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菏民一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振华，男，1982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姜涛，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昌夫，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文，男，1987年6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籍贯江苏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庆干，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孟凡俊，山东荣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振华、连文因与被上诉人孟庆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13）单民初字第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涛、张昌夫，上诉人连文，被上诉人孟庆干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凡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安振华与案外人卯某某是朋友关系，自2011年1月30日起至2012年3月22日期间，被告安振华连续借给卯某某款200多万元(2012年12月28日安振华在单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自述)。原告孟庆干与被告安振华也是朋友，在原告孟庆干与案外人卯某某发生20万元借贷关系前二人互不相识，被告安振华系原告孟庆干与案外人卯某某产生借贷关系的“介绍人”。2012年4月25日，原告孟庆干与被告安振华一起给卯某某送去现金20万元，卯某某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据载内容为：“今借到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元），借款人卯某某，2012、4、25日。”被告安振华认可原告孟庆干一共收到案外人卯某某付给利息2万元。
2012年6月份，卯某某因涉嫌犯吸收公众存款罪出逃。原告孟庆干遂找被告安振华催索借款。期间，被告安振华的父母找中间人张某甲做调解，让安振华给孟庆干打个条，以后慢慢还，经双方协商于2012年6月30日，被告安振华为原告出具借条，据载内容：“今借到现金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180000元），借款人安振华，担保人连文，2012、6、30日。”同时，原告孟庆干将其持有的由卯某某出具的“借条”交付被告安振华。本案诉讼前，被告安振华分三次偿还孟庆干借款4.5万元。
案外人卯某某自2010年8月份开始非法吸收公众存款，2012年6月18日因资金链断裂外逃，同年12月7日被单县公安局刑事拘留，12月25日被单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2年12月11日孟庆干向单县公安局举报卯某某从其处吸收公众存款53万元，但其只提供了33万的借条（2012年5月26日借条一张计款18万元，2012年6月12日借条一张计款15万元），单县公安机关依据孟庆干提供的借条认定卯某某从孟庆干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3万。2012年12月28日安振华向单县公安局举报卯某某从其处吸收公众存款366万元并提供借条18张（其中包括2012年4月25日经安振华联系孟庆干借给卯某某借款20万元），单县公安机关依据安振华提供的借条将20万借款认定为卯某某从安振华处非法吸收的公众存款。2013年2月24日单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办案人员对于卯某某进行询问时并出示安振华提供的18张借条复印件让其辨认，卯某某承认2012年4月25日借款20万元的借条是其本人出具的，该借条是由孟庆干转让给安振华的并同意该借款为从安振华处吸收的借款。2013年2月25日，单县公安局单公诉字（2013）第00037号起诉意见书认定：目前已有证据证明卯某某以高息借款的方式（一万元每天利息50至100元）变相非法吸收安振华等不特定15人、977万元的存款未归还。其中从孟庆干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33万元（2012年5月26日借条一张计款18万元，2012年6月12日借条一张计款15万元）。从安振华处吸收公众存款366万元、借条18张（包括2012年4月25日卯某某从孟庆干处借款20万元借条）。2013年3月27日单县人民检察院单检刑诉（2013）49号起诉书认定被告人卯某某于2010年7、8月份至2012年6月，违反国家金融管理制度，以支付高于银行同期利息为诱饵，采用打借条的方式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先后吸收安振华、张某乙、王某某、孟庆干等人的存款共计人民币977万元。附单县人民检察院证人名单一份。其中，证人孟庆干处吸收公众存款33万，证人安振华处吸收公众存款366万（包括由孟庆干转让给安振华的20万借条一张，即2012年4月25日卯某某从孟庆干处借款20万元借条）。2013年6月28日本院（2013）单刑初第8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卯某某采用打借条方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先后从安振华、……、孟庆干等人处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977万元。2013年7月1日给被告人卯某某送达了（2013）单刑初第87号刑事判决书，被告人卯某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6年零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该判决书于2013年7月12日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关键在于被告安振华为原告出具借条能否确认被告具有债务承担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由此确认新债权债务关系中的义务人安振华是否承担了原债权债务关系中的义务人卯某某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从（2013）单刑初字第87号刑事卷宗中调取对犯罪嫌疑人卯某某的相关资料，能够证明涉案的2012年4月25日卯某某为原告书写的20万元借条已经纳入了卯某某与被告安振华之间的“借贷”范畴，原告与卯某某就涉案款项存在借贷关系是不争的事实。由于被告安振华因卯某某外逃而就涉案款项为原告出具“借条”并履行了部分偿还义务的行为，对于卯某某向原告所负的涉案债务构成了债务加入，从而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相应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被告安振华应当履行依合同而承接的卯某某对原告负有的到期债务的清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据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原告孟庆干请求被告安振华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债务，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于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被告连文在债务加入的借条中未写明保证方式，故被告连文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被告抗辩原告胁迫被告出具“借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被告2012年6月30日为原告出具“借条”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称的“胁迫”情节。被告安振华在出具借条后分三次共已偿还原告款4.5万元，被告自行还款的行为应视为自愿偿还。原告2013年1月21日提起本案诉讼后，被告亦未就“胁迫”借条提起撤销权诉讼；另，被告在诉讼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的情形，并未完成其举证义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关于被告抗辩原告与卯福海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因刑事犯罪在单县公安机关侦查阶段，尚无定论，应当中止本案审理问题。本案于2013年6月27日、8月21日二次开庭，原审法院对案外人卯某某刑事案件于2013年6月28作出（2013）单刑初第87号刑事判决书，同年7月1日送达给被告人卯某某，且该刑事判决书于2013年7月12日生效。鉴于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单刑初第87号刑事判决书已生效。被告主张的“中止”的法定情形与客观事实不符，对于被告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并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一、被告安振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孟庆干借款135000元；二、被告连文对于被告安振华的上述欠款负连带清偿责任；三、被告连文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安振华追偿。四、驳回原告孟庆干对于被告安振华、连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原告孟庆干负担220元，被告安振华负担2980元（原告孟庆干已垫付，待被告安振华履行本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安振华、连文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涉案借条系安振华在被上诉人孟庆干的胁迫下出具，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连文对双方债权债务所做的担保因主合同的无效而无效。2、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安振华与孟庆干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连文不承担连带责任，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孟庆干答辩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安振华向法庭提交原审证人张某甲与安振华母亲的电话录音一份，拟证明涉案18万元借条是在孟庆干的胁迫下出具。该证据经交由被上诉人孟庆干质证，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认为证人张某甲已于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其证言应以出庭作证时为准；且录音内容与本案事实无关。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安振华向孟庆干出具借条，并由连文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该借款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因安振华与孟庆干系朋友关系，出具借条时又将卯某某已偿还给孟庆干的2万元利息予以相应扣除，安振华、连文虽称该协议是在孟庆干的胁迫下出具，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对方对其实施了足以让其出具18万元借条并提供相应担保的胁迫行为，故对二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卯某某后虽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课以刑罚，但安振华加入债务时，卯某某案并未案发，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孟庆干明知卯某某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故孟庆干对安振华享有的债权不应认定为非法债权。根据公安机关对卯某某的起诉意见书记载，涉案款项并不包括在其向孟庆干的借款数额内，而是记载于安振华名下。据此，对卯某某犯罪赃款追缴后的退赔受害人应是安振华而非孟庆干。综上，本院认为，安振华通过出具借条的方式承诺由其承担卯某某所负债务并已经开始履行的行为，应为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的约束力，其应当依据承诺，继续履行还款义务。连文作为担保人，亦应依约履行协议，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原审程序问题。经审查，原审庭审时，原审原告孟庆干申请了四名证人出庭作证，张某甲最后出庭，其他三名证人作证完毕后旁听庭审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上诉称证人出庭作证受到干扰，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各项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上诉人安振华、连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树峰
代理审判员 李 锋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启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