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龙商再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黄国敏。
委托代理人：金敏、应岩顺。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范华玉。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张良权。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虞素兰。
申请再审人黄国敏因与被申请人范华玉、张良权、虞素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561号，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作出（2014）温龙民申字第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黄国敏的委托代理人金敏、应岩顺、被申请人范华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良权、虞素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3月27日，原审原告范华玉起诉至本院称，被告张良权和虞素兰系夫妻关系。2010年1月22日，被告张良权因需资金周转，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当日原告便向被告张良权支付了该款项。2010年3月22日，双方对上述借款补签了借款协议，并由被告黄国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协议约定“被告张良权借款1000000元，利率为4%，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22日起，借款人如逾期还款，借款人及担保人应承担出借人未实现债权而发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如发生诉讼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借款发生后，被告张良权仅于2010年1月22日及2010年3月1日向原告各支付了40000元利息，之后便未再向原告支付分文。该借款为被告张良权、虞素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原告遂向本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张良权、虞素兰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从2010年3月22日起至借款全部返还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暂计780000元，自2010年3月22日起算至2013年5月22日，按约定月息2%计算）；2.被告张良权、虞素兰按约定支付原告实现债权而发生费用20000元（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误工费和交通费等）；3.被告黄国敏对上述借款及原告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补充称：2010年1月22日借款时也曾打过《借据》，约定月息4%，一个月归还。到期后，被告张良权还不出来，故重新出具《借据》（上面到期日期空着），没有约定归还日期，月息还是4%，并由被告黄国敏担保，此后利息没有支付过。
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黄国敏在原审中均未作答辩。
本院原审查明，2010年1月22日，被告张良权向原告借款；当日，原告从其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现金取款500000元（银行传票号2hh20043），并将该款交给被告张良权，被告张良权将该500000元存入其名下尾号7615的银行账户（银行传票号2hh20044）；随后，被告张良权从其名下尾号7615的银行账户向原告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银行传票号2hh20045）；随后，原告又从其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向被告张良权名下尾号7615的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2010年3月1日，被告张良权从其名下尾号7317的银行账户向原告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2010年3月22日，被告张良权、黄国敏出具《借据》一份交原告收执，载明“今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22日起，利率4%，归还期限一栏为空，借款人如逾期还款，借款人及担保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借款人不按照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承担该笔借款连带还款保证义务，如双方发生诉讼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在本协议上签字时，该款已将付给借款人，借款人不另行再向出借人出具收条”。被告张良权、黄国敏分别在借款人和担保人一栏签字。现原告现持上述《借据》原件诉至本院。另查明，被告张良权与被告虞素兰于1989年10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
本院原审认为，本案原告持有的由被告张良权签字的《借据》所载内容表明原告与被告张良权建立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款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真实。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实际上在《借据》出具之前即已存在借款合意，原告也已向被告张良权提供了借款，借款合同关系生效。根据《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2010年1月22日，原告先现金取款向被告张良权提供借款500000元，被告张良权随后银行转账返还原告40000元，原告再银行转账给被告张良权500000元，结合双方约定月利率4%的事实，足以认定该40000元系预扣利息，故应以实际借款数额960000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借据》上未约定借款归还期限，现原告持《借据》原件起诉要求返还已给予被告合理期限，被告既未答辩又未举证，故应推定借款至今尚未返还，被告张良权作为借款人，应承担继续履行即返还借款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贷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4%，超出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借款后，被告张良权曾于2010年3月1日向原告范华玉支付利息40000元（付至2010年3月22日）；而以9600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从2010年1月22日计算至2011年3月22日的利息为30585元；经计算，超出部分的利息9415元不予保护，应予抵扣借款本金；故截至2010年3月22日，被告张良权尚欠原告借款本金950585元。原告诉请被告张良权返还的借款本金数应以此为限。原告另诉请从2010年3月22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支付利息，该月利率未超出规定标准，可予支持，但计算基数亦应以950585元为限，并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至于原告诉请支付实现债务的费用20000元（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误工费和交通费等），一则缺乏法律依据，亦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二则原告未就费用提供证据，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借款之债形成于被告张良权、虞素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告诉请该两被告共同偿还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持有的由被告黄国敏签字的《借据》所载内容表明被告黄国敏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清楚。根据《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与被告黄国敏未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为6个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前已述及，原告与被告张良权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亦无证据表明原告曾指定还款宽限期，原告现诉请被告张良权偿还借款的同时诉请被告黄国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并未超过，其相应诉请，本院予以支持；被告黄国敏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综上，原告诉请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良权、虞素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范华玉返还借款950585元并支付利息（以95058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0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黄国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黄国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良权、虞素兰追偿。三、驳回原告范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1000元，由被告张良权、虞素兰、黄国敏负担；第一次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范华玉负担；第二次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被告张良权、虞素兰、黄国敏负担。
申请再审人黄国敏申请再审称，一、原审送达程序违法，原审未向申请再审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剥夺了申请再审人的诉权。申请再审人居住现有住房已有几十年，天天有人在家，不可能存在“已到达上述地址无人在家”的状况，也不存在“下落不明”的公告送达情由。所以，原审法院未按民诉法的规定送达诉讼文书即缺席审理判决，严重剥夺了申请再审人的诉权。二、借据上的担保人签字是伪造的。原审原告范华玉以原审被告张良权于2010年3月22日出具的借据为证据，向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张良权归还100万元借款。但是，在张良权借款时，申请再审人并没有到场，更没有在借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申请再审人发现该判决错误后，即申请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进行文书笔迹鉴定。该所经鉴定，出具了检材《借据》上“担保人”处的“黄国敏”签名字迹不是黄国敏本人笔迹的鉴定意见，说明借据上的担保人签名是伪造的。因此，申请再审人没有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申请再审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申请再审，需要委托代理人费用5万元，申请再审人的误工费、车旅费0.2万元，合计5.2万元，这些费用应由被申请人范华玉、张良权承担。据此请求：一、判决撤销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二、原审案件受理费2.1万元、第二次财产保全申请费0.302万元由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黄国敏负担改判由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负担；三、给原审被告张良权伪造申请再审人担保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行为予以罚款并拘留的民事制裁；四、申请再审的费用，包括误工费、车旅费、律师代理费5.2万元，由原审原告范华玉、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负担。申请再审人黄国敏提供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温律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
被申请人范华玉辩称，2010年1月，原审被告张良权向原审原告范华玉借款1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二个月，张良权出具一份借据，并由原审被告黄国敏作为保证人在借据上签字。借款到期后，原审被告张良权称借款再借给他使用一段时间，并由张良权重新出具一份借据，同时由张良权拿借据给黄国敏重新签字后交给原审原告。借条上黄国敏的签名及指印是不是黄国敏本人的原审原告并不清楚。直到2014年3月份，原审原告在上陡门菜场碰到原审被告黄国敏夫妻，才知道借据上黄国敏的签名可能有假。现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黄国敏提供的笔迹鉴定意见书没有异议。原审原告认为2010年3月22日借据上黄国敏的签名及指印不是原审被告黄国敏本人的。
被申请人张良权、虞素兰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张良权与原审被告虞素兰于1989年10月30日办理结婚登记。2010年1月22日，原审被告张良权向原审原告借款。当日，原审原告范华玉从其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现金取款500000元，并将该款交给原审被告张良权。原审被告张良权将该500000元存入其名下尾号7615的银行账户。随后，原审被告张良权从其名下尾号7615的银行账户向原审原告范华玉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原审原告范华玉又从其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向原审被告张良权名下尾号7615的银行账户转账500000元。2010年3月1日，原审被告张良权从其名下尾号7317的银行账户向原审原告范华玉名下尾号0913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2010年3月22日，原审被告张良权出具《借据》一份交原审原告范华玉收执，载明“今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22日起，利率4%，归还期限一栏为空，借款人如逾期还款，借款人及担保人应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20000元，误工费和交通费等），借款人不按照履行还款义务，担保人承担该笔借款连带还款保证义务，如双方发生诉讼纠纷，由出借人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借款人在本协议上签字时，该款已将付给借款人，借款人不另行再向出借人出具收条”。
另查明，原审被告张良权于2010年3月22日向原审原告范华玉出具的借据中，担保人栏“黄国敏”签字不是原审被告黄国敏书写及该签名处的指印也不是原审被告黄国敏所留。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范华玉提供的证据及原审被告黄国敏提供的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温律司鉴所（2014）文鉴字第2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原告范华玉与原审被告张良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有效。原审被告张良权向原审原告范华玉借款后，即对原审原告范华玉负有返还借款的义务。双方对还款期限未作明确约定的，原审被告张良权可以随时向原审原告范华玉履行还款义务，原审原告范华玉也可以催告原审被告张良权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原审原告范华玉向原审被告张良权交付借款时，原审被告张良权随即向原审原告范华玉返还4万元，结合双方约定月利率4%的事实，足以认定该40000元系预扣利息，故应以实际借款数额960000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双方交付借款在前，出具借据在后，应从交付借款的时间开始计算利息。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贷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4%，已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应作为本金予以扣减。原审被告张良权曾于2010年3月1日向原审原告范华玉支付利息40000元。而以960000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从2010年1月22日计算至2010年3月22日的利息为30585元。经计算，超出部分的利息9415元不予保护，应予抵扣借款本金。故截至2010年3月22日，原审被告张良权尚欠原审原告借款本金950585元。原审原告另诉请从2010年3月22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支付利息，该月利率未超出规定标准，可予支持，但计算基数亦应以950585元为限，并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至于原审原告诉请支付实现债务的费用20000元，因原审原告未就费用提供证据，且亦非实现债权的必要费用，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借款之债形成于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审原告诉请该两原审被告共同偿还借款，予以支持。因原审原告范华玉提供的借据上担保人栏“黄国敏”的签名及指印非原审被告黄国敏所为，对原审被告黄国敏不具有约束力，现原审原告范华玉无证据证明申原审被告黄国敏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故原审被告黄国敏不承担本案担保责任。原审被告黄国敏提出的第三、四项诉讼请求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审查。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和质证的权利。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被告张良权、虞素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范华玉返还借款950585元并支付利息（以95058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从2010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与第三项“驳回原告范华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本院（2013）温龙商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被告黄国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黄国敏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良权、虞素兰追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负担。原审第一次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范华玉负担。原审第二次财产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原审被告张良权、虞素兰负担。再审受理费13306元，由申请再审人黄国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程 建
审判员 丁加新
审判员 潘丽红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