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漯民一终字第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秀荣。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俊花。
齐俊花因与韩秀荣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齐俊花于2008年7月28日向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韩秀荣立即搬出非法侵占其位于淞江小区2－17号楼三楼西侧三室一厅的集资房，赔偿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于2008年10月7日作出（2008）郾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韩秀荣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3月26日作出（2009）漯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韩秀荣不服该终审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2011）豫法民监字第0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11年7月1日作出（2011）漯民再终字第31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漯民一终字第22号民事判决和漯河市郾城区人民法院（2008）郾民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7日作出（2012）郾民初字第240号民事判决。韩秀荣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秀荣、被上诉人齐俊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8年原郾城县邮电局发布公告为本单位职工建集资住房，并限定了申请报名期限，预交房款期限，并规定将按工龄分配房屋集资权，工龄长短和集资楼层权有关系。该单位职工韩耀丽工龄较短只能集资高楼层，其在同一单位工作的姑姑韩秀荣工龄则较长，有权集资到好楼层，韩耀丽在公告限定的报名期限最后一天看到韩秀荣未报名申请集资房，为能购得如意的好楼层，便在韩秀荣和单位同意后，以韩秀荣的名义写了报名申请，并以韩秀荣的名义于1998年5月15日和1998年8月13日分两次交齐了集资款46550元。并于1998年8月11日韩秀荣的名义与单位签订了“职工集资住房协议书”，该协议中乙方签名“韩秀荣”为韩耀丽书写，指印也是韩耀丽所捺，后单位将该房屋钥匙交给了韩耀丽。1999年10月20日，韩耀丽并以韩秀荣名义交了2000元燃气费，然后，韩耀丽父母又给韩秀荣送去了5000元钱，韩秀荣未收，并告诉韩耀丽的父母这房子韩耀丽可以自己住，但不要转让。1999年11月15日，韩耀丽因故将该房转让给薛白，韩秀荣得知后，强行将买房人赶走，买房人无奈又将该房退给韩耀丽。2005年6月20日，韩耀丽与其妻子齐俊花离婚，双方协议该房归齐俊花所有。2007年10月，韩秀荣将该房门撬开后自己搬入居住。审理中韩秀荣称自己未向单位交纳集资房款，单位也未曾向其交付房屋钥匙；其知道单位允许别人顶替职工名义集资，并曾承诺让同事李翠莲顶替自己的名义集资该房屋。在单位两次集资住房时，李翠莲均没以韩俊英名义集资住房。韩耀丽以韩俊英名义集资该案争议房屋时，也未找单位领导要求制止，进行自己集资。齐俊花提供的证人银献军（原邮电局职工，当时集资住房分房小组成员）证实：单位限定申请报名期限的最后一天，其看到韩耀丽和韩秀荣一起站在单位院里谈话，银献军也以别人名义集资了3套住房并已全部转卖他人，且都已办理房产证。齐俊花提供的“职工集资住房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职工的集资住房固定资产属甲方（郾城县邮电局）所有，乙方（集资住房职工）只有居住权、子女继承权，任何人都没有转让权和买卖权……韩秀荣提供一份中国网通（集团）有限公司漯河分公司郊区营销中心出具的一份证明，具体内容为：位于漯河市郾城区淞江小区院内的兰苑2－17三楼西户户主韩秀荣。属原漯河市郾城县邮电局（原漯河市郾城县邮电局现已改为漯河市网通公司郊区营销中心）的职工集资房，产权归单位。韩俊英提供的证人李某某于2011年农历10月去世，于2012年10月31日庭审韩俊英时出示的李某某于2009年9月2日书写的书面证言显示，2009年李某某为75岁。
原审法院认为，（一）该案是否应当受理问题。判断一起纠纷是否属民事诉讼范围，主要有两个标准，一看纠纷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平等主体，其次看纠纷的实质内容是否因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发生的民事权益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均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该院认为该规定是指单位内部房地产纠纷，不属法院主管和受理的范围。主要包括单位因建房需拆除职工居住的单位自管房屋，但职工不同意拆除而引起的占房纠纷，因单位分房，职工对单位的分房方案（包括职工对所分配房屋位置、面积、楼层等）不服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纠纷等。这类纠纷中，单位与职工之间不是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而是不平等主体间的行政管理关系。首先，主体不平等。单位与职工之间具有行政隶属关系，双方身份地位不平等，单位一方是在建房、分房中拥有绝对决定权的行政管理者，而职工一方在该纠纷中是被管理者，单位完全有权依据自己的规矩采取内部强制措施作出决定和执行，职工对单位分房方案等不服，可以向单位或主管部门反映意见，但在单位决定未变更之前，必须无条件服从。其次，该类纠纷从内容上看，也不属因人身或财产权益发生的民事权益纠纷。单位对职工进行分房，是单位行使行政管理权的行为，不应受民事法律的调整，职工对住房并不享有所有权或使用权，职工在分房中所享有的权益（包括居住楼层、面积等）是与其工龄、级别等联系的，是依据政策而享有的住房福利，因此而发生纠纷，纯属单位内部纠纷，应由单位内部或其主管部门解决，而不能向法院起诉，法院也不应主管和受理。而该案是单位的一方职工因未积极行使住房集资权，而由单位其他职工顶替，并得到单位认可而引起的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这纯属平等民事主体因房屋使用权受到侵犯发生的侵权纠纷，法院应予受理。（二）该案争议房屋占有权确认问题。1998年原郾城县邮电局发布公告为本单位集资建房。该单位职工韩耀丽以其姑姑也是同单位职工韩秀荣的名义递交了报名申请、交纳集资房款46550元，并签订了“职工集资住房协议书”，购得位于淞江小区2－17号楼三楼西侧三室一厅住房一套，韩耀丽即取得了该房屋的占有使用权。审理中韩秀荣虽不认可韩耀丽已征得她同意顶替其名字集资，但其知道单位集资建房，在单位限定的最后报名期限内未申请报名，也未交纳集资款；并且在韩耀丽以其名义实际集资后，其既未向单位要求制止，也未向韩耀丽提出异议，单位在后期交款交房过程中均是直接通知韩耀丽交款并交付其钥匙的，说明单位也认可韩耀丽的顶替行为；另外庭审中韩秀荣称其曾承诺由本单位职工李某某名义集资，也从侧面证明韩秀英审理中所说当时不知道集资情况不属实，也进一步说明当时集资房屋时未真心实意要该集资房，其的行为应视为对自己集资权利的放弃。后被告曾告诉韩耀丽父母此房可以由韩耀丽自家居住，不要转让，也说明韩秀荣对韩耀丽顶替她名义集资建房的事实已认可。而韩耀丽实际写了申请，交足了房款，签了住房协议，拿到房门钥匙，并已实际取得了该住房的居住权，韩耀丽实际上已占有该房。从韩耀丽的身份来看，其当时也是单位的职工，也具有购房集资资格，只是借用韩秀荣之名集资购房，是为了得到更好的楼层，而韩秀荣的后来的行为，也足以证明其对韩耀丽的行为是认可的。另外，对于集资购买行为来说，确定权利最重要的依据是要看购房款最终是由何人所出，就本案所争议房屋来说，由于购房款实际上是韩耀丽所出，如韩秀荣认为应取得该房，其应在集资购房当时对于出资有所约定，不然，对于集资行为来说，实际出资人对于权利的取得要高于只在口头上主张所有权的行为，也即实际出资占有人高于未出资的名义上的占有人，因此从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来说，将该房的使用权确认给韩耀丽更符合民法的公平价值。而当时韩耀丽和齐俊花系夫妻，因此，夫妻双方均有同等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权利。2005年6月20日，韩耀丽与其妻子齐俊花协议离婚，双方约定该房归齐俊花所有，即由齐俊花占有使用该房不违反法律规定。2007年10月，韩秀荣未经齐俊花允许将该房门撬开搬入居住侵犯了齐俊花的房屋使用权，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故齐俊花要求韩秀荣排除房屋占有权妨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审理中因齐俊花放弃要求韩秀荣赔偿的相关经济损失，对此予以确认。因本案属于侵权之诉，而不是韩秀荣辩称的房地产纠纷，故对韩秀荣要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驳回韩秀荣起诉，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韩秀荣不得妨碍齐俊花占有、使用位于郾城区淞江小区2－17号楼东单元三楼西侧的住房，诉讼费240元，由韩秀荣负担。
上诉人韩秀荣不服原判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该案不属法院受理范围，原审法院受理齐俊花的起诉，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混淆了占有和占有权的概念，将出资人和权利人划等号的行为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上诉人同意韩耀丽冒名集资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构成对被上诉人侵权，被上诉人无权要求排除妨害；被上诉人的证人有利害关系，缺乏作证效力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被上诉人无权占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245条进行判决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齐俊花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受理此案是否合法；2、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部分即涉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如何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受理此案是否合法的问题：上诉人韩秀荣与被上诉人齐俊花双方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因韩秀荣未积极行使房屋集资权，而由齐俊花之前夫韩耀丽顶替，并得到单位认可而引起的纠纷，属平等民事主体因房屋使用权发生的侵权纠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受理的要件，故一审法院应予受理。二、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部分即涉诉房屋的占有权、使用权如何确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1998年原郾城县邮电局发布公告为本单位职工建集资住房。韩耀丽为购得理想楼层，以同单位职工其姑韩秀荣的名义递交了报名申请，交纳了集资房款，并签订了“职工集资住房协议书”，从而购得位于淞江小区2－17号楼三楼西侧三室一厅住房一套。韩秀荣知道单位集资建房，在单位限定的报名期限内未申请报名，也未交纳集资款；且在韩耀丽以其名义实际集资后，其既未向单位要求制止，也未向韩耀丽提出异议。单位在交款交房过程中均直接通知韩耀丽交款并交付钥匙，说明单位认可。因此将该争议房屋的使用权确认给韩耀丽更符合《民法通则》的诚实信用原则。而当时韩耀丽和齐俊花系夫妻关系，双方均有同等占有使用该房屋的权利。2005年6月20日，齐俊花与韩耀丽协议离婚，双方约定位于漯河市郾城区淞江小区院内的兰苑2－17三楼西户归齐俊花所有。故齐俊花要求韩秀荣排除房屋占有权妨碍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韩秀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上诉人韩秀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谌宏民
审 判 员 王宗欣
代理审判员 刘继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静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