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一（民）初字第3279号
原告蒋某某。
委托代理人张翀，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住所地上海市衡山路910号。
法定代表人舒敏，执行院长。
委托代理人周密。
委托代理人张滨，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蒋某某诉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4年5月28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张翀，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密、张滨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一致同意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延长一个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蒋某某诉称，2012年8月9日，原告因月经不净至被告处门诊，诊断为阴道出血待查，医嘱分段诊刮＋取环术，原告于当日接受该手术治疗。原告术后即感下腹部疼痛，被告未予处理。原告腹痛难忍，于当日20时再次就诊，但被告拒绝就诊，认为系术后正常反应，建议原告口服止痛片。第二日8时，原告因疼痛难忍再次就诊，被告将原告收治入院行剖腹探查术，发现子宫穿孔、小肠穿孔、腹膜炎。原告认为，被告在医疗过程中严重违规，直接导致原告子宫穿孔、小肠穿孔、严重腹膜炎，目前出现粘连性肠梗阻，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被告对以下项目承担80%的赔偿份额：医疗费1，428.8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8，489.88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10，000元，另承担鉴定费4，300元。
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辩称，本案医疗纠纷经过鉴定，被告愿意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对于赔偿比例，被告认为应为70%。对于原告的具体诉请：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原告在2012年8月9日发生的医疗费系治疗原发疾病，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对原告在其他医院的医疗费发票被告无异议；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的伙食费已由被告支付，原告不应再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误工费应当提供财务签收凭证；原告丈夫的劳动合同系在本案损害发生后签订的，合同上记载的工资为1，850元／月，故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标准无依据，被告认可的护理标准为1，500元／月，此外，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安排护士护理原告，被告承担了护理费用5，701.81元；被告认可交通费500元；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过高。对于被告垫付的住院医疗费（包括伙食费）、护理费，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9日原告因“阴道出血淋漓不净2月”至被告处就诊。B超示：子宫中后位，宫内膜厚约6毫米，宫内ICD上端距宫底浆膜15毫米。诊断：阴道出血待查。处理：分段诊刮＋取环术。8月10日9时40分，原告因“分段诊刮＋取环术，术后下腹痛，无排便排气”至被告处就诊。腹部平片示：两膈下见游离气体影，左侧明显。被告考虑气腹将原告收治入院。入院诊断：诊刮＋取环术后，子宫穿孔，消化道穿孔可能，腹膜炎可能。被告于13时15分为原告全麻下行剖腹探查＋小肠穿孔修补术＋子宫修补术。术中探查见腹腔内淡血性，含肠内容物液体并混有绿色粪样物约200ml。回肠距回盲部130厘米处见直径0.5厘米穿孔。宫底部见直径约0.3厘米穿孔。术后予胃肠减压、抗炎补液止血对症治疗。术后第5天查体：腹部切口上1／3裂开达筋膜层。术后第10天拉合腹部上1／3切口。原告在术后第17天出现腹胀。外院会诊后考虑胃动力不足，予药物治疗后好转。9月10日、12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门诊诊断：肠穿孔术后、肠粘连。原告于9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诊刮＋取环术后，子宫穿孔，小肠穿孔，急性腹膜炎。
2012年10月20日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核磁共振检查示：肠修补术后改变，盆腔少量积液。
原告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造成原告人身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委托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对涉案医疗纠纷进行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患者2012年8月9日因阴道出血淋漓不净2月，宫内放置节育器10年在医方就诊，医方行取环＋分段诊刮术的手术指征存在。2、患者术后即出现腹痛呈进行性加重，并于手术后的当天晚上20：00至医方急诊，医方未对患者进行检查让其回家，病情未被重视，延误了最佳手术治疗时机，存在处理不当的过错。3、2012年8月10日上午患者因腹痛加剧再次就诊，此时医方考虑“诊刮＋取环术后，造成子宫穿孔，消化道穿孔可能，腹膜炎可能”收入院。医方急诊予剖腹手术探查，距穿孔近24小时，术中见小肠穿孔予以修补，子宫穿孔予以修补术。见腹腔内淡血性，含肠内容物液体并混有绿色粪样约200ml，回盲部及回肠末端肠管表面见脓苔附着。4、术后患者时感腹痛，排便不畅，据术后提供门诊病历，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有肠粘连诊断记录。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取环＋分段诊刮手术操作不当，造成子宫穿孔、肠穿孔、腹膜炎的医疗过错，与患者蒋某某的人身医疗损害结果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蒋某某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戊等对应十级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原告支付鉴定费（医疗损害鉴定）3，500元。
被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再次鉴定。该会分析认为：医方考虑患者为阴道出血待查，为明确诊断，给予分段诊刮＋取环术有指证。但医方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失：1、操作不慎导致子宫、小肠穿孔。患者术后次日拍腹部平片发现气腹，剖腹探查发现子宫、小肠穿孔，与手术操作不够谨慎相关。2、延误子宫及小肠穿孔的诊疗。据鉴定会现场询问医患双方，患者术后当晚因“腹痛”至医方急诊，但医方未予接诊，对于子宫、小肠穿孔的诊疗存在延误，导致病情进一步加重。上述过失与患者出现急性腹膜炎及术后肠粘连的状况存在因果关系。由于子宫诊刮＋取环术本身有一定的穿孔风险，医方术前已告知，故医方承担主要责任。患者目前诉腹部不适、腹胀、排便不畅，外院诊断其为肠粘连，存在轻微功能障碍。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操作不慎及延误诊疗的医疗过错，与患者急性腹膜炎及术后肠粘连的人身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患者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三级戊等，对应十级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医方的责任程度为主要责任。上海市医学会另出具三期鉴定意见：休息期120日、护理期45日、营养期6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三期）800元，被告支付鉴定费（医疗损害鉴定）3，500元。
对上述鉴定意见，原告认为，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基本一致，原告子宫和小肠都有穿孔，两个损害均可单独构成十级伤残，但现在鉴定意见认定构成一个十级伤残，故在确定赔偿比例时应当对此予以考虑。被告认为，被告在原告子宫穿孔、小肠穿孔后，进行了修补术，目前原告没有功能障碍，但被告认可十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原、被告对三期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另查明，原告系本市非农户籍。原告与上海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3，500元／月，该公司另出具证明，证明原告于2012年8月10日因病请假后不再上班，之后工资不予发放。原告丈夫王某某与上海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由该公司将王某某派遣至上海某商旅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合同期间为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基本工资为1，850元／月，另王某某与上海某商旅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车辆营运合同，约定王某某从事出租汽车客运工作，合同期间为2012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合同约定王某某在法定的工作时间内完成定额营收指标后，有权获取相应收入。上海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王某某为护理原告请假，2012年8月至10月共误工46天，该期间税后工资实际发放11，546.89元，王某某2011年月平均工资为6，729.88元。王某某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记载的工资、薪金缴税情况为：2012年1月至9月实缴税额分别为257.13元、211.33元、126.33元、73.70元、197.50元、136.30元、192.40元、110.10元、36.01元，2012年11月、12月实缴税额分别为38.52元、95.30元，另在完税证明的备注处，记载了上海某商旅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名称。
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病历资料、医疗费发票复印件（含救护车发票）、户口簿、律师费发票、鉴定费发票、劳动合同（王某某与上海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上海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材料（营业执照、收入证明、2012年8月至10月发放的工资明细）、车辆营运合同书（王某某与上海某商旅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1月至12月的税单（王某某）、原告误工证明（原告与上海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营业执照、收入证明、2012年1月至7月的工资单），被告提供的住院病史、原告住院费收据，另有上海市杨浦区医学会、上海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的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争议经过两级医学会鉴定，原、被告对鉴定所确定的损害后果及被告的责任程度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院根据被告的责任程度，酌情判令被告承担70%的赔偿份额。
本案的具体赔偿项目如下：对于医疗费，原告在2012年8月9日的就诊费用系治疗其原发疾病，该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本院凭据确认原告在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医疗费528.71元、上海市闵行中心医院医疗费90.60元；救护车费100元；本院凭据确认原告在被告处住院医疗费5，099.31元（已扣除统筹支付部分、伙食费部分），被告支付该笔费用；本院根据原告住院情况，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被告已支付伙食费602.5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无异议，本院对原告上述几项诉请予以确认；原告要求按照家属误工损失计算护理费，提供了原告丈夫与上海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上海某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的证明材料（营业执照、收入证明、2012年8月至10月发放的工资明细），另提供了原告丈夫与上海某商旅汽车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车辆营运合同书、2012年1月至12月的税单，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原告丈夫为护理原告产生了误工损失，故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为主张误工费，提供了原告与上海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营业执照、收入证明、2012年1月至7月的工资单，其主张的误工金额尚属合理，本院酌情予以确认；原告未能提供交通费票据，故对其主张的金额本院难以支持，本院根据原告就诊及处理本案纠纷需要，酌情确认交通费500元；本院酌情确认律师费5，000元。对于被告支付的原告住院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费，本院作为其预付款在本案中一并结算，另被告主张其支付的护理费用，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蒋某某医疗费5，818.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2，400元、残疾赔偿金87，702元、误工费14，000元、护理费8，489.88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费5，000元，共计129，690.50元的70%计90，783.35元（被告已支付5，701.81元，尚需支付85，081.5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96元，减半收取计1，198元（未缴纳），由原告蒋某某负担198元，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负担1，000元。鉴定费7，800元（原告已支付4，300元，被告已支付3，500元），由被告中国福利会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朝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