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203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建斌，男，汉族，1965年9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安市。
委托代理人朱健，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众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安平小区6号楼01店面。
法定代表人王小钊。
委托代理人郭光铃，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梁启华，男，汉族，1973年3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陈建斌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众威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众威公司”）、梁启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5）仓民初字第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建斌请求：1、撤销陈建斌与众威公司、梁启华签订的《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众威公司、梁启华返还陈建斌转让款410334.40元及利息24620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自2014年01月01日暂计至2014年12月31日止，实际应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两项共计434954.4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众威公司、梁启华承担。
一审反诉原告众威公司请求：1、判令陈建斌履行《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陈建斌立即向众威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33267.78元、利息11512.89元及违约金100000元；3、陈建斌赔偿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下称“锐普公司”）因陈建斌未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所造成的损失61563.26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建斌承担。
一审反诉原告梁启华请求：1、判令陈建斌履行《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合作备忘录》；2、陈建斌向梁启华支付股权转让款23326.78元、利息1151.29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自2014年4月1日暂计至2015年1月27日止，实际应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及违约金100000元；3、陈建斌赔偿锐普公司因陈建斌未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所造成的损失61563.26元；4、陈建斌向锐普公司支付补充投资款145142.77元，向梁启华支付未按时足额补充投资款的利息8146.72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自2014年12月1日暂计至2015年1月27日止，实际应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5、本案诉讼费由陈建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1日，众威公司、梁启华与郭光铃、陈建斌签订《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众威公司将持有的65%锐普公司股权中的20%有偿转让给郭光铃；众威公司将持有的65%锐普公司股权中的45%有偿转让给陈建斌；梁启华将持有的35%锐普公司股权中的15%有偿转让给陈建斌，至此，根据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持有股份股权为60%（工商变更登记中陈建斌35%，梁启华30%，郭光铃15%，王超华20%，其中王超华的20%系代陈建斌所持有，最终实际上陈建斌持股为55%）。同时，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之日起7日内，陈建斌应将股权转让款20－30万元按此协议支付给众威公司、梁启华，二人收到第一笔款后三日内，按工商要求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并将法人变更为陈建斌，余款应在协议签订后的3个月内分别支付给众威公司550000元、梁启华55000元。各方未按本协议时间办理相关付款的，视为违约，应向守约方各方分别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并继续履行其协议约定的付款责任。陈建斌对锐普公司为甬春公司向浙江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担保货款事宜要求甬春公司做出承诺。同年12月26日甬春公司向锐普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其与浙江久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协调还款事项，如担保方被追究担保责任其将全额承担损失，以免影响锐普公司股权转让及正常经营活动。
另查，陈建斌分别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100000元、2014年3月26日支付150000元、2014年6月16日支付30000元、2014年7月10日支付50000元、2014年7月10日支付30000元（其中18405.44元为股权转让款，11594.56元为投资款），以上均支付给锐普公司，合计共支付股权转让款348405.44元。按转让方的出让股权比例折算，实际支付给众威公司316732.22元，尚欠众威公司转让款233267.78元；支付给梁启华31673.22元，尚欠梁启华转让款23326.78元；陈建斌合计欠股权转让款256594.56元。众威公司、梁启华与陈建斌、股东王超华、郭光玲于2014年6月3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陈建斌持有公司股份的35%、梁启华持有公司股份的30%、股东郭光铃持有公司股份的15%、股东王超华持有公司股份的20%。
又查，实际上股东王超华所持有公司股份为代陈建斌持股。2014年12月2日，陈建斌、梁启华与郭光铃、王超华四人签订《合作备忘录》，约定：锐普公司新股东四方以2014年11月30日已投资足额的补充投资款的梁启华的出资金额116559.42元为基数，陈建斌应补充投资款213692.27元。截至2014年11月30日止，陈建斌仅出资68549.50元，尚应补充投资145142.77元。
一审法院认为：陈建斌与众威公司、梁启华签订的《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主体适格，故合法有效。众威公司、梁启华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可以证明其已履行了告知义务，向陈建斌告知了锐普公司外债，故陈建斌主张众威公司隐瞒外债，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陈建斌主张其因重大误解导致受让股权，请求撤销讼争《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其出资转让款410334.4元及利息，不予支持。陈建斌应履行《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合作备忘录》，陈建斌应按约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256594.56元的义务，故其已构成违约。因此造成众威公司、梁启华损失，陈建斌应予赔偿。陈建斌应向众威公司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233267.78元，向梁启华支付尚欠的股权转让款23326.78元。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在合同中预先约定的当一方不履行合同或不完全履行合同时，由违约一方支付给对方的一定金额的货币，既有赔偿性又有惩罚性，也是一种补偿性的经济制裁措施。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另一方不得再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当事人既然在合同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应向对方支付100000元违约金，该违约金已经涵盖了因陈建斌股权转让款未到位造成的利息损失，故对于众威公司、梁启华请求赔偿利息损失，不予支持。关于梁启华及众威公司请求陈建斌赔偿锐普公司因陈建斌未及时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所造成的损失、梁启华要求陈建斌向锐普公司支付补充投资款145142.77元及利息8146.72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系陈建斌与众威公司、梁启华之间股权转让之诉，梁启华及众威公司无权主张上述请求，锐普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众威公司及梁启华请求陈建斌按照100000元支付违约金太高应适当降低为5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陈建斌的诉讼请求；二、陈建斌继续履行《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合作备忘录》；三、陈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威公司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33267.78元及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四、陈建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启华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3326.78元及违约金人民币50000元；五、驳回众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梁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陈建斌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查清。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方签订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谈判阶段，被上诉人梁启华提供的由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颁发给锐普公司的编号为（闽）JZ安许证字（2013）00016号《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该原件由梁启华保管，上诉人无法提供原件，但上诉人向发证机关核实后该证件为假，而该证件是锐普公司开展业务所必须的。若无该资质，上诉人不会受让公司股权。因此，该证据的审查足以影响本案结果，一审法院未就此进一步论证，属于遗漏事实。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查明的“陈建斌对锐普公司为甬春公司向浙江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担保货款事宜要求甬春公司作出承诺”部分有误。上诉人在股权转让谈判阶段并不知情该担保，亦未要求甬春公司作出承诺。2、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锐普公司对外债务部分形成、部分尚未形成，无法核查公司债务，该信息只能由被上诉人如实陈述，但被上诉人未作陈述。锐普公司已知债务：（1）2011年9月30日为福州甬春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与浙江久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买卖合同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2）向朝日电缆借款10万元；（3）拖欠福建先行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债务20.07万元；（4）拖欠浙江久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货款33002.35元；（5）需支付尤溪县银力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及工资等债务281379元。上述债务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提及，上诉人入股后逐步爆发，导致公司无法继续经营。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述证据可证明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被上诉人有隐瞒真相、欺骗上诉人的情形，故应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上诉人有权请求撤销该协议，一审法院适用合同依法成立的条款，为法律适用错误。
上诉人陈建斌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众威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答辩人、梁启华签订的《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下称《股权转让协议》），各方当事人签订协议时具有相应的缔约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具备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合同生效必须具备的形式要件。答辩人与梁启华已通过《债权债务清单》、《承诺函》向上诉人披露了锐普公司的原债权债务，且《合作备忘录》明确约定了锐普公司原债权债务处理方式。答辩人与梁启华按约定作出股东会决议、工商变更登记及备案，已履行了约定义务。上诉人未按约定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未审查没有依据。首先，上诉人称答辩人向其提供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一份。事实上，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或梁启华曾向上诉人出示过（闽）JZ安许证字（2013）00016号《安全生产许可证》。锐普公司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答辩人和梁启华也未持有该证件。其次，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锐普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止的有形资产与无形资产合计值（含承租的场地、设备，但不含应收应付往来账款）作为股权转让的作价依据。答辩人通过附件财产清单和债权债务清单明确告知上诉人锐普公司当时的资产和债务。《股权转让协议》和财产清单中均未提及《安全生产许可证》，仅列明电监办资质和办理住建厅资质所需的前期已投入办理的职称证书、证书挂靠费用等。同时，答辩人和梁启华也从未向上诉人收取相关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资产转让款项。再次，公司应先取得营业执照，后再申请相关建筑业施工资质，申领《安全生产许可证》。股权转让时，锐普公司已经取得电监办承装（修、试）施工许可资质，已具有相关电力施工安装、维修和试验的基础，同时可进行正常的贸易经营与结算功能，公司已经具备较高的价值。上诉人在明知锐普公司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而受让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另外，锐普公司是否具有《安全生产许可证》，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三、《股权转让协议》附件已明确披露了锐普公司债权债务情况，《合作备忘录》确认了股权调整比例，并明确锐普公司重组前债务与2014年度后的费用承担问题。其次，关于尤溪县银力电力工程公司违约金及工资问题，系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不属于向上诉人披露信息；事实上，锐普公司尚未收到尤溪县银力电力工程公司主张违约金及工资的任何函件，该债务尚不确定。
被上诉人众威公司请求：驳回上诉人陈建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梁启华答辩意见与众威公司一致。
被上诉人梁启华请求：驳回上诉人陈建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其于一审提交的证据十一《关于反馈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安全许可证核实情况的函》的原件，拟证明众威公司、梁启华在与其签订协议时所提交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系二人伪造。经庭审质证，众威公司、梁启华确认该原件已于一审时提交核对。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事实正确。
另查明，2015年8月21日，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行政服务中心向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反馈福建锐普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安全许可证核实情况的函》，称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建筑业管理信息系统中无锐普公司任何资质信息，也未曾核发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否有向陈建斌提交虚假的《安全生产许可证》；二是被上诉人是否已就锐普公司的所有对外债务进行明确告知。
一、《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是否有向陈建斌提交虚假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问题
根据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反馈函件可知，锐普公司从未取得该部门颁发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首先，上诉人以其持有的资质证书复印件系被上诉人梁启华所提供为由主张被上诉人在转让锐普公司的股权时存在欺诈行为，但其无证据证明梁启华在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提交了编号为（闽）JZ安许证字（2013）00016号《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复印件。其次，讼争《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合作备忘录》中均未明确约定陈建斌同意受让涉案股权的前提条件是锐普公司应具备哪些资质或者获得相关部门的资质许可证明，并无关于锐普公司若未满足相应资质条件则导致该协议无效、撤销或解除等法律后果的约定，上述协议中亦无体现众威公司、梁启华承诺锐普公司已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意思表示。第三，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与众威公司、梁启华就锐普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磋商过程中，陈建斌曾要求受让公司取得上述资质证书。况且，陈建斌若认为由福建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许可颁发的《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其作出股权转让的商业判断的关键因素，则其应持审慎态度，其完全可以亦有能力向相关部门核实资质许可证书情况，再行决定是否签署协议。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讼争《股权转让协议》订立时三方就锐普公司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作为交易要素予以确定，亦不能证明上诉人所持许可证复印件为被上诉人所出具，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采用虚假《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讼争《股权转让协议》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二、锐普公司对外债务是否已作告知问题
三方签订的讼争《股权转让协议》附件中已载明锐普公司对外应负债务以及应收款项等公司经营财务状况，即众威公司、梁启华已向陈建斌披露告知彼时锐普公司的债务数额及债权人等信息，不存在隐瞒债务情形。上诉人所陈列的锐普公司为福州甬春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与浙江久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向朝日电缆公司借款10万元、拖欠福建先行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债务20.07万元、拖欠浙江久盛交联电缆有限公司货款33002.35元等四笔债务均已在上述附件对外债务清单中体现，被上诉人亦于诉讼中确认上述债务并同意依约定由其二人承担。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如实陈述锐普公司债务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锐普公司与尤溪县银力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债务问题，陈建斌、众威公司、梁启华均确认该工程项目系于案涉协议签订后承接并实际履行的，故不属于签订当时股权转让方能够预知而进行告知的事项。
综上，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存在隐瞒真相、欺骗上诉人情形而应撤销《股权转让协议》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对众威公司、梁启华于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驳回反诉请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2元，由上诉人陈建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法院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琴
代理审判员 官永琪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栩
（2016）闽01民终2030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