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建明。
委托代理人：徐瑞。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昱晖。
上诉人倪建明为与被上诉人陈昱晖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5）嘉南民初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倪建明的委托代理人徐瑞、被上诉人陈昱晖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4年6月9日，陈昱晖与倪建明签订馨亚装饰装修施工结算合同一份，约定甲方馨亚装饰为乙方（倪建明）世茂新城5-1701室装修施工，施工面积120平方米，装修时间2.5个月，于2014年8月30日交房。合同总价为73000元。世茂新城5-1701室业主为徐瑞，倪建明系徐瑞岳父，徐尔厚系徐瑞父亲。装修过程中，根据实际需要，双方增减了部分工程，后工程于2014年8月底基本完工。2014年12月8日，陈昱晖和徐尔厚共同签字形成收条一份，主文为“今收到世茂新城5-1701装修款20000元整，余款18000元等补充协议处理完毕全部结清。2014年前结清。”主文部分均为陈昱晖书写，保存于陈昱晖处。倪建明主张“2014年前结清”几个字系事后添加。后因为工程存在部分质量问题，倪建明一直拒付工程款，双方遂纠纷成讼。原审中倪建明虽在答辩状中表达了反诉及评估的意思，但并未在规定时间内向原审法院提出正式的反诉及评估申请。陈昱晖于2015年12月7日诉至原审法院，认为倪建明欠付装价款，请求判决倪建明支付其剩余装修价款18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陈昱晖、倪建明签订的装修合同虽然合同主文中的甲方为馨亚装饰，但陈昱晖实际并没有办理馨亚装饰的工商营业执照，其以个人名义签订装修合同，陈昱晖提起诉讼并无不当，且实际的装修施工人可以明确，之后的付款、结账均在个人之间，故倪建明对陈昱晖主体资格的相关抗辩不予采信。根据徐尔厚签字的收条，双方至今仍有18000元装修款未结清。徐尔厚系涉案装修房屋所有人徐瑞的父亲、倪建明的亲家，根据国人在子女婚房装修事宜的参与度及惯例来看，原审法院认为徐尔厚的签字能够代表倪建明方并作为定案依据。收条中有“补充协议履行完毕”的条款，但双方实际并未签订补充协议，从庭审情况来看，双方主要约定的应是维修等事宜。由于双方关系恶化且装修结束一年半有余，再要求陈昱晖对房屋进行维修也不现实，且收条中另有“2014年前结清”的付款条件，倪建明主张该部分系事后添加但并无相应证据，故剩余装修款已达到付款条件，倪建明理应支付。考虑到陈昱晖在装修过程中存在部分质量瑕疵，综合考虑双方总工程大小及剩余工程款的数额，酌定扣除3000元的装修款，倪建明可利用该部分费用自行安排维修等事宜，余款15000元应当及时支付。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倪建明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昱晖装修款15000元；二、驳回陈昱晖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元，由陈昱晖负担25元、倪建明负担100元。
判决宣告后，倪建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已经查明陈昱晖未办理馨亚装饰的工商营业执照，陈昱晖属非法营运。陈昱晖亦无任何装修资质。通过虚构的企业欺骗倪建明签订合同。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而无效合同应当恢复原状。第二、倪建明仅为业主徐瑞代签装修合同，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徐尔厚也不具有代理倪建明签署任何文件的权限，同时陈昱晖要求徐尔厚签订收款证明以外的内容属于欺诈，本协议应当无效。原审将徐尔厚签署的18000元债务转移给倪建明不当。第三、原审认定收条中模糊的“补充协X”为“补充协议”是不正确的，原审并未要求陈昱晖提供任何履约证据，却要求倪建明提供本就不存在的纸质协议。“2014年前结清”从笔迹上看也是事后添加的。第四、装修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原审中倪建明提供的证据仅是部分可通过照片反映的显性问题，其他问题需进行专业鉴定或拆卸才能证明。因此，18000元尚不足进行维修，原审认定3000元用于维修是错误的。第五、涉案房屋的实际拥有人是徐瑞，徐尔厚签字未经徐瑞、倪建明同意，其只是同意陈昱晖收款20000元的事实，对于整个装修实际花费多少款项并不清楚，有重大误解。陈昱晖仅提供单方面无任何人签字的结算清单无法作为有效结算证据，收条存在欺诈。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昱晖原审诉讼请求。同意人00
陈昱晖二审答辩称，第一、倪建明与陈昱晖签订合同以及后来的收条均是以个人名义签订，倪建明未提出异议。之后的付款、结账也是在个人之间进行，陈昱晖的主体资格没有问题。馨亚装饰只是门店的一个称呼而已。第二、双方订立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合同上也有倪建明的签名，表示倪建明接受合同条款。双方应当按约履行。第三、原审对倪建明、徐瑞、徐尔厚的关系已经明确，装修过程中倪建明和徐瑞均在现场。这三人共同构成合同相对方，也都清楚并确认收条上记载的18000元余款的事实。第四、收条上的补充协议本来就是口头约定，约定由陈昱晖对房屋中的油漆进行修补，更换卫生间的台板，这些事项陈昱晖在签订收条一周后已经完成。倪建明认为收条上“2014年前结清”的条款系事后添加，但未提供证据证明。第五、陈昱晖装修完毕后，于2014年8月27日交付，倪建明也确认于2015年2月15日入住，距今已一年有余。倪建明提出的质量瑕疵目前无法看出是房屋结构问题还是业主自身使用不当所致。18000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倪建明应当支付。
倪建明二审中提供工商登记打印件一份，证明陈昱晖的经营范围不包括装修，馨亚装饰是不存在的，当时签订合同时的信息都是假的。
陈昱晖质证后认为，原来的营业执照是临时的，后于2015年办理正式的工商营业执照，名称是峡意装饰，馨亚装饰只是门店名称，具体以工商登记为准。
本院认证意见：陈昱晖对该证据本身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该证据能够证明陈昱晖经营商店的工商登记名称和经营范围。
陈昱晖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倪建明申请本院调取馨亚装饰工商执照和从业资格证明、馨亚装饰承接涉案装修所购买的物品凭证和发票以及对涉案装修价值进行司法评估。
对此，本院认为，对于陈昱晖经营商户的工商登记情况倪建明二审已提供证据，陈昱晖也作出说明；双方已就装修价款进行结算，在合同和收条中并未明确约定陈昱晖需提供购物凭证与发票，这些材料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双方在收条中对于装修余款已经明确，无需再进行评估。综上，对倪建明的申请本院不予照准。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据倪建明陈述，装修过程中徐尔厚过来照看工地，倪建明只是负责签订合同，有时帮忙采购。写收条的时候倪建明、徐瑞、徐尔厚均在现场。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倪建明应否支付陈昱晖装修余款。
根据《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规定，装修人变动建筑主体和承重结构，或者装修活动涉及增加楼面负荷，改动卫生间、厨房间防水层等，必须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装饰装修企业承担。由此可见，相关规定未明确要求所有装饰装修工程的施工方必须具备相应资质，也未禁止自然人作为施工方承接相关装修工作。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相关规定，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是建筑装饰装修企业与发包方就建筑装饰装修而订立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涉案合同内容为陈昱晖交付装修成果，倪建明支付装修价款，与建筑装修装饰企业无涉。因此，本案案由以承揽合同纠纷为宜，原审确定案由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本案中，陈昱晖目前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字号为“峡意装饰”，而非涉案合同首部载明的“馨亚装饰”。由此可见，陈昱晖可能存在擅自使用他人已经登记注册的市场主体名称或者使用未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的名称等情况，但这涉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与陈昱晖之间的法律关系，与合同效力无涉。涉案合同系陈昱晖与倪建明两自然人之间签订，双方在合同中意思表示清楚，权利义务明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倪建明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收条》虽系徐尔厚签署，但签订该收条时倪建明、徐瑞、徐尔厚均在现场，无证据证明另外两人对此持有异议。作为房屋所有人徐瑞的岳父和父亲，在子女因工作繁忙无暇顾及婚房装修时，倪建明和徐尔厚参与到装修中来，负责签订合同、采购材料，照看工地，监督施工等事宜，与民众的生活习惯无悖。因此，陈昱晖有理由相信徐尔厚有权代表倪建明签署《收条》，原审据此认定《收条》内容对倪建明具有约束力并无不当。倪建明认为陈昱晖要求徐尔厚签订收款证明以外的内容属欺诈和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将《收条》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涉案《收条》虽有一处汉字表述不清，但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均认可签订该内容的目的是陈昱晖需履行部分义务后可主张剩余装修价款。对于履行内容，双方系口头约定，陈昱晖认为系补漆、换台板、厨房打磨，对此其已履行完毕；倪建明认为除此之外还需要提供购买装饰材料的凭证再进行结算，而陈昱晖至今尚未提供。双方对此各执一词，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双方陈述均不予采信。但按照《收条》内容，剩余装修价款18000元需“2014年前结清”表述完整，倪建明虽认为该部分系陈昱晖事后添加，但未举证证明，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该部分款项已至付款期限，陈昱晖可主张支付。当然，根据案件实际，不排除陈昱晖的装修工作存在一定瑕疵的可能，原审据此酌情扣除3000元装修价款，属自由裁量权的正当行使，陈昱晖就此也未上诉，本院对此不再调整。
至于倪建明上诉称装修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倪建明原审并未提起反诉，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如果倪建明认为原审酌定的3000元尚不足以弥补其损失，其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
综上，倪建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之处，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上诉人倪建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