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松兴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
法定代表人：刘国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邓刚、向春兰，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山浩能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石岐区。
法定代表人：李荣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海栩，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松兴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浩能达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能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18日，浩能达公司（供方）与松兴公司（需方）签订采购合同一份，双方约定：一、由浩能达公司向松兴公司供应规格型号为TSM5308、生�厂家为HND的螺柱焊机一套，货款总计51500元，供货明细含HND／RS308-K电源1台、H1自动焊枪1把、地线、焊枪线（编织型）1套（6米焊枪线）、随机工具1套、控制线1套、气管（6mm）1套、送钉系统1套、自动夹头2枚及说明书1套。二、供货期15个工作日。三、合同签订后松兴公司付款60%，交货验收后3天内付款30%，余款1个月内付清。四、质量保证：说明：一般包括：a）技术标准：国际标准ISO14555和HND制造厂公布的产品性能指标；b）保修期：交货后主机、电源保修12个月，焊枪保修6个月（含所有配件，但易损件除外，认为损坏不作保修）。……七、交货时双方根据螺柱焊接国际标准ISO14555、技术方案书和德国制造厂公布的产品性能指标验收。八、违约责任。如果无正当理由要求终止本合同时，毁约一方将支付合同金额20%的赔偿金。……十三、合同的解除条件：（1）供需双方协�一致，可以解除合同；（2）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3）需方在签订合同后迟延付款达20天；（4）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的目的；（5）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或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合同签订后，2012年7月25日，松兴公司支付浩能达公司设备款30900元。2012年8月17日（该日期为打印的落款日期，实际的签收日期为8月18日），浩能达公司向松兴公司送货，送货单上载明的设备明细与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上约定的供货明细相符。送货单上载明：“经检验，以上产品符合合同要求，满足使用条件，签收人对所有内容知悉。自签收起，本公司承担调试责任，不退回。”松兴公司制造部采购系长李娟于2012年8月18日在送货单上签收。但该送货单上记载的设备明细中“H1自动焊枪1把”�李娟划上横线。后松兴公司未依约支付剩余货款，浩能达公司于2012年12月13日向松兴公司邮寄催收货款函，内容为：“松兴公司：根据我们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约定，我方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并对设备进行了运行调试。但时至今日，贵公司未支付我方货款20600元。敬请收到本函后，立即支付货款。”浩能达公司催收货款未果，遂于2012年12月2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松兴公司支付货款206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之日止的利息。松兴公司则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3）中一法民二初字第59号民事裁定，驳回松兴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后松兴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中中法立民终字第65号民事裁定，驳回松兴公司的上诉。
一审诉讼过程中，松兴公司以其在对浩能达�司供应的设备进行收货时未对自动焊枪进行验收、自动焊枪有质量问题为由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浩能达公司与松兴公司的采购合同；2.浩能达公司返还已付款30900元；3.浩能达公司赔偿松兴公司损失221008元；浩能达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松兴公司明确其反诉请求第3项损失数额221008元由178000元、35600元、7408元三部分组成。178000元是松兴公司与华帝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的利益，35600元是松兴公司因浩能达公司违约而无法向华帝公司履行合同义务而承担的违约金。7408元是松兴公司因浩能达公司违约而多次往返于广州、中山，对设备进行维修支出的差旅费及另行租赁手工焊机以满足华帝公司经营需要的费用。
原审法院又查明：2012年7月3日，松兴公司与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帝公司）签订《螺柱自动焊机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由华帝公司向松兴公司购买自动螺柱焊接机一台，价款178000元。2012年8月20日，松兴公司依约向华帝公司供应自动螺柱焊接机一台。2012年10月2日，华帝公司致函松兴公司，内容为：“松兴电器：我司从贵司购买的螺柱自动焊接机经一个月调试，一直使用不顺。螺柱焊机主要问题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1.焊接上零件的螺柱焊歪或不垂直；2.经常性焊接不牢固；3.偶尔出现送钉送反；4.送钉总是出现卡钉、不出钉、达不到连续焊接要求；5.经常有钉卡在送钉腔内，需要拆开维修后复位；6.枪嘴夹头，有时出钉夹不住；7.震动盘的出料口与送钉机滑块进料扣在连续震动时会出现相互偏移。问题已严重到无法正常使用，造成问题是本身设备结构与质量不佳导致，我司已停止贵公司设备的调试生产，望贵公司按合同要求进行设备处理。”同日，华帝公司还出具《关于螺柱自动焊接机安装调试情况的反映》函件一份，表示松兴电器已安排调试人员来来回回共19人次，但设备依然不能正常使用，希望松兴公司能够尽快解决问题。2012年11月14日，华帝公司与松兴公司签订退货协议一份，约定双方终止2012年7月3日签订的《螺柱自动焊机采购合同》，由华帝公司退还松兴公司自动螺柱焊接机，松兴公司退还华帝公司已付货款。2012年11月23日，松兴公司向华帝公司付款89000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2年11月7日，松兴公司向浩能达公司出具函件一份，称浩能达公司供应松兴公司的螺柱焊机一直不能使用，多次维修，仍出现了2012年10月2日华帝公司致松兴公司函件反映的问题；2012年10月10日后，就浩能达公司所提供的螺柱焊机存在的上述严重质量问题，松兴公司多次与浩能达公司联系，浩能达公司拒绝进行沟通；浩能达公司生产的螺柱焊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本无法使用；浩能达�司已构成违约，松兴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并要求浩能达公司承担相应赔偿及法律责任。2012年11月8日，松兴公司通过EMS向浩能达公司的工商登记住所地邮寄了该函件，该邮件于2012年11月9日被妥投。
原审法院另查明：一台完整的自动螺柱焊接机由控制台、焊机（即电源）、送钉系统、自动焊枪及数控工作台组成。2012年7月18日，松兴公司通过采购合同向浩能达公司购买的为自动螺柱焊接机的焊机、送钉系统及自动焊枪部分。松兴公司购买了浩能达公司的前述设备后，另行配备了控制台和数控工作台，组成一台完整的自动螺柱焊接机，并将其交付给华帝公司用以履行松兴公司与华帝公司于2012年7月3日签订的《螺柱自动焊机采购合同》。松兴公司认为浩能达公司供应的自动焊枪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松兴公司损失。松兴公司确认其对浩能达公司供应的其他设备进行了验收，其他�备没有问题。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浩能达公司与松兴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浩能达公司供应给松兴公司的自动焊枪是否已经松兴公司检验，是否存在质量问题。1.采购合同约定交货时浩能达公司与松兴公司根据螺柱焊接国际标准ISO14555、技术方案书和德国制造厂公布的产品性能指标验收，故采购合同明确约定设备的检验期间为交货时，但双方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浩能达公司于2012年8月17日送货至松兴公司，松兴公司员工李娟于8月18日签收，本案的标的物为机械设备，根据标的物的性质，松兴公司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设备进行调试，对设备的质量、性能进行全面检验；故松兴公司员工在送货单上的签收�认只能视为对设备数量、型号及外观的确认，不能视为对设备质量和使用性能的确认。浩能达公司的送货单上虽然加载了“经检验，以上产品符合合同要求，满足使用条件，签收人对所有内容知悉”的条款，但该条款属于排除松兴公司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依法无效，对松兴公司不产生约束力。2.采购合同约定焊枪的质量保修期为6个月，松兴公司于2012年8月18日签收设备后，于2012年11月8日向浩能达公司主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未超过质量保修期。但松兴公司交付给华帝公司的设备系在浩能达公司交付给松兴公司的设备基础上组合其他设备而成的。华帝公司向松兴公司主张设备质量问题时未明确焊枪存在质量问题；另虽然松兴公司李娟在浩能达公司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明细中“H1自动焊枪1把”划上横线，但并未具名该焊枪质量不符合约定。故松兴公司主张浩能达公司交付的焊枪存在质量问题，缺乏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浩能达公司已向松兴公司交付采购合同约定的设备，松兴公司应向浩能达公司支付设备余款206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利率从浩能达公司起诉之日2012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浩能达公司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予以支持。松兴公司的反诉请求，因松兴公司无证据证实浩能达公司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理据不足，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松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浩能达公司货款206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利率从2012年12月28日起计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止）；二、驳回松兴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5元，由松兴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浩能达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松兴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被上诉人供应的设备不符合约定要求，已构成违约，我方有权解除合同。1.双方的《采购合同》第七条对涉案设备的验收标准有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并没有按验收标准完成“拉力试验”、“放射性检验”等系列的验收检验。2.被上诉人的设备在2012年8月18日初次交付时就因不合格而被退回自动焊枪，此后设备调试也无法达到�用要求，已构成严重违约。3.被上诉人的设备在运至华帝公司之前，就已经被认定不合格。由于我方须履行与第三人的合同，不得不要求被上诉人将自动焊枪邮寄到第三人华帝公司处再次进行调试，但被上诉人提供的最终产品仍然无法通过验收。（二）原审法院要求我方举证证明设备不合格，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作为供货方，应承担交付合格产品的举证责任，涉案送货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设备已经过验收确认合格的论据，原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的设备何时完成交付和经过验收的基本事实，其判决显然没有事实依据。（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浩能达公司答辩称：（一）我方在2012年8月17日已经向上诉人送货完毕，双方在次日即8�18日完成设备的验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涉案设备经检验已经能够满足使用条件，且上诉人在2012年8月20日也将设备转卖给了华帝公司，表明涉案设备已经完成验收。（二）我方为了及时收到货款才应上诉人的要求到华帝公司处协助调试，调试时发现华帝公司所使用的钉与我方提供的焊枪所使用的钉是不一致的，且上诉人卖给华帝公司的设备是经过上诉人自行添加设备后组装成的，具体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原判正确，应维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松兴公司提供ISO14555：2006国际标准1份，证明浩能达公司未按该标准对涉案自动焊枪进行验收，导致松兴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经质证，浩能达公司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
二审期间，松兴公司确认其已收取涉案采购合同所约定的设备，该设备现存放于松兴公司，同时指出该设备中的自动焊枪未经其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并申请将涉案机器设备委托有鉴定资质的四川机电产品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自动焊枪进行质量鉴定。本院于2014年5月7日向该中心发函咨询松兴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是否具备可鉴定性，该中心于2014年5月14日出具《关于司法鉴定联系函的回复》，称“一、对于成套的自动螺柱焊机，我们认为能区分出被上诉人提供的机器设备。上诉人仅是配套完成自动螺柱焊接（机）的夹具、行走机构等。二、可以就设备出现的问题进行鉴定，但不能鉴定问题出现的原因。因为双方无法就设备的状态达成一致。三、螺柱焊机的电源部分出问题的机率很小。从第三条描述来看，焊机的送钉系统应存在较大问题，但由于设备已经不是原始状态，不能出具明确的意见。四、完成符合工艺要求的螺柱焊接（机），与设备、工艺、材料、操作人员等诸多因素有关。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ISO14555并无明确的螺柱焊（机）设备质量相关的条款”。经质证，浩能达公司确认上述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松兴公司则认为上述复函能够证明浩能达公司的送钉系统存在较大问题，浩能达公司拒不提供新设备用于鉴定，也没有提供验收标准，足以认定其根本不具备涉案产品的设计和生产能力。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浩能达公司向松兴公司供应了价款为50500元、规格型号为TSM5308的螺柱焊机一套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浩能达公司提供的螺柱焊机是否经过合格验收。
涉案送货单是浩能达公司针对不特定的买受人而预先制订的格式版本，属于格式合同。送货单下部的“经检验，以上产品符合合�要求，满足使用条件，签收人对所有内容知悉”的条款实际上是一个排除松兴公司主要权利的格式条款，该条款与其他内容在外观文字上基本一致，浩能达公司并未采用有别于其他条款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示使得买受人注意该条款，即浩能达公司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其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松兴公司签收涉案送货单时已经以合理的方式提请松兴公司注意该条款，故该条款对松兴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即涉案送货单不能作为诉争自动焊枪验收合格的凭证。此外，松兴公司虽申请将涉案机器设备委托有鉴定资质的四川机电产品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自动焊枪进行质量鉴定，但该鉴定中心以复函的形式表示该鉴定申请不具有可行性。松兴公司提供的华帝公司函件虽反映松兴公司供应的螺柱焊机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该螺柱焊机是松兴公司通过将浩能达公司的�动焊枪等设备与松兴公司自行配备的控制台等设备组装而成的，该螺柱焊机的质量问题究竟是浩能达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还是松兴公司的二次加工所造成，还是运输过程有损坏等其他原因所导致，松兴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关于浩能达公司的自动焊枪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关于退回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松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上诉人广州松兴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思刚
审判员 胡怡静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马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