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1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爱珠，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浩，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国生，退休职工。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莹标，浙江嘉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邬耀明，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刘建永，浙江大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立国。
原审第三人：单良夫。
上诉人毛爱珠、唐浩、唐国生为与被上诉人邬耀明、原审被告江立国、原审第三人单良夫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5）甬余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邬耀明与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奉化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作出（2011）甬奉商初字第87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87号调解书），确认邬耀明对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享有600000元债权，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分别于2011年3月底前归还50000元，2011年9月底前归还200000元，2011年12月底前归还350000元，如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能够按约还款，邬耀明同意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如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未能按约还款，还应以本金600000元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款还清日止的利息，邬耀明可就未还借款本息一并申请法院执行。案件生效后，唐国生归还邬耀明借款50000元，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尚欠550000元未还。后邬耀明仅以唐国生为被申请人于2011年12月16日向奉化法院申请执行。2012年4月23日，奉化法院以被执行人唐国生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11）甬奉执民字第212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该案的执行。
2007年4月26日、2007年5月18日，原宁波汇元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共同向单良夫借款1000000元、300000元。毛爱珠、唐浩、江立国系汇元公司的股东，汇元公司经清算后于2008年5月5日被注销，其清算报告载明：“公司的清算基准日为2008年4月28日……如有未了的公司债权和债务（隐匿债务），由公司股东按投资比例负责承担和处理。”单良夫以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为由于2011年5月10日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曙法院）起诉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后于2011年6月29日撤回起诉。
邬耀明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单良夫系汇元公司的债权人，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在明知单良夫为汇元公司已知债权人的情况下，未依法进行告知即进行清算注销，侵害了单良夫的合法权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而邬耀明为单良夫的债权人，单良夫在未向邬耀明履行债务的情况下，怠于行使对毛爱珠、唐浩、江立国的权利。请求判令：毛爱珠、唐浩、江立国连带赔偿邬耀明借款本金损失550000元及借款利息损失470250元（暂自2009年12月1日计算至2014年8月31日，之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原审审理过程中，邬耀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共同归还邬耀明借款本金550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470250元（暂自2009年12月1日计算至2014年8月31日，之后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毛爱珠、唐浩在原审中答辩称：一、2011年1月13日，邬耀明与案外人葛乐盈一起因与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奉化法院起诉，后于2011年2月28日调解结案，经邬耀明申请强制执行，奉化法院已执行到位50000元，查封的唐国生的房产，法院也正在拍卖中。现邬耀明又以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为由起诉，属一事两诉；二、2011年5月3日，单良夫以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为由起诉毛爱珠、唐浩、江立国，要求清偿借款本金和利息损失，后于2011年6月29日申请撤诉，并由海曙法院作出口头撤诉裁定笔录，准许单良夫撤回起诉。此后，单良夫并未向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催讨还债。2013年6月30日，诉讼时效届满，故邬耀明代位的单良夫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三、邬耀明在87号调解书生效后，只对唐国生申请强制执行，并没有对江立国及单良夫申请强制执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申请执行期间。综上，请求驳回邬耀明的诉讼请求。
唐浩在原审中另行答辩称：单良夫的房产被奉化法院拍卖后邬耀明没有向奉化法院申请对单良夫进行强制执行。邬耀明对唐浩的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条件。即使邬耀明的代位权成立，唐浩已经替单良夫偿还了超过涉案金额的债务，应予以抵销。
江立国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唐国生在原审中书面答辩称：一、汇元公司分别于2007年4月26日、2007年5月18日向单良夫借款1000000元、300000元。当时唐国生是受毛爱珠和唐浩的委托在借条上签字（唐国生和毛爱珠是夫妻关系，与唐浩是父子关系），唐国生不是公司股东，借款是公司行为，这一点单良夫早已确认，其在2011年5月3日向海曙法院起诉汇元公司的股东毛爱珠、唐浩、江立国，确认是公司借款，后于2011年6月29日撤诉。单良夫也从未向唐国生催讨过该笔借款，证明单良夫确认唐国生不是借款人，且该借款也已过诉讼时效；二、唐国生和江立国、单良夫之间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共同向邬耀明借款600000元作为经营款，87号调解书于2011年2月18日生效后，邬耀明只对唐国生申请执行，唐国生已归还50000元，目前唐国生的房产正在被奉化法院拍卖中，邬耀明也享有分配权；三、唐浩作为汇元公司的股东，为单良夫归还了向他人的借款，汇元公司与单良夫的债务已经结清。
单良夫在原审中书面答辩称：一、单良夫分别于2007年4月26日、2007年5月18日出借给汇元公司及唐国生、江立国1000000元、300000元。后汇元公司在单良夫不知情的情况下注销。2011年5月11日，单良夫向海曙法院提起诉讼，后唐浩、唐国生等人承诺愿意逐年归还，单良夫申请撤诉。撤诉后，因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未还款，所以单良夫每年以不同方式向唐国生、江立国、唐浩等人催讨，至今未果；二、2011年1月13日，葛乐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奉化法院起诉单良夫、唐国生、江立国，后奉化法院准许追加邬耀明为共同原告，该案经调解达成87号调解书。对于该调解书确定的还款义务，单良夫一直都愿意归还。单良夫唯一的房产于2011年12月被奉化法院拍卖。因单良夫愿意还款，故邬耀明没有将单良夫列为被执行人；三、因汇元公司的股东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及唐国生未及时还款，所以单良夫无力归还邬耀明的借款，也无力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邬耀明与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及单良夫与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均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单良夫尚欠邬耀明借款550000元及相应利息，理应予以归还，其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邬耀明造成损害，邬耀明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其对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的债权，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应向邬耀明履行清偿义务。毛爱珠、唐浩、江立国作为汇元公司的股东，在清算过程中作出股东会决议，承诺对公司未了债务承担责任，故应对汇元公司的清偿义务承担责任。毛爱珠、唐浩辩称邬耀明先以民间借贷为由在奉化法院起诉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现又以债权人代位权为由起诉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属于一事两诉，该院认为，邬耀明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别提起诉讼，不属于一事两诉；毛爱珠、唐浩、唐国生辩称单良夫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江立国在写给邬耀明妻子张梅英的信中陈述单良夫在撤回海曙法院的起诉后还在向唐国生催讨借款；毛爱珠、唐浩辩称87号调解书生效后，邬耀明只对唐国生申请执行，未对江立国、单良夫申请执行，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申请执行期间，故邬耀明提起的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条件。该院认为，邬耀明主张单良夫自愿归还借款，故未对其申请强制执行，单良夫也书面答辩称一直愿意归还借款，因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未归还其借款，故其也无力归还邬耀明的借款，故单良夫自认邬耀明因其愿意归还借款而未对其申请执行，系自愿放弃对执行时效期间的抗辩，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仍应承担还款责任；毛爱珠、唐浩辩称单良夫出借的款项已转入由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成立的合伙中，因毛爱珠、唐浩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唐国生书面辩称其非1300000元借款的借款人，而是受毛爱珠、唐浩的委托在借条上签字，但两张借条落款处有汇元公司的盖章以及江立国、唐国生的签字，邬耀明、毛爱珠、唐浩、单良夫均主张借款主体是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且唐国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毛爱珠、唐浩的委托在借条上签字，故应认定1300000元款项的借款人为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共同代单良夫清偿邬耀明的借款550000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自200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邬耀明与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单良夫与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在上述款项的范围内消灭。以上款项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3”98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82元，由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共同负担。
毛爱珠、唐浩、唐国生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邬耀明主张单良夫自愿归还借款，故未对其申请强制执行”系认定事实错误，如果事实成立，说明邬耀明同意放弃向单良夫主张权利，邬耀明原来的债权也未受到侵害，故代位权的前提条件不成立；二、原审判决认定“邬耀明与单良夫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单良夫与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错误；四、原审判决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五、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唐浩所主张的债务已抵销的事实；六、原审程序违法，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邬耀明原审的诉讼请求。
邬耀明答辩称：一、债权与诉请执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申请执行并不是法律规定的代位权行使的必要条件；二、本案与奉化法院的案件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而形成的诉讼；三、关于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已经详细论述，江立国与单良夫都认为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江立国、单良夫未作答辩。
二审中，邬耀明、江立国、单良夫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毛爱珠、唐浩、唐国生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2007年5月28日承诺书复印件一份，报销单、收款收据、报销小票共四份，拟证明涉案的1300000元借款已转为唐国生、江立国、单良夫三人合作经营的投资款的事实；2.2008年2月1日合作协议一份，工资清单四份，2008年5月14日报销单一份（附2008年5月14日条子、2008年5月13日发票各一份，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服务、娱乐业发票两份），2008年2月21日付款凭证、中国银行农业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各一份，拟证明唐国生、江立国、单良夫作合作经营期间，对涉案的1300000元债权，已于2008年2月19日归还120000元的事实；3.2009年11月2日付款凭证两份，2009年11月23日个人跨行存款回单、2009年11月20日付款凭证、2010年9月13日承诺书、2009年11月25日个人存款业务回单各一份，拟证明单良夫等向案外人仇碧玉及曹显承借款是真实的，是合伙三方唐国生、江立国、单良夫一起借的，利息也是三个人一起付的事实。经质证，邬耀明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承诺书是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至于报销单等其他单据，真实性难以认定，且单良夫与江立国、唐国生之间另外存在着合作关系，无法证明这些票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证据2中合作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合法性也有异议，认为个人融资业务都是需要国家特别许可经营的，但合作协议不能体现所谓的三人成立的合作体的名称及合法的审批手续。对工资清单、报销单等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不能证明120000元系归还涉案借款；证据3中的承诺书在唐国生处不符合常理，而付款人是案外人范秋波，显然不存在个人借款的事实。另外，唐浩与唐国生是父子关系，许多款项都是通过唐浩的账户。承诺书提到借款1200000元已经归还了700000元，如何归还的，也不是很清楚。不考虑该债权是否真实存在，从时效上说2010年9月13日至今已经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债权本身就不存在了，故不存在抵销的问题。其他的付款凭证、存款回单等票据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本院认为，证据1中的承诺书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承诺书并无单良夫的签字，不能认定单良夫曾作出同意将涉案1300000元借款转为投资款的意思表示；其他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毛爱珠、唐浩、唐国生主张抵销或已归还部分款项的依据不足。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邬耀明与单良夫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邬耀明对于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享有本金550000元以及相应利息的债权，该项债权债务关系由87号调解书予以证明，应认定邬耀明对单良夫的债权合法存在。邬耀明未在两年内对单良夫申请强制执行，丧失的是申请执行的权利，但不影响邬耀明对单良夫享有债权的效力；二、关于单良夫与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2007年4月26日、2007年5月18日，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分别向单良夫借款1000000元、300000元，并出具借条，款项亦实际交付，故单良夫对汇元公司、江立国、唐国生享有1300000元的债权。唐国生抗辩称其签字行为系受毛爱珠、唐浩委托而行使的代理行为，但并无证据证明，故对唐国生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后汇元公司股东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在公司清算过程中作出股东会决议，承诺对公司未了债务承担责任，现汇元公司已注销，故汇元公司对单良夫所负债务应由毛爱珠、唐浩、江立国承担清偿责任。关于单良夫对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江立国在写给邬耀明妻子张梅英的信中陈述称单良夫在撤回海曙法院的起诉后还在向唐国生催讨借款，故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毛爱珠、唐浩、唐国生还抗辩称其已替单良夫偿还了超过涉案债权金额的债务，故主张抵销，但毛爱珠、唐浩、唐国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单良夫对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依法享有1300000元债权；三、单良夫虽主观上表示愿意向邬耀明偿还债务，但客观上未依照87号调解书履行到期债务，而单良夫对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享有债权，但又不以诉讼或仲裁方式向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主张，故单良夫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行为，对邬耀明造成损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之规定，邬耀明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实质要件已具备，有权要求毛爱珠、唐浩、江立国、唐国生代单良夫偿还借款55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此外，关于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因邬耀明对唐国生申请强制执行的案件已终结执行，邬耀明原对江立国、唐国生、单良夫享有的债权因本案代位权的实现而消灭，故不存在对邬耀明提供双重保护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82元，由上诉人毛爱珠、唐浩、唐国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