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黑龙江哈北黑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文道街37号。
法定代表人：李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黑龙江鸿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华，女，1963年5月31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晔，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黑龙江哈北黑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哈北黑客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刑华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哈北黑客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丽，被上诉人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正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哈北黑客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书；2.请求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书；3.依法改判确认孙国林与黑龙江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中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无劳动合同关系。第一，哈北黑客运公司与孙国林无书面劳动合同，无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第二，孙国林的工资是由案外人李冬梅、母淑英、马凡、沈艳丽共同支付；第三，哈北黑客运公司对孙国林生病过程及本案事发经过不知情，整个事件过程中，孙国林都是在与案外人李冬梅、母淑英、马凡、沈艳丽共同雇佣的车队队长陈伟联系，且事发后，也是该四人积极与孙国林的家属取得联系并帮助其家属处理丧葬事宜；第四，孙国林的所有家属包括妻子从未与哈北黑客运公司取得过任何联系，只是在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前到哈北黑客运公司要求开具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有劳动合同关系的证明，并声称是为了给孩子办理社区低保用，但因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而拒绝；第五，孙国林驾驶的车辆是案外人李冬梅、母淑英、马凡、沈艳丽共同购买且共同经营的，这一点孙国林及其妻子（即邢华）是知情的。综上可知,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没有形成以劳动力和相应的报酬作为对价建立的社会经济关系，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无劳动合同关系。孙国林的在劳动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均与哈北黑客运公司无关。二、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书和（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错误之处在于：哈北黑客运公司提交了全部证据，但却没能全部列明在裁决书中，证据中显示的基本事实也未进行说明，因此导致裁决错误。第二、（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之处在于：首先，案外人与哈北黑客运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被认定为“内部协议”，哈北黑客运公司认定这一观点特别牵强，案外人并不是哈北黑客运公司员工，最高院专门对“挂靠”出台了司法解释。也就是说，无论“挂靠”的性质如何，均应受到该司法解释的约束，不分内部外部，挂靠关系也不存在内部协议、外部协议的概念。其次，母淑英给孙国林发放工资的工资条发生在发工资之时，且有孙国林的签字确认，一审判决却认为这不真实，同时把市场中随处可见，任何人都可以购买的胸牌、肩牌真实性给予了认定。再次，因案外人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因此案外人的车辆登记在哈北黑客运公司名下实属正常，否则就不能称其为挂靠了。综上所述，可见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书和（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适用法律，进而导致错误的判决结论。
邢华辩称，哈北黑客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关于哈北黑客运公司主张的“因存在挂靠关系，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为内部协议的理由等。”邢华认为这是哈北黑客运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理解错误。一审并没有认定为内部协议，只是进行了法律适用阐述，并且对此不能对抗第三人。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一审时，邢华已经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进行证明。对于哈北黑客运公司对孙国林的胸牌等不认可问题，在仲裁及一审时邢华已经提供了申请，并且孙国林的上岗证都有详细记载。哈北黑客运公司也承认孙国林发病是在这个长途车辆上。邢华在仲裁时已经提交了家属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人员的录音，可以证明当时已经向哈北黑客运公司主张过权利，哈北黑客运公司陈述家属未主张权利的事实不能成立。本案事实是在1998年哈北黑客运公司就与孙国林形成了劳动关系，提供劳动的身份和对象都没有发生变化。综上，邢华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此前哈尔滨市南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认定哈北黑客运公司与孙国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请求依法维持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及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认定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哈北黑客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哈尔滨市南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书；2．依法确认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关系；3．诉讼费用由邢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华系孙国林妻子。孙国林驾驶的黑Ａ×××××号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哈北黑客运公司，该车系长途汽车。2017年7月4日孙国林死亡。审理中，哈北黑客运公司认可黑Ａ×××××号车辆的投保单位为哈北黑客运公司。邢华于2017年9月18日向哈尔滨市南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定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2017年11月8日哈尔滨市南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哈南劳人仲字[2017]第3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哈北黑客运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书，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根据哈北黑客运公司向本院提供的《哈尔滨市公路客运总站营运单位结算收据》，该结算收据中载明的结算单位为哈北黑客运公司，因该结算收据上并未表明结算的车辆数及车牌号，其虽有案外人母淑英的签字，但与母淑英证人证言中所述其仅挂靠哈北黑客运公司四台车辆不符。现哈北黑客运公司主张其与母淑英、沈艳丽、李冬梅和马凡之间系挂靠关系，双方签订挂靠协议，但因哈北黑客运公司举示的证据并未形成上述主张的证据链，且挂靠协议仅具有内部效力，不具有对外的对抗效力，故对于哈北黑客运公司要求确认孙国林与其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哈北黑客运公司与孙国林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因2012年4月8日孙国林的上岗证中服务单位盖章为哈北黑客运公司，足以确认孙国林接受哈北黑客运公司管理。因孙国林驾驶的黑Ａ×××××号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为哈北黑客运公司，且该车的投保单位亦为哈北黑客运公司，虽哈北黑客运公司主张孙国林的工资系由母淑英发放，但其提供的证据即给孙国林支付工资的凭证，无法确认真实性，且基于哈北黑客运公司与母淑英等人的挂靠关系未予确认，孙国林的工资由母淑英发放亦不予确认，故应认定为孙国林从事的是哈北黑客运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其提供的劳动亦为哈北黑客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上述因素，本院对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判决如下：一、驳回哈北黑客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哈北黑客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哈北黑客运公司二审期间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一、营运车辆和线路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两份，形成时间是2009年7月20日。拟证明：唐艳平、李冬梅从哈北黑客运公司购买车辆及线路经营权的协议。2009年7月20日，因有案外人申请执行哈北黑客运公司资产，在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的主持下，哈北黑客运公司与沈艳丽、李冬梅等人签定协议一共支付价款510万元用于偿还案外人。
证据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五份。保险单当中体现被保险的机动车辆号码均是黑Ａ×××××。形成时间是2015年11月19日、2017年11月15日。该车辆的受益人是唐艳平，也就是沈艳丽的爱人（是车辆四位出资人之一）。拟证明：沈艳丽等四人拥有经营黑Ａ×××××的经营权，是实际的经营者，也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经营收益完全归属于该四人。因经营该车辆所雇佣的人员、管理及发放工资也均由该四人负责。
证据三、客运站进出站营运登记表（13页），形成时间：2016年、2017年3月—6月间。拟证明：记载车号为黑Ａ×××××，经营的线路，哈尔滨到龙镇的线路，驾驶员签字处是孙国林，孙国林在此处的签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在一审当中提供的四个案外人向哈北黑客运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签字完全一致，能够证明工资表当中的签字，是孙国林本人签署。
针对哈北黑客运公司提交的证据，邢华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一审中四挂靠人当庭作证未提到有唐艳平签定协议的情况。其陈述存在矛盾，因此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作为新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问题。并且需要对方提供沈艳丽与唐艳平的夫妻证明，也需要调取执行的相关材料。对证据二的关联性有异议，其不能证明要证明的问题，车辆的所有人并不是依据保险单认定的。对证据三要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一审对于类似的证据哈北黑客运公司已经提供，证据上不能体现所谓的挂靠，恰恰可以体现车辆的运营单位是哈北黑客运公司，孙国林在其上面签字，证明其是车辆的驾驶员。
对哈北黑客运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邢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哈北黑客运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中所涉及的车辆，经审查与孙国林生前驾驶的车辆并非同一车辆，该证据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邢华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邢华虽对该证据拟证明的问题提出异议，但该证据与哈北黑客运公司一审、二审中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佐证，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予以认定。
二审期间邢华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认定：2009年7月20日，哈北黑客运公司与夏贵涛、姜庆军签订《营运车辆及线路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哈北黑客运公司将哈尔滨至黑河0.5班次，车号为黑Ａ×××××；哈尔滨至龙镇、沾河车号为黑Ａ×××××及线路经营权转让给夏贵涛、姜庆军，总价4,600,000元。2009年7月20日，哈北黑客运公司与唐延平、李冬梅签订《营运车辆及线路经营权转让协议》，约定：哈北黑客运公司将哈尔滨至黑河0.5班次，车号为黑Ａ×××××，哈尔滨至孙吴对开班次，车号为黑Ａ×××××号和黑Ａ×××××的线路经营权及车辆转让给乙方。2014年9月2日，哈北黑客运公司与马凡、母淑英、沈艳丽、李冬梅签订《挂靠协议》，约定：经协商，马凡、母淑英、沈艳丽、李冬梅同意将哈尔滨至龙镇黑Ａ×××××车辆经营权继续挂靠哈北黑客运公司。运营中，马凡、母淑英、沈艳丽、李冬梅向哈北黑客运公司交纳车辆经营权挂靠管理费。孙国林生前驾驶哈尔滨至龙镇黑Ａ×××××车辆，工资由马凡、母淑英、沈艳丽、李冬梅支付。
本院认为，诉讼中，哈北黑客运公司提供的挂靠协议、《营运车辆和线路车辆经营权转让协议》、案外人李冬梅等四人给孙国林支付工资的凭证等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孙国林生前驾驶黑Ａ×××××车辆，与案外人马凡、母淑英、沈艳丽、李冬梅形成雇佣关系，由上述案外人向其支付劳动报酬，而马凡等四人就黑Ａ×××××车辆与哈北黑客运公司形成车辆挂靠关系，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未形成人身、经济上的隶属关系，其提供的劳动也不是哈北黑客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认定孙国林与哈北黑客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黑龙江哈北黑快速客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7）黑0103民初1007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孙国林与黑龙江哈北黑快速客运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邢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松 涛
审 判 员 辛 吉 雁
审 判 员 侯 守 东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晶书记员李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