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菊英。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朱峰。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曹颖颖。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健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李双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丙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红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博远紧固件厂。
上诉人徐菊英、王月月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健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牌公司）、肖丙胜、范红英、海盐博远紧固件厂（以下简称博远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3）嘉盐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蕾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冯静、王浩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9年10月15日，徐菊英、王月月与健牌公司、肖丙胜、范红英、博远厂及案外人蹇海彬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出借人）为徐菊英、嘉兴小王，乙方（借款人）为范红英、肖丙胜，丙方（担保人）为蹇海彬；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大写伍拾叁万伍仟元整；借款期限自2009年10月15日至2009年11月14日止；借款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乙方未按期还款的，自愿承担违约金，具体按应还款数额的10%计算；如因乙方原因引起诉讼的，甲方因此而支出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等也由乙方承担；丙方对乙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期限为上述款项甲方交付乙方起两年；特别条款：本协议签订同时乙方已经实际取得上述全部借款，故不再另行出具收条或其他凭证于甲方；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健牌公司、博远厂盖章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肖丙胜、范红英及担保人蹇海彬签字并捺手印予以确认。2010年7月29日，健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红英变更为颜志义，2012年6月13日再次进行了变更，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家华。2010年11月20日，时任健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颜志义向徐菊英、王月月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浙江健牌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09年10月15日向你们所借款项人民币伍拾叁万伍仟元（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范红英任职期间所借，已向范红英核实无误），现鉴于本公司财务情况不佳，现无力一次性归还，本公司承诺：待公司财务状况有所好转后，陆续向你们归还借款本息（具体约定按照原借款协议履行）”。另外，博远厂是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范红英。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借款人的认定问题、款项的交付问题、债务的清偿问题、诉讼时效问题。
一、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肖丙胜对王月月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了异议，认为王月月的主体不适格，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肖丙胜也承认签订借款协议时王月月在场，因此可以认定借款人明知合同相对人“嘉兴小王”即为王月月，王月月享有主张归还借款的权利；此外，从徐菊英提供的答辩状以及原审法院对王月月的调查访问笔录可以发现，涉案的款项有一部分确实是王月月所有，至于徐菊英与王月月之间款项的结算以及比例大小，与借款方不存在利害关系。因此，肖丙胜对于王月月主体资格的抗辩不能成立。
二、借款人的认定问题。首先，通过对借款协议进行分析，可以发现该份借款协议明确载明范红英、肖丙胜是共同借款人，范红英的答辩意见中也对这一事实进行了确认；其次，健牌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颜志义出具的承诺书明确承认该公司也是借款人之一，愿意承担还款义务，且健牌公司也在借款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由此可以确定健牌公司也是借款人；再次，博远厂是范红英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并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范红英、肖丙胜也承认其是借款人，且博远厂也在借款协议上盖章予以确认，因而可以认定博远厂也是借款人之一。
三、款项的交付问题。首先，借款协议中载明了“本协议签订同时乙方已经实际取得上述全部借款，故不再另行出具收条或其他凭证于甲方”；其次，范红英在答辩意见中也明确承认款项已经实际取得，仅对款项的金额以及交付方式存在异议；再次，健牌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颜志义的承诺书中，对于借款的交付也予以了确认；最后，徐菊英也对借款的资金来源、交付方式、交付时间、交付地点等进行了说明。因此，可以认定该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但交付的金额不是535000元，而是徐菊英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的530000元。
四、债务的清偿问题。首先，肖丙胜提供了债务承担协议一份，用于证明该笔债务已经得到了部分履行，且剩余部分债务案外人海盐伯瑞铭标准件有限公司愿意承担，但该份协议的抬头债务人一栏是海盐县西塘桥镇昆仑碧海大酒店、范红英，债权人一栏是嘉兴小王，在协议末尾签字确认的是徐菊英与范红英，并没有本案其他债务人的签字或盖章，因此不能认定该笔债务与涉案债务为同一笔；其次，虽然借款协议的左下角载明了“扣掉15万，实付38万”等字样，但是从肖丙胜提供的债务承担协议、债务承担协议生效确认书、债权减让确认书来看，签订的主体与本案的当事人并不完全一致，因此也不足以证明该笔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或者转让的事实；最后，范红英主张已经归还了部分款项，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五、诉讼时效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从徐菊英、王月月提供的承诺书可以看出，其向健牌公司提出债务清偿要求的时间是2010年11月20日，由此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届满期限为2012年11月20日；其次，健牌公司、肖丙胜、范红英对涉案款项的诉讼时效均提出了抗辩，认为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不用再承担还款义务；再次，徐菊英、王月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2010年11月21日至2012年11月20日期间向借款人提出过要求归还款项的权利主张，也无证据证明借款人在诉讼时效届满后作出过愿意继续履行义务的承诺，涉案债权也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因此，徐菊英、王月月起诉时，本案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
综上所述，徐菊英、王月月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依法丧失胜诉权。健牌公司、肖丙胜、范红英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菊英、王月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85元，由徐菊英、王月月共同负担。
宣判后，徐菊英、王月月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0年11月20日健牌公司法定代表人颜志义出具承诺书，对涉案借款予以确认，并承诺待公司财务状况好转后陆续归还。在该承诺书中，颜志义重新确认了还款期限，即从原协议约定的一个月变更为无固定期限，因此，本案适用20年最长诉讼时效。原审将承诺书简单视为催款通知，认为时效中断后经过2年届满，显然理解有误。此外，徐菊英、王月月在取得承诺书后也曾多次向健牌公司催讨，但由于健牌公司财务状况一直未好转，故至今未偿还借款。综上，徐菊英、王月月的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应受法律保护。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徐菊英、王月月的诉讼请求。
健牌公司答辩称：借款事实不存在，即使存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
肖丙胜答辩称：承诺书是健牌公司法定代表人颜志义作出的单方意思表示，仅是对债权的确认和同意履行的单方承诺，而不是对还款期限的协议变更。承诺书还载明“具体约定按照原借款协议履行”，因此，承诺书出具后应当按照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重新计算时效期间。而后，徐菊英、王月月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曾主张过权利，因此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博远厂、范红英未作答辩。
徐菊英、王月月在二审中提交二份颜志义出具的还款承诺书，证明2010年11月20日颜志义出具承诺书后，徐菊英、王月月曾多次向健牌公司催讨。
健牌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不认可。
肖丙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还款承诺是否针对讼争借款也无法确认。
博远厂、范红英未到庭质证。
本院认证认为：该二份还款承诺书记载时间分别为2011年10月8日和2012年6月8日，徐菊英、王月月未在一审中提交又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承诺书上颜志义签名的真实性也无法认定，故本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在于徐菊英、王月月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徐菊英、王月月认为2010年11月20日颜志义出具的承诺书将还款期限变更为无固定期限，本案适用最长诉讼时效，而且此后也曾向健牌公司催讨，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徐菊英、王月月在一审中提交的承诺书上记载，“本公司承诺：待公司财务状况有所好转后，陆续向你们归还借款本息（具体约定按照原借款协议履行）”。对此，本院认为，该承诺系颜志义代表健牌公司作出的请求延期履行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同意履行义务”，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结合括号中标注的内容来看，颜志义只是承诺在将来履行债务，而并无变更原借款期限的意思。因此，徐菊英、王月月提出的涉案借款变更为无固定履行期限的主张不能成立。对于徐菊英、王月月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还款承诺书，健牌公司、肖丙胜均不认可。首先，这两份承诺书记载的时间均在本案一审受理之前，然在一审中对方当事人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情况下，徐菊英、王月月并没有提交这两份承诺书。对于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徐菊英、王月月称当时无法找到，但原审中多次开庭直到最后判决，徐菊英、王月月也从未提到有这两份承诺书的存在，其解释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其次，这两份承诺书记载的时间相差半年多，但从形式上初步判断，字体、格式、纸张，包括颜志义签名的笔墨几乎相同，这也有悖常理，健牌公司、肖丙胜提出的质疑具有一定合理性。综合以上两点，本院对这两份还款承诺书不予认定。
综上，本案中徐菊英、王月月的债权在2010年11月20日颜志义出具承诺书时发生诉讼时效中断，而后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2年11月20日届满。徐菊英、王月月没有证据证明在2010年11月20日之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故其在2013年1月4日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健牌公司、肖丙胜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成立，徐菊英、王月月的胜诉权消灭。徐菊英、王月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85元，由上诉人徐菊英、王月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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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三月××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