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商外终字第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忠。
委托代理人：王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长福。
委托代理人：洪陈鸯。
委托代理人：石圣科。
上诉人吴忠为与被上诉人王长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外初字第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忠的委托代理人王双，被上诉人王长福的委托代理人洪陈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长福与吴忠共同出资经营杭州久德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德公司），王长福占公司注册资本40%份额，吴忠占公司注册资本60%份额。2012年12月27日，吴忠委托浙江中企华会计师事务所对久德公司进行财务清查。2013年2月1日，浙江中企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咨询报告称截止2012年11月30日久德公司对外负债即借款本息为2328万元。2013年1月20日，王长福、吴忠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约定双方按股权比例承担公司2328万元债务，其中王长福承担931.2万元，吴忠承担1396.8万元，公司将2328万元债务的资金作为王长福、吴忠按照40%、60%的出资比例对公司分别追加的投资款931.2万元、1396.8万元。2013年2月6日，双方签订了《结算协议书》，其中约定：久德公司对外2328万元的债务由双方按40%和60%的股权比例承担，王长福承担金额为931.2万元，吴忠承担金额为1396.8万元，双方以承担公司2328万元债务的方式，作为以股东身份按股权比例向公司追加投资款；吴忠应承担的1396.8万元由王长福承担偿还责任，作为吴忠向王长福的借款，本协议签订后，由吴忠对王长福承担还款义务；公司总额为2328万元的债务，由王长福承担还款义务；吴忠分三次归还向王长福的借款，并按月利率1.5%计付利息，第一次于2013年4月20日前归还500万元及全额欠款的利息97.77万元，合计597.77万元，第二次于2013年7月20日前归还448.4万元及896.8万元的利息40.35万元，合计488.75万元，第三次于2013年10月20日之前还清欠款448.4万元及利息20.17万元，合计468.57万元；吴忠承诺不论哪一次逾期未付欠款本息，均视为对本协议的违约，王长福有权就剩余全部欠款主张权利。此后，王长福通过久德公司账号或其本人账号或沈迎丽账号及债务抵消等方式陆续偿还了债权人连永贵等人的借款，其中包括依双方约定应由吴忠承担的债务1396.8万元。吴忠于2013年2月9日及同年4月17日分别归还王长福借款本金40万元和16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196.8万元及相应利息，经王长福催讨至今未偿还。
2013年7月26日，王长福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吴忠偿还王长福欠款本金1196.8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
吴忠在原审中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长福与吴忠签订的《结算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结算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全面履行，王长福已依约偿还了应由吴忠承担的债务，吴忠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现王长福要求吴忠归还借款本金1196.8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吴忠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判决：吴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长福借款本金1196.8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32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吴忠负担。
吴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诉讼程序。1.原判缺席审理有违事实，没有法律依据。吴忠在原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副本后即委托了冷志刚作为代理人依法参加诉讼，公证认证手续完备，但吴忠及冷志刚未收到一审法院的开庭传票和通知。原判认定吴忠无正当理由不到庭违反诉讼程序。2.原判认定案由错误，未审理基础法律关系违反诉讼程序。依据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8月1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本案双方之间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依赖于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伙关系。原判应按合伙纠纷审理，《结算协议书》仅应作为证据，不应作为定性依据。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第十一条，合伙人之间发生的纠纷应诉诸企业开办地法院。本案应由久德公司住所地（杭州）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审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债务总额2328万元有违事实。原判认定的久德公司债务总额2328万元是吴忠在经营管理公司期间投放的部分装潢费用。《结算协议书》及确认的债务不是吴忠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目的是为提高公司资产估值，提高股权向第三方转让的价格，实际上久德公司的装潢费用远没有2328万元。王长福以虚增的债务向吴忠主张归还欠款，违反事实。2.原判认定吴忠向王长福承担债务1396.8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久德公司用于经营向第三方债权人融资没有相关证据；久德公司的债务应由久德公司承担；即使在久德公司未办理法律清算前，吴忠确认承担公司债务1396.8万元，也应向久德公司支付；如果双方约定吴忠向王长福承担债务1396.8万元，则应由久德公司与吴忠、王长福三方签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吴忠与王长福之间并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判认定王长福通过久德公司帐号、其本人帐号或沈迎丽帐号及债务抵消等方式偿还了债权人连永贵等人的借款，但久德公司偿还借款不能认定是王长福偿还的借款，且沈迎丽系案外人，其与王长福的关系不明，部分债务抵消也未取得吴忠的书面认可。原判认定王长福已偿还应由吴忠负担的全部债务错误。三、原判以2012年11月30为利息起算点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协议借款的产生日为2013年2月6日，原判认定从2012年11月30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明显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
王长福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吴忠在本案中所负的债务性质为个人借款。根据2013年2月3日吴忠、王长福与久德公司三方达成的《结算协议书》的约定，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合同关系。在吴忠没有相反证据提出的情况下，《结算协议书》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1396.8万元是吴忠向王长福的借款，吴忠提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公司合伙法律关系，没有证据支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2.吴忠委托财务清查的《委托书》、浙江中企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咨询报告》、《截止2012年11月30日主要债务（借款及利息）明细表》、《杭州久德贸易有限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结算协议书》中均有吴忠的签字，证明了吴忠对其所负债务数额、款项为个人借款的事实是确认的。《结算协议书》的内容已经明确吴忠确认自2012年11月30日起即负有归还王长福借款本息的义务。3.王长福在《结算协议书》签订后，通过久德公司帐号、本人帐号、久德公司沈迎丽帐号及债务抵消的方式，偿还了债权人的借款，包括依约由王长福代吴忠承担的债务1396.8万元。现吴忠仅偿还了200万元，尚余本金1196.8万元及相应利息未付。二、吴忠对原审判决提出的程序性问题不符合客观事实。1.本案当事人间为借款合同关系，依《结算协议书》第九条的约定，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享有管辖权。2.一审法院已经按照法定程序向吴忠送达了诉讼材料，吴忠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缺席审理，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吴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一，吴忠与王长福于2010年8月12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双方欠款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关系，应对此进行审理。证据二，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湖滨管理处（以下简称湖滨管理处）于2011年10月31日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久德公司租房面积为550平方米，浙江中企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咨询报告中认定为851平方米错误，装修款达800多万元不符合实际。此外，吴忠申请了冷志刚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冷志刚在庭审中的陈述拟证明吴忠当时签署《结算协议书》系由于王长福对其家人进行了胁迫，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署的事实。
王长福质证认为，吴忠提交的二份书面证据材料均非原件，对真实性均有异议。对于证据一，即使双方签订有《合伙协议书》，时间是2010年8月份，《结算协议书》的签订时间晚于《合伙协议书》，应按《结算协议书》来确定款项性质，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吴忠的待证目的。对于证据二，房屋的真实面积应以房产部门出具为准，不能依据湖滨管理处出具的证明来认定，因为可能还存在搭建面积。该《证明》不能证明咨询报告有问题。对于冷志刚的证人证言，王长福认为，吴忠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署相关文本时，应当清楚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不仅签署了《结算协议书》，还签署了确认书，文件之间有先后的逻辑顺序，不存在胁迫的事实。吴忠主张胁迫，但并没有提供事后的报警记录或向法院提出对《结算协议书》的撤销之诉等证据。该证人证言不能实现吴忠的待证目的。
王长福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2011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一份，拟证明沈迎丽原来是久德公司财务，王长福通过久德公司沈迎丽的帐号打款给债权人，还款记录清楚。
吴忠质证认为，对该《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的真实性及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份年检报告是2011年的，沈迎丽此后还是否担任公司财务不明，且王长福打款给她不能说明就是偿还公司债务。
对吴忠提供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对于证据一，虽然王长福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其并不否认曾于2010年8月签订过合伙协议书，且未向法院提供原始文本，故本院对于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明确约定由王长福对吴忠应当偿还的1396.8万元承担偿还责任，作为吴忠向王长福的欠款。因此该份证据难以实现吴忠的待证目的。对于证据二，由于系复印件，王长福也不认可，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且该《证明》虽写明湖滨管理处出租的房屋面积为550平方米，但不能排除搭建房屋的面积，而该《证明》拟要否定的咨询报告，原系由吴忠委托出具，因此该证据难以实现吴忠的待证目的。本院对于该证据不予认定。对于冷志刚的证言，由于其仅为久德公司的司机，其职务范围并不涉及公司内部事务；且对于作证事实即吴忠家人受胁迫一事，其仅表示是听吴忠接电话时在旁边听到，并未亲历，因此该证言难以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对王长福提供的证据，本院审查认为：由于吴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该份《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出具的时间为2011年度，而双方签订《结算协议书》的时间为2013年2月6日，王长福还款时间在2013年2月6日之后，因此该证据难以实现王长福的待证目的。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约定，截止2012年11月30日，甲乙（即吴忠与王长福）双方一致结算确认，由乙方（即王长福）先行支付及第三方筹措资金并向公司投入的资金总额为2328万元；因履行该协议中发生的争议，协商解决；无法协商解决的，在乙方（即王长福）所在地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解决。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判诉讼程序是否合法，案由确定是否正确。二、原判认定吴忠向王长福偿还1196.8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一，虽然王长福与吴忠之间签订有《合伙协议书》，但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约定甲方（吴忠）应承担的1396.8万元，由乙方（王长福）承担还款责任，作为甲方向乙方的借款，本协议签订后，由甲方对乙方承担还款义务”，王长福也据此提出本案诉讼，因此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原判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由于双方《结算协议书》中已经明确约定，就本协议发生争议如协商不成，由王长福所在地人民法院通过诉讼解决，王长福的住所地位于温州市鹿城区，因此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一审依法享有管辖权。吴忠认为本案系合伙纠纷，应由杭州地区的法院管辖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一审案卷材料，吴忠已经签收了本案一审开庭的传票和通知，因此其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据此缺席判决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二，吴忠提出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是由于其家人受到了王长福的胁迫，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所签，但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王长福在一审时提供的《结算协议书》、久德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浙江中企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咨询报告》和王长福代为还款记录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王长福已经按《结算协议书》的约定代吴忠偿还了1396.8万元的债务。由于王长福自认吴忠已经偿还了本金200万元，因此对于剩余1196.8万元及利息，吴忠理应按约履行对王长福的还款责任。吴忠上诉认为《咨询报告》与事实不符，请求法院重新审计，并要求鉴定吴忠在股东大会决议上签名的真实性。本院认为，浙江中企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咨询报告》系吴忠自行委托，且已为《结算协议书》所确认，故吴忠提出的上述申请均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对于利息起算时间，吴忠认为，应当自双方结算协议书签订之日即2013年2月6日开始起算，而非2012年11月30日。但根据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可以确定双方约定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2年11月30日，虽然该约定日期早于双方结算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但该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予支持。
综上，吴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27元，由上诉人吴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裘剑锋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储宁玉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