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163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曹某甲。
委托代理人：盖某，河北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某涛，石家庄市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甲。
再审上诉人曹某甲与再审被上诉人胡某甲离婚纠纷一案，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4）平民回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平民监字第1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平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曹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某娟诉称：我与被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曹某乙。被告婚前隐瞒其右眼残疾的事实，婚后重男轻女，不尽丈夫和父亲的责任，曾经在孩子出生后想卖掉孩子，并找各种借口滋事生气，拒绝抚养孩子，辱骂虐待原告，后一走了之。原告于2013年5月起诉离婚，法院判决不准离婚。被告仍无悔改决心，发短信辱骂、威胁原告，原、被告夫妻关系名存实亡，再次请求与被告离婚，抚养婚生女儿，被告负担抚养费，并请求中止或剥夺被告对女儿的探视权。
被告胡某甲辩称：同意离婚，婚生女随被告生活，自负孩子抚养费，原告可以随时探望孩子。因与原告结婚及支付彩礼款，欠下86000元外债，原告应负担一半债务。原告所诉中止被告探视孩子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同意该请求。
（2014）平民回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查明，原、被告系自由恋爱，于2011年10月通过网络相识，××××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女儿曹某乙，随原告生活。原告于2013年5月诉至法院，要求与被告离婚，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2013）平民回一初字第1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后，原、被告未曾共同生活。2014年3月31日，原告再次诉至法院，被告在庭审时表示同意与原告离婚。经查，原、被告共同生活期间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债权。
（2014）平民回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系自由恋爱结婚，且有婚前同居行为，婚前基础理应较好。婚后二人因琐事争吵，在原告怀孕及生育期间，原告曾与被告及被告父母因为生活方式等不同产生较大矛盾，进而影响夫妻感情。原告要求离婚，被告表示同意，法院予以准许。
原、被告婚生女曹某乙不满两周岁，且随原告共同生活，为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不宜改变孩子的生活环境，女儿曹某乙随原告曹某娟共同生活为宜，被告胡某甲应当支付抚养费至曹某乙年满十八周岁。庭审中原告提供被告在2012年左右包工记工本以及原告自己记载的被告工作情况表，欲说明被告的工作以及收入情况，被告对记工本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原告所记工作情况表，且称自己目前已经不再从事相关行业。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记工本仅记载着工人干活的天数及应付工钱，无法反映出被告本人的收入情况，原告个人记载的被告工作情况无其他相关证据相佐证，故法院对原告所称被告每天收入上百元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系农民，参照河北省2013年度农林牧渔行业平均工资13669元，法院认为抚养费以每年3000元计算为宜。原告起诉后，被告一直没有支付过孩子抚养费，故抚养费可自2014年4月起算。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父母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者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本案原告以被告探望孩子不利于女儿健康成长为由，请求中止被告的探视权，并提供双方部分短信截图欲证明己方观点。法院认为，该份短信截图不完整，被告发送的信息中无法明确看出其想要出卖女儿的意图，原、被告二人的矛盾冲突并不必然说明被告的探望会对孩子产生不利影响，且被告提供的短信截图显示出被告对于原告及女儿较为关心，故原告要求中止被告探望女儿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子女的健康成长，离不开父母双方的共同关爱，因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女儿抚养及探望问题分歧较大，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认为有必要对于被告探望女儿的时间、方式作出确定。女儿曹某乙现在不满两周岁，其对生活环境及共同生活的人依赖程度较高，心理调节适应能力较差，被告行使探望权的时间与方式，应从有利于曹某乙的身心健康出发，结合原、被告双方的实际情况确定。
对于债务问题。被告称与原告结婚时为给付原告60000元彩礼款及婚后共同生活等，共向案外人借款86000元，原告否认收取被告彩礼款并表示对被告借债一事并不知情，被告仅在原告第一次起诉庭审时提供几名证人欲证明自己的主张，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同时因债务涉及案外人的利益，本案在此不做处理。另，被告称原告提供的被告2012年左右所记包工记工本上载明的工人工资共计30000余元尚未支付给工人，应属共同债务，原告表示对此不知情、不认可，对此法院认为，该记工本仅能说明被告曾经因为承包工程雇佣工人干活并载明工人出工情况，是否尚欠工人工资不得而知，且涉及到众多案外人的利益，本案不宜做出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准予原告曹某娟与被告胡某甲离婚；二、婚生女曹某乙随原告曹某娟共同生活，被告胡某甲享有探视权；被告胡某甲自2014年4月始每年给付女儿抚养费3000元至曹某乙18周岁止；三、被告胡某甲探望女儿及给付孩子抚养费的方式：自本判决生效之日的下个月开始，每月的第二个周六下午2时至当日下午5时为被告胡某甲探望女儿的时间，原告应在确定的时间将女儿带至自己所居小区门口，为被告探望女儿提供必要的协助，原告变更住所、通讯方式应及时告知被告；被告胡某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的下个月第二个周六探望女儿时给付原告女儿2014年4月至9月共计6个月的抚养费1500元，自2014年10月起的抚养费按季度支付，每季度750元，于当季度最后一个月被告探望女儿时一并给付。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由原、被告各半负担。
原审被告胡某甲再审请求：1、依法改判（2014）平民回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三条。理由为曹某甲只在被告家住了三天，未共同生活，且生下女儿后，至今不让被告及父母探视，故不应负担抚养费。2、被告付给原告彩礼款60000元，有媒人周某当庭作证证实，应依法判决曹某娟返还胡某甲彩礼60000元。曹某甲未答辩，未到庭参加诉讼。
（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审原、被告于2011年10月通过网络认识，××××年××月××日（农历四月二十六）登记结婚，××××年××月××日（农历九月初七）生女曹某乙，一直随原告生活至今。原告除举行婚礼时在被告家居住三四天，生孩子时在宾馆居住一个月外，其余时间均在娘家居住。原告2013年5月诉至法院请求与被告离婚，法院于2013年7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后原、被告未在一起共同生活。2014年3月31日原告再次诉至法院，双方均同意离婚。经查原、被告共同生活期间无夫妻共同财产，无债权。原审被告胡某甲在2013年、2014年两次离婚诉讼中，提出给付原审原告曹某甲彩礼60000元、订婚礼3800元、衣服款5000元及其他结婚费用，原告否认收到60000元彩礼，只认可收到5000元衣服款，并称结婚时陪嫁30000元是空头。被告在2013年第一次离婚诉讼中提供证人崔某、周某出庭作证，其中周某证言为婚前原、被告及双方家长协商婚礼的各项费用及给付情况，被告在再审庭审中又提供证人胡某乙录对被告给付原告彩礼款的协商及给付予以证实。上述关于彩礼问题的事实，有被告原审、再审当庭提供并经法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崔某（被告姑父）证言主要内容为：被告父子两次向其借款，2012年农历四月初五第一次借36000元用于给付原告彩礼，四月二十日又借20000元用于过事花费。
2、周某（被告妹妹干娘）证言主要内容为：原、被告是自由恋爱，自己是现成媒人，订婚时彩礼60000元，走时没拿上，只拿了5000元用于买衣服，订婚礼为3800元，压轿钱220元，开柜礼660元（包括6条红石烟），改口费220元，戴花钱220元。60000元彩礼和3800元订婚礼是其与被告之父在原告姨家给的原告母亲，一块在农家院吃的饭。原告结婚时有无陪嫁不清楚，只见有一牌子陪嫁30000元，别没见。
3、胡某乙录（胡家庄村主任）证言主要内容为：他们订婚时我在现场，女方有她舅舅、姨、姥姥和曹某甲母女，男方有媒人周某，被告及其父母，被告大伯和证人。当时双方定下彩礼60000元，女方要现金，因现金不够，说凑够60000元后送过去。送的时候村里有事我没去，我知道胡二牛、周某去了。其他的钱媒人提前说好了，我不知道。
（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为，虽然被告在原审诉讼中要求抚养婚生女曹某乙，因曹某乙年龄尚小且一直随原告共同生活，为有利于孩子的××成长，不宜改变孩子的生活环境，继续随原告共同生活为宜，被告应当支付抚养费至曹某乙年满十八周岁。原告系农民，参照河北省2013年度农林牧渔行业平均工资13669元，抚养费以每年3000元计算为宜。原告起诉后，被告一直没有支付过孩子抚养费，故抚养费可自2014年4月起计算，共计49500元。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父母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者母，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另一方有协助的义务。因原、被告双方对于女儿抚养及探望问题分歧较大，难以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有必要对于被告探望女儿的时间、方式作出确定。曹某乙对生活环境及共同生活的人依赖程度较高，心理调节适应能力较差，被告行使探望权的时间及方式，应从有利于曹某乙的身心健康出发，结合原、被告双方的实际情况确定。
被告称与原告结婚时给付原告60000元彩礼，并在原告第一次起诉离婚诉讼庭审时即提供证人周某出庭作证，陈述原、被告双方婚前曾协商被告给付原告订婚礼、彩礼及其他款项，原告方当天只拿走5000元衣服款，订婚礼3800元和60000元彩礼系后来周某与胡某甲父子一块到曹某甲姨家给付曹某甲母亲的事实。周某证言与再审证人胡某乙录证言相印证，原告亦认可收到5000元衣服款，并认可自己有30000元空头陪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原、被告登记结婚同时按照传统习俗举行了婚礼，被告主张给付原告60000元彩礼的事实，应予认定。鉴于原、被告婚后共同生活时间较短，被告因一眼残疾劳动能力受限，及被告家因给付原告彩礼、订婚礼及其他结婚费用借有外债等因素导致家庭生活困难，原告应适当返还被告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综合全案案情，为减少诉累，节省司法资源，被告所出抚养费为49500元，原告应返还的彩礼数额亦以此数额为准，二项给付内容互相抵顶为宜。在离婚案件中，判决准予离婚的，应就子女、财产及彩礼问题一并作出处理，原审离婚判决对彩礼问题不做处理不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平山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回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二、被告胡某甲自2014年4月份开始每年给付女儿抚养费3000元至曹某乙18周岁止，共计49500元，与原告曹某甲返还被告胡某甲彩礼款49500元互相抵顶为清；三、婚生女曹某乙随原告曹某娟共同生活，被告胡某甲享有探视权。胡某甲探视女儿曹某乙的时间及方式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的下个月开始，每月的第二个周六下午2时至当日下午5时为被告胡某甲探望女儿的时间，原告应在确定的时间将女儿带至自己所居住小区门口，为被告探望女儿提供必要的协助，原告变更住所、通讯方式应及时告知被告。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审原、被告各负担50元。
判后，曹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主要是：1、原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没有第四百零三条；2、原审再审判决违背了我与胡某甲达成的胡某甲放弃探视权的协议，违反了婚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3、胡家只给了5000元，用于婚纱照和购买衣物等生活支出。原审再审判决认定给付60000元彩礼错误，证人崔某、周某与胡某甲有亲属关系，且所有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相互印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4、原审再审判决认定给付彩礼导致胡某甲家庭生活困难，毫无根据。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被上诉人胡某甲为充分证明为给付彩礼造成其家庭生活困难，提交了平山县东回舍镇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出具的贫困证明，证明其现无固定职业，眼睛失明，属四级伤残，其父母年迈，均系农民，家庭生活极度困难，在本村接受贫困救助。上诉人曹某甲一方对此证明的质证意见为，眼睛残疾可能是真的，但家庭生活困难不真实，没有伤残证书，对其伤残不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判决，属于笔误，但原审法院未予补正，对此应予以纠正，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上诉人曹某甲称其与被上诉人胡某甲已达成胡某甲放弃探视权的协议，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且上诉人也无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女儿的探望会产生不利影响，对其要求中止被上诉人探望权利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给付上诉人60000元彩礼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周某的证言与胡某乙录的证言、上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从而证实被上诉人给付了上诉人60000元的彩礼。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登记结婚，共同生活时间较短，被上诉人因右眼残疾，劳动能力受限，且因给付彩礼而造成家庭生活困难，有平山县东回舍镇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出具的贫困证明证实，原审酌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彩礼49500元，并无不妥。因给付子女抚养费与返还彩礼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互相抵顶，（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互相抵顶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再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14）平民回一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上诉人曹某甲返还被上诉人胡某甲彩礼款49500元。
一审诉讼费200元减半收取、二审诉讼费200元，由上诉人曹某甲和被上诉人胡某甲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瑞征
审 判 员 王彦松
代理审判员 杨文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