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孝感中民二终字第002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冉。系原告李建军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为。系原告李建军之次子。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立贵，孝感市孝南区朋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上诉，反诉，和解，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后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艳霞。
上诉人李建军、李冉、李为因与被上诉人杨后凡、黄艳霞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4）鄂孝南民初字第0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建军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立贵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杨后凡、黄艳霞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3月28日，李建军、李冉、李为与杨后凡、黄艳霞协商，将李建军、李冉、李为在孝感市恒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公司）的全部股权（其中李建军占80%；李冉占10%；李为占10%）转让给杨后凡、黄艳霞（其中杨后凡占90%；黄艳霞占10%），在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汤伯元的见证下，双方当日分别签订了《孝感市恒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恒信公司）向乙方（杨后凡）转让位于孝感市长征路中段80号“恒信综合楼”的一、二楼，包括南侧大厅西边通道，归甲方使用的空地以及全部财产，共计转让额680万元。二、付款方式：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乙方支付给甲方10万元定金，经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汤伯元见证后，再付给甲方90万元房款，双方办理变更法定代表人手续。变更手续完成后30日内再支付200万元，之后，每个月底支付50万元，直至2012年12月31日之前付清总转让款680万元。三、变更事项及双方权利和义务：1、双方考虑现房屋为甲方产权，甲方同意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给乙方，由乙方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甲方转让公司全部股权后，甲方原股东不再是转让的股东，乙方拥有公司全部产权和土地使用权，名称权及无形资产；3、甲方有义务处理原股东的经济关系；4、原甲方债权债务和经济关系由甲方法定代表人李建军享有和承担；5、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办清变更法定代表人和原股东股权手续；6、甲方负责自本合同之后10个工作日办清各项手续、财产、股权；7、甲方有义务帮乙方处理好四邻关系；8、变更中所发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四、债权、股权、债务处理及起止时间：从2012年3月22日起，至双方正式签订协议之前，原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由原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军负责，本协议签订之后乙方杨后凡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移交时间为2012年3月25日至2012年4月5日十个工作日内完成。五、违约金承担：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均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为68万元。六、定金预付之后，甲方产权、股权归乙方所有。七、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本合同共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律师所留存一份。2012年4月1日，李建军、李冉、李为依约将恒信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杨后凡、黄艳霞，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之后，杨后凡、黄艳霞仅支付转让款301万元，仍下欠379万元未付，李建军、李冉、李为多次找杨后凡、黄艳霞催要未果，故引起诉讼。
另查明，2012年12月6日，杨后凡向孝南区信用联社借款500万元，并以恒信公司位于孝感市长征路80号的房产作抵押、孝南区信用联社于2014年2月24日向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作出（2014）鄂孝感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杨后凡、黄艳霞于2013年5月7日向案外人舒新国借款300万元，恒信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3年10月21日，舒新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3）鄂孝南民初字第0221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原审法院已查封了恒信公司位于孝感市长征路80号的房产，该案正在执行中。
另查明，杨后凡、黄艳霞于2000年11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10月1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恒信公司的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李建军、李冉、李为与杨后凡、黄艳霞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李建军、李冉、李为依约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变更至杨后凡、黄艳霞名下，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杨后凡、黄艳霞未按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杨后凡、黄艳霞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股权转让合同有别于普通合同，它不是一种普通的物的转让，它包含有资产所有权、公司经营权等相关权利的转让，具有其特殊性。该案股权转让合同订立时间和工商变更登记时间发生在3年以前，且是100%股权转让，杨后凡、黄艳霞已实际经营公司多年，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发生了较大变化，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且已查明公司在杨后凡、黄艳霞经营过程中对外提供担保，已进入诉讼程序并正在被法院强制执行中，公司主要财产已被法院查封，如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势必产生新的利益冲突和纠纷，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宜解除，双方当事人应通过债权债务关系解决纠纷。故对李建军、李冉、李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未予支持。据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如下：驳回李建军、李冉、李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李建军、李冉、李为负担。
上诉人李建军、李冉、李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违法认定事实，混淆视听。“民事判决书中：“另查明2012年12月6日……至该案正在执行中”（见判决书第四页倒数第一行至第五页顺数第九行），原审法院把该段文字所描述的生效的两份判决书内容即（2014）鄂孝感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鄂孝南民初字第02211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本案查明的事实并以此为依据定案，显然是错误的。其理由如下：一是上述两份判决书属原审法院自行调查的，双方当事人既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述判决书作为证据使用，也未书面申请人民法院依职权调查，且原审法院自行收集的证据不符合《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九十六条所规定的法定情形，该条款明确指出，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调查的证据包括：1、涉及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2、涉及身份关系；3、涉及民诉法规定的五十五条的规定（公益诉讼）；4、当事人有恶意串通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可能……除前款规定以外，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当事人申请进行，对照上述规定，原审法院自行收集证据的行为对本案而言，显然是违法的。二是上述两份判决书在法庭上未出示，未出示的证据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三是上述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我方在原审法院诉请解除股权转让协议是因为杨后凡、黄艳霞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不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补偿款，且未支付股权款占总价款的比例高达55.7%，致使合同的目的无法实行，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和《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之规定，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因杨后凡、黄艳霞的违约行为而采取的补救措施，以减少损失，保护权益，双方属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两份判决书的内容是指杨后凡、黄艳霞在受让公司后向案外人提供担保，属担保合同纠纷，显然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四是在上述两份判决书中，当事人已经履行了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规定的义务，当事人已经于2014年7月偿还了500万元的借款。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重要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是原审法院一方面认为杨后凡、黄艳霞在股权转让过程中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另一方面则认为本案不宜解除合同，不支持李建军、李冉、李为采取的补救措施的合法行为，显然是对杨后凡、黄艳霞违约行为的支持与纵容，从而进一步致使李建军、李冉、李为的损失越来越大。使李建军、李冉、李为从根本上丧失了保护权益的基础。二是原审法院认为杨后凡、黄艳霞在公司受让以后经营过程中，对案外人提供担保且主要财产被人民法院查封，如果解除股权转让合同势必会引起新的利益冲突和纷争，这个观点是极其错误的，首先是与前述担保合同纠纷与本案所诉争的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不能合并在一起处理。其次是因为势必会产生新的利益冲突，就可以不依法按照《合同法》第94条、第167条规定办事，就可以不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了。如果是这样，上述法律规定岂不成了一张废纸？又有哪个法律条文明确规定有新的利益冲突就可以不依法支持当事人合法有据的请求。三是原审法院认为时间过长，也有三年了，不宜解除合同，这个观点也是错误的。首先是因为原审法院把本案的审期人为的延长了快达一年。二是时间过长，不是不能解除合同的法定理由。三是时间过长是因为杨后凡、黄艳霞长期处于失联状态。四是原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8条的规定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其针对性不强，《合同法》第8条规定的主要精神是：有效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各自履行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即合同的履行原则。从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原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李建军、李冉、李为履行了股权转让的全部内容，而杨后凡、黄艳霞不履行合同所约定的内容，存在着违法行为，对存在违法行为的救济方式，《合同法》第8条对此没有规定，因而该条款对本案的针对性不强，不能适用。五是原审法院置李建军、李冉、李为已实际占有该公司的事实于不顾，枉法裁判。三、李建军、李冉、李为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双方当事人约定股权转让的价款为680万元，按分期付款的方式支付由杨后凡、黄艳霞向李建军、李冉、李为支付，杨后凡、黄艳霞仅支付了前期约定的301万元，而后期的379万元一直未支付，未支付价款的比例占全部价款的55.7%，存在着重大违约行为。李建军、李冉、李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义务，而杨后凡、黄艳霞对此置之不理，且下落不明，处于失联状态。为此，为了保护李建军、李冉、李为的合法权益，李建军、李冉、李为在原审法院依法诉请解除合同，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即在事实部分，杨后凡、黄艳霞违约，长期失联，致使李建军、李冉、李为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在法律依据上，有《合同法》第94条、第167条规定，根据债权、股权转让适用于买卖合同的原则，李建军、李冉、李为向原审法院提出解除合同的请求，依据充分。综上，请求：1.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4）鄂孝南民初字第0151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李建军、李冉、李为在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2.判令杨后凡、黄艳霞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
上诉人李建军、李冉、李为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2015）鄂孝感中执异字第00006号执行裁定书一份。拟证明：1.杨后凡、黄艳霞于2014年7月偿还了500万元的贷款；2.抵押贷款关系终结。
被上诉人杨后凡、黄艳霞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出庭质证。
本院对李建军、李冉、李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基本事实属实。
另，二审庭审调查中，李建军、李冉、李为称：1.一审漏查了公司的名称即孝感市恒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及公司的无形资产例如公司股权、声誉、名称、商标、经营权等。2.漏查了李建军、李冉、李为已经实际掌管恒信公司的事实，但未向本庭提交证据。二审庭审调查中当庭出示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孝南民初字第02211号民事判决书及本院作出的（2014）鄂孝感中民二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书，李建军、李冉、李为对上述民事判决无异议。另外，李建军、李冉、李为庭审中口头申请本院依职权对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30日作出的（2013）鄂孝南民初字第02211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情况予以查询，经本院调查，该案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正在执行中，该院对孝感市恒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所有的位于孝感市长征路80号的房产（产权证：00122090，00122098号）予以查封，现该房产处于查封状态。
本院认为，涉案的《转让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是李建军、李冉、李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与杨后凡、黄艳霞签订的协议书，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3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并且转让给杨后凡、黄艳霞的股权已经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即对外产生公示效力，股权转让已成事实。2012年12月6日杨后凡、黄艳霞向孝南区信用联社借款500万元，并以恒信公司位于孝感市长征路80号的房产作抵押，及2013年5月7日向案外人舒新国借款300万元，恒信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杨后凡、黄艳霞因对外所欠债务被提起诉讼，受诉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涉案股权转让主要财产已被人民法院依法查封，并在执行中。另外，涉案股权转让有别于普通合同，它包含有资产所有权、公司经营权等相关权利的转让，具有特殊性，且是恒信公司100%的股权转让，其实质是转让恒信公司。杨后凡、黄艳霞受让股权后，公司财产及债权债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具有较大的不确定性，如若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势必产生新的利益冲突和纠纷，为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保护合法的交易安全，该股权转让协议不宜解除。现李建军、李冉、李为与杨后凡、黄艳霞就股权纠纷产生诉讼，李建军、李冉、李为上诉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协议，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故李建军、李冉、李为的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李建军、李冉、李为上诉称原审人民法院自行调查搜集证据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故原审法院依职权自行收集证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述两份判决书是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且在二审中，李建军、李冉、李为对该两份民事判决书无异议，故李建军、李冉、李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应予以维持。李建军、李冉、李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李建军、李冉、李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玉安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代绍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余艳君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