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3民终2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凤强，男，1960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十堰市东风车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川川，湖北邦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卫，女，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十堰明佳印刷厂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死者张某的妻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景，女，193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十堰市奥特辰服饰有限公司退休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佳琦，男，199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武汉神龙汽车有限公司职工，住。死者张某的儿子。原审被告：胡林宏，男，1967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东风汽车公司商用车公司发动机厂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原审被告：陈建超，男，196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东风公司神龙宾馆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原审被告：郭军，男，1971年2月8日出生，汉族，东风本田汽车有限公司储运部职工，住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原审被告：胡苍松，男，1971年4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湖北省十堰市。原审被告：邓皓，男，1968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东风汽车公司退休职工，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上诉人赵凤强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及原审被告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2015)鄂张湾民一初字第005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因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风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赵风强召集张某及其他四名被告共计七人”，首先上诉人为郭军接风邀请了张某、陈建超、胡苍松作陪，在其无授意的情况下张某邀请了胡林宏，郭军邀请了邓皓，并不是赵风强邀请了所有人，其次关于“赵风强召集张某及其他四名被告”的表述，其总计应为六人，而不是认定的七人，该认定犯下低级的错误，故该认定不属实；一审认定“在有条件的前提下，未及时通知其家人或者对其妥善安置”属事实认定错误。事发当天，赵风强因要值班，提前离席，其没有机会、也不可能知晓张某饮酒过量、身体出现异常反应。2.法律适用错误。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吃饭过程中没有人强迫其饮酒，其自身未做到谨慎饮用，故应承担全部责任；郭军、张某各自分别邀请了一人，该二人也应为组织者，同为组织者，该二人并未承担更多的责任，法院对此区别对待，判决毫无公平、公正。3.赵风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赵风强虽是组织者，且提供了酒水，但因此要求其承担更多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判决认定宴会组织者与参与者形成了“邻人关系”，法律上及法学理论上没有“邻人关系”这一表述，一审判决随意编排法学专业词汇，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5.一审判令赵风强及其他同饮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判令众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属适用法律错误，请人吃饭没有过错，上诉人没有任何侵权行为，张某在没有人强迫其饮酒的情况下饮酒过量而亡，应对自己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及其他原审被告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们三人的损失其中自己承担20%，东风车城宾馆承担40%（已经协商调解处理），剩余的40%，请求判令赵凤强赔偿其中的10%，赵凤强、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连带赔偿剩余30%，全部诉讼费用由赵凤强、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红卫是死者张某的妻子，刘桂景、张佳琦分别是张某的母亲、儿子。2015年1月3日晚上6时许，为宴请从武汉回十堰的郭军，赵凤强召集死者张某及其他当事人共计七人，在其预订的东风车城宾馆公司经营的酒店阳光城包厢内吃饭，赵凤强自带两桶加工泡制白酒（其中一个酒桶上标注有“红星二锅头”、“2.5L”、“52%”字样），并从酒店购买一整箱啤酒供众人饮用。席间，张某及其他当事人各自饮用、互相劝说饮用共计约9斤白酒，若干瓶啤酒。晚上11时左右，赵凤强、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先后相继离开酒店包厢。2015年1月4日凌晨1时许，酒店工作人员夏金枝发现前述包厢内仅剩张某一人，试图叫醒张某未果，遂给餐饮部经理冯元锐打电话请示，后将包厢内的灯关闭，空调保留，留下张某在包厢内，随后下班离开。上午7点45分左右，酒店工作人员陈岚接到餐饮部经理冯元锐的电话后，到前述包厢进行查看，发现张某在包厢地下趴着，身旁有大量呕吐物，在试图叫醒张某未果后离开包厢，随后赵凤强赶到包厢查看，发现张某在包厢侧躺在地上，便要求服务人员拨打120电话，急救人员赶到现场检查后发现张某其已经死亡，赵凤强随即拨打110电话报警。上午8时40分，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干警对发生事故包厢进行现场勘验，同时制作笔录。2015年1月6日，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公（东岳）鉴（尸）字[2015]D001号}，认定“张某系酒精中毒死亡”。同日，赵凤强、郭军、陈建超、胡林宏、邓皓分别向张红卫支付现金10000元，共计50000元。2015年1月9日，东风车城宾馆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张某家属代表，即张红卫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相关内容如下：“甲方同意支付乙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共计：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甲方支付乙方精神抚慰金50000元；如乙方通过法院再主张赔偿，则甲方根据判决结果承担责任（即判决结果超出甲方已经支付的，甲方再支付超出部分，如低于甲方已经支付的，对甲方超出部分乙方不予返还）；如乙方不再通过法院主张权利，则甲乙方就本次事故权利义务终结，乙方不得向甲方就本次事故提出任何赔偿；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干警黑宇波、东风汽车公司十堰管理部信访办李志刚分别在“见证人”项下签字，东风车城宾馆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经办人签字，张红卫签字，按手印。因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与赵凤强、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就本案所涉赔偿问题协商未果，故而成诉。一审另查明，1.死者张某的父亲张思谦（原公民身份号码，于2012年12月23日死亡。2.经释明，2015年5月25日，张红卫提交书面声明，明确不追加案外人“十堰市东风车城宾馆有限责任公司”为被告。3.死者张某（原公民身份号码，死亡时年满48周岁，生前系东风车城宾馆公司职工，户籍所在地为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东岳台居委会1组。4.赵凤强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有如下陈述：“昨天晚上（2015年1月3日）我的朋友郭军从武汉回来，我召集张某、胡苍松、陈建超、邓皓，还有一个张某的朋友小洪（胡），总共七人在车城宾馆阳光城包房内吃饭喝酒，给朋友郭军接风，这个包房是我订的，我当时还从家里带了二壶玻璃瓶四斤装，泡的灵芝白酒…”、“张某最少喝的也有六、七（两）酒，反正，每个人都是相互劝着喝”。郭军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有如下陈述，“……我们七人就在包房里互相喝酒……”、“总共带了二塑料壶高度（52度）白酒，每壶2.5升（5斤），总共有十斤白酒，喝的留下大约一斤左右……”。邓皓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有如下陈述，“……喝到晚上10点40分左右，我有些感冒发烧，人特别难受，就要先走，给他们六个打招呼，结果另外六个也都喝多了，加上他们说话声音特别大，没有一个人理我，我自己一个人先离开酒店了”、“我离开时，张某已经喝多，靠坐在椅子上，不说话。郭军和胡林宏二人躺在沙发上，而且已经有人在柜子边吐酒了”、“大家都喝多了，都是迷迷糊糊，除张某靠坐椅子上外，其他的全部坐躺在沙发，坐躺了一堆，有大声说话的，有自己跟自己说话，我给他们说：‘我要走了，结果没有一个人理我’”。胡苍松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如下陈述，“……大概11点的时候散场了，我自己从车城宾馆走回家睡觉了”。酒店工作人员夏金枝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有如下陈述，“……快到24点时，我进去收拾包厢时看到，包厢里的六个人都喝多了，张某趴在桌子上睡，有两个人在说胡话，还有两个在沙发旁边吐，我给我们酒店的冯经理打电话，说张某他们还没走，我们冯经理让我叫张某接电话，我喊张某接电话，死活叫不醒，旁边的一个客人也帮我叫，也喊不醒张某，这时旁边的高个客人说认识我们冯经理，他就接了冯经理的电话，过了一会，我们冯经理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一会就走，我在吧台等到1时多，我到张某他们包厢里看时，包厢里就剩张某一个人……”。3.本案所涉《现场勘验笔录》相关内容如下：“……东风阳光城包厢门朝南，室内西墙边的中间有一张木柜，柜内放有一个塑料桶，桶上有‘红星二锅头‘、‘2.5L’、‘52%’字样，桶内有六分之一的黄色液体，打开盖，液体发出有白酒味…”。一审法院认为，因酒能降低甚至丧失饮酒人的分辩能力及自我控制能力，使饮酒人不能正常实施行为，让饮酒人的人身或者财产所受威胁较正常情形更为危险，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应当清醒知悉的。本案中，死者张某与赵凤强、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同席饮酒过程中，四个小时内先后饮用了9斤高度白酒，和若干瓶啤酒，虽然无法确定张某本人的饮酒数量，但是通过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相关当事人对其饮酒量、饮酒后状态的表述，结合常人一般认知可以认定，在赵凤强、胡林宏、陈建超、郭军、胡苍松、邓皓均未离席前，张某系饮酒过量。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某在参加朋友设宴饮酒时，应当充分预见到喝酒过量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并应自我控制和约束，其放任自己喝酒过量最终酒精中毒死亡，对该损害后果应当承担部分责任，在无法确认席间有强迫饮酒、赌酒、斗酒等恶意饮酒行为存在的情况下，结合侵权法相关规定，张某自身承担主要责任，酌定比例为60%。由于酒的前述特性，在众人共同饮酒这一特定情形下，宴会的组织者和客人之间、共同饮酒的客人之间就自然形成了法律上的邻人关系，共同饮酒人（以下简称“共饮人”）的先前喝酒行为，使其负有防止邻人陷入不安全境地的注意义务，作为宴会的组织者，应当及时提醒和劝告众人不要过量饮酒，劝阻饮酒人酒后从事高度危险性的行为，有义务预防参加宴会的客人在饮酒时及酒后发生人身、财产上的损害。而作为共饮人，当某个同饮者出现了过量饮酒，明显会对同饮者人身及财产造成损害的可能性时，理应负起照顾、护送、或者通知该同饮者家人等义务。当宴会组织者、共饮人违反前述注意义务对受害者就存在过失，而形成侵权构成要件中的主观过错，并应当根据不同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赵凤强作为宴会的组织者及共饮人，本应在席间及时提醒和劝告众人不要过量饮酒，却在明知宴请客人数量的情况下，提供了多于正常饮用量的高度白酒，并放任饮酒者过量饮酒，且在张某饮酒过量、身体出现异常反应后，在有条件的前提下，亦未及时通知张某的家人或者对其妥善安置，以有效防止损害后果的发生，对于张某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酌定确定其赔偿比例为10%。胡林宏、陈建超、郭军、邓皓、胡苍松作为共饮人，在张某出现过量饮酒，身体出现异常反应后，均未负起照顾、护送，试图通知其家人或者妥善安置等，以有效防止损害后果的方式的措施，应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酌定分别确定为2%。案外人东风车城宾馆公司作为酒店营业者，应当对到其场所消费的顾客的人身或者财产安全给予必要的照顾和保护的义务，其明知客人喝酒过多而没有劝阻，发现包厢内客人酒后出现异常情况，未提供陪同、醒酒等特殊照顾，特别是在发现张某已经醉酒并陷入昏睡，在有条件通知宴会召集人及张某家属的情况下，未采取任何得当的措施，仅留下已陷入危险的张某在包厢内，贻误了张某接受救治的时机，由于东风车城宾馆公司没有尽到前述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结合其过错承担，认定该公司对张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为20%，但因其与张红卫等已经达成了赔偿协议，该协议内容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系合法有效，前述赔偿责任达成的协议内容，依法予以确认，因该协议属于合同性质，故其合同权利义务仅及于前述合同相对方，即东风车城宾馆公司的协议赔偿数额，不影响本案六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的划分，及赔偿金的数额。综上所述，根据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的诉讼请求范围，结合查明的事实，依法确认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58120元（22906/年×20年），丧葬费19360元（38720/年÷12个月×6个月），共计477480元，其中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自行承担60%，即286488元，赵凤强承担10%，即47748元，胡林宏、陈建超、郭军、邓皓、胡苍松分别承担2%，即9549.6元；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主张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但数额过高，结合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过错程度、本市平均生活水平酌情予以确定，分别为赵凤强5000元，胡林宏、陈建超、郭军、邓皓、胡苍松分别为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1.赵凤强一次性赔偿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各项损失47748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52748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支付42748元；2.胡林宏、陈建超、郭军、邓皓分别一次性赔偿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各项损失9549.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1549.6元，扣除其分别已经支付的10000元，还应分别支付1549.6元，合计6198.4元（1549.6元×4）；3.胡苍松一次性赔偿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各项损失9549.6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共计11549.6元；4.驳回张红卫、刘桂景、张佳琦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次宴会包房预定、点菜、提供酒水及结账均为赵风强，目的是为郭军接风，主要参与人员也由赵风强邀请，故赵风强为该次宴会的组织者。虽张某邀请了胡林宏，郭军邀请了邓皓，但该邀请行为不足以认定张某、郭军为宴会的组织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赵风强作为组织者，虽组织该次宴会、提供酒水没有过错，但其对宴会的参与人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义务是法定的，不论赵风强是否中途离席，均不能豁免该义务，赵风强未尽到该安全保障义务，导致宴会参与人之一张某饮酒过量死亡，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过错，认定赵风强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邻人关系”的表述，虽无明确法律界定，但该表述不影响案件事实的认定和判决结果的处理，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赵风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丁政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