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四终字第2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麦汉雄。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桂连。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洁丽。
上诉人（一审原告）：麦艺宝。
上诉人（一审原告）：麦艺耀。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敏，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关丽霞，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劲。
委托代理人：梁日彰，广西理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因与被上诉人王劲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4）海事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敏、关丽霞，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梁日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8日起至本案事故发生之日止，麦日辉受王劲雇佣在“桂桂平货8809”号船上担任水手。5月初，案涉船舶到了6年一次的检验期。5月5日，该船开到桂平市港鸿船厂设在广西桂平市河南开发区锡选厂码头的船坞检修，5月12日，该船货舱底部上了防锈漆，当日15时左右该船下了船坞，停靠在船坞旁等候次日贵港市船检局桂平分局工作人员登船进行特别检验。为防雨水，该船货舱上的防水布全部覆盖货舱，船长王志坤（王劲父亲）打开该船左弦中部密封舱入口，以备第二天检查密封舱内的消防水管。5月13日6时左右，王志坤在没有完全打开货舱上的防水布、没有打开该密封舱顶部的通风孔、没有用风机往密封舱送风换气及没有安排船员在密封舱入口外协助的情况下，下船舱从该船左弦中部密封舱入口进入该密封舱检查作业。王志坤在进入密封舱前，只有其妻子张梅珍（王劲母亲）知道，但张梅珍也没有去协助，在王志坤下船舱约15分钟后，张梅珍未见其上来，便叫船员麦日辉下船舱去找。麦日辉下船舱后未见王志坤，呼叫也没有回应，就返回对张梅珍说王志坤可能进了密封舱，张梅珍于是叫船员麦日辉、麦日辉相继下船舱查看。约7时许，张梅珍见三人均未上来，也下船舱查看，发现麦日辉的一只脚在密封舱入口处，便打电话向船坞负责人杨绍巨呼救。约10分钟后，杨绍巨赶到现场，一边用鼓风机向密封舱内送风，一边组织抢救，并用氧割将密封舱顶部甲板割开一个出口，与王劲等人一起将王志坤、麦日辉、麦日辉从密封舱救出来。经120急救车到现场抢救，验证王志坤已死亡，麦日辉、麦日辉也因抢救无效死亡。
5月16日，贵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称贵港市安监局）会同相关部门人员组成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进行调查，于6月27日作出《桂平市“5.13”船舱窒息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下称《调查报告》），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为：1、死者王志坤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意识差，缺乏有限空间作业基本常识，在没有监护人和未经通风检测的情况下，进入密封舱作业，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2、死者麦日辉、麦日辉安全意识淡薄，自我保护意识差，缺乏自救互救知识，在密封舱内可能存在危险因素的情况下，没有采取自我保护措施，反而直接进入密封舱××目施救，导致事故伤害扩大；3、张梅珍安全意识淡薄，在发现王志坤在密封舱存在生命危险时，没有及时向消防和医疗机构打电话求救，××目组织船员进入密封舱进行救援，导致事故伤害扩大；本案事故性质是一起从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缺乏有限空间作业安全基本常识，违规操作和××目施救导致的死亡事故；对事故处理建议是案涉船舶所有人即王劲承担事故赔偿责任。7月18日，贵港市安监局向贵港市人民政府提交《关于请求批复桂平市“5.13”船舱窒息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请示》。7月28日，贵港市人民政府作出《贵港市人民政府关于桂平市“5.13”船舱窒息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下称《批复》），同意贵港市安监局的《调查报告》对事故原因和性质的分析及提出的责任认定。7月11日，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扣押船舶，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海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扣押了登记于王劲名下的“桂桂平货8809”号船。12月18日，王劲赔偿了2万元用于麦日辉火化等费用。
另查明：1、“桂桂平货8809”号船为适航于珠江水系A级、B级航区的内河船，登记资料载明该船为钢质多用途船，船籍为贵港，长40.90米，宽11.30米，深4米，总吨921吨，净吨515吨，船舶所有人为王劲王劲，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3年5月14日。5月30日，王劲与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签订《船舶委托经营合同》将该船委托该司经营，船舶经营人登记为该司，但实际经营人是王劲。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的水路运输许可证号为交珠桂X×××××，经营范围为广西至广东省境内西江下游，珠江三角洲、珠海、深圳（含蛇口、赤湾）内河货物运输；
2、死者麦日辉于1964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生前住所地是广西桂平市桂平镇航道段476号4幢101房，其于2009年12月28日取得船员资格，于2011年9月10日至2013年8月23日、2014年2月8日至本案事故发生之日止在案涉船舶上先后任职机工和水手；麦汉雄、李桂连系死者麦日辉父母，共生育有四个子女，即麦日荣、麦日辉、麦日华、麦燕珍；死者麦日辉与吴洁丽于1989年3月11日结婚，生育有二子女，即麦艺宝、麦艺耀；吴洁丽于2011年12月16日取得××人证，××类别和等级为肢体肆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劲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王劲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参照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公布于2013年7月1日起施行的《工贸企业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与监督暂行规定》（下称《有限空间作业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本规定所称有限空间，是指封闭或者部分封闭，与外界相对隔离，出入口较为狭窄，作业人员不能长时间在内工作，自然通风不良，易造成有毒有害、易燃易爆物质积聚或者氧含量不足的空间”的规定，本案事故发生在船舶左弦中部密封舱，该密封舱属于上述规定所指的有限空间。王劲作为案涉船舶的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是船舶的安全生产责任人，但未履行安全生产责任和义务，参照《有限空间作业规定》的相关规定，王劲违反以下规定要求：1、未建立有限空间作业的安全生产制度和规程；2、没有对从事有限空间作业的现场负责人、监护人员、作业人员、应急救援人员进行专项安全培训的专门记录；3、未按照规定对有限空间作业制定应急预案，配备必要的应急装备和器材；4、相关船员在进入有限空间作业时，没有遵守“先通风、再检测、后作业”的原则（检测指标包括氧浓度、有毒有害气体浓度）；5、相关船员在进入有限空间时没有监护人员。基于上述理由，王劲对造成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贵港市安监局对案涉事故进行调查并作出《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麦日辉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窒息死亡，王劲对造成本案事故存在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下称《侵权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于王劲违反上述安全生产的相关规定，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其作为雇主，对雇员麦日辉的死亡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麦日辉是如何窒息导致死亡并不影响本案处理。
根据《有限空间作业规定》第二十三条“有限空间作业中发生事故后，现场有关人员应当立即报警，禁止××目施救。应急救援人员实施救援时，应当做好自身防护，佩戴必要的呼吸器具、救援器材”的规定，受害人麦日辉作为有资质的船员，即使情况紧急实施救援，也应当在采取相关安全措施后方能进入密封舱，但其违反进入密封舱作业的相关规定，没有采取相关安全措施，也没有报警，而是在没有打开该密封舱顶部的通风孔、没有用风机往密封舱内鼓风换气及没有其他船员在密封舱入口外接应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密封舱，导致其不幸死亡，故其对造成自身的死亡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减轻雇主即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减轻王劲30%的赔偿责任，即王劲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主张本案适用无过错责任及麦日辉在本案事故中没有过错，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赔偿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的，还应当赔偿××生活辅助具费和××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的规定，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请求按《2014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其经济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的诉讼请求，其经济损失为：
1、死亡赔偿金，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本案受害人麦日辉系城镇居民，故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466100元（23305元／年×20年）；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及《人身损赔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其中：麦汉雄（81岁）为19273元（15418元／年×5年÷4人），李桂连（74岁）为23127元（15418元／年×6年÷4人），吴洁丽（肆级××）为71950元（15418元／年×20年×70%÷3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总额累计并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114350元（19273元＋23127元＋71950元）。根据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总额应为580450元（466100元＋114350元）。
2、丧葬费，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丧葬费为21318元（3553元×6个月）。
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麦汉雄等人请求办理麦日辉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800元，虽未能提供任何凭据证实，但办理丧葬事宜必然支出合理的交通费用，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支持交通费800元。麦汉雄等人请求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损失1066元（3553元／月÷30天×3人×3次），本院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定支持误工损失1066元。
以上三项经济损失合计为603634元（580450元＋21318元＋800元＋1066元），被告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422544元（603634元×70%）。根据《侵权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麦汉雄等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47366元，一审法院酌定支持1万元。王劲在诉讼过程中赔偿了2万元用于麦日辉火化等费用，该费用应在赔偿额中扣减。因此，王劲应赔偿的各项损失金额为412544元（422544元＋1万元-2万元）。
死者麦日辉的父母即麦汉雄、李桂连已是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人，已丧失劳动能力，麦日辉的妻子吴洁丽是××人，已部分丧失劳动能力，均符合被扶养条件，王劲依法应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故王劲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麦汉雄等人对“桂桂平货8809”号船是否享有船舶优先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海商法》第三条第一款“本法所称船舶，是指海船和其他海上移动式装置，但是用于军事的、政府公务的船舶和20总吨以下的小型船艇除外”的规定，王劲所有的“桂桂平货8809”号船为适航于珠江水系A级、B级航区的内河船，不属于《海商法》所指向的船舶，该法中的船舶优先权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故麦汉雄等人请求对案涉船舶享有船舶优先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劲主张本案遗漏桂平市港鸿船厂作为被告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麦汉雄等人以雇佣劳务关系为基础向雇主主张赔偿权利，不管本案受害人麦日辉的死亡与案外人桂平市港鸿船厂是否有关，因麦日辉与王劲存在雇佣劳务关系，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一条“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王劲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王劲应赔偿各项损失412544元，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劲赔偿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因麦日辉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12544元；二、驳回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18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4138元，由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负担5584元，由王劲负担8554元。
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受害人麦日辉是在“桂桂平货8809”号船舶工作期间，根据张梅珍（被上诉人母亲）的指挥、组织下寻找王志坤（被上诉人的父亲，亦是该船船长）时发生事故的，麦日辉寻找王志坤的行为有贵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做出的《调查报告》予以认定，不管是出于对雇佣方指挥的服从还是为雇佣方利益的考虑，都不应认定麦日辉的行为存在过错，而应由雇主王劲依法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麦日辉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而酌定减轻雇主30%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整个事件的引起者是王志坤，其作为船长在作业过程中发生事故，张梅珍作为唯一知悉王志坤单独作业的人组织麦日辉等人寻找，是被上诉人王劲及其父母王志坤和张梅珍的过错才导致事故的发生。二、本案适用《有限空间作业规定》错误，该规定仅适用于工贸企业，不适用本案事故。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赔解释》的规定，雇员受到损害雇主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王劲答辩称：对于适用法律问题，《空间作业规定》是对于船舶空间作业的一般性要求，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过错并未依据该规定，而是根据贵港市人民政府的《批复》进行责任认定。王劲对该批复有异议，要求政府对尸体进行检验，对施工油漆进行检验，但是政府没有鉴定，为此已经提起行政诉讼。基于雇佣关系，对于赔偿损失没有意见，但上诉人主张的赔偿比例、过错比例与事实和法律不相符，同意一审对事实和法律适用的认定。
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异议：第6页第3段第10行至14行，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第6页第3段倒数第2行遗漏了杨绍巨先进入场地，再退出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劲对一审判决第7页第2段倒数第4行至倒数第1行中贵港市人民政府作出《批复》认定三名死者是窒息死亡有异议，认为该结论没有法医检验，对真正死亡原因没有查明。
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提出的杨绍巨先进入场地再退出的主张，因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纳。关于被上诉人王劲提出的对麦日辉死亡原因有异议，也没有提供证据佐证，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亦不予采纳。
经二审查明，除一审判决第6页第3段第10行至14行中“没有完全打开货舱上的防水布、没有打开该密封舱顶部的通风孔”的表述没有证据支持外，其余部分均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各方当事人亦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案事故另一名死者陈海宁的亲属向北海海事法院提的诉讼中［北海海事法院（2014）海事初字第69号案］，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王劲承认其未建立有限空间作业的安全生产制度和规程；也没有证据对从事有限空间作业的现场负责人、监护人员、作业人员、应急救援人员进行了培训。
本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人身损害责任纠纷。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受害人麦日辉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应否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受害人麦日辉作为船员及提供劳务一方，其过错应依据相关规范认定其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防止船舶货舱及封闭舱缺氧危险作业安全规程》（下称《安全规程》）是适用于船舶货舱及封闭舱缺氧危险作业的安全规程，本案应适用《安全规程》来认定受害人麦日辉是否具有过错。《工贸企业有限空间作业安全管理与监督暂行规定》的适用范围是冶金、有色、建材、机械、轻工、纺织、烟草、商贸企业，一审法院适用该规定来认定受害人麦日辉具有过错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安全规程》4.7款规定了“各港、航单位应对作业人员和作业负责人进行必要的安全教育和预防缺氧窒息事故的技术培训”，第4.4.2款规定了“作业单位应配备自给式空气呼吸器，要明确专管部门和专管人员。每次使用前应仔细检查空气呼吸器，发现异常立即更换，不得使用”，第4.2.4款规定了“进入自然通风换气效果不好的舱室或封闭时间较长的舱室（如空舱、水舱、锚链舱、边舱、双层底、油舱和浮筒舱等）必须采用机械通风”，第4.6.3款规定“进舱抢救人员必须佩戴自给式空气呼吸器等救生用具，不允许佩戴过滤式防毒面具下舱救人”。但本案事实表明，作为船主王劲并没有制定相关安全生产制度和规程，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受害人进行了密封舱安全作业知识的培训。密封舱安全作业是属于技术作业工种，不在水手和机工的工作职责内，受害人麦日辉作为水手，没有经过密封舱安全作业的技术培训，不具备密封舱安全作业的操作知识，不能要求麦日辉履行密封舱安全作业的注意义务，因此，本案因密封舱作业而产生的过错责任不应由麦日辉来分担，而应由船主即被上诉人王劲承担全部责任。
综上所述，受害人麦日辉在事故中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其负事故30%责任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计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合计60363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扣减王劲已经支付的2万元费用，其尚应赔偿的数额为5936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海海事法院（2014）海事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劲赔偿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误工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93634元；
三、驳回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18元，诉前财产保全费3520元，合计14138元，由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负担1838元，被上诉人王劲负担1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5339.4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麦汉雄、李桂连、吴洁丽、麦艺宝、麦艺耀负担694.1元。被上诉人王劲负担4645.3元。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瑜
代理审判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姚中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庞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