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109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穆×1，男，1948年7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秀茹，女，1949年3月2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2，男，1954年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万欣，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建昌，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穆×1因与被上诉人穆×2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城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6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20日，穆×1起诉至一审法院称：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78号7幢1层平房一间是母亲冯×1的生前财产，穆×2要我们腾房毫无道理，虽然他已经办了房产本，他是怎么办到手的，他为什么不说呢？他用欺诈哄骗的手段把我们骗了，这种行为跟诈骗罪有什么区别。穆×2一直承认有我们半间的房产权，2001年4月翻盖房时穆×2拿着1999年3月19日双方签的协议由我出资盖的房，到现在说协议是遗嘱以前签的，可翻盖房是做完遗嘱后翻盖的，是按协议执行的，母亲在世时，按照老人的真实心愿执行的。母亲做完遗嘱回来的路上在车上就要回去重做，穆×2开的车，他没有开车回去，就因为母亲年岁这么大了（当年85岁）经不起这么折腾，大家都劝老人别哭，别着急，兄弟俩人各半间房是母亲的真实心愿，其他兄弟姐妹都知道，穆×2本人也承认有我半间房，所以遗嘱没有回去重做，老人好几天想起来就是哭，让我们回去重做遗嘱，其他兄弟说：“亲兄弟没必要，到时候一人半间房就行了”。母亲在2001年12月25日去世后，我找穆×2说把这间房分开一人半间，他说别分了，还得花一笔过户费，等到拆迁的时候两人各半间的补偿款不就行了，后来我们俩商量把这间房出租，各得半间房的房租，到了2006年拆迁，拆迁办问我这间房有没有遗嘱，我说有，在穆×2那儿，给穆×2打电话，他说遗嘱找不到了，拆迁办小田说：“你们全家签个具结书”，所以大家又签了具结书，这间房穆×1和穆×2各半间房，其他子女放弃继承。在2009年6月20日穆×2从我这儿把母亲的房产本和死亡证明哄骗走了，说去找律师把这间房分开，办两个房产本，一人半间，找完律师后再接我一起去办房产本，可是他把房产本和死亡证明骗到手后又说，先把房办在他的名下，后来，律师打电话说宣读遗嘱，母亲（冯×1）生前留有一间房，在逝还有遗愿，兄弟两人各半间，鸿金他本人也认可有你半间，穆×4（三姐）说：“我妈当时都哭了，说他们兄弟两人各半间”，慎重起见，你们兄弟商量一下，看怎么办，是给你钱，还是共有这房子，多种方式，房子给他，他给你钱，你妈的遗愿是这房子给你们哥俩，可是她办公证时给了一个孩子，穆×2承认你们哥俩签的协议，他也说了，会按着协议去办我们俩各半间，穆×2拿出协议给我（律师）看了，说我妈立遗嘱写我一个的名字了，但是这房子是给我们哥俩的，我继承下来后会把那一半给我五哥的，他应有的半间房”（有电话录音证据）。从2001年12月母亲去世一直到2009年6月20日近8年来老人的房产本和死亡证明一直在我这儿保存着，结果就被他骗走了，房产落到他头上。在他没办房本之前，拆迁办找我们俩签这间房的补偿协议，当时给80万，每人各40万，签完后拆迁办上楼去找开发商，下来说这四间房300万，他们这账究竟怎么算的，刨去80万，我那三间房才220万，我那三间房都是18米一间，这间房15.8米，拆迁办不让走，要我们一起签四间房，这明摆着有问题，当时和拆迁办谈我们这三间房给260万，与那间房无关，所以这间房的协议没签成，这间房就成了纠纷房。后来穆×2拿走老人的房产本、死亡证明书，把房过在了他名下，一直不露面了，我们只能跟他电话联系，在这期间给他打过多次电话，让他给我们写个字据，这间房一人半间，他说肯定给我们，就是不给写字据，以各种理由推脱拒不与我见面当面谈，到生活广角做节目他也不去，迫于无奈我们只好通过电话录音，取得证据。从2009年6月22日签完这协议一直没有露面，到2014年3月13日上午张德平（穆×2之妻）说这半间房给我们25万，我们不同意，他说起诉我们要我们腾房，下午他们夫妻俩人报了110也没结果。2009年6月要是这半间房和我那三间房一块儿跟拆迁办签了补偿协议拿到钱了，到远处买差一点儿、小一点儿的房子了，现在也不至于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承受着巨大的煎熬，我的资产一天一天的不断的贬值，造成我现在根本买不起房，09年到现在已经五年了，我的身体、精神、生活上受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摧残，家人不能团聚，财产上造成巨大损失，居无定所，我的损失应该穆×2补偿，现在看来，他就是想独占这间房的全部补偿款，一直以来穆×2都是在哄骗着我们，他自己亲口说的有我半间房，穆×2现在所持的房产本，不符合实际情况，更不能容忍的是他欺骗了已故的母亲，欺骗了兄弟姐妹的信任，更欺骗了无比信任他的亲哥哥穆×1。综上所述，我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间房有我应得的半间房产权，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穆×2归还坐落于北京市78号7幢1层房屋半间所有权；2、本案的诉讼费由穆×2承担。
穆×2辩称：一、诉争房屋不是穆×1所盖。冯×1名下有18间房，于1999年3月23日把上述房产分别赠与了几个儿子，当时是每人两间，穆×2当时是分到了一间房，还有一间由冯×1居住，冯×1于1999年3月23日立遗嘱把这间住的房留给穆×2，这个房子是翻建不存在建房的问题，诉争的房子是穆×2自己建的，因为房子是一体的。为此，穆×2也给了穆×13000元钱。冯×1通过公证遗嘱的形式将诉争房屋给了穆×2，遗嘱执行人是金石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刘晓沧，当时遗嘱公证处保留一份，立遗嘱人的一份交给了执行人保管，穆×2当时对此遗嘱并不知情。2009年由于拆迁与穆×1产生纠纷，穆×2到公证处，查询得知该遗嘱由刘晓沧保存，在得知遗嘱的内容后接受继承，刘晓沧随后通知了各继承人遗嘱的内容，当时穆×1对这份遗嘱有异议，刘晓沧告知穆×1如有争议可去法院起诉解决。穆×2在得到遗嘱内容后去房产局办理了产权证，进行了继承。穆×2认为该遗嘱明确地将诉争房屋给了穆×2，房屋所有权属于穆×2，穆×1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穆×1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穆×1、穆×2系兄弟关系，冯×1系二人之母。位于北京市西城区78号18间房屋原系登记在冯×1名下，1999年3月冯×1将其中17间房屋分别赠与给穆×1、穆×2及其他子女，并办理了过户，留一间房屋（北房西数第四间）自住。同时，冯×1在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立公证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冯×1，女，于1914年4月24日出生，现住：北京市78号。我在本市78号有私房18间，已办赠与17间，现留北房一间（房号2，西数第四间）自住，为我百年之后得以安心，自愿立遗嘱将自住房的房产权做如下处理：愿将坐落于北京市78号北房一间（房号2，西数第四间）的房产权遗留给我的六儿子穆×2所有。望儿女们和睦相处，遵照我的遗嘱执行。本遗嘱特委托北京市金石律师事务所刘晓沧为我的遗嘱执行人。此遗嘱一式叁份，一份由我本人收执后交由执行人保管，一份由执行人保存，一份由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存档。”2001年12月冯×1死亡。2006年上述房屋所在地进行拆迁，除冯×1的遗产房屋一间未拆迁，穆×1、穆×2接受赠与的其他房屋均被拆迁安置。2009年7月24日，穆×2根据公证遗嘱继承取得冯×1遗留的房产，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地址为北京市78号7幢1层，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5.8平方米。现该房屋由穆×1占用。2014年3月，穆×2诉至西城法院，要求穆×1腾退涉案房屋。西城法院经审理后出具（2014）西民初字第80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穆×1将涉案房屋腾空交穆×2收回自用。穆×1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现穆×1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有其一半所有权。一审庭审中，穆×1主张双方曾达成协议，其他兄弟姐妹也可以证明房屋双方一人半间，并且母亲冯×1曾口头表示遗嘱有误，应该由双方各继承一半所有权。穆×2对此不予认可。穆×1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
一、1999年3月19日穆×3与穆×2签订的协议书，穆×1主张该协议书约定涉案房屋由其继承半间，2001年4月穆×2拿着该协议书让其翻盖的房屋。穆×2认为该协议书不是穆×1签订，而且当时的房屋产权人冯×1健在，其他人无权对该房屋产权作出约定。
二、2006年11月3日由家庭成员签订的具结书，穆×2主张该具结书其没有签字，其对该具结书不予认可。
三、穆×1与穆×2的电话录音，穆×1主张穆×2在电话录音中认可房屋有其一半产权。穆×2认可录音的真实性，但主张其从未认可该房屋有穆×1的产权份额，其出于兄弟亲情愿意给穆×1一部分钱，但不代表认可房屋是双方共同共有。
四、证人穆×3、穆×4、穆×5的证人证言，证人均出庭作证表示其母亲立公证遗嘱回来的路上即表示遗嘱立错了，要求回去改遗嘱，其母亲的真实意愿是将房屋留给穆×1、穆×2各半间。穆×2主张证人与双方都是亲属关系，有一定的倾向性，而且证人证言是间接证据，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证人证言不能采信。
五、证人穆×6、穆×7的书面证言，穆×2认为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对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穆×2主张涉案房屋是其根据公证遗嘱继承所得，公证遗嘱的效力是最高的，被继承人没有撤销公证遗嘱，即使被继承人再立遗嘱也不能推翻公证遗嘱。穆×2另主张穆×1在2009年就应当知道遗嘱的内容和自己的继承权利，但穆×1一直没有主张权利，穆×1此次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此，穆×1主张穆×2一直认可有其半间房，直到2014年3月13日穆×2起诉其腾房，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3月13日起计算。
一审法院判决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穆×2根据被继承人冯×1所立的公证遗嘱继承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穆×1主张遗嘱不是冯×1的真实意愿，为此，穆×1提供了穆×3、穆×4、穆×5的证言，虽然证人均证明冯×1立公证遗嘱当日就表示要修改遗嘱，冯×1的真实意愿是将涉案房屋给穆×1、穆×2一人半间，但由于冯×1生前并未撤销或修改公证遗嘱，故即使冯×1之后有过口头遗嘱亦不能变更公证遗嘱的内容，该院对穆×1关于公证遗嘱不是冯×1真实意愿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穆×1提交的1999年3月19日穆×3与穆×2签订的协议书上无穆×1的签字亦无当时房屋所有权人冯×1的签字，2006年11月3日家庭成员签订的具结书上无穆×2本人签字，上述两份协议书均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有穆×1的半间产权。穆×1提交的其与穆×2的电话录音中虽然有双方关于房屋拆迁的协商内容，也有穆×1、穆×2如何分割房屋拆迁款的内容，但穆×2并未认可房屋产权有穆×1一半份额，而且涉及房屋产权的重大事项，仅凭电话录音不足以证明穆×1的主张。综上，该院认为，穆×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涉案房屋一半的产权，对穆×1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半间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穆×1的诉讼请求。
穆×1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穆×1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穆×2签字确认的1999年3月19日协议书能够证明穆×1对诉争房屋享有半间房的产权。母亲冯×1虽然办理了公证遗嘱，但她在回家的路上哭着说遗嘱做错了，要回去重做，但是穆×2没有开车折返。因为考虑母亲年事已高，所以没有重作遗嘱。二、2001年3月，穆×2依据1999年3月19日的协议书给我3000元诉争房屋的翻盖费用，该费用是翻盖费用的一半，此事说明穆×2承认穆×1享有诉争房屋的一半产权。母亲去世后，穆×1和穆×2将诉争房屋出租，二人各分得半间房的租金，直至2006年10月拆迁。因为想节省过户费，直接取得半间房的拆迁款，所以未就半间房的产权进行登记。具结书上“穆×2”的名字是穆×2同意穆×1帮其代签的，但是现在穆×2对该情况却不予认可。3、2009年6月22日，穆×1与穆×2曾到拆迁办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二人各分得40万元。但之后由于拆迁办准备给穆×1名下的另外三间房的补偿款偏低，所以穆×1把诉争房屋的拆迁补偿协议书从拆迁办抢了过来，后穆×2就离开了。因为穆×1应当享有诉争房屋的一半产权，穆×1多次要求穆×2就此立下字据，但是穆×2以各种理由推脱。在电话录音中，穆×2一直承认穆×1就诉争房屋享有一半产权。综上，穆×2所持遗嘱不是冯×1的真实心愿，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穆×1的上诉请求。
穆×2在二审中答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穆×1的上诉请求。穆×2依照公证遗嘱，合法取得诉争房屋的产权。穆×1对房产继承有异议，其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穆×1与穆×2之间不存在口头协议，即使存在也不能推翻遗嘱。穆×1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其享有一半产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冯×1立下本案公证遗嘱的时间为1999年3月23日。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书、具结书、电话录音、产权证、公证遗嘱、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1999年3月19日协议书中载明诉争房屋由穆×1继承半间，但是当时穆×2并非诉争房屋的产权人，其无权决定该房屋的继承人，现穆×1依照该协议主张其享有诉争房屋的一半产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我国继承法第二十条规定：遗嘱人可以撤销、变更自己所立的遗嘱。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自书、代书、录音、口头遗嘱，不得撤销、变更公证遗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2条规定：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其中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公证遗嘱为准；没有公证遗嘱的，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虽然穆×1一方的证人均证明冯×1立公证遗嘱当日就表示要修改遗嘱，冯×1的真实意愿是将诉争房屋给穆×1、穆×2一人半间，但是冯×1并未撤销或修改公证遗嘱，依照前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冯×1之后有过口头遗嘱，亦不能推翻公证遗嘱的效力，故穆×1主张依冯×1的意愿其享有诉争房屋一半产权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冯×1通过公证遗嘱的方式将诉争房屋交由穆×2继承，穆×2是诉争房屋的产权人。穆×1所述房屋的出资翻盖以及出租收益分配等情况及录音内容均不能证明其享有本案诉争房屋的一半产权。综上，穆×1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穆×1（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穆×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姚 颖
代理审判员 窦江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