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再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滨。
委托代理人：王丽红，女，1980年9月14日生，系上诉人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名（又名王金明），农民。
原审第三人：马居祥。
委托代理人：闫西香，山东通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兰滨因与被上诉人王金名、原审第三人马居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寿光市人民法院（2012）寿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兰滨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丽红、被上诉人王金名、原审第三人马居祥及其委托代理人闫西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11月10日，原告王金名诉称，原、被告系合伙关系。2000年，原杨庄乡建筑公司清算组对所属盐场进行公开拍卖，原告代表两人以145000元的价格竞得杨庄联营10号盐场一副及房屋3间，并于2000年11月15日办理了交接手续。两人共同经营一段时间后，决定将此盐场承包给马居祥经营，原、被告同马居祥签订书面盐田承包合同一份。2008年，因羊口镇扩建渤海化工园，需征收原、被告合伙经营的10号盐场，按照国家规定先行补偿给10号盐场293385元，被告领取后，拒不分给原告，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支付补偿款146692.5元。
被告王兰滨辩称，原、被告之间不是合伙关系，涉案盐场系被告王兰滨以145000元的价格竞买取得，其权属应归被告王兰滨所有；涉案盐场已发包给了马居祥，马居祥承包后对盐场进行了投资和改建，拆迁补偿款中有马居祥的份额，对该份额被告及任何人均无权占有和处分。
寿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1月6日，寿光市杨庄乡建筑公司清算组对原杨庄乡建筑公司所属盐场进行公开拍卖，原、被告以被告王兰滨的名义以145000元的价格竞得原杨庄联营二盐场10号盐田一副及房�三间。同年11月15日，原告代表原、被告与寿光市杨庄乡建筑公司清算组办理了资产交接手续，接收单位为“王兰滨王金名”。同年11月16日，本院以（2000）寿经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确认“王兰滨竞买10号盐田1副及房屋3间的行为有效”。
同时查明，2002年2月18日，原告王金名、被告王兰滨与案外人马居祥签订盐田承包合同一份，其中甲方注明为：“王兰滨王金明”，乙方注明为“马居祥”，合同约定，乙方承包甲方原杨庄乡联营二盐场10号滩一副，承包期限为十年，自2002年2月18日至2012年1月1日止，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在案外人马居祥承包原、被告盐场期间，2008年，寿光市羊口镇人民政府因扩建渤海化工园，征收原杨庄乡联营二盐场10号滩，按照规定先行支付10号盐滩30%的补偿款293385元，该款由被告领取后，支付案外人马居祥50000元，其余款项由被告持有。马居祥已将王兰滨和王金名起诉至寿光市人民法院，要求两人退还盐田补偿款。
庭审中，被告提交由马居祥持有的盐田承包合同一份，该合同与原告提交的盐田承包合同的内容、时间一致，只是原告提交的合同中有原告本人的签名，而被告提交的由案外人马居祥持有的合同中没有原告的签名，以此主张原告提供的盐田承包合同有瑕疵，并进一步证明双方发生权属争议的盐田属被告王兰滨所有。同时，被告在庭审中认可，与原告合伙经营三副盐滩，一副是王高盐场二号滩，一副是本案所涉及的盐滩，即原杨庄乡联营二盐场10号滩，还有一副是原告村里的滩。
另查明，庭审中，原告提交了由被告书写的出资明细一份，在明细的最后一行注明“杨庄联营王兰滨王金明各投入72500元”。被告认可该出资明细系自己所书写，但认为该明细只是双方在打算合伙时的计划出资数额，�原告实际没有出资，所以出资明细上没有被告本人的签字。
寿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提交的由被告王兰滨出具的出资明细中明确注明“杨庄联营王兰滨王金明各投入72500元”，且原、被告与案外人马居祥签订的盐田承包合同中的甲方即发包方也注明系“王兰滨王金明”，这足以证明本案所涉盐田即原杨庄乡联营二盐场10号滩属原、被告合伙所有。被告辩称原告提交的盐田承包合同系被告委托原告与案外人马居祥所签订，原告提交的合同中“甲方”有原告本人的签名，而被告提交的由案外人马居祥持有的合同中“甲方”没有原告的签名，以此主张原告提供的盐田承包合同有瑕疵。从原、被告各自提交的盐田承包合同来看，两份合同的甲方即发包方都注明系“王兰滨王金明”，被告王兰滨都在该两份盐田承包合同上签名，说明被告对甲方即发包方系“王兰滨王金明”的事实即两人合伙的事实是认可的，如果该盐田系被告个人所有，那么在甲方明确注明系“王兰滨王金明”的情况下，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两次在盐田承包合同上签名显然违背常理，且原告也否认是委托关系，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盐田承包合同系被告委托原告与案外人马居祥签订，故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出资明细的问题，该明细中明确注明“杨庄联营王兰滨王金名各投入72500元”，被告认可该投资明细系自己书写，虽然该投资明细上没有被告本人的签字，但不能否认被告对原、被告各自出资额的确认，且被告也在庭审中认可与原告合伙经营三副盐滩，其中就包括本案所涉盐滩，故该出资明细能够证明原、被告的出资情况，即各投入72500元。被告提供的（2000）寿经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只是确认其代表原、被告进行了投标并�标的事实，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与原、被告合伙的事实并不矛盾，且也不能否认原、被告合伙的事实。被告提交的由原告王金名出具的收条10份及税票4份，主张系原告从被告处支钱，所以原、被告不是合伙关系。该10份收条中大部分没有注明年份，4份税票也是查补所缴，被告自认与原告合伙经营过三副盐滩，因该14份证据并没有明确指向本案所涉盐田，且本案所审理的是因合伙盐田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款的分配问题，并不是原、被告之间的分伙问题，故该14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案外人马居祥与原、被告之间属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与原、被告之间因合伙财产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款分配问题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处理。综上，原告提交的出资明细、盐田承包合同、资产移交表与被告在庭审中关于合伙的自认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原杨庄乡联营盐场二盐场10号滩属原、被告合伙所有，其各自出资额为72500元。2008年，原、被告合伙所有的该10号盐田被征收后，先行获得补偿款29338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案外人马居祥的50000元外，余款243385元，应当按照出资比例平均分配。本案中，原告应分得121692.5元，被告应分得121692.5元。被告占有补偿款拒不支付原告的行为不当，应负法律责任。据此判决被告王兰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金名盐滩征收补偿款121692.5元。案件受理费3234元，由原告负担551元，被告负担2683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负担。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从王兰滨、王金名各自提交的盐田承包合同来看，王金名提交的合同中“甲方”有王金名本人的签名，而王兰滨提交的由盐田承包方马居祥持有的合同中“甲方”没有王金名的签名。虽然两份�同的甲方都注明系“王兰滨、王金名”，但从承包合同内容来看，合同约定甲方、乙方各执一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如果盐田系合伙所有，那么在两份承包合同中，“甲方”均应有王金名的签字，而且王金名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是委托王兰滨代表两人签订承包合同。另外，马居祥证明盐田承包合同是他与王兰滨两人签订的，王金名并不在场。2、庭审中，王兰滨认可与王金名合伙经营三副盐滩，本案涉及的杨庄盐田也在其中，但王兰滨称王金名对杨庄盐田仅有投资意向，因双方打算承包营里村盐田，王金名并未对杨庄盐田投资。王兰滨的陈述并不能简单视为对杨庄盐田合伙的认可。从王金名提供的出资明细看，虽然该出资明细注明“杨庄联营王兰滨、王金名各投入72500元”，而且王兰滨亦认可是亲自书写，但双方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没有证人证明双方存在口�合伙协议，并不足以证明双方是合伙关系。另根据（2000）寿经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杨庄盐田系王兰滨个人拍得。
本院于2010年11月11日作出（2010）潍民抗字第91号民事裁定，指令寿光市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寿光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6日作出（2011）寿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申诉人王兰滨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4日作出（2011）潍民再终字第35号民事裁定发回寿光市人民法院重审。寿光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依法追加马居祥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寿光市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王兰滨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于法无据。理由是：原审被告王兰滨与原审原告王金名不存在合伙关系。原审判决不宜对盐田补偿款单独进行分割。原审漏列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盐田承包人马居祥。原审判决侵犯了他人合法财产权益。被申诉人王金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被告王兰滨曾就此案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撤回上诉，但又向检察机关提起抗诉，属滥用诉讼权利，浪费司法资源。我与王兰滨系合伙关系，马居祥承包了我们的盐场，签订了有我签字的合同。现在马居祥与王兰滨竟然制作了一份虚假合同，这份合同上没有我的签字，并且马居祥向寿光市人民法院起诉了我。第三人马居祥述称：马居祥与王兰滨于2002年2月18日签订盐田承包合同一份，由马居祥承包王兰滨所有的盐田一付（原杨庄联营盐场10号滩），承包期限自2002年2月18日至2012年1月1日，承包费每年15000元，已交纳承包费150000元，在承包期间，原告新建盐池及相应的配套设施若干。2008年10月，因建设规划需要，王兰滨和王金名承包的盐田被拆除，其两人未经马居祥的同意，私自将盐田地面附着物补偿金977950元及拆迁奖励97795元一并领回，并拒绝支付给马居祥。马居祥得知真实情况后，曾多次找王兰滨和王金名要求补偿金，但其两人拒不交付。请求法院判令王兰滨和王金名返还补偿金776842元。
寿光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诉人、被申诉人向本院提交的与第三人马居祥签订两份合同中，合同题头甲方即发包方均注明系“王兰滨王金明”，另资产交接表中亦注明接收人为“王兰滨王金明”，申诉人均在该以上三份书证中签名，表明其对该书证中“署名为两人”的事实是明知的，且与被申诉人提交的由申诉人书写的投资明细所载明的“杨庄联营王兰滨王金明各投入72500元”以及被申诉人记录的盐场管理账目记录载明的“买杨庄二盐10﹟滩14.5万元（壹拾肆万伍仟元正）王金明7.25万元兰滨7.25万元2000年11月30号结”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争议盐场系申诉人与被申诉人两人各出资50％合伙购买的事实。申诉人主张被申诉人提交的合同落款“甲方签名”处有被申诉人签字，而申诉人提交的由马居祥持有的合同落款“甲方签名”处没有被申诉人签字，且申诉人与马居祥所签订合同时，被申诉人不在场，由此推定该盐田并非合伙所有的主张，亦不能对抗被申诉人提交的以上书证，本院不予支持。申诉人主张其虽然认可被申诉人提交的投资明细系本人所写，但被申诉人对杨庄盐田仅有投资意向，并未实际投资，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申诉人提交的（2000）寿经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只是确认其投标并中标涉案盐田的事实，并不能直接确认该盐田实际投资人及投资数额问题，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与原、被告合伙的事实并不矛盾。综上，被申诉人提交的出资明细、盐田承包合同、资产移交表与申诉人在庭审中关于合伙的自认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原杨庄乡联营盐场二盐�10号滩属申诉人及被申诉人合伙所有，其各自出资额为72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之规定，因申诉人拒付征收财产补偿款给被申诉人，被申诉人行使诉权，请求就已经查明的单笔合伙收益进行分割，并无不当，申诉人提出“原审判决不宜对盐田补偿款单独进行分割”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但涉及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依法要求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未�审理且客观上不能形成其他诉讼的除外”之规定，第三人马居祥已对涉案盐田补偿事宜另行起诉，本案不予处理。申诉人领取涉案盐田部分补偿款293385元后并支付第三人马居祥50000元，退马居祥盐田承包费45000元，被申诉人及第三人均无异议，该两笔款项可从申诉人已领取的补偿款中扣除。申诉人现在持有的余款198385元，应按双方出资比例平均分配，本院确认申诉人与被申诉人可各分得99192.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08）寿羊商初字第1209号民事判决；二、申诉人王兰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申诉人王金名盐田征收补偿款99192.5元。案件受理费3234元，申诉人负担2187元，被申诉人负担1047元。保全费3020元，由申诉人负担。
上诉人王兰滨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我与王金名是雇佣关系而非合伙关系。被上诉人王金名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原审第三人马居祥述称：我承包的是王兰滨的盐田。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兰滨与被上诉人王金名向法院提交的两份盐田承包合同中：甲方即发包方均注明系王兰滨、王金明，乙方即承包方系马居祥；合同第六条规定：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各持一份，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经查，被上诉人王金名提交的合同形式要件符合合同约定，而上诉人王兰滨提交的由第三人马居祥持有的合同中没有王金名的签名，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果该合同是王兰滨与马居�单独签订的，王兰滨手中未有承包合同，不符合交易习惯，而且马居祥已就盐田补偿事宜另行起诉了王兰滨、王金名。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出资明细、资产移交表以及上诉人王兰滨与王金名合伙经营其他盐田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盐田系两人合伙经营。上诉人提供的其他证据证明力不足以推翻合伙经营的事实。因双方未对合伙账目进行结算，可待以后另行主张权利。原审判决单独对涉案盐田的部分补偿款按双方出资比例平均分配，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3234元，由上诉人王兰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传军
审 判 员 赵金军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