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商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珀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峻晖，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永国，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刘宗川，该合作社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工民，该合作社员工。
委托代理人刘秀芝，该合作社员工。
上诉人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3）丰顺商初字第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6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俊晖、刘永国，被上诉人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镇源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孙工民、刘秀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镇源合作社一审诉称：2013年4月18日，双方签订《墨西哥椒种植合同》一份，由高鲜公司提供种子和技术，镇源合作社按合同约定种植了150亩墨西哥辣椒，并按照高鲜公司提供的技术进行种植和管理后，所种辣椒全部绝收。现诉至法院，要求高鲜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4万元。
高鲜公司一审辩称：天气炎热以及镇源合作社未使用我公司提供的银黑地膜，是造成辣椒绝收的主要原因。辣椒绝收后，为减少损失，我公司已建议镇源合作社改种菠菜。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8日，镇源合作社、高鲜公司签订《墨西哥椒种植合同》一份，约定：镇源合作社种植墨西哥椒120亩，由高鲜公司提供种子；镇源合作社须按照合同要求种植，高鲜公司派人到现场指导、监督检查；镇源合作社须根据高鲜公司提出的种植技术规程管理的规范，咨询高鲜公司建议进行办理，在高鲜公司有能力范围内协助镇源合作社进行技术提升培训。产品收购方式为：由镇源合作社负责采收辣椒并运送至高鲜公司场内，回收时间（约）为2013年7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回收数量约480吨，回收价格为0.9元／千克。
合同签订后，镇源合作社实际种植墨西哥椒150亩，但均失收。在高鲜公司的建议下，镇源合作社于2013年9月份后将其中的20亩辣椒改种菠菜，其余130亩土地闲置。
2013年10月8日，镇源合作社以诉称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期间，针对墨西哥椒失收的原因，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盐农司鉴字（2013）第10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墨西哥椒失收的主要原因是发生了严重的辣椒病毒病等病害，使用地膜不能控制病毒病等病害的发生、发展及经济损失；2、被告提供未经审定、国家禁止经营、生产、推广的墨西哥辣椒品种和栽培技术指导失误与严重辣椒病毒病导致失收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以85%左右为宜；3、原告农田重茬种植辣椒，不利于辣椒的健壮生长。重茬、高温等有利于病害的发生发展，增加了控制病害的技术难度和风险，对辣椒的经济损失起到了加重的作用，建议责任参与度15%左右为宜。
针对墨西哥辣椒失收造成的经济损失，原审法院委托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了盐农司鉴字（2014）第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的主要内容及意见为：2013年6、7、8月份辣椒生产者价为格2.226元／公斤，丰县地区前三年平均产量3038.5公斤／亩，9月份改种菠菜损失率为60%，未发生的成本1178.12元／亩，种植面积150亩，损失总值为：432015元【（2.226×3038.5×60%-1178.12）×150】。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规定，“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在推广应用前应当通过国家级或者省级审定，申请者可以直接申请省级审定或者国家级审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实行省级审定。”第十七条规定，“应当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江苏省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主要农作物，是指《种子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稻、小麦、玉米、棉花、大豆及油菜、马铃薯、西瓜、辣椒。”被告向原告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属种子法规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有关部门审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经营和推广。因此，双方签订的《墨西哥椒种植合同》，违反了我国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
第一、关于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定重茬、高温等对辣椒的经济损失起到了加重的作用，责任参与度为15%。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意见仅仅是从技术层面对辣椒失收的原因进行的客观分析，不能作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认定双方过错程度的依据。被告违反法律规定，向原告推广未经审定通过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是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存在重大过错，应对原告因履行该合同产生的全部损失（含可得利益）进行赔偿。
第二、关于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问题。《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损失总额为432015元，因鉴定机构是按照原告9月份改种菠菜150亩后损失率为60%计算出的结果，而法院查明原告实际改种菠菜的面积为20亩，其余130亩均闲置，因此，该数额不能作为认定原告实际损失的依据。虽然被告曾在辣椒失收后建议原告改种菠菜，但拒绝与原告签订回收合同，原告在无法保证菠菜销量的情况下而仅改种了20亩，也是无奈之举，未改种菠菜部分的损失也应由被告承担。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数据及计算方式，原告改种菠菜的20亩的损失应为57602.01元【（2.226×3038.5×60%-1178.12）×20】，未改种菠菜的130亩的损失应为726125.53元【（2.226×3038.5-1178.12）×130】。原告的总损失数额为783727.54元，均应由被告予以赔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4万元，其余部分自愿放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丰县凤城镇镇源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各项损失共计54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00元，鉴定费16000元，合计20600元，由被告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负担（随案款一并支付给原告）。
宣判后，镇源合作社、高鲜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后在二审期间，镇源合作社书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准许其撤诉。
上诉人高鲜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镇源合作社种植的辣椒失收的主要原因是未按照上诉人技术人员要求种植，未使用银黑地膜和未按照上诉人推荐用药，且逢2013年遭遇高温灾害，综合造成生理性病害及辣椒病毒产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种植合同的目的是扶持被上诉人种植，垫付种子费用，而非推广墨西哥辣椒品种；种植的辣椒种子已由双方封存，封存的种子可进行DNA比对及检验；上诉人应被上诉人的要求出具了终止种植合同通知书等材料，是为了协助其办理保险理赔手续，现被上诉人将其作为证据提交法院，有违诚信；被上诉人改种菠菜后，收获的菠菜已完全销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54万元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镇源合作社答辩称：上诉人推广未经江苏省农业管理部门审定的墨西哥辣椒种子造成被上诉人的损失，该合同因违反种子法而无效。双方封存的种子是未经江苏省农业主管部门审定的“假种子”，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被上诉人按照上诉人技术人员的要求，认真管理，银黑色地膜和黑色地膜都不是造成墨西哥椒病害及病毒的根本原因，对此鉴定报告已明确答复。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出具证明，主要是想让上诉人证明实际种植150亩墨西哥椒。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改种150亩菠菜并完全销售的主张，事实是墨西哥椒失收后，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的建议改种20亩菠菜，出售一部分，并未完全出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墨西哥椒种植合同》的效力应如何确定；2、高鲜公司是否应对镇源合作社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墨西哥椒种植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种植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墨西哥椒种子，回收成品墨西哥椒，并在结算时扣除种子费用。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除了质量合格外，还应符合种子法等相关规定，允许在江苏省丰县地区进行推广种植。《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规定：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在推广应用前应当通过国家级或者省级审定，申请者可以直接申请省级审定或者国家级审定。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农业、林业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和主要林木品种实行省级审定。第十七条规定：应当审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发布广告，不得经营、推广。《江苏省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主要农作物，是指《种子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的稻、小麦、玉米、棉花、大豆及油菜、马铃薯、西瓜、辣椒。依照上述规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的墨西哥椒种子属于种子法规定的主要农作物品种，未经有关部门审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经营和推广。上诉人虽然主张其提供的种子为合格产品，但是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种子不但合格，且允许在江苏省丰县地区推广种植，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墨西哥椒种植合同》，因违反种子法的强制性规定而为无效，并无不当。
其次，高鲜公司是否应对镇源合作社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推广未经审定通过的主要农作物品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上诉人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因履行合同产生的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期间，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重茬、高温等对辣椒的经济损失起到了加重的作用，责任参与度为15%。但该鉴定意见仅从技术层面对辣椒失收的原因进行了客观分析，并不涉及合同效力，故不能作为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认定双方缔约过错程度的依据。综上，上诉人关于不应对被上诉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上诉人徐州高鲜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宏
代理审判员 杜 林
代理审判员 王小曼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为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