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宏伟光大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香格里4栋1403号。
法定代表人孙加用，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玖龙纸业（太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港口开发区浮桥镇杨林河北。
法定代表人张茵，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秦皇岛宏伟光大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伟光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玖龙纸业（太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商初字第0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伟光大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8月24日，宏伟光大公司、玖龙公司签订《煤炭采购合同书》，合同约定由宏伟光大公司给玖龙公司供应烟煤（山西产地），供货数量约31000吨，船名为全强轮，煤炭交易地在太仓玖龙码头，船到码头后，供、需双方共同在需方指定化验室对此批煤炭进行检验，供、需方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太仓分公司人员在需方实验室监督化验过程并出具相应的检测报告。付款方式为船舶离开装货码头（秦皇岛港、京唐港）后以四到六个月期限承兑汇票形式预付合同总价的70%货款，其余货款待货物全部运到需方煤场、验收质量检测合格、发票到需方公司后10个工作日内以四到六个月期限银行汇票一次性付清，如没有按期付款，每超过一天应按当次应支付金额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时期贷款利率支付贷款利息。合同签订后，宏伟光大公司按约履行，给玖龙公司供煤炭30796吨，货物于2012年9月24日到港卸货完毕。玖龙公司于2012年9月以多笔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70%货款计1302万元。2012年9月29日，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出具对该船货物的品质证书，同年10月8日玖龙公司给宏伟光大公司出具了结算单，结算单注明，结算重量30601.703吨，最终结算货款17071132.199元。宏伟光大公司也于同日将全额增值税发票开给玖龙公司。按合同约定，玖龙公司应于2012年10月18日前将剩余货款4051132.199元支付给宏伟光大公司，但玖龙公司至今未付余款，现请求法院判令玖龙公司立即支付货款4051132.199元及利息（自2012年10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由玖龙公司承担。
玖龙公司一审辩称：宏伟光大公司在煤炭运抵玖龙公司后，宏伟光大公司、玖龙公司共同对所交付煤炭的重量和质量进行了检验，根据该检验结论，玖龙公司向宏伟光大公司出具了结算书，但在支付剩余款项前，玖龙公司发现宏伟光大公司交付的嘉瑞号煤炭所抽取的检测样本存在异常，经向公安机关报案，经过刑事审判最终确定宏伟光大公司的负责人石某为了骗取更多货款，串通玖龙公司部分员工在检测煤样中偷加入高品质的煤，使玖龙公司检测结果虚假升高。玖龙公司通过法院调取刑事案卷后发现，除了嘉瑞号外，石某在之前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上述弄虚作假、以次充好的恶意行为。石某的行为使到货验收时的质量检验数据虚假，因此，玖龙公司在不知情下错误的按照该数据与宏伟光大公司进行的结算，意思表示不真实，本次结算行为应为无效，不应按照到港后的质量检验报告及玖龙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支付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4日，宏伟光大公司、玖龙公司签订《煤炭采购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由宏伟光大公司向玖龙公司供应烟煤（山西产地），供货数量约31000吨，船名为全强轮，质量要求分别为：低位发热量5500大卡／公斤，全水份≤12%，含硫量≤1%等。数量验收为：合同签订后所有结算数据以需方厂内卸货皮带秤数据为准，供方原则上必须在需方厂内监磅，如果不监磅视同认可需方过磅数。质量验收为：本次煤炭交易地在太仓玖龙码头，船到码头后，供、需双方共同在需方指定化验室对此批煤炭进行检验，供、需方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太仓分公司人员在需方实验室进行全船监督化验过程并出具相应的检测报告，供方人员可全船监督取样及化验过程，所有结果数据以检测中心相关报告为准，在取样过程中供需双方可派人全程监督，检测费各承担50%。付款方式为船舶离开装货码头（秦皇岛港、京唐港）后以四到六个月期限银行承兑汇票形式预付合同总价的70%货款，其余货款待货物全部运到需方煤场、验收质量检测合格、发票到需方公司后10个工作日内以四到六个月期限银行汇票一次性付清。煤炭价格：秦皇岛港、京唐港平仓价600元／吨（含17%增值税价），本价格为合同期内不变价。在违约责任中约定，供方承诺保质量地向需方提供煤炭产品，若煤炭质量没有达到本合同约定的质量指标，供需方同意按以下约定处理：1、水份按收到基计算，全水份≤12%为基准，超过12%含水部分，需方将在确认数量的基础上减去水份超标的数量，扣抵相应的数量后，为供方的供货数量。本项所指水份指标以第四条第2项检测结果为准，水份超标时扣重计算方式如下：扣重=过磅重量（或水尺重量）-过磅重量×（1-实测水份）÷（1-合同允许水份值）。2、煤到需方公司检测报告出来后以收到基低位发热量≥5500大卡／公斤为基准，检测报告低位发热量在≥5200大卡／公斤范围内，按（本合同煤炭单价÷5500）×（5500-煤炭检测报告实测值）×本批煤的数量扣除违约金，如煤炭低位发热量高于5500大卡，需方按高出比例奖给供方；供应煤炭低位发热量低于5200大卡／公斤时加扣15%质量赔款，扣款计算方法：（本合同煤炭单价÷5500）×（5500-煤炭检测报告实测值）×本批煤的数量×115%；供应煤炭低于4900大卡时需方有权拒收。3、收到基全硫≤1%为基准，若含硫超过1%，每超过0.1%（不足0.1%按实际比例计算）供方按每吨5元向需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在货款中扣除。含硫量高于1.2%时，需方有权拒收或清退当批煤炭，但含硫量低于1%时，需方不加价。…6、需方不能按合同第四条第三款规定按期付款，每超过一天，应按当次应支付金额依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时期贷款利率支付贷款利息等。合同签订后，宏伟光大公司所供应煤炭于2012年9月24日到达玖龙公司单位码头，经过磅总重量为30601.703吨。在卸货过程中，经过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抽样和检测，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29日出具品质证书，检验结果为：全水份8.87%、灰分22.68%、挥发分27.16%、全硫1.01%、低位发热量5168Kcal／kg、焦渣特性3（上述检测是在输送带上抽取代表性样品，经混匀缩分成分析样进行检验）。2012年10月8日，玖龙公司向宏伟光大公司出具了结算单，内容为：报港数30796吨，过磅重30601.703吨，亏吨194.297吨，供方承担194.297吨，结算重量30601.703吨。水份8.87%，扣重0吨，实际结算数量30601.703吨。低位发热量5168大卡／公斤，共扣款1274588.7497元，硫1.01%，不合格，扣款15300.85元。最终结算17071132.199元，开票单价17071132.199元／30601.703吨=557.8491元／吨。宏伟光大公司也于当日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开具给玖龙公司。
原审另查明，玖龙公司于2012年9月以多笔承兑汇票方式向宏伟光大公司支付了货款1302万元。该批煤炭经中华人民共和国秦皇岛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煤炭检测技术中心检测，于2012年9月20日分别作出二份检验证书，其中全强轮／1航次中的平9混10765吨的检验结果为：全水份9.2%、全硫1.26%、低位发热量19.29MJ／Kg。全强轮／1航次中的平4混20031吨的检验结果为：全水份9.3%、全硫1.09%、低位发热量17.48MJ／Kg（上述检测是在装船过程中实施机械化扦取代表性样品）。
原审再查明，石某与宏伟光大公司于2012年1月1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宏伟光大公司提供煤炭经营许可资质、账户和垫付资金给石某使用，宏伟光大公司仅对外签订供货合同及结算事宜，必要时宏伟光大公司人员可出面予以配合。不论石某是否盈亏，根据石某交易供货数量，宏伟光大公司均向石某收取15元／吨交易费用等等。双方签订协议后，石某以宏伟光大公司名义多次与玖龙公司发生煤炭买卖业务。最后一次是宏伟光大公司、玖龙公司于2012年9月21日签订的煤炭购买合同（船名嘉瑞号），煤炭于2012年10月7日抵达玖龙公司单位码头。在煤炭抽样检测过程中，玖龙公司发现石某伙同玖龙公司单位工作人员费某等在煤炭样本中掺入高品质的煤炭样品，为此向公安机关报案，最后经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石某、费某等犯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年六个月等。
原审还查明，2012年9月，宏伟光大公司仅向玖龙公司供应了本案涉诉的煤炭，而在该月玖龙公司还向其他煤商购买了煤炭。
以上事实，由宏伟光大公司一审提供的煤炭采购合同书、品质证书、结算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和玖龙公司提供的煤炭采购合同书、品质证书、结算单、协议书、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3）苏中刑二终字第0157号刑事判决书、原审法院的（2013）太刑二初字第0110号刑事判决书、港口内贸货物航次作业委托单、太仓市公安局调取证据通知书、太仓市公安局调取证据清单、检验证书及宏伟光大公司、玖龙公司的一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案一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该批煤炭在玖龙公司码头检测时抽取的样品是否掺入高品质的煤样？二、该批煤炭价格如何结算？
针对争议焦点一，宏伟光大公司一审认为玖龙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抽取煤炭样品时掺入高品质的煤样。玖龙公司一审认为掺入了高品质的煤样。玖龙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1、公安机关对马某所作的讯问笔录。马某陈述：其于2011年上半年开始和孙某、曹某几个人一起用质量好的煤炭替换取样机里的煤炭，2012年9月前是孙某与煤老板联系，之后是其和曹某联系，一直做到2012年10月7日。马某只与天津的“老石”和唐山的“老李”联系，其估计共做了30多次，拿了好处费20万元左右。马某还陈述，2012年9月份的时候，可能孙某与姓石的煤老板闹了点矛盾，之后姓石的老板和我与曹某联系弄这煤炭样本的事，当时我们弄过几次记不清了，姓石的来了之后与我、曹某联系，弄好之后老石把钱给我和曹某，然后我、曹某、孙某三人平均分的，中间弄了一次还是两次我记不清了，到了2012年10月7日那天，老石又打曹某电话说有一船叫嘉瑞的船运来一船煤，让我们帮忙弄一下。2、公安机关对曹某所作的讯问笔录。曹某陈述：我和马某、孙某等一起帮煤老板往自动取样机取样桶里掺煤，我知道的就是老石。2012年9月前是孙某与煤商联系，之后大部分是马某联系的。我共计做了不到10次，共拿了7-8万元钱。2012年9月之后我和马某二次一起拿钱，马某每次都给了我15000元，一次是马某单独拿钱给了我15000元，最后一次是2012年10月7日我和马某一起去拿的钱。3、公安机关对孙某所作的讯问笔录。孙某陈述：我从2011年3月开始做手脚的事情，基本上每个月做2-3次，一直做到2012年10月7日最后一次，总共做了40-50次，共拿到煤商的好处费大约30万元左右。我就一共与二个煤商联系，一个天津的姓石（好象叫“石中力”），一个秦皇岛的叫“李某”。4、公安机关对石某所作的讯问笔录。石某陈述：我让玖龙里面的人帮我偷换煤炭样本，我给他们钱，钱给了老孙、老马、老曹、老费、杨某，给他们钱是帮我把煤炭样本搞好一点，因为我和玖龙是按照煤炭发热量等指标来结算煤款的，结算时先从我卖给煤炭里面取样检测煤炭的品质，如果把煤炭样本弄好一点，和玖龙结算的时候就能多结算出来些钱。我是从2008年开始与堂兄石某常给玖龙提供煤炭，从2012年3、4月份开始我开始单干，我当时以秦皇岛宏伟光大煤炭有限公司向玖龙销售煤炭的。5、公安机关对孙某所作的讯问笔录。孙某陈述：我和费某、黄立杭、蒋某共四人一起在取样机里加好的煤样，每次都是费某安排的，钱也是通过费某给的，我总共拿了好处费5-6万元。6、公安机关对黄某所作的讯问笔录。黄立杭陈述：我和费某、孙某、蒋某几个人往自动取样机里倒提前准备好的煤炭，我共做了3-4次。7、公安机关对蒋某所作的讯问笔录。蒋某陈述：从2012年年初开始费某找我让我往煤炭取样机里放点煤样，我共做了4次，共拿到8500元钱。
对于玖龙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宏伟光大公司对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同时宏伟光大公司认为，该笔录是两个刑事案件时所作的，在刑事判决里对于当时的玖龙公司人员所陈述的情况没有认定，最终刑事判决只认定了嘉瑞轮，笔录没有被生效的刑事判决所认定。另外，所有笔录中均没有明确提到对全强轮更换煤样的事实，费某强调收到的两笔钱是石某说让他帮着看着点秤，没有说给钱是用于更换煤样所给的报酬。再有，这些证人证言所说，除石某外还与其他煤商接触。综上，这些证据没有明确指出对本案诉争的全强轮的煤样进行更换，在他们更换煤样过程中有其他供应商，石某与宏伟光大公司是挂靠关系，石某是否和其他单位有这样的关系宏伟光大公司不清楚，而太仓的司法机关，根据本案的证据，只认定上述玖龙公司人员在2012年10月7日、8日对嘉瑞轮的煤样进行了更换，除此以外没有认定。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明玖龙公司的观点。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根据玖龙公司提供公安机关对马某等人所做的讯问笔录，在嘉瑞轮之前马某等人多次在抽取检测的煤炭中加入高品质煤样，特别是马某陈述在2012年9月姓石的与其联系做该事是一次还是两次，而该月石某以宏伟光大公司名义与玖龙公司发生煤炭业务仅是本案所涉的全强轮，同时根据全强轮在秦皇岛检测出的煤炭指标与在玖龙公司码头取样后所检测出的煤炭指标存在重大差别，因此，玖龙公司所举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宏伟光大公司，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煤炭在玖龙公司码头检测时抽取的样品中掺入高品质的煤样。
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宏伟光大公司一审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结算时应根据煤炭在玖龙公司码头所做的检测报告为依据进行结算，现玖龙公司出具了结算单，应根据结算单确定该批煤炭的价格。而玖龙公司一审认为，因在玖龙公司码头所作的检测时煤炭样本中掺入高品质的煤炭，不能以该检测报告作为结算依据，而玖龙公司作出的结算报告是在不知道检测报告不真实的情况下所作出，应为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确应根据在玖龙公司码头所作的检测报告作为结算依据，但根据原审法院认定该检测报告作依据的煤样是在掺入高品质的煤炭后所作出的，因此，该检测报告不能真实反映本案所涉煤炭的指标。同时，该批煤炭已被玖龙公司使用完毕，也无法进行重新检测，故只能根据该批煤炭在秦皇岛时所作出的检测报告中的指标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其中货款为18361021.8元（600元／吨×30601.703吨），根据合同约定扣款为：平4混中热值扣款为3296205.26元（600×（5500-4180）×30601.703×（20031÷30796）×115%÷5500），硫扣款为89570.80元（0.9×5×30601.703×（20031÷30796））；平9混中热值扣款为1190351.82元（600×（5500-4613）×30601.703×（10765÷30796）×115%÷5500），硫扣款为139062.06元（2.6×5×30601.703×（10765÷30796））。综上，玖龙公司应付宏伟光大公司货为13645831.86元（计算方法为18361021.8-3296205.26-89570.80-1190351.82-139062.06），扣除玖龙公司已付1302万元，玖龙公司还应当向宏伟光大公司支付货款625831.86元。
综上，玖龙公司还欠宏伟光大公司货款625831.86元。对于宏伟光大公司要求玖龙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自2012年10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在本案诉讼前双方对玖龙公司实际结欠宏伟光大公司多少货款存在争议，且宏伟光大公司提供的产品以次充好，严重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具有明显恶意，故对其要求玖龙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玖龙纸业（太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秦皇岛宏伟光大煤炭有限公司货款625831.86元。案件受理费42089元，由秦皇岛宏伟光大煤炭有限公司负担32031元，玖龙纸业（太仓）有限公司负担10058元。
上诉人宏伟光大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部分事实的认定有误。1、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煤炭在玖龙公司码头检测时抽取的样品中掺入高品质煤炭有误。第一，原审法院依据马某等人的讯问笔录作出的事实认定不准确，因为马某的供述并不十分明确、精准，且与其他人的笔录不一致，其自己的数次笔录也存在多处矛盾。第二，原审法院以全强轮在秦皇岛检测出的煤炭指标与在玖龙纸业码头检测出的煤炭指标存在重大差别为由，认为本案所涉煤炭掺入高品质煤样同样依据不足，因为两地所用检测方法不同，会导致煤炭指标存在一定差异，故两地的检测结论没有可比性。2、双方签订的煤炭采购合同书明确约定船到码头后以玖龙公司所做的检测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故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况且虽然秦皇岛检验的全强轮煤炭热值等指标低于玖龙公司检验的结果，但秦皇岛检验的重量高于玖龙公司检验的结果。因此，如果以秦皇岛检验标准为结算依据，则重量也应按秦皇岛的检验结算。原审法院没有考虑两地检验重量的差异，仅认定热值等差异，显失公平。3、原审法院对于宏伟光大公司请求的利息没有支持，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合同中对于付款方式有明确约定，而玖龙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货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欠款利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以及《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所涉全强轮煤炭于2012年9月24日到港卸货完毕，玖龙公司经检验后已全部使用完毕，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因此，应认定全强轮货物符合质量标准及玖龙公司的检验结论。2、原审法院适用的《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不适用本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宏伟光大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宏伟光大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玖龙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本案大量证据均足以证实案涉煤炭在采样检测时煤炭样本被掺假的事实，宏伟光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任何事实依据。1、秦皇岛港与CCIC的检验结果相差巨大，取样标准的不同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虽然CCIC检验时采用的是GB／T19494.1-2004《煤炭机械化采样》，秦皇岛港检验时采用的是ISO13909-2001《煤和碳-
机械取样》，但两种煤炭取样标准均系有关部门根据相应的科学依据所制定，除此之外，煤样的制备和分析、双方所争议的低位发热量的检验都采用相同的标准。故仅仅是采样标准不同的两种样品，不可能得出差异如此巨大的检验结果。2、两种检验结果的巨大差异，结合下列证据反映的事实，足以认定，全强轮检测煤样被偷换的可能性明显大于未被偷换。①刑事判决反映全强轮秦皇岛港与CCIC检测结果的差异与嘉瑞号一样相差巨大；②从嘉瑞号认定的作案手段来看，石某不可能只存在这一次行为；③孙某供述，直到2012年10月7日该班组平均每月煤样掺假2-3次；④马某供述，其经手联系煤商之后，只与石某一个煤商联系，从未联系过其他煤商；⑤马某2013年1月28日笔录中供述，在其2012年9月接手联系石某后，除嘉瑞号外，还为石某做过一两次；⑥结算单显示，全强轮的到港时间是在2012年9月24日，即在马某接手联系石某之后；⑦挂靠协议和商冬梅的询问笔录显示，双方的业务均由石某负责处理。上述证据相结合，足以证明案涉全强轮的煤样被石某偷换，故不能以太仓码头不真实的检测报告和宏伟光大公司在被欺诈情况下出具的结算单作为本案的结算依据。二、因太仓码头不真实的检测报告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目前煤炭已被使用，已无法按照约定的方式重新检验，本案中太仓码头又无其他检测报告，而秦皇岛港作出的质量检测报告具有一定的真实性，可以作为结算的参考。如宏伟光大公司认为不应以该检测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则其无权要求玖龙公司支付煤炭款。三、质量检测报告无效并不影响双方所测的重量检验结果的真实性，每一船到达后双方代表都会在现场进行称重，并且对称重结果签字确认，且宏伟光大公司起诉时也是依据双方所说的检验结果进行结算，故其用行动表明认可该称重结果的真实性，质量检测报告中的重量检验结果可以作为结算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请求，采信玖龙公司的优势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宏伟光大公司的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宏伟光大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玖龙公司向宏伟光大公司出具的十一船煤炭的结算单11份以及宏伟光大公司制作的11份结算单的明细表，证明宏伟光大公司向玖龙公司供应的十一船煤炭，玖龙公司在检验时均有克扣重量的行为，共克扣重量为3803.558吨，涉及金额为2524517.896元，宏伟光大公司的船全部是按照合同约定以玖龙公司所检验的数量进行结算的，如果玖龙公司还是坚持按照秦皇岛的商检报告进行结算的话，重量也应当按照秦皇岛的商检报告进行结算；证据二、涉及香江八号的三份检验报告和双方签订的合同，证明宏伟光大公司向玖龙公司供应的香江八号船煤炭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5月8日，秦皇岛的检验一共是三部分，发热量为4965大卡的是8050吨，5230大卡的是15791吨，6894大卡的是670吨，玖龙公司检测的热值是5131大卡，亏吨280.6吨，如果按照秦皇岛的检验报告结算，玖龙公司应该给付货款23354856元，但玖龙公司实际给付货款21471711.98元，少付货款1883145元。如果对方坚持按照秦皇岛的检测报告对本案诉争的全强轮进行结算的话，香江八号也应该按照秦皇岛的检验结论进行结算，有玖龙公司补足1883145元；证据三、涉及鑫海银丰的二份检验报告和双方签订的合同，证明宏伟光大公司向玖龙公司供应煤炭的鑫海银丰船只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6月15日，秦皇岛的检验一共是二部分，发热量为4937大卡的是13448吨，6739大卡的是3935吨，玖龙公司检测的热值是4379大卡，亏吨266.78吨，如果按照秦皇岛的检验报告结算，玖龙公司应该给付货款10684895元，但玖龙公司实际给付货款8080275.92元，少付货款2604620元。如果对方坚持按照秦皇岛的检测报告对本案诉争的全强轮进行结算的话，鑫海银丰号船只也应该按照秦皇岛的检验结论进行结算，由玖龙公司补足2604620元。
玖龙公司对宏伟光大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十一船煤炭的结算单真实性予以认可，且由此可以说明重量是由双方确认的，对于结算单的明细表由于系宏伟光大公司单方面制作，故不予认可；2、对于证据二煤炭采购合同真实性予以认可，而煤炭运输合同由于上面签章看不清楚，所以无法确认。对于品质证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秦皇岛检验报告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都不予认可，因为三份检验报告都是宏伟光大公司自己拿了部分样品去做的检测，样品来源不清楚，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3、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二。
被上诉人玖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全强轮的电子称读数记录单，该记录单载明卸前电子称读数为237085.726吨，卸完电子称读数为267687.429吨，记录单下方有相关人员分别在煤商（读数前）、监管（读数前）、热电（读数前）、安保（读数前）、煤商（读数后）、监管（读数后）、热电（读数后）、安保（读数后）处予以签字确认，证明全强轮的煤炭重量是经过双方确认的；证据二、港口内贸货物航次作业委托单一份，系针对宏伟光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三中的秦皇岛煤炭检验中心出具的报告，对方提交的秦皇岛的检验报告中显示煤炭种类是青优，而航次作业委托单中显示是大友2号，该份证据系来源于公安调取的证据。
宏伟光大公司对玖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认可，因为煤商处的签名具体是谁签署无法确认，玖龙公司声称宏伟光大公司对于重量予以认可的陈述不属实，宏伟光大公司对于每船的重量均有异议，但是因为买卖合同约定了以玖龙公司的检验结果为准，所以才不得不以此进行结算，全强轮也应以玖龙公司的检测结果包括重量、质量作为结算依据；2、对于证据二的来源宏伟光大公司有异议，因为在石某刑事案件中没有看到这份作业委托单，而且玖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是由公安机关进行调取，故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另外，鑫海银丰这条船装的是17000多吨的煤，而玖龙公司提供的作业单只是13000吨。
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经审理补充查明，马某在2013年1月28日公安机关对其作的讯问笔录中陈述：“后来，2012年9月份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就是孙某和姓石的煤老板闹了点矛盾，之后姓石的老板就直接和我与曹某联系的弄这个煤炭样本的事了，当时，我们弄过的，但是弄过几次我记不清了，当时姓石的来了之后和我、曹某联系，弄好了之后，老石就把钱给我和曹某，然后我、曹某、孙某三个人平分的，中间弄了一次还是两次我记不清了……”
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的（2013）苏中刑二终字第0157号刑事判决书在另查明部分认定：“2012年9月21日，被告人石某挂靠宏伟光大公司与玖龙公司签订煤炭购买合同，合同金额共计人民币1891万元，合同对煤炭质量作了要求，分别为发热量5500大卡／公斤、全水份≤12%、含硫量＜1%等，煤炭质量低于要求则按照约定计算方法扣除违约金或加扣质量赔款。签订合同后，玖龙公司已按合同约定预付70%货款共计人民币1323.7万元，余下30%货款因案发尚未支付。2012年10月7日，该批煤炭经‘嘉瑞1217次’号货船运抵，该船煤从秦皇岛起运时经秦皇岛煤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发热量分别为4252大卡／公斤和4776大卡／公斤，该船到港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对混入高品质煤样的检验样品检测出的发热量为5062大卡／公斤。
另查明，2012年9月20日，秦皇岛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煤炭检测技术中心出具的检验证书中载明，全强轮／1航次平九混的重量为10795吨，全强轮／2航次平四混的重量为20031吨。
2014年5月21日原审庭审中，双方确认秦皇岛煤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于2012年9月20日就本案所涉“全强轮”航次运载的煤炭出具的两份检验报告中的低位发热量的单位“MJ／Kg”名称是焦耳，其与大卡之间的换算方式为“焦耳除以4.1816再乘以1000”，经折算，平九混低位发热量“19.29MJ／Kg”应为4613大卡／公斤，平四混低位发热量“17.48MJ／Kg”应为4180大卡／公斤。
上述事实，由公安机关讯问笔录、（2013）苏中刑二终字第0157号刑事判决书、检验证书及原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全强轮”号煤炭结算的质量指标应以哪份检测报告为依据？二、本案所涉“全强轮”号煤炭的结算重量具体是多少？
关于争议焦点一，宏伟光大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以“全强轮”到港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出具的品质证书载明的质量指标为依据进行结算；玖龙公司则认为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检测时抽取的样品掺入了高品质的煤样，故应以起运时秦皇岛煤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证书中载明的质量指标为依据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首先，经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存在混入高品质煤样检测情形的“嘉瑞号”船，起运时经秦皇岛煤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发热量分别为4252大卡／公斤和4776大卡／公斤，到港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对混入高品质煤样的检验样品检测出的发热量为5062大卡／公斤。而本案所涉的“全强轮”船起运时经秦皇岛煤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发热量分别为4180大卡／公斤和4613大卡／公斤，到港后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江苏有限公司检测出的发热量为5168大卡／公斤。从上述数据可以看出，“全强轮”船在起运时检测出的发热量指标与到港后检测出的发热量指标之间的差距比“嘉瑞号”船在起运时与到港后分别检测出的发热量指标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对于如此巨大的差别宏伟光大公司仅以两地检测时取样方法不一致而作为解释显然缺乏依据。
其次，从马某等人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的陈述来看，在“嘉瑞号”船之前马某等人已经多次在抽取检测的煤炭中加入高品质煤样，且马某提及在2012年9月姓石的煤商和其联系操作了更换煤样的事宜，曹某亦确认在2012年9月之后与马某一起去拿过钱，且双方在原审庭审中确认在2012年9月涉及煤炭的业务仅全强轮一船。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全强轮”的煤炭在到港后检测时抽取的样品中掺入高品质的煤样并无不当，故宏伟光大公司主张以对混入高品质煤样的检验样品检测出的质量指标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宏伟光大公司认为若以起运时秦皇岛煤炭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证书中载明的质量指标为依据进行结算，则也应以该检验证书中载明的总重量30796吨作为结算依据；玖龙公司则认为到港后关于质量指标的检测报告不真实并不影响双方所测的重量的真实性，每一船到达后双方代表都会在现场进行称重，并且对称重结果签字确认，故结算单中载明的30601.703吨系双方确认的结算重量。
本院认为，双方在合同中关于数量验收明确约定为“以需方厂内卸货皮带秤数据为准，供方原则上必须在需方厂内监磅，如果不监磅视同认可需方过磅数”，依据“全强轮”电子称读数记录单该船煤炭的过磅重量应为30601.703吨，虽然宏伟光大公司于庭审中表示无法确认玖龙公司提交的电子称读数记录单的真实性，但该记录单上有煤商、监管、热电、安保等多方人员分别在读数前和读数后进行签字确认。而在玖龙公司向宏伟光大公司出具的“全强轮”结算单中明确载明“报港数30796吨，过磅重30601.703吨，亏吨194.297吨，供方承担194.297吨，结算重量30601.703吨”，宏伟光大公司也从未向玖龙公司提出过对于结算单中载明的结算重量持有异议。故在宏伟光大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玖龙公司关于煤炭的过磅重量存在不真实的情形下，其要求不以此重量进行结算缺乏依据。
综上，宏伟光大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89元，由上诉人秦皇岛宏伟光大煤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娇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