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杭淳商初字第785号
原告：曹成军。
委托代理人：王勤保，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超，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应镇康。
委托代理人：应莲珍，浙江力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北京高朋（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童品其。
原告曹成军诉被告应镇康、童品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9月30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超，被告应镇康及其委托代理人应莲珍到庭参加了诉讼。于2015年2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王超，被告应镇康的委托代理人张海涛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童品其经本院合法传唤，两次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成军起诉称：2012年5月21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约定：1、被告将浙J×××××转让给原告。标的车辆基本情况为：车主张智方，厂牌型号帕纳美拉，车辆状况描述为事故车；2、车辆转让价格为583000元，合同签订后十日内原告向被告支付部分转让价款533000元，待完成过户手续后，原告再向被告支付余下的部分价款5万元；3、如在车辆修复后2个月内，仍不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无责方可解除合同。如果是被告方责任导致的，原告可要求返还已支付款项及车辆全部维修费用（包括车辆检测费、更换配件费、人工费、车辆运输费等，以原告提供的维修费发票为准），并要求被告按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4、补充条款：由于被告要保留此车牌号码，原告同意协议签订之日起两个月内不过户，两个月后被告必须无条件配合原告过户，否则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
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2年5月21日以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应镇康支付购车款533000元，其余购车款5万元与被告童品其欠原告的款项进行抵扣。同日，原告将浙J×××××号车辆以63万元卖给杨虎荣，并与杨虎荣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协议签订后，原告将浙J×××××号车辆及车辆登记证等材料交付给杨虎荣，杨虎荣向原告支付购车款560000元。
由于两被告长时间无法办理浙J×××××号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杨虎荣于2013年8月30日向法院起诉原告，并要求原告返还已支付的购车款56万元、支付车辆维修费用852434元及违约金189000元。
综上，由于两被告无法办理浙J×××××号车辆的过户登记，已给原告造成损失，故起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5月2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2、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583000元，并赔偿原告损失1088434元（其中车辆维修费：852434元、违约金189000元及出售差价47000元），以上共计167143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应镇康答辩称：2012年8月，原告打电话给应镇康称双方买卖的车辆被查封，要求应镇康向有关部门咨询被查封车辆如何办理过户手续。应镇康向法院咨询得知应当在查封期限内提出执行异议。2012年12月，原告打电话给应镇康称杨虎荣要求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为此应镇康要求原告将浙J×××××号车辆开到台州，然后协商以谁的名义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原告怕车辆在办理过户的途中被法院扣押，没有将车辆开到台州。之后应镇康要求原告先向法院提出异议，原告也未予回应。2013年，应镇康催原告办理过户，原告说杨虎荣在2012年催得很急，2013年没有催过，可能不需要办理过户了。在法院查封期限1年届满后，应镇康再次催促原告过户，但是原告一直不来办理。应镇康认为其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没有过错，故原告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即便可以解除合同，也无权要求赔偿损失。理由如下：
1、原告向被告购买车辆时，在明知登记车主为第三人张智方的情况下仍与原告签订购车合同，对于车辆能否过户是有认知的，原告主观上未尽到审慎义务，存在过错，缺乏“善意”的基础，本案不宜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此外原告是否要赔偿下家的损失还是待定的状态，也不能让被告承担全部的风险。
2、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的相关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原车主交付车辆同时应当交付机动车登记证书和行驶证。在登记实践中，出卖人和买受人还应持各自的身份证原件、复印件和其他登记资料，以及车辆到场，共同办理转移登记。可见，离开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与原告之间的相互配合是不能办理转移登记的。原告未到台州，也未将车辆开到台州，因此也无法办理过户。本案中车辆被查封是保全查封还是执行查封并未确定，且车辆是否必然不会被解封均不明朗，因此不能仅以车辆状态就来确定过户的可能与否。
原告对登记的车主并非被告是明知的，在签订合同时就能预见的车辆过户存在不能实现的风险，该风险的主观认识过错责任原告必然有。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的权利在无责任方，即无过错方可以解除合同；而原告有过错，无权解除合同。
3、即使解除合同，被告收到原告的购车款仅有533000元，原告要求返还购车款583000元无事实依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088434元，其中车辆维修费852434元，原告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保险公司的定损单及有效的修理发票，也无法证明维修费852434元的真实、合理性。至于原告诉请中要求支付违约金及出售差价，因至今车辆未办理过户是原告自身的原因造成，被告已经按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义务，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也不应当得到支持。
被告童品其未答辩。
在开庭审理中，原告提供以下证据材料及拟证明的事实：
1、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1、两被告将浙J×××××号事故车转让给原告的事实；2、双方约定的其他权利和义务。
2、网银交易明细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已支付被告533000元购车款的事实。
3、原告与杨虎荣之间的车辆买卖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原告将浙J×××××号事故车转让给杨虎荣的事实。
4、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销售统一发票、完税证明、交强险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浙J×××××号事故车辆的登记和保险情况。
5、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维修费用结算清单和函告的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浙J×××××号事故车辆的维修费用。
6、车辆基本信息复印件1份，拟证明浙J×××××号车辆已被法院查封的事实。
7、民事起诉状复印件1份，拟证明杨虎荣要求原告退还及赔偿的款项。
8、要求过户的函及邮政回执各2份，拟证明原告曾告知两被告车辆被查封及要求办理过户的事实。
9、（2013）闵民二（商）初字第2142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已起诉杨虎荣，法院判决杨虎荣支付修理费852434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
在质证中，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7、8，应镇康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5，应镇康不予认可，认为没有保险公司的定损清单，不能确定维修费用结算清单的真实性和合理性；对证据6，应镇康对其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查封期限12个月现在已届满；对证据9，应镇康提出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虎军与杨虎荣是兄弟关系，杨虎荣在该案审理中自认修理费合理，应镇康对该院判决采信杨虎荣的自认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6，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证据5、9，应镇康的质证意见成立，该两份证据在本案中对修理费数额没有证明力。
被告应镇康提供以下证据材料及拟证明的事实：
1、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拟证明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虎军。
2、杨虎荣、杨虎军的户籍信息电子打印件各1份，拟证明杨虎荣、杨虎军系兄弟关系。
3、上海闵弘工贸有限公司与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租赁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杨虎荣代表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经营场所租赁协议的事实。
综合证据1、2、3，拟证明原告提供的证据5、9，不足以证明真实合理的修理费金额。
4、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浙J×××××车辆修理项目和费用进行鉴定的报告书1份，拟证明浙J×××××事故车维修费的鉴定意见为561781元较为合理。
在质证中，原告对应镇康提供的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提出证据2没有加盖公安机关的印证，但承认杨虎荣、杨虎军系兄弟关系的事实。对证据4，原告没有异议。本院确认应镇康提供的证据具有证据效力。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事实如下：
2010年8月19日，张智方购买一辆帕纳美拉小轿车，价税合计1943100元。2010年10月25日办理机动车注册登记，牌照号码为浙J×××××。2012年初，浙J×××××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严重受损，应镇康购买该事故车后转卖给原告。2012年5月21日，两被告与原告签订车辆买卖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告将登记所有人为张智方、车牌号为浙J×××××的事故车以58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该价格不包括税费和吉祥车牌费；原告在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转让款533000元，被告同时交付车辆及购车发票、行驶证、登记证书等资料，原告接收车辆后尽快维修，修复完毕后通知被告办理过户手续，并提交新车主身份资料给被告，被告在收到原告通知后10日内配合原告完成过户手续，完成过户手续后原告支付余款5万元；被告保证对出售车辆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或处置权。在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如在车辆修复后2个月内，仍不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无责任方可解除合同；如果是被告责任导致，原告可要求返还已付款项及车辆全部维修费用，并要求被告按合同总价款的30%支付违约金。协议补充条款约定，被告要保留浙J×××××的车牌号码，原告同意合同签订后2个月内不办理车辆过户，两个月后，被告无条件配合原告办理过户，否则造成的损失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付清首期款533000元，被告将浙J×××××的事故车及其钥匙、车辆说明书、保养手册、车辆登记证、行驶证、原购车发票、车辆完税证、交强险保单移交给原告。同日原告与杨虎荣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双方约定：原告将浙J×××××的事故车以6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虎荣，协议文本除价款外其他内容与原、被告之间的协议相同。杨虎荣取得浙J×××××的事故车后交给其弟弟杨虎军开办的上海宝翼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修理。由于浙J×××××帕纳美拉轿车在公安机关的登记所有人张智方未能履行到期债务，经债权人申请，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3日在台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浙J×××××车辆的查封手续，冻结办理该车的变更登记。2012年7月28日车辆修理完毕。原告通知应镇康办理车辆变更登记手续，但因法院对该车辆采取了查封措施，致使买卖协议约定的车辆过户手续无法办理。2012年8月10日，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再次到该车辆管理所办理对该车的查封。2013年6月3日，原告致函被告称，曾多次电话通知两被告办理浙J×××××车辆的过户手续，但一直没有办理，要求两被告收到该函后5日内将浙J×××××车辆过户到原告名下，否则由此造成的损失均由两被告承担。被告收到该函件后，双方对车辆过户问题也没有协商处理。
在本案审理中，经应镇康申请，本院委托浙江出入境检验检疫鉴定所对浙J×××××车辆的修理情况及费用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0月9日组织专家对浙J×××××车辆进行现场鉴定，于2014年11月10日出具浙商检（2014）司鉴030号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浙J×××××的车架和发动机是原车原装，主要零部件是正厂新配件更换或原车旧件维修，总维修费的合理价格为561781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解除合同及追究违约责任，并非物权纠纷，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应镇康用“善意”、“过错”的概念来确定本案的民事责任，没有法理基础。合同权利义务来源于当事人的约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须承担违约责任。机动车作为动产，买卖双方交付标的物时所有权转移，但要实现买受人对机动车的正常使用，需办理车辆的原始登记或者变更登记。被告保证其对出售车辆享有完整的所有权或处置权，并承诺配合原告完成车辆登记过户手续，是车辆买卖合同出卖人的基本义务。该义务不因签订合同时能否预见合同履行中存在的风险而改变，在买卖车辆过户登记手续完成前，车辆被查封，被告有责任排除障碍，以便原告实现合同目的。被告作为被查封财产的利害关系人具有提出异议的资格，不应当推卸提出异议的责任。浙J×××××车辆被查封，不是原告的原因造成，原告没有责任。在该车修复后2个月内仍不能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原告作为无责任方提出解除买卖协议，符合双方的约定，本院应当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返还财产。被告返还购车款以实际交付金额为准，原告主张的购车款抵扣部分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对返还车辆的增值部分被告应当予以补偿，补偿金额以合理的修理费为准。合同解除不影响原告对被告违约责任的追究；违约责任也不以过错为构成要件，免除违约责任的事由，一般限于不可抗力及有效的免责条款。被告提出其在协议签订和履行过程中没有过错和违法行为作为其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当按双方约定方法计算。原告主张的买卖价差，属可得利益损失，但合同法要求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在本案中双方对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赔偿，约定了违约金的补救方式，违约金的意义在于对履行利益的补偿；而合同的相对性决定被告不知道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关系，也无法预见原告转卖盈利金额。因此，本院在已经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请求的情况下，对原告要求赔偿买卖价差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再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曹成军诉被告应镇康、童品其于2012年5月2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
二、被告应镇康、童品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曹成军购车款533000元、车辆维修费561781元，同时原告曹成军返还被告应镇康、童品其牌照号浙J×××××的帕纳美拉小轿车一辆。
三、被告应镇康、童品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成军违约金174900元。
四、驳回原告曹成军的其他部分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9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公告费950元，合计25873元，由原告曹成军负担3696元，被告应镇康、童品其负担22177元。
原告曹成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应镇康、童品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淳安支行；户名：淳安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12×××4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1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9923元。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通知预交。【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开户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
审 判 长 余积祉
人民陪审员 刘荣平
人民陪审员 汪桂花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邵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