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盘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盘民商初字第24号
原告盘县两河顺发砂石厂，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红果经济开发区两河乡扯扎村，注册号520202000128835。
代表人孟国强，盘县两河顺发砂石厂投资人。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熊瑾，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111170058。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何德忠，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02199910537680。
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县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县胜境大道中国人寿盘县支公司办公大楼一楼。
代表人聂庆松，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县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龙功科，男，彝族，1985年6月24日生，住贵州省盘县乐民镇新街居委会，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85********，系被告公司职员。
第三人徐双虎，男，汉族，1988年11月6日生，住贵州省盘县两河乡扯扎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88********。
第三人徐左花，女，汉族，1985年5月20日生，住云南省昭通市彝良县龙海乡放牛村黄泥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85********。
第三人郑小淑，女，汉族，1960年10月20日生，农民住贵州省盘县两河乡扯扎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60********。
第三人徐双花，女，汉族，1990年6月16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东德镇汤德村委会黑泥井村**号，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90********。
第三人徐忠明，男，汉族，1934年4月14日生，农民，住贵州省盘县两河乡扯扎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34********。
上列第三人郑小淑、徐左花、徐双花、徐忠明的委托理代人徐双虎，男，汉族，1988年11月6日生，住贵州省盘县两河乡扯扎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202021988********。
原告盘县两河顺发砂厂诉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县支公司、第三人徐双虎、郑小淑、徐左花、徐双花、徐忠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4年1月17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封舟文独任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由于当事人之间对案件争议较大，本院遂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彦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管红兵、代理审判员封舟文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熊瑾、何德忠，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龙功科、第三人徐双虎本人以及作为第三人郑小淑、徐忠明、徐双花、徐左花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4月11日，原告作为投保人，以厂内7名员工为被保险人向被告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300000元）和附加险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保险金额为1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4月12日到2014年4月11日。
2013年10月16日，原告员工徐贵红在工作过程中不慎被装载机撞伤，经送往盘江矿务局总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原告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报险义务，且被告及时派人员至现场查勘事故情况。
2013年10月16日，原告与徐贵红家属协商，由原告向徐贵红家属赔偿666000元，并由徐贵红家属将其向被告主张保险金的权利转让给原告。尔后，原告向被告主张保险金遭到拒绝。现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保险金30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金10000元；2、判决被告支付因主张前项保险金所花费的律师费12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辩称，原告于2013年4月11日向被告为厂内的七名员工投保属实，但原告并未在死者徐贵红生前向被告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变更为徐贵红。相反，原告是在徐贵红死亡后，才向被告申请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之一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因此，被告不应向原告承担保险金赔偿责任和支付律师费。
第三人徐双虎、郑小淑、徐左花、徐双花、徐忠明述称，原告所诉属实。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团体人身意外保险单、保险费发票，用以证明原告于2013年4月11日向被告投保7人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300000元）和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保险金额10000元）的事实。2、劳动合同、批单，用以证明死者徐贵红是原告的员工，原告与被告约定将保险合同中的被投保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事实。3、证明、户口注销证明、协议书（2份），用以证明徐贵红于2013年11月16日因伤死亡后，原告当日与徐贵红家属达成协议，由原告赔偿徐贵红家属666000元，并由徐贵红家属将其向被告主张保险金的权利转让给原告的事实。4、贵州省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收费专用票据，用以证明被保险人徐贵红受伤后花费医疗费772.46元的事实。5、通知书，用以证明原告在徐贵红发生意外死亡后，及时向被告报案，但因被告未及时办理被保险人变更手续，导致保险金未得到理赔。6、委托代理合同及收费收据，用以证明原告为追索本案保险金，委托律师代为诉讼并支付12000元律师费的事实。
被告及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上述全部证据均无异议。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原告当庭提交一份《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用以证明本案被保险人徐贵红的变更是否在事故发生之前，皆不影响被告应承担的保险责任。被告的质证意见为：对保险条款没有意见，但徐贵红出事时原告并未为其在被告公司投保，徐贵红不是被告承保的被保险人。第三人对该份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非车险批改申请书、承保人员名单，用以证明原告在徐贵红死亡后（时间大约为2013年10月17日），将盖着原告印章的空白申请书向被告申请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被告为原告作了批改，但上级公司最终未批准赔付保险金。原告的质证意见为：原告为厂内7名员工向被告投保时，被告承诺可以随时变更被保险人。因被告与案外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县支公司（以下称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存在合作承保关系，且原告与被告签订保险合同时是由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代收保险费。本案变更被保险人的申请书，是原告向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提交后，再由该公司提交给被告的。2、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批单，用以佐证原告在是徐贵红死后才向被告申请将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徐贵红的事实。原告质证意见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该份证据载明的批改时间，但不能确定系原告向被告公司申请批改的时间。3、访问记录，用以证明徐贵红受伤死亡当日，原告单位的人员还没有到被告公司申请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原告的质证意见为：被访问人邢盛兴对事实并不了解，被调查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能证明被告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
本案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依第三人徐双虎的申请，通知证人杨云出庭作证，证人杨云（男，汉族，公民身份号码512927197610061239，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县支公司经理）陈述：2013年初，原告打算为厂内7名员工向证人所在的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险600000元，因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对于前述险种最高承保限额为300000元，杨云和同事张俊便到被告公司经理聂庆松的办公室，就两家保险公司分别承保的事宜进行协商。因考虑原告的员工变动频繁，经被告公司经理聂庆松向其市级公司联系沟通后，于2013年4月10日，两家保险公司同意对原告投保的600000元各承保300000元，并同意不论原告的人员怎么变动，只要变更的被保险人人数不超过7人，且无论出事之前还是出事之后变更被保险人，事故发生后两家公司都应负责赔偿。2013年10月17日凌晨，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电话得知原告厂内有一名员工死亡的消息后，便通知被告公司派人员与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的人员一同出现场。此后，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与原告履行了被保险人变更手续，并于2013年11月1日备齐理赔手续后上报市级和省级公司，经批准，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于2013年11月4日将300000元保险金支付给了原告，但被告公司的上级公司最终未同意向原告赔付保险金。原告对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人证言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采信。被告的质证意见为：证人陈述与被告公司负责人聂庆松协商的过程不清楚，事后变更被保险人的，被告不应承担赔付责任。第三人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原告盘县两河顺发砂石厂的工商登记材料和盘县两河乡扯扎村村委会出具的关于徐贵红生前的父母、配偶及子女情况的《证明》，原被告双方及第三人对本院调取的前述证据均无异议。
对原被告有异议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1、被告提交的非车险批改申请书、承保人员名单，经核对被告庭前向人民法院提交的非车险批改申请书复印件与被告当庭提交原件，虽然复印件上的验证人签名处盖有被告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原件未盖有前述印章，但均有张水星的签名及日期“2014年10月24日”，结合被告在庭审过程中关于“非车险批改申请书中投保人签章处的落款日期“2013年10月24日”是原告在徐贵红死后才向被告提交的”陈述，非车险批改申请书可以作为认定被告于2014年10月24日同意原告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依据，但不能证明原告或原告通过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在徐贵红死亡前就向被告提交了关于将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申请。2、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批单、访问记录，真实客观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原告于2013年10月17日即徐贵红死亡后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申请将徐贵红作为该公司承保的被保险人的依据。3、杨云的证言，仅可以证明被告与人寿保险盘县支公司分别接受原告为厂内七名员工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原告在徐贵红死亡前向被告提交非车险批改申请书，也不能证明被告事先向原告作出关于将受害者在事故发生后变更为被保险人，应负赔偿责任的承诺。
对于各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通过原被告提交的和本院调取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可以认定以下事实：2013年4月11日原告为厂内七名员工（分别为：徐贤亮、徐贤能、徐应贤、孟吉华、孟荣华、孟宝贵、李正江）向被告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2100000元）和意外伤害医疗费用保险（保险金额为70000元，免赔额为200元，赔付比例为80%），保单号为：827112013520298000013（保单上的承保人处的印章名称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中心支公司承保业务专用章），保险期间为2013年4月12日0时至2014年4月11日24时。《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五条“身故保险责任”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事故身故的，保险人按本保险合同载明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第十二条第一款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投保人因其人员变动，需增加、减少被保险人时，应以书面形式向保险人提出申请。保险人同意后出具批单，并在保险合同批注。保险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7000元保险费（保险费发票上的印章名称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中心支公司发票专用章）。
2013年10月12日，原告与徐贵红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合同关系（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的工作期限为2013年10月12日起至2014年10月24日）。2013年10月16日，徐贵红被原告厂内的装载机撞伤，经送往贵州盘江投资控投（集团）有限公司总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由此产生医疗费772.46元。2013年10月17日，徐贵红的户籍被盘县公安局两河派出所注销。2013年10月16日（农历9月12日），原告通过徐贵胜和邢盛兴与徐贵红之妻郑小淑、其子徐双虎、其女徐左花签订《协议书》，约定由徐贵胜、邢盛兴分四期向死者徐贵红的前述家属赔付666000元，最后一期赔偿款300000元的付款时间截至2014年9月13日（农历）。
此后，原告将未填写日期的非车险批改申请书向被告提交（提交日期不明），申请将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被告于2013年10月24日（此时徐贵红已死亡）同意将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并向原告出具变更批单。
2014年1月9日，第三人郑小淑、徐双虎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在庭审中，第三人徐左花、徐双花和徐忠明对协议书的内容予以同意和认可），约定由本案第三人将其向被告主张保险金的权利及其所得的保险金转让给原告。
原告为实现本案债权，委托贵州忠章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为此支付律师费12000元。
本院认为，原告于2013年4月11日为其厂内七名员工向被告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亡保险，被告收取了原告支付的保险费并出具保险单，双方就此建立人身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保单和保险费发票上所在的印章虽然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中心支公司，但被告承认实际承保的保险人为被告，并且原告支付的保险费实际由被告收取，因此，因保险合同引起的保险人权利义务应由被告享有和承担，原告以被告提起本案诉讼，被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原告可否依据与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向被告主张保险金及律师费。关于该焦点问题，首先应确定原告向被告申请将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徐贵红的时间，其次应确定原被告双方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行为性质，最后应确定变更被保险人的行为效力。对于被保险人的变更时间，原告提出其已在徐贵红死亡前将《非车险批改申请书》提交给被告，被告对其予以否认，仅认可《非车险批改申请书》投保人签章处的日期“2013年10月24日”是在徐贵红死亡后由被告自行填写，且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于徐贵红死亡前向被告提交被保险人变更申请，结合《访问笔录》中关于“问：你们还没有到我公司申请换人，为什么”以及“答：这几天我本人比较忙，还没有来得及去，今天出事的时候我都还去参加爆破方面的会议”的陈述，不能确定原告在徐贵死亡前向被告提交《非车险批改申请书》申请将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徐贵红的事实。因此，对原告提出的其已在徐贵红死亡前向被告提交申请将被保险人由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工作人员在《非车险批改申请书》验证人签字处署名和填写日期“2013年10月24”并出具批单的行为性质和效力认定。原告提出，被告明知事故发生的事实却同意变更被保险人并出具批单，其行为是对先行为的追认。对此，本院认为，民法上的追认是指本人通过特定的法律行为，使无权代理人、无权处分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为的效力待定行为成为有效法律行为，而本人自身作出的法律行为，要么为有效，要么为无效，若先行为无效而后发生后行为，后行为的行为效果始于后行为作出之时，其不会对先行为的效果再次作出评价，亦即民法上不存在本人先前行为需事后追认的情况。被告作为法律上确认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先前作出的行为无需事后作出的行为进行追认。因此，原告提出的被告同意将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行为属于被告对先前行为进行追认的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向被告申请将保险合同中的七名被保险人之一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被告工作人员在申请书中签名和填写日期“2013年10月24日”，原被告之间就此达成被保险人变更之合意，其性质属于保险合同变更，被保险人变更后，自被告在申请书上签名之日即2013年10月24日起，徐贵红替换李正江成为保险合同中七名被保险人之一。至于变更的行为效力，本院认为，被告于2013年10月24日同意将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时，徐贵红已于2013年10月16日死亡，彼时原告对徐贵红已经不具有保险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以及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订立合同时，投保人对被保险人不具有保险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原被告之间将本案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被保险人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基于原告与第三人所签订的《协议书》，而《协议书》中约定的保险金主张权利源于原被告之间将被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后，因徐贵红意外身亡而使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即本案第三人享有向被告主张保险金的权利。基于上述分析，因原被告将保险人李正江变更为徐贵红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最终导致《协议书》中原告与第三人约定的权利丧失法律依据，从而导致原告以《协议书》之约定向原告主张保险金和律师费于法无据。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盘县两河顺发砂石厂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原告盘县两河顺发砂石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逾期不提起上诉，则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李 彦
审 判 员 管红兵
代理审判员 封舟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