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二终字第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剑文。
委托代理人：陈国华，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诚君，广东御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耀辉。
委托代理人：叶俊宇，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丽丽，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上诉人刘剑文因与被上诉人唐伟、欧耀辉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月10日，欧耀辉向唐伟购买了清远市新城北江一路二十二号金逸雅居B2幢***号房屋一套，约定房屋交易价格为30万元。当日，欧耀辉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唐伟的妻子刘剑文支付了30万元。唐伟与欧耀辉于当日在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交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随后欧耀辉也按有关部门的规定缴纳了契税。
另查明，2011年1月12日，刘剑文与唐伟因性格不合，在清远市清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离婚后刘剑文得知唐伟在婚姻存续期间曾购买了位于清远市新城北江一路二十二号金逸雅居B2幢***号房屋一套，但该房屋在离婚时没有作出处理，为此刘剑文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同时申请原审法院查封了该房屋。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唐伟表示该房屋已经以30万元的价格出卖给他人，现正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但刘剑文及唐伟均认可房屋价值为30万元，并同意按此价格进行分割。2011年5月17日，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判决书，考虑唐伟有隐瞒财产行为，在分割财产时酌情少分，因此判令唐伟向刘剑文支付房屋分割款18万元。该判决生效后，唐伟没有自动履行支付义务，为此刘剑文申请原审法院强制执行唐伟的财产，要求拍卖被查封的房屋。2011年10月26日，经国资源评估机构评估该房屋在价值为449775元。在执行阶段，欧耀辉以唐伟已将清远市新城北江一路二十二号金逸雅居B2幢***号房屋转让给其本人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清城法民初字第323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仍在中院审理过程中）。现刘剑文以唐伟和欧耀辉签订的《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属于可撤销合同，为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以下诉讼请求：撤销唐伟与欧耀辉在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广东省房地产买卖合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唐伟、欧耀辉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中，刘剑文和唐伟、欧耀辉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唐伟和欧耀辉签订的《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属于可撤销合同的问题。
首先，唐伟是否有权处分位于清远市新城北江一路二十二号金逸雅居B2幢***号房屋的问题。该房屋是唐伟与刘剑文在婚姻存续期间（即2010年7月24日）购买的夫妻共同财产，在唐伟与刘剑文离婚时，该财产没有作出处理。但刘剑文在2011年3月1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位于清远市新城北江一路二十二号金逸雅居B2幢***号房屋。原审法院已经生效的（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唐伟已经将争议房屋出卖给他人，因此由唐伟补偿房屋差价18万元给刘剑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唐伟已经在原审法院（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取得该争议房屋的处分权，有权处分该房屋。
其次，对于唐伟和欧耀辉签订的《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是否属于显失公平、明显低价转让的问题。唐伟和欧耀辉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当日即在清远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交件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房屋管理部门也对该房屋的交易价格进行复核，同意并要求欧耀辉按30万元的成交价缴纳了相关的契税。因此该房屋的交易价格是经相关行政机关认可的。而且根据原审法院（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部分，刘剑文在2011年的庭审中是认可该争议房屋的价值为30万元，并要求按此价值分割。因此该房屋的成交价30万元不能以认定为属于显失公平、明显低价转让。原告不能以评估机构在不同时期的评估结果就认为该房屋的交易价格过低，要求撤销唐伟和欧耀辉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刘剑文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47元，由刘剑文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刘剑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唐伟、欧耀辉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未主动审查和认定涉案《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是错误的。合同效力属于法律评价，不受当事人请求有无的限制。无效合同因其具有违法性，实行的是国家干预原则，不论当事人是否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法院和仲裁机构均应主动审查并确认合同无效。同时，由于违法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因此当事人也有权在任何时候请求法院或仲裁机构确认合同无效。只有这样才能维护合法的经济秩序，保护交易的安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原审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有错误而上诉人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的案件第二审法院可否变更问题的复函》（法（经）函〔1991〕85号）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这一规定并不排斥人民法院在审理上诉案件时，对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未提出的问题进行审查。如果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原判对上诉请求未涉及的问题的处理确有错误，应当在二审中予以纠正”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主动审查涉案购房合同的效力。若经审查后，认为涉案《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属于合同无效，应当向刘剑文行使释明权，告知刘剑文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唐伟并没有将涉案房屋的30万元房款支付给刘剑文。根据原审法院（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相关的庭审笔录，可以证明刘剑文并不知道唐伟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欧耀辉。且根据该判决，唐伟需要支付刘剑文房屋分割款18万元，即表明刘剑文并没有收取涉案房屋的购房款30万元。对于刘剑文在2011年1月10日收到的30万元款项，是唐伟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给刘剑文的补偿款。（三）涉案的《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显失公平，依法应予撤销。根据原审法院委托的深圳市国资源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作出的评估，涉案房屋价值为449775元。虽然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比房管部门对涉案房屋价值的评估时间相对较晚，但两个评估结论均是在同一年作出，所评估的价值不应当相差如此悬殊。因此，原审法院直接采纳了房管局的复核结果，却没有采纳刘剑文提交的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结果，明显属于采用证据不当。并且，原审法院并没有向刘剑文进行释明，告知刘剑文对涉案房屋重新进行评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知道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明显低于评估价格449775元的百分之七十，故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规定，基于唐伟、欧耀辉在房屋买卖交易中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违反了等价、公平的原则，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唐伟经本院传票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欧耀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双方约定房屋的价值为30万元，是双方自愿协商约定，该房屋价值也是经过行政机关复核的，欧耀辉也交纳了涉案房屋所有的税费。刘剑文认为涉案合同无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2、房屋价值在（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书，经过刘剑文认可该房屋价值为30万元。因此，刘剑文与欧耀辉转让的房屋，双方约定为30万元没有显失公平，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刘剑文提起本案诉讼，是重复诉讼。本案涉案房屋在另外已经处理。4、刘剑文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在（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案，刘剑文知道该房屋已经转让给了欧耀辉。刘剑文同意按照30万元的房屋价格进行分割，刘剑文可以分割该房屋的18万元现金，而房屋所有权就归唐伟所有。唐伟对其房屋进行处分，是其自己的权利，与刘剑文无关。刘剑文已经知道唐伟与欧耀辉的买卖关系，但刘剑文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1月12日，刘剑文与唐伟在清远市清城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签订一份《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三、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东北佬饺子馆及其有关债权、公司等归男方所有。……（3）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方现有车辆归男方所有”。
再查明，深圳市国资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经原审法院委托对清远市新城北江一路二十二号金逸雅居B2幢***号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1年12月21日作出估价报告，确定上述房产的评估总值为449775元。同时，评估报告指出该报告应用的有效期自2011年12月21日起至2012年12月20日止。
本院认为，本案系撤销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刘剑文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刘剑文能否撤销唐伟与欧耀辉签订的《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
第一，关于债权保全中的撤销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原审法院（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案中，因唐伟隐瞒登记于其名下的夫妻共同房产，刘剑文与唐伟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时没有处理涉案房产，刘剑文发现后提起诉讼要求对涉案房产进行分割，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唐伟支付隐瞒房产款折合约30万元。原审法院根据刘剑文该案的诉讼请求对涉案房产进行作价分割，并酌情判决唐伟向刘剑文支付涉案房屋的分割款18万元。刘剑文、唐伟对此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至此，刘剑文对涉案房屋的物权转化为对唐伟的债权。因唐伟没有主动清偿债务，刘剑文要求拍卖涉案房产实现债权，但唐伟与欧耀辉之间的《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于刘剑文请求分割涉案房产之前，即刘剑文对唐伟的债权产生之前。况且，从刘剑文与唐伟离婚协议的内容来看，唐伟尚分得公司、车辆等财产，唐伟处分涉案房屋亦不必然影响其偿债资力从而损害刘剑文的债权。因此，刘剑文对涉案《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行使撤销权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可撤销合同中的撤销权。首先，从涉案房屋的转让价格来看，刘剑文主张30万元价格显示公平的主要依据是深圳市国资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估价结果，但该估价结果是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将近一年才作出，其应用有效期本身不包括涉案合同签订之时，该估价结果并不能准确反映涉案房屋交易时的市场价格。况且，原审法院（2011）清城法民初字第629号判决认定刘剑文认可涉案房屋价值为30万元后，刘剑文并未就此提出上诉。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不能以深圳市国资源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估价结果认定涉案房屋交易过低，并无不当。其次，涉案《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是以转让涉案房产所有权为目的的合同，既然刘剑文没有与欧耀辉签订涉案《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其对合同标的物的物权亦转化为债权而丧失，并已经通过此前离婚后财产分割诉讼使其共同财产权益得到保护，故涉案《广东省房屋买卖合同》与刘剑文实际上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因此，刘剑文请求撤销合同乃至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剑文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7元，由上诉人刘剑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宇
代理审判员 余允添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冯敏静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