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0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卉，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丁理明，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秦兆立，上海市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英特奈国际纸业投资（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何诗敏，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文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戚莉珏，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丁理明、被上诉人英特奈国际纸业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杨文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2012年11月27日，英特奈国际纸业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特奈公司，甲方）与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盟斯公司，乙方）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号XX中心XX楼XX、XX楼的办公室装饰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委托乙方承建；承包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材料的采购、间隔办公室、水电及电器的安装与改造、空调排风口的安装与改造、电线电路及网线的安装与铺设、消防喷淋设备的安装与改造、地毯的铺设、卫生的清扫及整理、以及与室内装修安装有关的项目和服务，具体见报价内容；视频电话会议室的装修应符合甲方向乙方出具的要求；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为9,199,710元（人民币，下同）；乙方的工程报价中所涉及的各项目的单价已经得到甲方确认，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如有工程项目的变更，均按乙方报价中的单价进行结算（以现场签证单为准）；乙方应在2012年1月10日前向甲方交付经验收合格的办公室；乙方应在验收合格后，将施工图纸包括网络、电线图交付甲方；合同签订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工程总造价的40%；各隔间两面墙壁完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总造价的35%；工程竣工验收后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造价的20%；工程竣工验收后六个月（五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总造价的5%；如因甲方不能按合同规定按时付款，造成的工期顺延等损失由甲方承担；合同生效后双方应严格遵守，按约履行，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如需变更或解除合同，必须双方协商一致，否则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工程总价的3%及赔偿他方全部经济损失；如因甲方原因未能按合同条款及付款方式办理，应赔偿乙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直接损失、罚款或违约金，如损失无法计算时，应按工程总价的3%计算；增减工程应办理变更手续，或由甲方书面签证，施工期限亦应相应缩短或延长。在作为合同附件的预算书第一页中载明，涉讼工程的工程款总计为9,771,333元，优惠后总计为9,199,710元，双方对此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履行。2012年12月3日，英特奈公司支付威盟斯公司40%的工程款3,679,884元。2012年12月17日，英特奈公司支付威盟斯公司35%的工程款3,219,898.50元。2013年1月10日，涉讼工程竣工。同年1月15日，双方办理移交手续，威盟斯公司将涉讼工程移交英特奈公司。英特奈公司随后投入使用。2013年2月6日，英特奈公司支付威盟斯公司20%的工程款1,839,942元。2013年5月10日，涉讼工程通过消防验收，相关消防管理部门出具了《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2014年1月29日，双方签署一份《会议纪要》，就涉讼工程后续工程款及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1、关于工程的维修事宜，按照合同约定进行；2、英特奈公司支付双方于2012年11月27日签署的《装饰装修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459,985.5元；3、威盟斯公司于本日内将徐汇区公安消防支队出具的《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原件提供英特奈公司；4、关于项目增加部分，双方约定在2014年2月7日再约定时间进行核对，协商解决在不超过1个月内结束。当日，英特奈公司支付威盟斯公司剩余5%的工程款459,985.50元。2014年5月21日，英特奈公司工作人员在威盟斯公司制作的一份有关增加项目的清单中签名并注明：经现场盘点，上述物件现场存在，但涉及到长度、面积等，由于现场限制，无法测量，不能确定其数量，现在无法确认上述物件是否属于合同增加部分。在该清单中罗列了包括弱电部分、机电部分、装饰部分等合计三十余项项目名称及数量、单价、总价等，合计总价为916,298.43元。2014年12月，双方为工程款结算事宜产生矛盾，英特奈公司遂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威盟斯公司向英特奈公司交付全套工程竣工图纸；2、威盟斯公司向英特奈公司支付经济损失574,981元。原审期间，英特奈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1、威盟斯公司向英特奈公司交付全套工程竣工图纸；2、威盟斯公司向英特奈公司返还工程款2,576,345.07元；3、威盟斯公司向英特奈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英特奈公司支付之日计算至返还之日，暂计至2015年5月5日为329,797元。威盟斯公司反诉要求判令：1、英特奈公司向威盟斯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5,991元；2、英特奈公司向威盟斯公司支付增加项目工程款916,298.43元。原审审理中，英特奈公司申请对涉讼工程的实际造价进行鉴定，并要求对其中的单价分别按照市场价及合同约定价出具两种鉴定结论。威盟斯公司同时申请对增加部分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鉴定的依据为英特奈公司工作人员在2014年5月21日签字确认的威盟斯公司制作的有关增加项目的清单。为此，法院在听取双方意见后，遂依照相关规定程序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根据双方要求进行鉴定。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出具了鉴定意见书。按照英特奈公司申请作出的鉴定结论为：1、根据合同附件原报价得出的造价为7,996,538.96元（原为7,997,984元，经质证后调整为7,996,538.96元）；2、根据施工时的市场价得出的造价为5,151,027元。按照威盟斯公司申请就增加项目作出的鉴定结论为：1、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增加项目且无法核实工程量，仅按威盟斯公司送审工程量计算造价部分为337,809元；2、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增加项目，按现场核实工程量计算造价部分为126,630元；3、属于增加项目，按现场核实工程量计算造价部分为52,569元。对于上述鉴定结论，英特奈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市场价得出的造价5,151,027元进行结算，对于增加部分不予认可。威盟斯公司认为双方合同为闭口合同，不应按照鉴定结论结算，对于增加项目部分第1项的鉴定结论，应当按照清单中所载单价计算，不应套用定额计算。英特奈公司依据鉴定结论将上述第2项诉请的金额调整为4,048,683元。原审庭审中，威盟斯公司出示一份《工作联系单》复印件，主要内容为威盟斯公司已完成涉讼工程的施工并移交英特奈公司使用。落款处加盖有双方印章并有英特奈公司工作人员签名，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15日。英特奈公司表示，因当初的经办员工已离职，故无法核实该复印件的真实性，但确认双方确实于2013年1月15日移交了涉讼工程并随后投入使用。原审审理中，英特奈公司再次将其第2项诉讼请求金额调整为2,576,345.07元，不再按照4,048,683元主张。原审认为，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装饰装修合同中约定的工程价款是否属于固定价，即俗称的“闭口价”。首先，根据合同中所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方式等内容来看，双方对工程造价金额直接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并未约定为暂定或暂计金额，对于付款方式也直接约定了明确的付款日期及具体金额，并未约定为按实结算或通过审价结算等方式。双方在作为合同附件的预算书中也进一步明确约定，涉讼工程的工程款总计为9,771,333元，优惠后总计为9,199,710元。因此，从上述合同内容来看，应属固定价合同。其次，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来看，英特奈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包括签订合同、支付工程款等过程中，从未就工程款的金额及结算方式等提出异议。在涉讼工程竣工后，双方就后续事宜进行协商并签署会议纪要的过程中，英特奈公司也未对工程款的金额及结算方式等提出异议。甚至在英特奈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所提交的最初的起诉状中所列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也未对工程款的金额及结算方式等提出异议。因此，从英特奈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上述行为来看，英特奈公司对于合同为固定价合同的性质是明知且无异议的。综上，英特奈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要求以鉴定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的主张，有悖于双方合同约定且缺乏法律依据，故法院对于英特奈公司要求威盟斯公司返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对于英特奈公司要求威盟斯公司交付竣工图纸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威盟斯公司应在验收合格后将施工图纸包括网络、电线图交付英特奈公司。威盟斯公司虽辩称已将相关图纸交付英特奈公司，但威盟斯公司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威盟斯公司辩称意见难以采信。英特奈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具有合同依据，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需交付的具体图纸内容，法院将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容予以确定。对于威盟斯公司反诉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约定的支付后两笔款项的条件为竣工验收后，而威盟斯公司作为施工方，实际于2014年1月29日才将涉讼工程的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交付英特奈公司，而英特奈公司则在当日将最后一笔工程款支付威盟斯公司，故英特奈公司的付款行为不应视为逾期。故法院对威盟斯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威盟斯公司反诉主张的增加项目工程款，双方在2014年1月29日签署的《会议纪要》中确认存在部分增加项目，但对于增加项目的内容、金额等未能加以明确。英特奈公司认为不存在增加项目的主张，与会议纪要内容相悖，法院不予采信。威盟斯公司主张按照有英特奈公司工作人员签名的增加项目清单计算增加项目工程款，但英特奈公司工作人员对于清单中所载项目的长度、面积以及是否属于增加项目等并未予以确认，而威盟斯公司也未能进一步提供相应签证单等证据加以证明，故威盟斯公司要求以该清单所载内容计算增加项目金额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能够明确属于增加项目的造价为52,569元，故法院将据此确认增加项目工程款为52,569元。原审法院于二○一六年四月二十日依法作出判决：一、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施工图纸包括网络、电线图交付英特奈国际纸业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二、英特奈国际纸业投资（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增加项目工程款人民币52,569元；三、驳回英特奈国际纸业投资（上海）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49.13元，由英特奈公司负担29,969.13元，由威盟斯公司负担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7,765.30元，由英特奈公司负担342.30元，由威盟斯公司负担7,423元。英特奈公司向鉴定人支付的鉴定费用140,280元，由英特奈公司负担；威盟斯公司向鉴定人支付的鉴定费用27,874元，由英特奈公司负担1,599元，由威盟斯公司负担26,275元。判决后，威盟斯公司不服，上诉称，一、按常规，工程移交时施工图纸应一并移交。消防部门已收到被上诉人提交的施工图纸，且双方2014年1月29日签署的《会议纪要》也未涉及图纸事项。因此，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移交图纸没有事实依据；二、增加项目清单上的项目系经被上诉人现场盘点确认现场存在的，增加项目工程款应按照该清单计算，原审审价存在缺陷，原审未认定大部分增加项目工程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三、被上诉人逾期付款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原审全部反诉请求。被上诉人英特奈公司辩称，一、工程移交并未涉及图纸，消防验收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直接办理的，被上诉人没有收到过图纸；二、上诉人提交的增加项目清单并非正式工程签证单，系其单方制作，该清单总价为90余万元，而鉴定机构在现场仅核实到5万余元工程量，证明该清单有问题，被上诉人对清单所列增加项目全部不认可；三、本案不存在逾期付款情况。综上，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就增加项目的相关鉴定事宜询问了鉴定机构上海联合工程监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该鉴定机构表示，除了鉴定结论第3项中确定属于增加项目的项目外，增加项目清单中的其他项目都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增加项目。同时，增加项目清单上的所有项目在鉴定中都已予以考虑，不存在清单上列出属于增加项目但现场没有的情况。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交付施工图纸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二、增加项目工程款金额应如何确定；三、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虽称工程移交时已将施工图纸一并移交，然而其始终未能举出证据加以证明，对其上述说法本院实难采信。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理应在验收合格后将施工图纸包括网络、电线图交付被上诉人，原审据此判决上诉人交付施工图纸并不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鉴定机构系以上诉人制作的增加项目清单为依据，就增加项目造价作出了鉴定结论。从鉴定机构二审期间向本院说明的情况看，对于可以确认属于增加项目的内容均已审价，故原审采纳鉴定结论意见确定增加项目工程款为52,56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上诉人主张按照增加项目清单计算增加项目工程款，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三，一方面，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逾期支付两笔款项，而合同对该两笔款项的支付时间都作了明确约定，均为工程竣工验收后的一段期间内。而涉讼工程的消防验收系由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办理，上诉人直至2014年1月29日才将消防验收合格意见书交付被上诉人。另一方面，双方于2014年1月29日就涉讼工程后续工程款及结算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形成《会议纪要》，其中对剩余5%的工程款459,985.5元的支付事宜双方再次进行了约定，且被上诉人当日即按约支付了该笔款项。由上可见，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显然不能视为逾期付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前提下，依法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08.7元，由上诉人上海威盟斯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吴 丹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