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阴区支公司。
负责人杨军伟，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宗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一峰，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冬芳，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长华，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兰英，农民。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沙立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军，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连淮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海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阴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蒋维安、蒋一峰、蒋冬芳、石长华、蒋兰英、刘海军、淮安市连淮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淮客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9日作出（2014）淮渔民初字第029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保险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7日6时30分许，刘海军驾驶苏H×××××号大型普通客车沿原325省道与新苏3**省道交叉路口右转弯行驶至13KM＋900M处时，超越同方向在机动车道行驶的石小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两车发生碰刮，致石小平倒地，后被苏H×××××号大型普通客车右后轮从其头部碾压，造成石小平当场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海军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石小平负次要责任，交警部门作出上述责任认定的依据有：一、刘海军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行车要求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在超越同方向行驶的电动自行车时疏于观察，未能与被超车辆保持必要的安全距离，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二、石小平驾驶制动器不符合安全行车要求的电动自行车在划分机动车道与非机动车道的道路上通行，未在非机动车道内行驶，也是造成此事故的原因之一。经查，苏H×××××号大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是连淮客运公司，被告刘海军系被雇佣的驾驶员。该车已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10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另查明：死者石小平曾用名为石殿平。原告蒋维安系石小平丈夫，原告蒋一峰系石小平儿子，原告蒋冬芳系石小平女儿，原告石长华系石小平父亲，原告蒋兰英系石小平母亲。原告石长华生于1936年9月10日，原告蒋兰英生于1936年4月16日，原告石长华、蒋兰英除石小平外还有五子女。石小平去世后，连淮客运公司已支付原告20000元。
死者石小平系农村户口，五原告要求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并提供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提供由淮安市清河区淮海街道办事处黄河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我社区居民蒋一峰（男），家住健康新村19幢406室，其母亲石小平因打工需要，从2013年1月23日起至今居住在健康新村19幢406室”，淮安市公安局清河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在该证明下方注明“情况属实”字样，并加盖公章，以证明石小平自2013年1月23日至事故发生时均居住在淮安市清河区健康新村19幢406室，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2、提供蒋一峰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该房屋系蒋一峰购买。3、提供淮安市平安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为：“石小平系我公司员工，从2011年3月31日起至今，在我公司承接的区政府院内和人民广场绿化、公安局院内绿化养护工程中，担任绿化组领班，月平均工资3200元。”证明死者月工资收入为3200元。两被告对淮安市清河区淮海街道办事处黄河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死者并非居住在此处，而是居住在农村。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明由淮安市清河区淮海街道办事处黄河南社区居委会出具，且加盖公安部门印章，其证明力较强，其与淮安市平安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死者石小平生前居住工作在城市，虽然被告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酌定参照城镇标准计算原告的损失。
对原告主张的损失项目及数额，根据原告举证、被告质证，结合相关法律规定，作如下认定：
1、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被告对计算年限均无异议，但认为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该项费用，基于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计算准确，应予以确认。
2、被抚养人生活费16011元（9607元／年×10年÷6），被告对此予以认可，予以确认。
3、丧葬费25648.5元，被告对此有异议，认为应该是51279元／年÷2，被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故原告的该项费用应为25639.50元。
4、死者头颅整容费16910元，原告提供了一张由淮安市淮阴区荣光殡仪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发票予以证明，该票据上备注一栏载明“遗体冷藏穿衣整容等殡仪服务”。被告认为该项整容费应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另行计算。法院认为，因死者石小平死亡时头颅遭车辆碾掉，基于照顾其近亲属的感情需要，对其头颅进行整容是有必要的，且因情况特殊，不能包含在一般意义的丧葬费范围内，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
5、食宿费16000元，原告提供了东吴大酒店于2014年3月8日出具的12000元收据，其收款事由为丧事八日到十二日餐饮费用，另提供由淮阴区渔沟镇瑞安宾馆出具的4500元的住宿费收据。被告对上述食宿费不认可，认为原告是本地人，不应产生餐饮费和住宿费，如果产生也应计算在丧葬费中。原告主张的该项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中，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6、交通费300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可1500元，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
综上，原告以上损失合计711320.50元。
原审原告蒋维安、蒋一峰、蒋冬芳、石长华、蒋兰英诉称：2014年3月7日6时30分许，死者石小平驾驶电动车由西向东行至325省道与新苏3**省道交叉路口右转弯行至13KM＋900M处时，被刘海军驾驶的同方向行驶的苏H×××××号大型普通客车从背后撞倒，被碾压头颅致当场死亡。事发后，死者被送往淮阴区殡仪馆。经认定，被告刘海军负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死者石小平负次要责任。经查，苏H×××××号大型普通客车的实际所有人是连淮客运公司，该车已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现五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5076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011元、丧葬费25648.5元、因死者没有头花费整容费16910元、食宿费16000元、交通费3000元，合计778329.50元，扣除死者应承担的责任部分，被告应赔偿各项费用为712496.5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连淮客运公司辩称：一、对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二、苏H×××××实际车主是李浩，刘海军是李浩雇佣的驾驶员，该车辆是挂靠在连淮客运公司经营的（双方没有书面挂靠协议）。三、苏H×××××在被告保险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保险公司辩称：一、对交通事故的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二、连淮客运公司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商业险保额为1000000元，不计免赔），被告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依法赔偿。三、案件诉讼费保险公司不承担；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赔偿年限无异议；精神抚慰金同意赔偿30000元；原告对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有误，应是51279元／2；对被抚养人生活费无异议；整容费应属于丧葬费范畴，不应另行计算；食宿费不认可，因为原告是本地人，不应产生餐饮费和住宿费，如果产生应计算在丧葬费中；交通费认可1500元。对商业险部分，根据事故责任，被告承担80%较宜。交强险因为没有产生医疗费应减去110000元。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生命健康权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保险限额的部分，由双方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石小平死亡是由其与被告刘海军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所导致，被告刘海军驾驶的苏H×××××号客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1000000元商业险（不计免赔），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商业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的上述损失。至于五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原因、双方责任认定、事故后果及本地经济情况等因素酌定为40000元。故五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合计751320.50元。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五原告精神抚慰金及其他损失合计11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641320.50元按照事故双方的责任比例，考虑到该事故造成石小平头颅被碾掉，酌定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按照85%的责任比例赔偿五原告545122.43元【（751320.50元-110000元）×85%】。因被告连淮客运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20000元，故该20000元应从原告应得款项中扣除，并由被告保险公司予以返还。另外，本案诉讼费用3962元由五原告预交，该费用应由被告连淮客运公司承担，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按照法律规定诉讼费用应减半收取1981元，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判令该费用由被告保险公司代被告连淮客运公司垫付，即被告保险公司应赔偿五原告各项损失合计637103.43元（110000元＋545122.43元-20000元＋1981元），返还连淮客运公司18019元（20000元-1981元）。原告在辩论意见中主张被告应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根据交警部门对事故发生原因的分析及责任认定，认为死者石小平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被告连淮客运公司辩称肇事车辆的实际车主是李浩，其与连淮客运公司系挂靠关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亦不同意申请追加其为共同被告，故对被告连淮客运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保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商业险范围内赔偿五原告因其近亲属石小平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637103.43元，同时返还连淮客运公司垫付款18019元；二、驳回原告蒋维安、蒋一峰、蒋冬芳、石长华、蒋兰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62元，减半收取1981元，由被告连淮客运公司负担（已包含在上述判决主文第一款中）。
宣判后，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了多份证据以证明受害人事发前居住工作在城市，但上诉人认为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且证据有虚假嫌疑。2、本案所涉的交通事故的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为被上诉人刘海军负主要责任，受害人负次要责任，但原审以受害人头颅被碾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85%超交强险责任不当。3、上诉人认为头颅整容费应包含在丧葬费范围内，原审在丧葬费之外判决该费用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蒋维安、蒋一峰、蒋冬芳、石长华、蒋兰英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海军、连淮客运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事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第三十条规定，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高于受诉法院所在地标准的，残疾赔偿金或者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对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如何计算死亡赔偿金，应当从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工作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本案中，被上诉人蒋维安、蒋一峰、蒋冬芳、石长华、蒋兰英主张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赔偿，就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了淮安市清河区淮海街道办事处黄河南社区居委会、淮安市平安园林绿化有限公司的证明，以及蒋一峰的房屋产权证，旨在证明受害人生前居住在城市、主要收入来源于打工。上诉人虽对上述证据有异议，但一、二审中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对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应当减轻机动车方赔偿责任。原审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酌情认定由机动车方承担85%的责任，亦并无不当。本案中受害人因交通事故造成头颅缺失而产生整容费用，对该费用原审予以支持，符合当地风俗习惯。故对上诉人称该费用应属于丧葬费范围，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冬然
审判员 李前兵
审判员 张兆宇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