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潮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蔚以芝。
程潮海、蔚以芝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锴，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李忠华与上诉人程潮海、蔚以芝因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宜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鄂宜城民二初字第00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张耀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苏轶、代理审判员刘丹丹参加的合议庭，于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忠华，上诉人程潮海、蔚以芝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忠华在一审诉称：2010年1月10日，李忠华与程潮海、蔚以芝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由李忠华承建二人的私人住宅。合同签订后，李忠华即组织人员开始施工，后因程潮海、蔚以芝的房屋建设不符合规定，多次被宜城市城市管理执法局责令停工。李忠华要求程潮海、蔚以芝对已完成的工程进行估算，但程潮海、蔚以芝置之不理，故起诉要求解除李忠华和程潮海、蔚以芝签订的合同，支付下欠工程款52500左右（具体数额以评估为准）；赔偿李忠华损失20000元，诉讼费用由程潮海、蔚以芝负担。
原审被告程潮海、蔚以芝在一审中答辩：李忠华是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和营业执照组建的建筑工程队，与程潮海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合同约定下面两层为框架结构的营业用房，上面两层为居住的单元房，李忠华违反约定将上下全部建成框架结构，不符合约定而不合格。李忠华施工的工程存在钢筋祼露、房体倾斜超过6公分、房梁不能上线、大梁漏水等问题。程潮海、蔚以芝申请专业鉴定机构进行质量鉴定被拒绝，无法认定工程质量合格。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程潮海和蔚以芝系夫妻。李忠华是无建筑资质的个体建筑业主。2010年1月10日，程潮海和李忠华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程潮海和李忠华分列为合同的甲、乙方。合同约定，乙方包工不包料承包施工甲方私人住宅，施工范围土建工程包括钢筋、混凝土、内外初级粉刷、模板，不含涂料、水、电、门窗安装、瓷砖、吊沙、地板砖。甲方负责所有材料及时供应到位，及时检验乙方工程质量及验收。乙方负责按图施工，不得随意更改，材料及时申报，不得随意丢弃和浪费。承包单价一二层框架130元／平方，单元125元／平方。基础完工后付款2万元，工程主体完工后付工程总造价的70%，内粉完工后付90%，全部竣工后付清余款。合同签订后，程潮海提供建筑材料，李忠华组织施工。房屋建设没有规划许可及设计图纸。施工期间，宜城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以违法建设为由给蔚以芝下发过要求停工的通知，程潮海先后支付给李忠华工程款67500元，其中2010年1月16日支付20000元；7月10日支付10000元；8月29日支付10000元；11月7日支付12500元；11月29日支付15000元。后来，李忠华和程潮海一方因施工和工程款问题发生矛盾，房屋的三层主体为框架式结构基本成形，在浇注房屋第四层部分立柱时施工被搁置下来，已基本成形的三层主体有部分外墙没砌筑完成，内外墙没有抹灰粉刷，第一、第二层�部无分隔墙体，房屋整体没有完工。诉讼中，李忠华申请工程量评估，经原审法院委托，湖北大信正则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李忠华施工的正负零以下部分及一至三层主体、四层部分立柱的人工费、模板费、机械费（不含税）进行评估，现场查勘已成型的建筑面积840.10平方米，并以《湖北省设工程计价管理办法》、《湖北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等作为鉴定依据，评估工程造价为126627元。程潮海、蔚以芝申请质量鉴定，相关鉴定机构以没有正规设计、没有正规图纸，无法进行规范性的质量鉴定的理由数次将委托退回原审法院，鉴定无法完成。
原审法院认为：李忠华与程潮海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由于李忠华没有施工资质，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法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诉讼中，李忠华提出解除合同，因为解除合同追求的是摆脱合同的约束，建筑施工合同无效不存在约束的问题，解除合同的请求不能成立。李忠华施工要求工程款。合同法及施工合同司法解释规定，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应按合同价款折价补偿。诉讼中，程潮海、蔚以芝针对施工建筑体提出的质量意见，没有相应的鉴定结论支持，不予采纳。建筑施工合同约定单位面积工价不单是面积的要求，施工要“一五一十”达到合同约定。但是，李忠华施工的第一、二层主体内部是否应有分隔墙体，没有设计图纸，各方说法不一存在争议，第三层主体的框架结构已突破合同约定，已建建筑体有外墙没有砌筑或完全砌筑，内外墙面没有粉刷抹灰达不到合同约定，无论是已建建筑体，还是整个房屋都是个“半拉子工程”，没有完工也不可能竣工验收，采用施工工程量折价补偿是�较适合的。诉讼中，李忠华申请作出的工程价款评估，其鉴定依据适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李忠华无施工资质，现实中个体包工给出的工价一般也是比定额低的，就评估工程款来说，将其折合成单位面积工价高出合同约定的单位面积工价，并且是没有完成合同约定施工的价格，因此工程价款评估不能完全采用，应当有一定的“折扣”。综合评估和合同约定等现实因素，酌定按评估价的70%由程潮海、蔚以芝给李忠华折价补偿。诉讼中，李忠华提出的损失请求，但没有提供相关损失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
一、李忠华的工程款88638.90元（126627元×70%），扣除已付67500元，下余21138.90元，由程潮海、蔚以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二、驳回李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0元，鉴定费5000元，由李忠华负担2980元，程潮海、蔚以芝负担2620元。
上诉人李忠华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按照合同无效采用工程量折价补偿工程款70%确定工程款错误。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本案的标的物系不动产，属于不能返还和没有必要返还的财产，因为，程潮海及蔚以芝应当对李忠华进行补偿。在一审中，对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量已经鉴定评估，评估的标准为2008年公布的《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该标准并未考虑物价的上涨及人工费用提高等因素。一审判决在此标准上还予以了一定的折扣，显然对上诉人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程潮海及蔚以芝尚应支付上诉人工�款59127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程潮海、蔚以芝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建筑施工合同纠纷错误，本案的实际法律关系为加工承揽关系。双方的合同约定上诉人包工不包料，所有材料及时供应到位，被上诉人李忠华负责按图施工，不的随意更改。上诉人作为定作人提供材料，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动按照上诉人的要求完成房屋建筑工作，本案的实质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交付的劳动成果支付报酬，故属于加工承揽的法律关系。（二）被上诉人李忠华作为承揽人未完成工作成果，已构成违约，其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报酬，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按照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李忠华没有完成上诉人指定的劳动成果，因此，要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显然无法律依据，应驳回�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扩大适用了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本案的房子属未完成的建筑，且也不能确定为竣工验收合格的工程，故不能按照竣工工程进行折价补偿。（四）被上诉人李忠华的劳动成果既未完成，且存在重大的质量问题，其应对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忠华所完成的工程中存在1、钢筋裸露；2、房体倾斜超六公分；3、房梁不能上线（墙和梁不再同一线上）；4、大梁几处蜂窝状到达了断梁状等问题。按照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上述质量问题，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李忠华针对上诉人程潮海、蔚以芝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我所完成的为土建工程，由对方提供施工材料，房屋的质量问题系由于程潮海提供的材料质量问题造成的，与我无关。
上诉人程潮海、蔚以芝针对上诉人李忠华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我们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对方未完成约定的劳动成果，已构成违约，无权要求结算。对房屋已完成工程量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结算的依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程潮海、蔚以芝为翻建自家房屋，与无建设施工资质的李忠华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李忠华以包工不包料的方式为其承建四层房屋。李忠华为民间无建筑资质的建筑从业人员，虽长期从事个人私有房屋的建筑施工，但一直未获得合法的建筑从业资质，不具备承接建设施工工程的法定条件。故虽然李忠华与程潮海、蔚以芝签订了建筑工程合同，并约定了各方的权利义务，但双方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承保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规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发生争议时，房屋尚未完全竣工，为确定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经一审法院委托，对李忠华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评估，确定工程造价为126627元。评估机构对该工程造价的评估标准，参照的为湖北省制订的建筑安装工程的计价办法及费用定额。上述计价办法及费用定额的前提应为有效的建筑施工合同，且系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施工单位完成的工作量的正常评估。而李忠华不具备专业建筑资质，所完成的工作量及使用的施工设备、聘请的施工人员也不是按照建筑法律法规确定的操作规范进行。按照规范的统一计价标准确定工程造价显然过高，一审法院将定额评估价下浮30%确定工程造价符合本案客观工程造价，更具有合理性，本院�以确认。故李忠华上诉提出应按照评估价格全额支付其工程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程潮海、蔚以芝上诉提出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李忠华未完成约定工作量，不应支付劳动报酬。经本院审查，程潮海与李忠华签订的合同冠名明确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对承建房屋的承包内容、单价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双方应为建筑施工合同关系，程潮海、蔚以芝主张双方为加工承揽关系属对法律关系性质的错误理解。双方的建筑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应当据实结算。故一审判决对李忠华已完成工程量评估确定金额后，对尚未付清的款项由程潮海、蔚以芝支付符合法律规定。程潮海、蔚以芝上诉还提出李忠华承建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应予赔偿。因该请求程潮海、蔚以芝在一�二审仅作为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并未提出明确的赔偿数额及证据，故不属本案审理范畴。程潮海、蔚以芝可就质量损失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元，由李忠华负担600元，由程潮海、蔚以芝负担3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耀明
审 判 员 苏 轶
代理审判员 刘丹丹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文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