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大民一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云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誉滕、郝建华，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文华，女，1988年1月2日生，满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涛，男，1968年2月1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庆波，女，1966年3月18日生，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徐博信，吉林省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庆华，男，1989年1月4日生，蒙古族，无职业，现系服刑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
负责人：李一博，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玲玲，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善忠，辽宁王善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与原审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包庆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做出（2013）金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一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1月12日21时许，被告包庆华无驾驶证、醉酒将停放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做车辆保养维修的辽B×××××号丰田小型客车开走，沿金州新区五一路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至五一路与东山路信号灯岗处时，闯红灯通过路口，与相对方向谭良成驾驶的左转弯的辽B×××××号捷达牌出租车相撞，造成搭乘出租车的刘艳雨当场死亡，谭良成与另一乘车人苏世科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大连市金州区交警大队认定，被告包庆华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包庆华能顺利地将正在保养维修的车辆从被告中升公司处开走，说明被告中升公司与被告恒泽公司管理不当，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在车辆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四被告向三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550780元、丧葬费24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635380元。上述损失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被告包庆华赔偿，被告中升公司及被告恒泽公司与被告包庆华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一审辩称：对原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法庭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将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在赔偿范围内向被告包庆华追偿。
被告包庆华一审辩称：对原告所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但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一审辩称：对原告所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但我公司值班人员并不知晓被告包庆华驾车外出。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我公司在整个案件过程中没有任何过失及责任。本案案由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应是刑事犯罪引起的人身损害的法律关系，应当由被告包庆华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提起诉讼的程序不当。这起交通事故造成三人死亡，系刑事案件，原告应当依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不能直接提起民事诉讼。原告起诉我公司主体不当，本案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追究的是侵权责任。我公司既不是交通事故的肇事者，也不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使用人，故不同意承担侵权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月12日21时许，被告包庆华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情况下，私自将停放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的辽B×××××号小型普通客车（以下简称肇事车辆）开走。被告包庆华驾车沿大连市金州区五一路由东向西超速行驶，行至东山路信号灯处遇红灯未停，直接入路口，与相对方向绿灯左转弯的辽B×××××号出租车相撞，造成辽B×××××号出租车上的司机谭良成及两名乘车人刘艳雨、苏世科均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包庆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艳雨不负事故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2012年1月12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处于交强险投保期间内。肇事车辆系客户送至被告中升公司保养的车辆，停放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内。另查，被告包庆华系被告恒泽公司派驻在被告中升公司的保安，日常在被告中升公司4S店从事保安工作，接受被告中升公司的日常管理，其工资、福利、保险等则由被告恒泽公司负责。2012年1月12日当晚，被告包庆华不是当班值岗保安。当晚事故发生前，被告包庆华在外与朋友吃晚餐并饮酒后，回到被告中升公司4S店，私自拿走肇事车辆的车钥匙并驾车驶出4S店。被告包庆华在被告中升公司处的工作职责不包括负责客户车辆钥匙的保管工作，其也不是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又查，2013年5月23日，本院作出（2013）金刑初重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被告包庆华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宣判后，被告包庆华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6月26日，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刑二终字第29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再查，原告修文华系刘艳雨的妻子，原告刘海涛、刘庆波系刘艳雨的父母。刘艳雨自2006年9月至2009年6月在金州重型机器厂技工学校就读，2009年毕业即就职于大连金州重型机器有限公司，至死亡时其已在大连市金州区工作生活五年以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死者刘艳雨的近亲属在刑事诉讼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审理时，除刑法、刑事诉讼法以及刑事司法解释已有的规定以外，还应适用民事法律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被告包庆华的犯罪行为造成刘艳雨死亡，构成民事上的侵权，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精神损失，因被告包庆华的行为已构成犯罪，故原告要求被告包庆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被告包庆华在犯罪过程中作为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酒、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刘艳雨死亡，原告作为刘艳雨的近亲属，请求先由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院予以支持。但因被告包庆华已构成犯罪，依法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故被告保险公司亦只承担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的赔偿责任，因被告包庆华的犯罪行为造成包括刘艳雨在内三人死亡的结果，其他两位死者的近亲属亦已分别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交强险责任限额中应保留对另两位死者近亲属的赔偿份额。对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因刘艳雨已在大连市金州区居住生活多年，应以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数额550780元、丧葬费数额为24600元，故本院认定原告的合理损失为575380元。因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按比例赔偿原告丧葬费24600元及死亡赔偿金12066元（合计36666元）。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请求由机动车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具有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被告包庆华未经允许驾驶他人机动车致刘艳雨死亡，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应对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扣除交强险先行赔偿后的余额即死亡赔偿金538714元，由被告包庆华承担。被告中升公司作为汽车服务公司，在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将该车交付其保养、维修期间，系该车的管理人。被告中升公司辩称被告包庆华拿走车钥匙并将车开走的行为系盗窃行为，因被告包庆华的该行为并未在刑事审判中被生效刑事判决中认定为盗窃，被告中升公司也无据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中升公司作为管理人，未对肇事车辆及车钥匙进行有效管理，致使被告包庆华在不负责保管车钥匙的情况下拿走车钥匙，将肇事车辆从其4S店开走致人死亡，亦应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考虑被告中升公司的过错程度，认为其应在被告包庆华应承担赔偿数额60%的范围内与被告包庆华承担连带责任，即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23228.40元（538714元×60%）为宜。因被告包庆华的行为系犯罪行为，不属于执行工作任务，故原告要求被告恒泽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丧葬费24600元及死亡赔偿金12066元；二、被告包庆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死亡赔偿金538714元；三、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被告包庆华承担的赔偿金538714元在60%的范围内（即323228.40元），向原告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80元（原告巳预交）、由被告包庆华负担3000元，由被告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080元。
宣判后，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包庆华为故意犯罪，犯罪行为自其想开车辆时就已经开始，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包庆华的单位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安排及管理都是该公司，不是上诉人，该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物业合同，在下班后上诉人的场地与地上物的管理均由该公司负责，案涉车辆的管理人也是该公司，如有管理过失，应由该公司承担责任。故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直属营业部辩称：本案经人民法院确认责任后，我方将依法向责任人追偿。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包庆华是犯罪行为我方同意，根据刑事诉讼法进行追究。包庆华原来就是上诉人的人员，上诉人和我公司的合同成立后，才将包庆华这些人员转到我公司来的，包庆华对这个单位的情况非常熟悉和了解，中升公司自己没有管理好车钥匙，包庆华才将钥匙拿走把车开走，所谓的恒泽物业的保安人员没有理由强迫包庆华不准将车开出单位，所以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补充查明，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接上诉人公司占地所属区域内的秩序维护服务事宜，双方签订合同书，上诉人为甲方，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乙方。合同约定乙方的服务范围包括门岗、大门进出人员管理及车辆登记、停车场管理、办公楼、所有工作区域夜间安检巡视等，服务内容包括指定区域内物品看护，做好防火、防盗检查工作，维护上诉人的正常工作秩序及财产安全，服务期限自2011年10月1日至2012年9月30日。合同中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有：“2.乙方有随时检查、了解乙方派员在甲方工作状况的权力。……4.乙方派出的门卫人员按时完成勤务巡视和秩序维护工作，乙方并对其进行不定时抽查。5.门卫人员在执勤过程中要坚守岗位、尽职尽责。对发现问题及安全隐患应及时向甲方报告的义务。……”。被上诉人包庆华系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派驻到上诉人处的保安人员，事故发生当日，被上诉人包庆华饮酒后私自取走肇事车辆车钥匙并驾车驶出上诉人处。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当时安排其他保安执勤，被上诉人包庆华不是当晚的值班保安，其将车辆开走时，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保安发现其处于饮酒状态，未进行拦阻。同时，上诉人工作人员下班后未将放有车钥匙的办公室抽屉上锁。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发生的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包庆华作为肇事司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直接过错，对事故中的死者家属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上诉人作为汽车服务公司，在客户将车辆送至4S店维修保养期间，对车辆具有临时管理义务，应妥善、安全的保管车辆及车钥匙，上诉人工作人员下班后未采取包括上锁、封存等有效措施保管车钥匙，使得被上诉人包庆华更易于取得车辆钥匙并将车辆开走，导致交通事故发生，故上诉人的管理过失与最终事故的发生和刘艳雨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的损失；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上诉人的物业管理公司，承接了上诉人经营场所的物业管理工作，业务范围包括人员和车辆的出入和登记、所有工作区域夜间安检巡视、维护上诉人的正常工作秩序和财产安全等，故该公司对夜间存放在上诉人处的车辆和办公室内存放的车钥匙具有保障物品安全、防止盗取和转移等义务，且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内容上可以看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派出的保安亦具有管理、监督义务，而事故发生当时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安排的值班保安在明知包庆华饮酒的情况下，对包庆华私自取走车钥匙和驾车驶离上诉人处的行为均未进行有效拦阻，导致车辆脱离上诉人的保管，故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工作制度和员工管理方面是存在管理漏洞的，对事故产生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其亦应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包庆华的过错程度、与事故造成的严重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酌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包庆华应赔偿的款项分别承担30%的连带赔偿责任，即二当事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数额均为161614.2元（538714元×30%）。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一方全部承担60%的连带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
二、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3）金民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的赔偿款项中的30%部分即161614.2元，与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
三、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的赔偿款项中的30%部分即161614.2元，与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被上诉人修文华、刘海涛、刘庆波预交），由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524元、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524元、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20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80元（上诉人预付），由上诉人大连金州中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524元、被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恒泽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1524元、被上诉人包庆华承担2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阎 妍
代理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罗蔓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