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住所地：梅州市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
负责人：温秋志，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巫清梅，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远芬。
委托代理人：邓柏平，系被上诉人温远芬之妻。
委托代理人：幸利红，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下简称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温远芬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4）梅县法丙民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村民小组的负责人温秋志及其委托代理人巫清梅，被上诉人温远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邓柏平、幸利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3日，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召开户代表大会，40户村民中的30户代表参加大会并同意将溪仔唇土地发包给被告温远芬等人经营。2010年1月13日，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甲方）与温远芬（乙方）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将位于溪仔唇的5.6亩土地（四至：东与文辉交界，北与广强交界，西与德文交界，南与原古秀娥开荒地为界）发包给温远芬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承包期为30年，即从2010年起至2040年12月30日止，但每10年必须重新签订合同，承包价格、面积不变；合同期满后，应优先承包给乙方；承包价格为每年每亩承包款150元，承包款须在每年元月1日至元月5日前交清，即乙方每年应按时交承包款给甲方，逾期不交承包款则视为乙方违约，甲方有权收回该土地，同时包括土地上一切财产。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付了土地，被告也依约支付了2010年、2011年的土地承包款。2012年1月3日，温远芬的妻子邓柏平及李广强到溪仔唇村民小组长温秋志处缴交2012年度的承包款，因温秋志拒绝收取该承包款，两人便向丙村镇银场村村委会汇报情况并要求村委会代收承包款，但丙村镇银场村村委会并未代收，而是将上述情况记录在案。2013年1月4日，被告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梅县丙村营业所将2012年和2013年的土地承包款共1680元汇给温秋志，温秋志不予收取，上述承包款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梅县丙村营业所按照程序退回给被告。2014年3月9日，被告再次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梅县丙村营业所将2014年土地承包款840元汇给温秋志，温秋志仍未收取，该承包款又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梅县丙村营业所按照程序退回给被告。后原告以未收到被告缴交的承包款，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为由于2014年4月1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于2010年1月1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2、被告返还承包土地（即溪仔唇土地约5.6亩；四至为东与文辉交界，北与广强交界，西与德文交界，南与原古秀娥开荒地为界）；3、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款及利息合计1322元（此息计至2014年3月31日，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计）；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第3项诉讼请求为要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承包款1890元（包括2012年承包款840元、2013年承包款840元、2014年1至3月的承包款210元）及利息732.6元（承包款计算至2014年3月份，之后至交还土地之日止的承包款按合同约定计算，利息算至2014年3月31日，计算方式时间从每笔拖欠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其余利息至还清之日另计）。被告则答辩认为其不存在任何违约事实，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另查，2009年至2011年3月，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长为邓柏平；2011年3月至今，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长为温秋志。
原审经审理认为，本案中的土地承包合同是经当时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40户村民中的30户代表签名确认同意，原、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即被告应在约定的期限内缴纳土地承包款，原告依约收取土地承包款。本案中，原告认为被告未依约按时缴交土地承包款，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原告有权收回发包的土地，被告则认为其一直都积极履行义务，未按时缴交土地承包款是由于原告拒收所致，系原告有意为之，该责任不应由被告承担，应继续履行合同并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首先，从双方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来看，被告从未作出不依约缴交土地承包款的意思表示，而银场村村委会的证明和证人证言则证明了原告曾于2012年1月3日拒收被告缴交的当年度的承包款的事实；其次，被告一直都积极主动履行自己的义务，除依约缴纳了2010年、2011年的土地承包款，在原告拒收承包款的情况下，仍不断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缴交承包款，且原告亦明确其经常居住于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汇款收据也清楚写明收款人温秋志和地址为梅县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根据被告提供的证人李广强、温列明的证言、邮政储蓄银行汇款收据、退款通知书及原审法院对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梅县丙村营业所的询问调查笔录等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温秋志知悉该汇款的事实，原告虽一直否认被告有向其缴交承包款和通过银行汇款的事实，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不知情，对原告的辩解，不予采信；再次，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被告不按期缴交承包款不符合经济常识。被告对承包土地投入了长期大量的资金、时间和精力用于经营、建设，为的是长期的经营回报，如果被告未能按时缴交承包款，根据合同约定，原告有权收回土地及土地上一切的财产，届时，被告不仅要向原告缴交承包款，还要将投入的设备、果树等全部交归原告所有，被告违约的损失将远大于缴交承包款，故其不按时缴交承包款有悖于生活常理。综上所述，原告负责人拒收承包款是导致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时履行义务的根本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原告为了达到解除合同的目的不正当的促成被告逾期缴交承包款，视为解除条件不成就，因此原告主张被告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和收回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双方于2010年1月13日签订的《承包土地合同》有效，双方应按约继续履行，被告应向原告补交2012年、2013年、2014年的土地承包款共计252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因为被告未按时缴交承包款是原告本身过错所致，该责任应由原告自行负责，所以原告主张被告承担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无效。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温远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缴纳2012年、2013年的土地承包款共2520元。二、驳回原告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负担。
宣判后，村民小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1月3日，被上诉人的妻子邓柏平及李广强到上诉人负责人温秋志处缴交承包款，温秋志拒绝收取承包款；对被上诉人汇出的2012年、2013年和2014年土地承包款，温秋志不予收取。对于以上事实，上诉人认为，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凭与被上诉人或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事实依据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其证据规则；上诉人并未接到被上诉人的汇款，一审判决认定温秋志明知汇款并拒绝领取，缺乏证据证实，所谓证据链是一种主观臆断。二、假如上诉人有拒绝收领承包款的情形，该某一时点的拒绝收领行为不能消除被上诉人应依约缴交承包款的合同债务。上诉人认为，如本案存在因上诉人拒绝受领致使被上诉人难以履行债务，根据合同法第101条规定，被上诉人可以通过提存方式消除债务，法律之所以这样规定，道理很简单，因债务人违约事实处于连续不断的持续状态，债权人拒绝受领只是某一时点的行为，该拒绝受领只是某一时点的行为，该拒绝受领行为本身不具有持续状态，所以法律设定提存这一消灭合同债务方式。一审判决的裁判结果表明，债权人某一拒绝受领的行为免除了债务人的合同债务，这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处理本案明显不当，本案争议的不是合同生效与失效之争，解除合同的约定不是合同效力依约定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性约定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如果将两者等同，合同法就不会有条款上的不同设计了，可见，合同法有不同规定的事实表明，合同效力约定附条件与解除合同的条件性约定不是同一法律事实，法律后果也不同。四、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并返还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缴交承包款的期限为每年元月1日至元月5日前，按被上诉人主张缴交承包款的时间是在2013年1月4日和2014年3月9日通过汇款的方式汇出，先且无论上诉人是否知晓或收到，仅就此也不符合被上诉人应履行义务所约定的期限，可见，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和返还承包地完全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应予支持。五、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提及“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被上诉人不按期缴交承包款不符合经济常识或有悖于生活常理”。对此，上诉人认为，这种裁判理由很荒谬，并且社会效果极为糟糕。如一审判决的这种逻辑成立的话，被上诉人将永远守约，不可能违约了，这是其一；其二，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于2012年1月13日将土地发包给被上诉人承包，该土地上发包前存在的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本身就属于上诉人所有的，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承包后有新建筑物和种植果树等，何来所谓的投入设备和果树？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承包地；3、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承包款利息；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意见认为，涉案合同是虚假合同，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的事实存在，该承包土地合同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温远芬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判决恰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根据上诉人的补充上诉意见答辩认为涉案合同是真实的，经过当地司法所的见证，是在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合法有效。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村民小组的负责人温秋志于2010年1月13日在该《承包土地合同》的第三条加注“同时包括土地上一切财产”。
本院认为，村民小组在一审时以温远芬从2012年起未按时支付承包款已构成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承包合同关系，返还承包地并支付拖欠的承包款及利息。经审查，温远芬于2012年1月2日到村民小组负责人温秋志处缴交承包款被拒绝，于2012年1月3日到银场村委会要求代收承包款被拒绝，于2013年1月4日、2014年3月9日将2012年、2013年、2014年的土地承包款汇给温秋志被拒收。以上事实说明了温远芬愿意并履行了支付承包款的义务，并无不履行支付承包款的行为。村民小组主张温远芬从2012年起未按时支付承包款已构成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村民小组要求解除双方承包合同关系返还承包地，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至于拖欠承包款的利息问题，由于是村民小组拒收承包款造成承包款不能及时收取，温远芬不存在违约行为，故村民小组要求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至于村民小组在二审庭审中主张涉案的承包土地合同是虚假合同、双方没有签订合同的事实存在、该承包土地合同是无效的，该主张已改变了其一审提起诉讼的事实、理由和请求，其该请求二审不作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村民小组的上诉，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梅县区丙村镇银场村溪仔唇村民小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琼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