富、范祖秀合计损失816015.8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但该案只对事故次要责任方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作出了认定，故本案酌情认定事故主要责任方应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以上合计袁永富、范祖秀的损失为866015.83元。扣除袁永富、范祖秀在他案中已得的赔偿款334704.75元，尚有损失531311.08元，由郭伟承担70％，即371917.76元，其余损失由袁永富、范祖秀自行承担。综上，袁永富、范祖秀诉请郭伟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且证据充分，应予支持。但因袁昌军与郭伟之间为劳务关系，袁永富、范祖秀请求参照工亡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则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因科成公司与袁昌军之间未建立劳动关系也未形成劳务关系，故袁永富、范祖秀诉请科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主张，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郭伟、科成运输辩称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之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为袁永富、范祖秀于袁昌军受害后，并未怠于行使权利，其以提出仲裁申请并多次提起诉讼的形式积极主张其权利，期间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郭伟赔偿袁永富、范祖秀损失合计371917.76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5000元，尚应支付356917.7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袁永富、范祖秀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当事人自动履行的，也可直接支付至原审法院（户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开户银行：杭州银行湖墅支行，账号：75×××39）。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48元，减半收取5824元，由袁永富、范祖秀负担2385元，郭伟负担3439元。
宣判后，袁永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确定损失金额。1、一审法院简单套用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505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计算的金额，而没有注意到本案第一次开庭日期是在2014年6月1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5条第二款规定，相关损失金额应当根据2013年度统计数据计算，则总额为949615.1元，按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则被上诉人应当赔偿的金额为415437.25元。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方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显失公平，确定受害人的过错和承担的责任比例，应当综合衡量各方情况，从有利于弱势群体及农民工利益的角度考虑，特别农民工所受教育程度、谋生困难等方面考量，上诉人认为由雇主方承担80%为宜，则至少应当判决由被上诉人向上诉方支付476928.28元。3、上诉人认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规定，本案相关赔偿应当按工亡标准计算，故坚持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784665.5元。二、关于科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1、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要求对上诉人的损失参照工伤规定计算确定也是合理合法的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6月18日发布的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第三条第4、5项也明确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的单位。虽然上诉人此前依法诉讼要求确认劳动关系均被法院驳回，但该判决显系错误的，故科成公司依法应当作为用人单位在工伤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现要求科成公司对赔偿784665.5元承担连带责任没有超出工亡标准，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2、由于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属于违反有关货运管理的禁止性法律法规的规定的行为，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则被上诉人因货运业务雇佣驾驶员的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应当由科成公司承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意见》第46条规定，挂靠经营实际为无经营权人或者实际经营人借用有经营资质企业所进行的违法经营行为，由于其违法性应当承担相应后果即由违法的双方主体共同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应当由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损失共同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给他人造成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结合本案情况，科成公司依法应当对货运车辆及驾驶员履行安全管理义务，预防和防范道路交通事故的发生，确保安全生产，但科成公司实际只收取挂靠管理费，而不履行其法定义务和责任，发生交通事故后，则以挂靠为由推卸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平，也有违权利义务一致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2、判决被上诉人郭伟赔偿上诉人袁永富、原审原告范祖秀损失784666.5元；3、判决科成公司对第二项上诉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共同承担。
原审原告范祖秀在二审中表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科成公司在二审中辩称：科成公司仅仅是挂靠单位和名义车主，死者是实际车主郭伟聘请，与科成公司没有劳务或者雇佣关系，在原审过程当中，上诉人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科成公司认为上诉人向原审起诉的时效已经超出，理由是上诉人收到郭伟给予安葬费的时间是2012年8月29日，而本次起诉的时间应该是在2014年，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人身损害诉讼时效是一年，且上诉人原先进行的诉讼与本案不是隶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科成公司认为不能任由上诉人随意地选择法律关系进行诉讼，而没有相应的法律后果承担，上诉人任然坚持按照工亡标准进行计算，科成公司认为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诉请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关于上诉人在上诉中强调的最高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科成公司认为该规定适用范围是工伤保险，与本案没有关系，综上，科成公司认为上诉人没有提供与科成公司有劳务关系的合同，也没有提供死者是科成公司招用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郭伟在二审中答辩称：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时的诉讼时效已经超出，请求驳回上诉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对双方的责任比例认定及对袁永富、范祖秀损失金额的认定是否正确，及科成公司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一）本案各方对郭伟雇佣袁昌军从事货运汽车驾驶工作，袁昌军在完成郭伟指派的运输任务中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袁昌军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应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袁昌军在本次事故中有重大过失的事实，结合本案的是实际情况，认定郭伟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赔偿金额，由于本案的交通事故已由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进行过审理，该院对袁永富、范祖秀因袁昌军的死亡所受的损失数额已作出了认定，现袁永富要求再按照2013年度统计数据重新计算损失的数额缺乏依据。同时，由于袁永富并没有证据证明郭伟与袁昌军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其要求按照因工死亡标准计算损失数额，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各方对郭伟将浙A×××××货车挂靠在科成公司名下，科成公司收取管理费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也予以确认。但科成公司与袁昌军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故上诉人要求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精神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对于袁永福、范祖秀要求科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正确，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8元，由袁永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丁利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