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6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宣和街**号。
法定代表人：韩东风，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义，黑龙江胜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彦丽，女，1971年10月2日出生，住黑龙江省巴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丽，黑龙江东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寒剑律师所）因与被上诉人霍彦丽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寒剑律师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义，被上诉人霍彦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寒剑律师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霍彦丽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霍彦丽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寒剑律师所与霍彦丽签订的《刑事辩护委托协议书》（以下简称案涉协议）合法有效，收费合理。寒剑律师所完全履行了案涉协议，霍彦丽提前终止案涉协议，代理费不应退回。寒剑律师所的韩东风律师出庭为赵某某1作无罪辩护，并办理了取保候审手续。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了定罪免处的一审刑事判决，未追究赵某某1的刑事责任。赵某某1亦表示不上诉。61万余元动迁款没有判决回退。代理结果实现了案涉协议的目的。一审法院认定寒剑律师所律师韩东风未出庭认定事实错误。赵某某1当庭表示不上诉，霍彦丽表示委托代理关系结束，提前终止协议。二、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错误,应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的规定,案涉协议系附条件的合同。经寒剑律师所律师辩护，合同所附条件已成就，霍彦丽应当依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的规定，赵某某1自行上诉，没有告知寒剑律师所，寒剑律师所没有得到继续辩护的通知，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责任。本案系基于委托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给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寒剑律师所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赵某某1合同诈骗案一审宣判笔录，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却以韩东风律师未出庭为由认定寒剑律师所履行合同不全面，对寒剑律师所是否收到赵某某1上诉信息的事实不予查明，程序违法。霍彦丽于2016年6月3日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未予认定，程序违法。
霍彦丽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寒剑律师所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根据寒剑律师所与霍彦丽签订的案涉协议约定，委托期限至二审判决止。寒剑律师所应代理至2015年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无罪判决止。但寒剑律师所于2013年案件进入二审程序时，就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未指派韩东风律师为赵某某1进行辩护。且哈尔滨市律师协会在《霍彦丽投诉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及执业律师韩东风违规执业一案的答复意见》中也认定其“无正当理由，不按时出庭参加诉讼或仲裁”，并给予寒剑律师所通报批评的处理。寒剑律师所没有申请复查，说明对哈尔滨市律师协会的处理结果没有异议。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免于刑事处罚仍属于追究刑事责任。动迁款被查封两年多，到期后赵某某1才取得动迁款，与寒剑律师所没有任何关系。根据案涉协议关于“达不到不追究赵某某1的刑事责任、和解回家，不退回起诉的动迁费61万元的二个条件应退回18万元”的约定，寒剑律师所应退回18万元。本案不涉及民事代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没有涉及民事的部分，当事人签订的是《刑事案件辩护委托书》，应按照案件的收费标准收取费用。一审程序合法。赵某某1涉嫌合同诈骗案一审宣判笔录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未调取不违反法律规定。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作出的刑事裁定书并由赵某某1签收后，才得知寒剑律师所并未依约为赵某某1提供辩护。霍彦丽多次找寒剑律师所要求退回18万元，并于2015年6月向哈尔滨市律师协会投诉，故霍彦丽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霍彦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寒剑律师所返还代理费18万元，并给付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5%计算。
一审判决认定：霍彦丽系案外人赵某某1儿媳。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赵某某1、赵某某2犯合同诈骗罪，于2012年7月9日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2年7月20日，霍彦丽与寒剑律师所签订案涉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有：寒剑律师所指派韩东风律师为合同诈骗案件犯罪嫌疑人赵某某1的辩护人，委托律师代理权限为出庭、辩护。委托人向受托人交纳委托费用20万元，“若达不到不追究赵某某1的刑事责任、和解回家，不退回起诉的动迁费61万元两个条件，应退回18万元。剩余2万元作为律师的代理费、交通费，不予退还。”委托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二审判决止。霍彦丽于2012年7月29日向寒剑律师所交纳20万元。2013年1月7日，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里刑初字第517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某某2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被告人赵某某1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免于刑事处罚。韩东风律师在该案中为赵某某1出庭辩护。赵某某1、赵某某2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6月14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哈刑一终字第54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韩东风律师未出庭。2014年4月24日，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里刑初字第571号刑事判决，赵某某2、赵某某1均不服，提出上诉。2014年12月25日，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哈刑一终字第109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5年1月15日，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里刑初字第21号刑事判决，宣告赵某某1、赵某某2无罪。该案赵某某1系自行辩护。霍彦丽称其于2015年6月向哈尔滨市律师协会投诉寒剑律师所及韩东风律师违规执业问题，并要求退回代理费18万元。2015年11月16日，哈尔滨市律师协会出具了《关于霍彦丽投诉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及执业律师韩东风违规执业一案的答复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霍彦丽与寒剑律师所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寒剑律师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经寒剑律师所律师出庭辩护，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以（2012）里刑初字第517号刑事判决判处赵某某1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免于刑事处罚。寒剑律师所并未达到委托合同约定的不追究赵某某1刑事责任的条件。该案二审程序中，寒剑律师所亦未指派韩东风律师为赵某某1出庭、辩护。因此，寒剑律师所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霍彦丽要求寒剑律师所返还代理费18万元，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霍彦丽要求寒剑律师所支付占用此款期间的利息，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予支持。判决：一、寒剑律师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霍彦丽18万元；二、寒剑律师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霍彦丽上述款项的利息（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寒剑律师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寒剑律师所提交的（2013）哈刑一终字第54号刑事裁定书、哈尔滨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2）里刑初字第517号案件宣判笔录、（2013）哈刑终字第54号刑事案件赵某某1向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某某、殷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出庭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寒剑律师所提交的税务发票系一审提交的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霍彦丽提交的曹龙海证言、谈话录音及截屏能够证明霍彦丽于2015年4月22日向寒剑律师所主张权利的事实，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2015年4月22日，霍彦丽与案外人赵某某2、曹某某与寒剑律师事务所律师韩东风在哈尔滨市看守所附近见面。霍彦丽等人向韩东风索要代理费，韩东风表示不同意给付。
二审另查明，2013年1月16日，案外人赵某某1与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签订授权委托书，由赵某某1委托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某某、殷某为赵某某1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提供刑事辩护。同年4月10日，黑龙江国安律师事务所向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了指派李某某为被告人赵某某1提供辩护的律师出庭函。
本院认为，寒剑律师所与霍彦丽签订的案涉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又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因素，合法有效。
一、关于案涉协议履行期限问题。寒剑律师所主张自2013年1月10日赵某某1就（2012）里刑初字第517号刑事判决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不上诉的表示之日起案涉协议已经被霍彦丽解除。霍彦丽则认为双方约定至二审判决止，案涉协议履行期限应至2015年1月15日。本院认为，寒剑律师所与霍彦丽约定案涉协议有效期自双方签订之日起至二审判决止，因赵某某1涉嫌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一案被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两次发回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重审，且双方当事人均没有通知对方解除案涉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的规定，案涉协议的履行期限应自2012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
二、关于寒剑律师所是否应退还18万元代理费的问题。案涉协议约定：“若达不到不追究赵某某1的刑事责任、和解回家，不退回起诉的动迁费61万元两个条件，应退回18万元。”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里刑初字第517号判决，认定赵某某1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免于刑事处罚。赵某某1虽被免予刑事处罚，但由于被人民法院认定构成犯罪，仍属于被追究刑事责任。寒剑律师所未完成案涉协议约定的委托事项，寒剑律师所应依约定向霍彦丽退还18万元代理费。
三、关于寒剑律师所是否应向霍彦丽支付代理费利息的问题。从2012年7月29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阶段，案涉协议仅约定“若达不到不追究赵某某1的刑事责任、和解回家，不退回起诉的动迁费61万元两个条件，应退回18万元。”并未约定退还18万元代理费时应给付利息，寒剑律师所自2012年7月29日至2015年1月15日期间系合法占有代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对霍彦丽主张的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5年1月15日止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22日止阶段，从赵某某1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二审程序开始，霍彦丽并未向寒剑律师所继续授权为赵某某1出庭辩护，亦未向寒剑律师所告知案件后续进展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的规定，对2015年1月16日起至2015年4月22日止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霍彦丽系2015年4月22日向寒剑律师所主张权利，寒剑律师所于2015年4月22日知道赵某某1已被判决宣告无罪，案涉协议权利义务已终止，应从即日起退还18万元代理费，其未予返还，侵犯了霍彦丽的合法权益，应从即日起给付逾期利息。另外，一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标准过高，应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给付利息为宜。
四、关于霍彦丽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案涉协议至2015年1月15日权利义务终止，寒剑律师所未退还18万元代理费，故2015年1月15日应视为霍彦丽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侵害之日，应从即日起起算诉讼时效期间。霍彦丽于2015年4月22日向韩东风律师主张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霍彦丽于2016年6月3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寒剑律师所返还18万元代理并给付利息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寒剑律师所上诉请求部分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65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霍彦丽18万元的利息，自2015年4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
上诉人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7800元，由上诉人黑龙江寒剑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新元
审判员 张 弘
审判员 丁剑峰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日
书记员 刘美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