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6号-227。
法定代表人张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辉，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刘婷婷，女，1992年3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史立文，北京市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婷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7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婷婷在一审起诉称：刘婷婷于2014年8月14日入职力拓公司，岗位为销售专员，工作地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居然之家金源店专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力拓公司没有为刘婷婷缴纳社会保险，刘婷婷的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3000元加补助560元加提成，力拓公司未支付刘婷婷补助及提成工资。刘婷婷休息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力拓公司未支付加班费。因力拓公司拖欠刘婷婷工资、提成、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未支付刘婷婷加班工资，刘婷婷工作至2014年12月31日离职。判令力拓公司支付刘婷婷：1、2014年9月14日至12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160元；2、2014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工资差额3000元；3、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补助2520元；4、2014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提成2700元；5、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336元；6、2014年9月1日至12月31日双休日加班工资759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157元；7、确认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力拓公司在一审辩称及诉称：不同意刘婷婷的诉讼请求。力拓公司与刘婷婷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2月16日存在劳动关系。仲裁裁决与事实不符。请求判令：1、双方2014年8月14日至9月14日、2014年12月17日至12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力拓公司不支付刘婷婷：2、2014年9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706.9元；3、2014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基本工资3000元；4、2014年10月21日至12月31日期间补助1351.72元；5、2014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提成2700元；6、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6.47元。
刘婷婷对力拓公司的起诉辩称：不同意力拓公司的诉讼请求，坚持刘婷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婷婷曾系力拓公司员工，力拓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其月工资。刘婷婷主张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在力拓公司工作，主要于居然之家金源店专柜担任销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其系专员级，月工资包括基本工资3000元、补助560元和数额不定的提成。力拓公司未支付其2014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的基本工资3000元，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补助2520元和10月1日至12月31日销售提成2700元。力拓公司安排其周六日加班，但只安排了每周1天的倒休，未支付其加班费。2015年1月4日，其以拖欠工资、提成、未交社保、未支付加班费为由向力拓公司法人张力邮寄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刘婷婷提交通讯录、薪酬体制明细表、工资清单、考勤表3张、考勤表文件电子截屏、录音、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查询单为证。通讯录、薪酬体制明细表、工资清单、电子邮件截屏均为打印件，3张考勤表是复印件，均加盖了力拓公司销售专用章。薪酬体制明细表显示专员级的基本薪酬为3000元，工龄薪酬100元，全勤200元，通讯100元，交通和餐费各80元。工资清单显示欧派凡蒂尼“刘婷婷”9-12月份工资清单。电子邮件截屏的内容是发件人金源“欧派凡蒂尼”向收件人“办公室小于”发送了名为10月份考勤的邮件。刘婷婷称考勤表上的力拓公司销售专用章是金源店店长袁X盖的，但不清楚为何要盖此章。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查询单的内容与刘婷婷主张的一致，已经被签收，但收件地址与力拓公司注册地不一致。录音是一男声与另案原告刘博等人的对话，内容主要为对账。其中，男声：“不是，两个店加起来提成，如果不算销售比的话，金源店应该拿到5100多5190，十里河应拿到9900，5190，李霞、婷婷两个人……。”“然后是李霞的，李霞9月份不欠，10月份李霞有提成，李霞哪天来的？”刘博：“李霞是9月。”男声：“婷婷是10月份过去的。”男声：“那除以2，两个人每个人466，然后42000乘以0.03除以2等于631，婷婷的这个没有，不对，10月份466，11月份她和李霞一样631，12月份暂时不计。等于截止到今天，欠刘X是8960……差李霞466加631等于1097，婷婷的1097。在我们没有计算完成比的情况下，李霞、婷婷拿1097……”，刘婷婷主张此系2014年12月23日另案当事人刘博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力的谈话录音，男声是力拓公司法人张力。力拓公司对刘婷婷的主张不予认可，对通讯录、薪酬体制明细表、考勤表文件电子截屏、录音、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查询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工资清单、考勤表的内容不予认可，对全部证据中加盖的力拓公司销售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是店员私自加盖。力拓公司主张并未收到刘婷婷发出的快递，录音中的男声不是张力，但未申请对此进行鉴定。力拓公司主张刘婷婷2014年9月15日入职，出勤至12月16日，后未做工作交接便自行离职。刘婷婷的月工资标准与实发数额一致。力拓公司提交银行转账记录为证，显示10月22日支付刘婷婷1800元＋2500元；11月25日和12月18日各支付刘婷婷3000元。刘婷婷对力拓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对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刘婷婷认可上述款项系8月至11月份的工资。双方均认可力拓公司未支付刘婷婷12月的工资。
另查，仲裁阶段，力拓公司否认与刘婷婷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认可销售专用章的真实性。
刘婷婷以与本案相同的请求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仲裁委员会裁决：1、确认双方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力拓公司支付刘婷婷：2、2014年9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4706.9元；3、2014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基本工资3000元；4、2014年10月21日至12月31日期间补助1351.72元；5、2014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提成2700元；6、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6.47元。驳回刘婷婷的其他请求。双方对裁决不服，均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刘婷婷起诉在先。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京海劳人仲字（2015）第3322号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刘婷婷提交的通讯录、薪酬体制明细表、工资清单、考勤表、电子邮件截屏均加盖了力拓公司销售专用章，但销售专用章显然应在力拓公司对外业务往来的情形下使用。通讯录、薪酬体制明细表、工资清单、考勤表、电子邮件截屏均不在此范围内，如此盖章不符常理，刘婷婷亦不能对此作出合理解释，鉴于存在该章被员工滥用的可能，一审法院对这部分证据的内容不予采纳。力拓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未申请进行鉴定，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对刘婷婷主张的录音中的男声系力拓公司法人张力予以采信。此部分证据可以证明刘婷婷的工作岗位是销售人员，力拓公司未支付其部分提成。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故力拓公司应对刘婷婷的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工资标准、支付数额等承担举证责任。现力拓公司未举证证明刘婷婷的入离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力拓公司主张刘婷婷的工资标准与银行卡明细中的实发情况一致，但实发数额显然未包括前述一审法院已认定的力拓公司未支付刘婷婷的部分提成。力拓公司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力拓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根据录音的内容以及银行转账记录的数额，对刘婷婷主张的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就职于力拓公司，月工资包括基本工资3000元、补助560元和数额不定的提成予以采信。录音内容显示力拓公司掌握刘婷婷完成销售方面的数据，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刘婷婷主张的2014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销售提成2700元予以采信。一审法院业已认定刘婷婷出勤至12月31日，力拓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刘婷婷当月工资，应予补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力拓公司应支付刘婷婷2014年12月1日至31日基本工资3000元和10月1日至12月31日提成2700元。经核算，刘婷婷要求的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补助2520元不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力拓公司未与刘婷婷签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应支付刘婷婷2014年9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经核算，刘婷婷要求的15160不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未采纳刘婷婷提交的工资清单、考勤表、电子邮件截屏的内容。现刘婷婷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的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虽然力拓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刘婷婷工资以及未为其缴纳社保的行为，但刘婷婷发出的快递收件地址并非力拓公司的注册地，故不能认定力拓公司已经收到该快递。鉴于双方均无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愿，一审法院视为由力拓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力拓公司应支付刘婷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80元（3000＋560＋2700／4.5）／2。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与刘婷婷于二○一四年八月十四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刘婷婷支付二○一四年九月十四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一万五千一百六十元；三、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刘婷婷支付二○一四年十二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基本工资三千元；四、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刘婷婷支付二○一四年八月十四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补助二千五百二十元；五、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刘婷婷支付二○一四年十月一日至十二月三十一日期间提成二千七百元；六、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刘婷婷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二千零八十元；七、驳回刘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后，力拓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海民初字第276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力拓公司与刘婷婷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14日、2014年12月17日至2014年12月31日不存在劳动关系，驳回刘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婷婷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仅仅凭借录音就直接确定了工资的标准，认定存在提成、存在补助相关内容，基于此认为一审法院审查事实认定的证据欠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案中，力拓公司在与李霞刘婷婷建立劳动关系后，在2014年9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判令力拓公司支付刘婷婷在此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成立的，应当承担于己不利的法律后果。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据此，力拓公司应对刘婷婷的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工资标准、支付数额等承担举证责任。现力拓公司未举证证明刘婷婷的入离职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力拓公司主张刘婷婷的工资标准与银行卡明细中的实发情况一致，但实发数额未包括力拓公司未支付刘婷婷的部分提成工资。应以刘婷婷应得工资数额为准。一审法院根据刘婷婷提供录音的录音证据的内容结合银行转账记录的数额，对刘婷婷主张的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期间就职于力拓公司，月工资包括基本工资3000元、补助560元和数额不定的提成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力拓公司虽然对该录音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并未申请对该录音证据进行鉴定，也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刘婷婷主张的2014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销售提成2700元予以采信是正确的。刘婷婷出勤至12月31日，力拓公司未举证证明已经支付刘婷婷当月工资，应予补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力拓公司应支付刘婷婷2014年12月1日至31日基本工资3000元和10月1日至12月31日提成2700元。经核算，刘婷婷要求的2014年8月14日至12月31日补助2520元不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是正确的。
鉴于双方均无存续劳动关系的意愿，一审法院视为由力拓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判决由力拓公司应支付刘婷婷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80元（3000＋560＋2700／4.5）／2，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是在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力拓广合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刚
审判员 姜保平
审判员 刘俊霞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