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豫行再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安阳市金德瑞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龙安区马头涧乡牛家窑村。
法定代表人刘曙霞，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马天星，河南贵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安阳市岷山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龙安区马投涧乡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秋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波，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阳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安阳市文峰区永明路6号。
法定代表人王现波，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思奇，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九红，上海泛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安阳市龙安区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安阳市龙安区安彩大道西段。
法定代表人黄正朴，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静芳，河南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安阳市亿银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龙安区安姚公路与建设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段艮录，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住所地安阳市文峰大道中段73号。
法定代表人李会甫，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刘俏君，该行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安阳市金德瑞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安阳市岷山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因与安阳市国土资源局注销土地他项权利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5行终1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9日作出（2017）豫行申83号行政裁定，裁定由本院提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申请人安阳市金德瑞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德瑞公司）委托代理人马天星，申请人安阳市岷山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岷山公司）委托代理人高波，被申请人安阳市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安阳市国土局）委托代理人李思奇、李九红，被申请人安阳市龙安区国土资源局（以下简称龙安区国土局）委托代理人张静芳，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以下简称工行安阳分行）委托代理人刘俏君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安阳市亿银光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银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阳市国土局于2015年7月6日注销了土地他项权利人为工行安阳分行的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该土地登记审批表载明：登记申请人为金德瑞公司，土地座落于安阳市金华街与建设路交叉口西南角，土地抵押期限自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12月19日。
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4年1月28日，工行安阳分行与岷山公司签订《黄金租赁合同》约定：岷山公司租赁工行安阳分行黄金30公斤，期限为2014年1月28日至2014年12月19日止。同日，亿银公司与工行安阳分行签订《贵金属租赁抵押合同》，为岷山公司与工行安阳分行签订的《黄金租赁合同》项下的本息清偿义务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安国用（51）第137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该宗土地座落于安阳市金华街与建设路交叉口西南角。2014年1月29日，经亿银公司申请，安阳市国土局办理了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证，亿银公司土地他项权利人为工行安阳分行。2014年12月11日，金德瑞公司与工行安阳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自工行安阳分行全额收到按本协议约定的转让价款之日起，金德瑞公司由此替代工行安阳分行取得对债权所享有的所有权益和相关权益。在债权转让后，金德瑞公司应在价款支付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自行办理抵押登记变更手续。金德瑞公司于2014年12月12日按照约定将转让价款一次性划入工行安阳分行指定的岷山公司在该行所开账户。2014年12月15日，工行安阳分行和金德瑞公司共同向亿银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工行安阳分行将其拥有的该笔债权及支持该笔债权的抵押权“亿银公司的土地”（土地证号为安国用（51）第1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一并转让给金德瑞公司，要求亿银公司向金德瑞公司履行义务。金德瑞公司在债权转让后未办理抵押登记变更手续。一审另查明，因晋学吉诉段艮录、亿银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通知市国土局协助执行，查封亿银公司位于安阳市金华街与建设路交叉口西南角的土地，查封期间不得对以上财产有抵押等处分行为，查封期限自2013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该裁定书亿银公司法定代表人段艮录于2014年5月14日收到。2014年7月19日，晋学吉委托代理人向安阳市国土局发出律师函，认为安阳市国土局将处于法院查封期间的土地办理银行抵押贷款的行为违法，要求给予答复并提出解决方案。安阳市国土局关于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的档案中，金德瑞公司在土地登记申请书申请人签章处签章，日期为2015年7月6日，亿银公司未签章。他项注销证明载明：同意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并申请注销登记，金德瑞公司签章，日期为2015年7月6日。承诺载明：债权人金德瑞公司与债务人岷山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再以原担保人亿银公司以土地设定的抵押权实现债权，同意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金德瑞公司和岷山公司分别在债权人和债务人签章处签章，日期为2015年7月6日，并附有金德瑞公司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和土地登记委托书，岷山公司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和土地登记委托书，日期均为2015年7月6日。土地登记申请书等相关注销登记材料内容均系安阳市国土局工作人员填写。
一审认为，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通知安阳市国土局协助执行查封亿银公司所有的涉案土地，查封期限自2013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在该土地被查封期间，安阳市国土局于2014年1月29日办理了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证明书，为亿银公司的上述土地办理了土地抵押权登记，土地他项权利人为工行安阳分行，该行为违反了《土地登记办法》第六十九条，且金德瑞公司在土地登记申请书等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证明书的相关登记材料上签章，故对金德瑞公司要求宣告安阳市国土局2015年7月6日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工行安阳分行将其抵押权“亿银公司的土地”转让给金德瑞公司，且安阳市国土局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是以金德瑞公司为注销登记申请人，故金德瑞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判决：驳回金德瑞公司要求宣告安阳市国土局于2015年7月6日注销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的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德瑞公司负担。
金瑞德公司、岷山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遂上诉至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另查明，二审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作出（2013）安中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及第4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安阳市国土局协助执行，执行事项为将亿银公司位于安阳市金华街与建设路交叉口西南角的土地查封。查封期间不得对以上财产有抵押等处分行为，查封期限自2013年12月2日至2015年12月1日。但该局未予登记备案。2014年1月29日，安阳市国土局为工行安阳分行办理了安他项（2014）第5号他项权利证明书，为亿银公司的上述土地办理了土地抵押登记，土地他项权利人是工行安阳分行。在二审期间，金德瑞公司、岷山公司提出书面回避申请、工行安阳分行口头提出回避申请，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3）安中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裁定书及第40-1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影响了该案的处理结果。要求二审法院全体法官回避。
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安阳市国土局具有颁发土地他项权利证明书的法定职责，但应当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进行。安阳市国土局于2014年1月29日为工行安阳分行办理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证明书，显然违反了《土地登记办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后安阳市国土局在发现此问题后，经与岷山公司等单位协商，在他项注销证明、承诺等有关注销该土地他项权证明书有关文书上加盖公章，虽填写内容由安阳市国土局工作人员填写，但应当视为征得金德瑞公司、岷山公司的同意。金德瑞公司认为加盖公章并保存在龙安区国土局是为应付有关部门检查，不是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安阳市国土局颁发安他项（2014）第5号他项权利证明书的事实与本案被诉注销登记行为相关，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进行表述并无不当。金德瑞公司、岷山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超越审查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金德瑞公司认为安阳市国土局对二审法院的查封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未备案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金德瑞公司要求宣告该注销行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岷山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其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对于金德瑞公司所述自身权利问题，应当另行通过其他途径解决。金德瑞公司、岷山公司及工行安阳分行提出要求二审法院全体法官回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符合关于申请审判人员回避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金德瑞公司和岷山公司各负担25元。
金德瑞公司和岷山公司均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2014年1月29日办理的抵押登记违法并应当撤销，割裂解释《土地登记办法》第六十九条，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工行安阳分行取得安他（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证明书项下的抵押权、金德瑞公司受让该抵押权，合法有效；其次，登记机构无权认定原抵押登记违法，也无权注销原抵押登记。二、金瑞德公司在注销安他（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证明书的相关登记材料上签章，要求宣告注销登记行为无效不予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违反法定程序。首先，金德瑞公司以抵押权实现债权与他人申请查封实现债权发生的冲突属于民事冲突，行政诉讼不应审理；其次，违反回避规定。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申请人原审诉讼请求或指定法院另行审理。
被申请人安阳市国土局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查明答辩人为涉案土地办理抵押注销登记程序合法，依据充分，符合注销登记条件。被答辩人请求宣告该注销登记行为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答辩人办理抵押登记时存在瑕疵，现通过纠正弥补到位。原审认定答辩人违反《土地登记办法》第六十九条规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原审认定被答辩人在为涉案土地办理抵押注销登记相关材料上盖章，视为征得金瑞德公司及岷山公司的同意，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该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被答辩人两公司存在恶意逃债，无理缠诉行为，其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申请。
本院再审除确认原一、二审查明事实外，另查明：一、关于土地登记申请书、法人代表身份证明及土地登记委托书仅盖有金德瑞公司企业印章的问题。安阳市国土局陈述除印章为金德瑞公司以外，其余内容均由其局工作人员填写，但上述申请材料均由岷山公司办公室主任何志刚盖章确认。金德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陈述因安阳国土局为了摆脱其工作人员错误颁发他项权证的渎职责任，专门协调债权的清偿问题，当时协商的条件是先由金德瑞公司向龙安区国土局提交空白的盖有企业印章的申请材料，如果债权顺利清偿，则可依法注销，但后来协调未果，安阳国土局不应直接以此空白材料为依据作出本案注销登记。二、上述申请材料先由龙安区国土局保存，后转交给安阳国土局。对此安阳国土局予以认可，但其陈述系委托龙安区国土局。认定该事实的证据是龙安区国土局李华伟2015年所出具的说明、安阳国土局2017年3月20日的证明及该局再审当庭陈述。三、涉案的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原件，目前仍由金德瑞公司保存。四、本院在再审审理过程中，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上海）对“承诺”原件进行鉴定，鉴定意见是“检材抬头处的“安阳金德瑞废旧物质回收有限公司”“安阳市岷山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与相交叉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为：先写字后盖章。无法判断检材落款处的“安阳金德瑞废旧物质回收有限公司”“安阳市岷山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与手写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
本院认为，安阳国土局作出本案被诉注销登记的主要依据是金德瑞公司的申请，但金德瑞公司否认该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认为该申请材料不能作为办理本案注销登记的凭据，故申请材料是否反映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上海）对“承诺”的鉴定意见看，金德瑞公司在看到承诺申请注销登记的内容后才盖章，反映了其同意注销登记的真实意思，安阳国土局作出本案被诉注销登记的主要证据充分，事实清楚。由于金德瑞公司所主张未申请注销登记的事实，与本院委托对“承诺”原件所作的鉴定意见相互矛盾，故金德瑞公司否认该注销申请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但是，申请注销原抵押权登记系金德瑞公司对自己重大权利的不利处分，安阳国土局应持充分审慎的态度，按正常程序办理申请人或其代理人自己填写内容、自己签字并盖章等事项，但涉案的申请材料除盖有金德瑞公司印章外，其余内容均由安阳国土局工作人员填写，且缺乏金德瑞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字，这一行为违反土地部门办理登记事项的一般惯例，本院对该办理程序不予认可。同时，由于上述办理程序属于程序轻微违法，且未对涉案注销登记及一审原告权利造成实质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确认涉案的注销登记行为违法，而不是撤销该注销登记行为及否认其法律效力。金德瑞公司关于“向龙安区国土局提交空白的盖有企业印章的申请材料，如果债权顺利清偿，则可依法注销”的陈述，因其放任盖章可能带来的市场风险且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认可。原一、二审认为申请注销登记系金德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事实清楚，但未认定该注销登记行为程序违法，应予纠正。对鉴定费的承担问题，由于金德瑞公司的陈述与鉴定意见不一致，其虚假陈述与鉴定费用的支出具有因果关系，故鉴定费用6600元，全部由金德瑞公司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一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5行终187号行政判决，撤销安阳市殷都区人民法院（2016）豫0505行初2号行政判决；
确认安阳市国土资源局2015年7月6日作出的注
销权利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分行的安他项（2014）第5号土地他项权利证明的行为违法；
三、驳回再审申请人安阳市金德瑞废旧物质回收有限公司要求宣告本判决第二项所涉及权利证明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安阳市国土资源局承担；安阳市国土资源局预付的鉴定费用6600元，由安阳市金德瑞废旧物质回收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松
代理审判员 韩凤丽代理审判员崔传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贾 娅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