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商终字第1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悠扬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八卦洲街道大同生态产业园198号。
法定代表人宋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斌，江苏苏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瑞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靖安街道三江口工业园二区16号。
法定代表人尹成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志成，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金日轻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拓塘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宪其，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南京悠扬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瑞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州公司）、原审第三人南京金日轻工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日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3）栖商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悠扬公司提起撤销之诉而中止审理，撤销之诉于2015年3月12日审理终结后，本案恢复审理。上诉人悠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斌、被上诉人瑞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志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金日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州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9月20日，瑞州公司将金日公司的货物运输业务转给悠扬公司承运，双方签订了运输合同。后因悠扬公司装卸途中的操作不当造成货物破损，悠扬公司向瑞州公司出具一份“货物破损系其公司造成”的书面证明。2012年11月15日，金日公司起诉瑞州公司并要求赔偿货物损失。2013年7月11日，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溧水法院）作出（2013）溧商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瑞州公司一次性支付金日公司各项损失79310.18元，并承担诉讼费1821元，两项合计81131.80元。瑞州公司并非实际承运人，没有参与货物运输，货物的损失系悠扬公司所致，故应由悠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瑞州公司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悠扬公司偿还瑞州公司支付给金日公司的判决款项79310.18元、诉讼费1821元，两项合计81131.80元；诉讼费用由悠扬公司承担。
悠扬公司一审辩称：瑞州公司与金日公司的合同效力不能即于本案，依照该合同所作出的判决也不能适用于本案；原、悠扬公司就货物的损失有限额条款即按照运费的2至5倍予以赔偿，瑞州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公司对该条款与交易习惯应当有充分了解；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汽车货物运输规则的规定，货物运输合同的损失和赔偿仅限于货物的本身即直接损失，不包括间接损失；瑞州公司对货物未能按照符合国家标准进行包装是导致在正常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的原因。
第三人金日公司一审未到庭、未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20日，第三人金日公司委托瑞州公司运输一批货物至北京。同日，瑞州公司委托悠扬公司运输上述货物，双方形成《悠扬公司运输合同》一份，该合同显示：拖运人为东区41号、收货单位为北京市朝阳区天辰东路7号、货物名称为设备、件数为8件、运费为1400元、付款方式为回付，在约定责任的运输条款第一条规定：货物请按实值保险，否则出现损失现陪将按我方投保金额确定，最多不超过该运费的2-5倍。后货物在卸货中发生破损，被告于2012年9月27日向原告出具《证明》，内容为“此批货物由本公司承运装卸途中造成破损，现由发货人运回厂里维修，善后事宜请协商处理。”
后第三人向溧水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瑞州公司赔偿设备损失66121元、参展会费损失34800元及参展的交通损失890元，合计101811元。溧水法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13）溧商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瑞州公司一次性给付第三人金日公司设备损失43620.18元、参展会费损失34800元及参展的交通损失890元，合计79310.18元。在该判决书的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13年5月17日，经原、被告共同清点，此次运输过程中，丢失配件的价值为11489元，受损配件的价值为32131.18元，共计43620.18元”。同时，该判决书认定金日公司为参加技术交流会而支付的参展费及员工往来车费也为金日公司的直接损失，瑞州公司应予以赔偿。故判决瑞州公司一次性支付金日公司设备损失43620.18元、参展会费损失34800元及参展的交通损失890元，合计79310.18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821元。金日公司于2013年9月11日向瑞州公司出具证明，确认已经收到上述款项。
上述事实，悠扬公司提供的运输合同、证明、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瑞州公司与悠扬公司签订的《悠扬公司运输合同》，实际是一份托运单，应视为双方成立了运输合同关系。上述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但上述运输合同关于货物保险及2-5倍的赔偿约定，属于悠扬公司为反复使用而拟定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弱化了悠扬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加重了瑞州公司作为托运人的责任，应依法认定为无效条款。悠扬公司抗辩瑞州公司的损失应按照运费2-5倍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且瑞州公司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承运货物发生损毁的原因是由悠扬公司卸货不当所致，悠扬公司作为承运人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赔偿瑞州公司因货物受损而产生的直接损失。但是关于货物损毁数额的举证责任在于瑞州公司，其举证溧水法院的判决书以证明货物损毁的数额，但该数额系瑞州公司和第三人金日公司自行确定，并未经过悠扬公司认可或第三方机构的确认，悠扬公司在本案中亦不予认可，故瑞州公司以此作为依据向悠扬公司主张权利，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瑞州公司向悠扬公司主张数额79310.18元，不仅包括货物损失还包括参展费34800元及交通费890元，因溧水法院认定参展费及交通费系金日公司的直接损失，瑞州公司为此向金日进行了给付，故上述费用亦属于因悠扬公司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费用予以确认，瑞州公司向悠扬公司主张上述两项费用，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瑞州公司还主张悠扬公司支付溧水法院判令其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821元，因该损失并非瑞州公司因悠扬公司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金日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作书面答辩，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悠扬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瑞州公司损失35690元；二、驳回瑞州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8元，减半收取914元，由瑞州公司负担568元，悠扬公司负担346元。
判决后，悠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涉案运单中载明的限额保证条款应合法有效，在本条款中也没有故意加重对方瑞州公司的责任，减轻自己的责任，因为该条款是要求对方按自愿原则，根据货物价值进行风险权衡，在支付保费与承担货物风险之间进行选择。二、参展费、交通费不应赔偿，现有证据显示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为直接损失是错误的，货物运输合同的损失赔偿仅限于直接损失，即货物本身，不应当予以赔偿。溧水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333号判决书不能当然适用本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州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瑞州公司答辩称：悠扬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悠扬公司承运了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将货物损坏，依法应当进行赔偿。瑞州公司依法对金日公司进行了赔偿，悠扬公司对瑞州公司进行赔偿具有法律事实依据。在悠扬公司提起撤销之诉，经过南京中院二审审理，不仅认定了本案一审法院判决参展费和交通费是正确的，同时也认定了货物损失4万多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瑞州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供：溧水法院（2014）溧商撤初字第1号判决书和本院（2014）宁商撤终字第3号裁定书，证明悠扬公司不具备撤销之诉的申请主体，该两份法律文书与本案一审、二审开庭查明的事实是相同的，二审裁定认可了4万多元的货物损失，同时也认定了3万多元的参展费属于订立合同时因违约而应当赔偿的预期损失，瑞州公司已赔付给了金日公司。
悠扬公司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对瑞州公司提交的两份法律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提起撤销之诉的目的和本案的上诉理由是一样的，该两份判决书证明了悠扬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正确的。参展费用等不是直接损失，是间接损失，因此悠扬公司不用赔偿。
原审第三人金日公司未答辩。
本院认证意见：悠扬公司对溧水法院（2014）溧商撤初字第1号判决书和本院（2014）宁商撤终字第3号裁定书的真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有关关联性将综合分析认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悠扬公司就溧水法院作出（2013）溧商初字第333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月17日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2015年3月12日进行终审裁定，认为：关于货物损失价值，因金日公司与瑞州公司双方一致确认设备受损及配件丢失的损失为43620.18元，法院对此数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金日公司为参加技术交流会而支付的参展费及员工往来车费，因金日公司与瑞州公司签订的运输协议已经能够表明，承运人瑞州公司明知托运货物系参展物品，故因托运货物损失及丢失造成金日公司无法参展所产生的参展费及员工往来车费的损失应当属于承运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时应当预见的其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承运人瑞州公司应予以赔偿。原审及本案一审中对参展费及员工往来车费定性为直接损失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并未损害悠扬公司的民事权益，悠扬公司不服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构成要件，综上驳回悠扬公司起诉。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限额条款的效力问题；2、参展费用以及交通费是否应当赔偿。
就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在条款中具有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悠扬公司提供的托运单系格式合同，有关限额赔偿的条款，减轻自己责任，加重了悠扬公司的责任，依法应属于无效条款。因悠扬公司重大过失造成瑞州公司财产损失的，悠扬公司不得援引该限额赔偿条款进行赔偿。悠扬公司诉称其赔偿相当于2-5倍的运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瑞州公司已经被判决支付金日公司货物损毁、丢失的损失43620.18元、参展费损失34800元，交通费损失890元共计79310.18元，且也已支付给了金日公司。一审判决悠扬公司对货物损失不赔偿，存在不妥，但考虑到瑞州公司并未就此上诉，本院对此不再理涉。但对于参展费和交通费损失，系属于悠扬公司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时应预见的其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悠扬公司应予以赔偿。本案一审中对参展费及员工往来车费定性为直接损失不当，但该损失系瑞州公司的实际损失，因悠扬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所导致，悠扬公司应予以赔偿。悠扬公司诉称其不应赔偿瑞州公司赔付给金日公司的参展费和交通费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尽管部分损失的性质认定错误，但判决结果可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8元，由上诉人悠扬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审 判 员 张广永
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