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7民终1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帝隆重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临澧县。
法定代表人：刘祖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湖南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玉林市柏惠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玉林市玉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潘政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广西锦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帝隆重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玉林市柏惠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惠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认为原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了（2016）湘0724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帝隆公司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帝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被上诉人柏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业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帝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柏惠混凝土公司偿还货款23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400元。
原审查明：2011年2月11日至2016年2月19日，帝隆公司通过授权登记委托郭辉玲负责广西壮族自治区范围内的产品销售经营活动，并以帝隆公司名义处理一切与之有关的事务。2014年5月2日，郭辉玲以帝隆公司的名义与柏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文龙签订了一份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柏惠公司以58万元总价款购买一台帝隆公司生产的Hxxxx-16-1xxR车载式混凝土泵，柏惠公司在合同签订时付定金18万元，帝隆公司交货时付17万元，余款3个月内付清，合同约定了付款账号。货款付清前，该车载式混凝土泵归帝隆公司所有。2014年5月28日，帝隆公司向柏惠公司交付约定的车载式混凝土泵与合格证等附随资料。柏惠公司经签收认可车载式混凝土泵合格后，分别于2014年5月7日和6月10日通过销售员郭辉玲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两次共支付货款35万元，尔后由郭辉玲转付帝隆公司确认收款。2014年10月12日，柏惠公司致函帝隆公司称所购车载式混凝土泵存在质量问题和不能办理上牌事宜，要求协商处理并拒付余款。2015年10月29日，帝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中，郭辉玲于2015年12月8日与柏惠公司对车载式混凝土泵质量问题和上牌事宜协商一致，减少货款2万元，并配合柏惠公司办理了车载式混凝土泵上牌事宜。2015年12月12日，柏惠公司通过郭辉玲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货款2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帝隆公司授权登记委托郭辉玲负责产品销售经营活动，郭辉玲应属帝隆公司产品销售、货款收取及相关事宜处理的委托代理人，其与柏惠公司签订车载式混凝土泵销售合同、收取货款、处理质量和上牌事宜均属帝隆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产品销售合同签订后，柏惠公司按郭辉玲指定的银行账户而非合同约定的银行账户付款，两次付款均被帝隆公司确认，应视为买卖双方对付款方式的变更。本案诉讼中，郭辉玲在帝隆公司委托授权期限内，与柏惠公司协商处理产品质量、上牌事宜和收取余款21万元，均应视为帝隆重科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对帝隆重科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郭辉玲收取货款是否及时交付帝隆重科公司系其内部管理事项，不能对抗柏惠公司。帝隆公司关于郭辉玲无权代理的诉讼主张不予采纳。郭辉玲代理帝隆公司处理产品质量、上牌事宜和收取余款21万元后，无论郭辉玲是否将所收款转付帝隆公司，柏惠公司与帝隆公司车载式混凝土泵买卖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对于帝隆公司要求柏惠公司偿还货款23万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4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帝隆重科公司产品销售代理人郭辉玲在本案原审中为柏惠公司的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虽有不当，但不影响其在产品销售民事代理行为的法律效力。帝隆重科公司称郭辉玲与柏惠混凝土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因不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不应认定为恶意串通的情形，对该诉讼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湖南帝隆重科有限公司要求广西玉林市柏惠混凝土有限公司偿还货款23万元、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4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由帝隆重科公司负担。
帝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帝隆公司要求柏惠公司支付货款24万元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采信郭辉玲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并认定郭辉玲有权代理与帝隆公司协商处理产品质量、上牌和收取货款错误。2.郭辉玲承认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名系虚假签名，柏惠公司在帝隆公司已经起诉的情况下，仍然与郭辉玲私下和解并向其付款可能存在恶意串通。3.一审法院因帝隆公司认可收到柏惠公司支付到其他账户的两笔货款，认定双方对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错误。
柏惠公司辩称，郭辉玲是帝隆公司在广西的业务代表，洽谈业务和签订合同都是由郭辉玲负责，且柏惠公司曾给郭辉玲指定的账户支付过两次货款，帝隆公司均收到并已认可，因此郭辉玲有权收取货款，一审法院认定收款账户已变更是正确的。帝隆公司解除对郭辉玲的授权后，并未通知柏惠公司，其起诉后也没有安排其他人与柏惠公司联系过，只有郭辉玲一直在与柏惠公司进行协商并清收余款，应认定郭辉玲是代理帝隆公司收款。
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还约定，“货款的支付：……买方必须将货款打到卖方公司指定账户上。买方的其他支付行为均不被视为向卖方支付货款，卖方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帝隆公司在合同签章处预留了其在中国农业银行临澧支行合口营业部的账号信息。2014年5月7日，柏惠公司根据郭辉玲的指定，转账支付18万元至帝隆公司在临澧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口信用社的账户。2014年6月10日，柏惠公司根据郭辉玲的指定，向郭辉玲个人账户支付17万元。帝隆公司对收到上述两笔货款共35万元没有异议。2015年12月12日，柏惠公司根据郭辉玲的指定支付的21万元，收款账户亦为前述郭辉玲的个人账户。
一审法院除上述部分事实有误外，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
另查明：郭辉玲所持帝隆公司授权登记证明的最后两次授权登记（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2015年2月20日至2016年2月19日），系郭辉玲自行填写。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辉玲指定柏惠公司向其个人账户支付余款21万元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柏惠公司向郭辉玲支付货款21万元是否存在恶意串通？
一、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法律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就本案而言，帝隆公司对郭辉玲的授权至2014年2月19日已经终止。但是，郭辉玲于2014年5月2日以帝隆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与柏惠公司订立《产品销售合同》，并于2014年5月7日和2014年6月10日两次指定收款账户，要求柏惠公司支付货款，帝隆公司对郭辉玲的上述行为均予以追认，依法应认定为有权代理，双方当事人对《产品销售合同》中的货款支付条款已经进行了变更。此外，郭辉玲与柏惠公司达成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减少货款2万元，即由柏惠公司支付21万元结清货款，在帝隆公司已经追认的情况下，亦属有权代理。由于郭辉玲长期代表帝隆公司处理与柏惠公司的业务，本案《产品销售合同》亦由郭辉玲具体负责。因此，虽然帝隆公司没有明确授权郭辉玲收取货款，但帝隆公司认可柏惠公司向郭辉玲指定的收款账号支付货款的事实，客观上使柏惠公司有理由相信郭辉玲有权代理帝隆公司向柏惠公司收取货款，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柏惠公司向帝隆公司认可的郭辉玲个人账户支付剩余货款后，应当认定其履行了全部清偿义务。
二、关于柏惠公司与郭辉玲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民事纠纷的解决方式具有多元化的特点，帝隆公司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后，柏惠公司积极通过协商解决纠纷，应属合情合理。但是，在帝隆公司提起诉讼后，郭辉玲作为该公司的业务员，以帝隆公司的名义与柏惠公司订立补充协议并收取了尾款，却不将收取的款项交给帝隆公司，自应受责难。此后，郭辉玲又作为柏惠公司的诉讼代理人，代理本案原审诉讼，其行为则明显违背了社会公认的行为准则。帝隆公司因此怀疑郭辉玲与柏惠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可能，符合人情常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因帝隆公司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郭辉玲与柏惠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事实的可能性，已达到“排除合理怀疑”之证明标准，故帝隆公司主张柏惠公司与郭辉玲存在恶意串通的理由不能成立。帝隆公司对该21万元的返还问题，应当向郭辉玲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对帝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6元，由湖南帝隆重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科见
审判员 刘海澜
审判员 于 琇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记员 徐晓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