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行终字第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钟添根，职务：社长。
委托代理人：杨文周、饶旸，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张鸣钢，职务：镇长。
委托代理人：董立凡，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礼厚，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黄清兰，女，1977年7月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因行政处理决定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黄清兰于1977年7月6日出生，出生后入户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户籍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和龙龙陂十巷15号，户别为居民户口。第三人登记结婚后，户口仍保留在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没有迁出。
第三人于2012年向被告提出申请，要求被告责令原告支付第三人2011年股份分红40000元。被告受理后，经调查，于2012年12月17日作出太府行决字（2012）3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查明：第三人户籍登记在广州市白云区和龙龙陂十巷15号，户别为居民户口家庭户。原告以第三人属于出嫁女且不履行相应义务为由不予分配股份分红。……《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集体收益分配权并不以户别为界定，不论是农民户籍还是居民户籍，符合条件的，可以享有集体分配收益权。但有设置排除条件，其中第九条第六项规定：凡死亡、出嫁、退休干部、工人、挂户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配……。被告认为：第三人能否享有集体收益分配权，首先要确定原告是否具备第三人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社区合作经济组织暂行规定》第十七条、《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第三人户别是非农业户口，所以第三人不属于原告的成员，不能以原告成员的资格来享受集体收益分配权。对于第三人等不具有成员资格的人员能否享受集体收益分配的问题，原告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集体收益分配权设置了排除条件，其中第九条第六项规定，凡出嫁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配，此规定有违男女平等原则，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相冲突，该部分内容与法律冲突，应属无效。原告逾期未举证证明第三人无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被告对第三人提供的关于股份分红数据的相关证据材料予以采信。故被告决定：责令原告在决定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第三人2011年集体收益分配款40000元。处理决定书于2012年12月18日送达第三人。被告曾于2012年12月17日向案外人李汉良送达处理决定书，但无提供证据证明李汉良是经原告授权受送达行政处理决定书，案外人李汉良于2013年1月31日转交原告。原告对处理决定不服，于2013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诉状。
另查，2002年1月1日起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并未规定根据农业户口或者居民户口进行区分。其中第十一条规定，年满十六周岁，承认本社章程，并承担相应义务者，经理事会核准同意，均可成为本社股东，十六周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只有股份分配权。第九条第1项规定，一九八五年一月一日至一九九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在本社或曾在本社均计算人头股；第2项规定，以年份计岁为依据，每岁为1股，1岁至29岁每年增1股，30周岁以上为30股，最高股额为30股；第6项规定，凡出嫁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配；第17项规定，凡1984年前出居归乡者，不能参加股份分配。
《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十二条规定，社员和股东有如下权利：1、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2、有权对股份社的各项工作提出建议和意见；3、有权参与本社企业的各项经营管理活动；4有权承包本社发包的土地、山林、鱼塘和企业等；5、有权确定自己的生产经营方式进行监督；6、有权对本社的财物收支情况进行监督；7、对本社干部的违法乱纪行为，有权向上级反映或控告；8有权享受本社的集体分配和福利待遇；9、社员和股东只有一票表决制（不管持股量多少）。第十三条规定，社员和股东有下列义务：1、执行党和国家的方针、政策、法规，遵守本社章程和村规民约；2、执行股东代表大会和股份社决定；3、积极完成国家、集体的各项决定；4、爱护关心集体，为发展本社经济和各项事业尽职尽责；5、积极参加集体组织的各项社会公益事业；6、履行国家政策和各种法规规定的义务。
另查明，2011年原告征地补偿收益分配标准为每人4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第（三）、（六）项规定，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以及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是镇人民政府的职权。被告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负责辖区内的行政管理工作，有权对第三人提出村民待遇申请作出处理决定。原告认为被告没有做出行政处理决定的职权的抗辩意见无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人是否属于原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股份配置的问题，应当结合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1日颁布实施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以及原告集体经济组织施行的章程来认定。《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可见，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审查标准是“户口加义务”原则。原告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并未规定根据农业户口或者居民户口进行区分，第三人的户口性质属居民户口，其户口性质不影响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
关于第三人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的问题。《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以下义务：（一）遵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二）维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三）依法开展家庭承包经营；（四）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义务。《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第九条部分条款、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了本社社员应履行的义务，被告在行政处理的过程中已经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明确要求原告就第三人是否履行了法律法规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作出说明并提供证据，但原告并无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应履行本集体经济组织的何种具体的义务，也无提供证据证明第三人是否履行了义务。在原告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被告认定第三人已经履行了法律法规以及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并无不当。因此，第三人符合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户口加义务”条件，是原告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符合生育规定且户口与妇女在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子女，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享有前款规定的各项权益。原告施行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中规定“凡出嫁人员不能享受股份分红”的规定违反了男女平等原则，与上述法律法规有冲突，冲突部分应为无效。因此，第三人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享有同等的集体收益分配权。
综上，被告作出责令原告向第三人支付2011年集体收益分配款40000元的行政处理决定，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原告请求撤销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行政处理决定是建立在查明事实不清的基础上作出的，应当予以撤销。根据征地法规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上诉人只能将征地款作为分红，剩余的征地款是作为发展集体经济用，不得挪作他用。诉争的2011年分红已经按比例从征地款中提取，并按照集体成员的要求及合作社章程予以全部分配完毕，落实给了各个经济组织成员，原审第三人对该笔款项提出分红请求，应当以全体得到分红的经济组织成员或参与分配会议进行投票表决的成员为被申诉对象，要求收回款项重新分配。其次，上诉人关于2011股份分红的分配方案是按照《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以及《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的相关规定，召开会议投票表决产生，是第三人选出的代表进行投票表决的，是经济社成员行使自治权的表现，且分配方案已经经过公示，程序合法。事实上，上诉人将分配方案公示多天，并没有人对此提出异议。即使章程有不公平之处，原审第三人也应当予以承认。二、一审适用程序及法律错误，《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及村规民约是否违反法律不应在本案中直接由法院认定。1、上诉人的《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及村规民约是在被上诉人处有备案的，原审第三人主张《太和镇和龙村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及村规民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其应当针对章程的合法性问题，以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作为被告进行诉讼，而不应在上诉人遵循村民自治的程序及内容且己向人民政府备案的情况下，由法院在本案中直接判决其无效。2、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适用错误。根据《广东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原审第三人能否享有土地征收款的分红，需要以是否履行义务为前提条件，且很显然第三人是否履行义务的证明责任应当由原审第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三、关于第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根据现行各省市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规定及相关高级法院司法判例，本案原审第三人即使曾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该资格是否丧失是不清晰的。对此上诉人曾请求原审法院审查原审第三人的社保情况以查清原审第三人有无取得其他社会保障导致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丧失，但原审法院并未查清该事实。故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2013）穗云法行初字第189号行政判决；2、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太府行决字（2012）3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并依法认定上诉人无需向原审第三人支付2011年的股份分红；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对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在被诉《行政处理决定书》中亦阐明了认定原审第三人具有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的依据与理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黄清兰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社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户口一直都保留在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根据上述规定，只要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所规定的义务，原审第三人就应属于上诉人的成员。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理过程中向上诉人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上诉人就原审第三人是否履行法律法规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作出说明并提供证据，但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关证明，因此被上诉人认定原审第三人已经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所规定的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定原审第三人属于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责令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支付2011年集体收益分配款的行政处理决定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以原审第三人应承担证明已履行相关义务的责任，并向获得2011年分红款全体集体成员要求重新分配，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和龙村第一经济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 毅
代理审判员 姚 伟
代理审判员 余秋白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严顺财
周芷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