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2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永发，男，195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见英，女，195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列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宗科，四川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流县彭镇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赖国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斌，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耀，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文成，男，198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流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杨友惠，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王智勇，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靖财，四川顺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永发、陈见英、双流县彭镇水力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彭镇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文成、双流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双流县交通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3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0日21时左右，罗兵电话约易文成一起吃饭，二人同罗佑元、杨进海在双流县彭镇吃完饭、喝完酒后，又一起到杨进海务工的恒申鞋厂吃饭、喝酒，直至凌晨。期间，罗兵约饮四、五瓶啤酒，易文成因饮酒过量，要求罗兵驾驶其电瓶车送其回家。罗兵驾驶易文成的电瓶车搭乘易文成沿黄温路至彭镇石头桥至东方红水电站处时，电瓶车倒地，罗兵坠入杨柳河内。2013年10月31日，罗兵的尸体在黄水镇楠柳村8组杨柳河段被发现。
原审另查明，彭镇水电公司在杨柳河拦水发电，在罗兵坠水地形成3.2-4米左右的水深，罗兵坠水点路段无围栏、无警示标志。黄温路路面宽7-8米，事故发生路段路面平整。
罗永发是罗兵的继父，双方形成抚养关系，陈见英是罗兵的母亲，罗永发、陈见英婚后还生育一女。罗兵未婚，自2005年起即外出务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流县公安局杨柳河派出所询问笔录、双流县公安局黄水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火化证明、现场照片、户口簿、结婚证、中江县冯店镇塘坊村村民委员会和中江县公安局冯店派出所出具的证明、罗佑华证言、孙平勇证言、罗佑元证言、成都渝陵鞋厂出具的证明、现场照片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罗兵酒后驾驶易文成的电瓶车沿黄温路行驶，至彭镇水电公司拦水发电形成的深水区坠落死亡的事实属实。在该事故中，罗兵明知在夜间、在条件较差的道路上行驶，而忽视安全，酒后驾驶速度较快、稳定性较差的电瓶车，致电瓶车倒地，其坠入杨柳河死亡，罗兵的行为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易文成明知罗兵系酒后，仍让其驾驶电瓶车送其回家，致罗兵死亡存在过错；彭镇水电公司在杨柳河拦水发电，但却未设置足以引起他人注意的警示、提醒标志，致罗兵死亡也存在过错。从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来看，罗兵的过错是主要原因，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易文成、彭镇水电公司的过错是次要原因，应各承担10%的过错责任。罗永发、陈见英没有证据证明罗兵是从黄温路缺失的界桩处坠水，同时，界桩的主要作用是提示行车安全，并不需要其具有防止他人坠落的作用，故罗永发、陈见英要求双流县交通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罗兵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罗兵自2005年起即外出务工，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罗永发、陈见英请求的死亡赔偿金447360元计算方式正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罗永发、陈见英请求的丧葬费18962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罗兵死亡时，罗永发尚未年满60周岁，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陈见英有两个扶养人，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1270元符合规定，予以支持。罗永发、陈见英未提交打捞费的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罗兵的死亡主要系其自身的过错造成，故罗永发、陈见英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罗永发、陈见英为处理罗兵的丧葬事宜产生交通、误工、住宿费属实，原审法院酌情认定4000元。以上各种费用共计531592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易文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罗永发、陈见英损失53159.2元；彭镇水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罗永发、陈见英损失53159.2元；驳回罗永发、陈见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89元，由易文成负担180元，由彭镇水电公司负担180元，由罗永发、陈见英负担1429元。
原审宣判后，罗永发、陈见英、彭镇水电公司均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罗永发、陈见英上诉称，罗兵坠入河中死亡是杨柳河石头桥公路段存在维护、管理瑕疵，与杨柳河段之间没有建立隔离带、没有设置防护栏导致，双流县交通局作为主管部门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当与彭镇水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证据证明罗兵事发时驾驶速度较快和酒后驾驶，且法律没有规定酒后不能驾驶非机动车，罗兵作为义务帮工人自身没有过错；罗兵死亡是因为公共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罗永发、陈见英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除易文成承担10%的赔偿责任外，双流县交通局和彭镇水电公司对本案的全部责任承担连带赔偿。
针对罗永发、陈见英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彭镇水电公司答辩称，彭镇水电公司没有权力在河堤上设置警示标志，彭镇水电公司对罗兵的死亡没有过错，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永发、陈见英的上诉请求。
彭镇水电公司亦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罗永发、陈见英没有证据证明罗兵是在彭镇水电站的管理范围内溺水死亡；杨柳河段的安全保障义务不是彭镇水电公司，应为杨柳河河道管理站。罗兵的死亡与彭镇水电公司的拦河发电无直接因果关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彭镇水电公司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针对彭镇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罗永发、陈见英答辩称，彭镇水电公司没有尽到设置防护栏和警示标志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彭镇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针对罗永发、陈见英、彭镇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易文成答辩称，易文成事发当时已经喝醉，不清楚事情发生的经过，但是罗兵本人是清醒的，易文成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双流县交通局答辩称，原审判决双流县交通局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的前述判决内容。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规定：“在道路上驾驶自行车、三轮车、电动自行车、残疾人机动轮椅车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三）不得醉酒驾驶；…”。罗永发、陈见英关于法律并未规定酒后不得驾驶非机动车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罗兵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饮酒后驾驶非机动车载人行驶，自身有重大过错，对其坠入杨柳河段死亡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
双流县公安局杨柳河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1日对与罗兵一同饮酒的易文成、罗佑元、杨进海所作的询问笔录是本案事发当天形成，且当时关于罗兵死亡的赔偿纠纷尚未产生，该三份笔录记载的内容比易文成在本案诉讼中的陈述证明力更大。易文成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吃完狗肉后我们就准备回家了，当时我喝得有点醉，罗兵清醒一些，他就说骑我的电瓶车送我回家，罗兵之前去过我家两次，找得到路，我就让他送我。…”；罗佑元陈述：“…一直喝到12点过。杨进海就说大家都喝了酒，叫我们在厂里面睡了，易文成说要回去，杨进海就说送他回去，易文成说不要杨进海送，要罗兵送，然后罗兵骑着易文成的电瓶车载着易文成就走了，…”杨进海陈述：“…一直喝到12点过，我对罗艺他们说喝了酒就在厂里睡了，易文成说要回去，我就说送他回去，易文成说不要我送，要罗兵送，然后罗兵骑着易文成的电瓶车载着易文成就走了，…”依据该三份笔录记载的前述内容，可以认定易文成要求罗兵驾驶电瓶车送其回家的事实。易文成明知酒后驾驶非机动车存在安全隐患，仍然要求与其一同饮酒的罗兵驾驶非机动车送其回家，对于罗兵死亡的损害后果，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关于“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主管全国公路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公路工作；…”和《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实施办法》第三条关于“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主管辖区内的公路工作，高速公路和国道、省道的监督管理职责由省人民政府确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行政主管部门及其公路管理机构具体行使所管辖公路的规划、建设、养护、收费、路政等行政管理职责。”的规定，双流县交通局是黄温路本案事发路段的的主管单位。双流县交通局虽辩称本案事发时黄温路因大修，其业主单位已经由该局变更为案外人双流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而双流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至今未将大修后的黄温路交付双流县交通局，故黄温路的管理和维护仍然应由业主单位双流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责。但依据双流县交通局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双流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双流县黄温路大修工程C标段施工合同文件》关于“…合同工期为2008年至2009年，总日历天数为180天…”的载明内容，双流县黄温路大修工程C标段合同工期与本案事发时间即2013年10月21日不能吻合，故双流县交通局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事发时黄温路的管理和维护责任应当由案外人双流县交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作为黄温路本案事发路段的主管部门，双流县交通局没有按照《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实施办法》第十七条关于“新建、改建公路的，在急弯、陡坡、连续下坡、视距不良和路侧险要的路段应当按照国家公路工程技术规范的要求，设置必要的防护、警示设施。”和原交通部《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第10.0.1条关于“交通安全设施为保证行车与行人的安全和充分发挥公路的作用，各级公路应按照规定设置必要的交通安全设施。…二、在高速公路及一级公路上，为避免车辆对撞和伤及行人，应按规定设置防止车辆闯入对向行车道的护栏和防止行人等横穿行车道的防护网。各级公路的高路堤、桥头引道、极限最小半径、陡坡等地段均应设置护栏。…”的规定，在本案事发的临河路段设置必要的防护和警示设施，是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的原因之一，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彭镇水电公司不是黄温路的主管责任单位，也没有在事发路段设置防护和警示设施的法定义务。原审判决确定彭镇水电公司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对罗永发、陈见英关于彭镇水电公司应当承担本案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罗兵坠河死亡的损害后果，罗兵本人、易文成、双流县交通局均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应当各自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各方的过错程度和过错导致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情确定罗兵自行承担损害60%的责任，易文成承担本案损害30%的赔偿责任，双流县交通局承担本案损害1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划分本案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罗永发、陈见英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关于“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罗兵的坠河死亡必然导致其亲属罗永发、陈见英的精神损害，但因罗兵对损害的发生自身有重大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院依据罗兵、易文成、双流县交通局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易文成赔偿罗永发、陈见英精神抚慰金15000元、双流县交通局赔偿罗永发、陈见英精神抚慰金5000元。
综上，结合原审法院确认的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其它赔偿项目，本院对罗兵坠河死亡产生的损害赔偿金额确认为：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1896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270元，交通、误工、住宿费4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551592元。罗兵自行承担前述费用除精神抚慰金外的60%，易文成赔偿前述费用除精神抚慰金外的30%和精神抚慰金15000元，合计174477.6元（（551592元-20000元）×30%＋15000元），双流县交通局赔偿前述费用除精神抚慰金外的10%和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58159.2元（（551592元-20000元）×10%＋5000元）。
罗永发、陈见英、彭镇水电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应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二条，《四川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十七条，原交通部《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第10.0.1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3483号民事判决；
二、易文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罗永发、陈见英174477.6元；
三、双流县交通运输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罗永发、陈见英58159.2元；
四、驳回罗永发、陈见英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789元，由罗永发、陈见英负担1073元、易文成负担537元、双流县交通运输局负担1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8元，由罗永发、陈见英负担1744元、易文成负担873元、双流县交通运输局负担291元（罗永发、陈见英多垫付的原审案件受理费由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予以退还，易文成、双流县交通运输局应承担的原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交纳；罗永发、陈见英、双流县彭镇水力发电有限公司多垫付的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本院予以退还，易文成、双流县交通运输局应承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 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