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莲花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军，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波，北京市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瑶，女，198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金梅，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以下简称伊尔美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孟瑶肖像权、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孟瑶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3年2月，我发现伊尔美医院宣传网站fy.yemzx.com上刊登了文章“泪沟纹很明显怎么办注射爱贝芙”一篇，文章未经我同意，擅自使用了我的照片作为宣传图片，且在页面中设有多处在线咨询窗口以及医院其他整形类项目的介绍。我目前系中国著名演员，曾出演过《我的老婆是赌圣》、《金钱帝国》、《未来警察》等多部脍炙人口的影片，同时作为蜜丝佛陀、TOP拓普手机等诸多时尚品牌的代言人。一直以来，我都十分重视维护个人形象，而伊尔美医院以营利为目的，未经允许擅自使用我的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宣传，其行为侵犯了我的肖像权；且使用照片的位置、网页内容会使公众对我产生误解，导致我社会评价降低，已经侵犯了我的名誉权。故我诉至法院，要求伊尔美医院：1.在《法制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以及网站fy.yemzx.com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我公开道歉；2.向我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3.承担公证费1060元。
伊尔美医院辩称：首先，公证书中的网站确实是我医院的网站，我医院确实在自己主办的网站上使用了孟瑶照片，使用时间是大半年，从使用到删除一直不知道照片是谁的照片，只是网站的维护人员从网上搜到的，没有侵权的故意。其次，照片只是对文章起到美化作用，且文章内容只是美容知识的普及，不具有营利目的。再者，文章关注度小，影响范围小。我医院是非营利性机构，公益性强，对照片的使用不具有营利性。我医院不能确定照片是谁，也不能确定照片就是孟瑶本人。综上，不同意孟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6日，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出具的（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1777号公证书，证明登陆域名“fy.yemzx.com”的网站，看到有标题为《泪沟纹很明显怎么办注射爱贝芙》的文章一篇。该篇文章有女性半身像配图一张，与孟瑶另行提交的以“孟瑶”在百度图片搜索中的照片一张一致。文章旁边有“整形美容、皮肤美容、无创整形、牙齿美容、整形修复、重点推荐、专家推荐、来院路线、金牌项目、在线咨询、QQ咨询”等链接。为此，孟瑶支付公证费1060元。伊尔美医院认可公证书、百度图片和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但称仅能证明涉案图片在网络上存在，不能证明就是孟瑶本人。
就经济损失，孟瑶提交了其与婷美集团保健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平面广告合同》一份，欲证明孟瑶商业代言具有极大商业价值，而伊尔美医院的行为给孟瑶带来了负面影响，且未支付对价，扰乱社会秩序，伊尔美医院应付出比正常代言更高的代价。伊尔美医院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证明没有显示确实履行了合同，孟瑶也没有证据证明确实收到了这笔钱。
庭审中，伊尔美医院认可其系涉案网站的主办单位，孟瑶认可伊尔美医院现已将涉案图片删除。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从孟瑶提交的《公证书》和网络图片可以看出，伊尔美医院在其网站文章中使用的照片即为孟瑶照片，该行为未经孟瑶同意。伊尔美医院虽对此不予认可，但亦未提交相反的证据，故法院对于伊尔美医院主张不予采信。而从涉案文章的标题、内容以及相关链接看，系对伊尔美医院医学美容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孟瑶肖像权的侵犯。伊尔美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面部整形”相关医学整形项目，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学整形项目，故亦构成对孟瑶名誉权的侵犯。现孟瑶要求伊尔美医院赔礼道歉于法有据，法院将综合考虑伊尔美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形式和范围，决定伊尔美医院赔礼道歉的形式。
关于经济损失，孟瑶系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平面广告合同也证实其肖像较之常人更具经济价值，但伊尔美医院使用的孟瑶网络公开的照片，网页上并未注明孟瑶系其代言人，使用的方式也并不足以让公众误认为孟瑶系伊尔美医院医疗整形项目代言人，因此不能完全比照孟瑶的平面广告合同的代言费计算经济损失。法院综合考虑孟瑶肖像的经济价值、伊尔美医院使用孟瑶照片的时间、伊尔美医院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酌定伊尔美医院赔偿孟瑶的经济损失。
伊尔美医院在涉及医疗整形的文章中使用孟瑶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孟瑶受有精神损害，孟瑶可以据此要求伊尔美医院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孟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依据伊尔美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予以酌定。
鉴于伊尔美医院的侵权行为方式，孟瑶采取公证途径保存证据，并由此产生了公证费用，应视为其正常维权的合理开销，与经济损失和精神损失一并由侵权责任人负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如下：一、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网站（域名fy.yemzx.com）上发布声明向孟瑶致歉，所发布声明需于发布前送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负担。二、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经济损失四千元。三、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千元。四、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孟瑶公证费一千零六十元。五、驳回孟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伊尔美医院不服，上诉至本院。伊尔美医院主要上诉理由为：首先，孟瑶所提供证据不能证明照片人物为其本人，原审法院仅凭孟瑶提供的百度搜索页面就认定网络照片人物为孟瑶是错误的。其次，我医院使用照片是为了美化网页，该照片不作为美容案例使用，文章内容是对一种美容产品的知识宣传，也没有以照片为噱头进行商业宣传，不具有营利目的。最后，我医院从使用到删除都不知道照片为何人，没有侵犯肖像权和名誉权的故意，原审法院认定我医院构成侵权行为是错误的。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孟瑶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孟瑶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孟瑶照片、《公证书》、《平面广告合同》、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以侮辱或者恶意丑化的形式使用他人肖像的，可以认定为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肖像是自然人外貌形象的再现，它反映了特定公民的姿态、容貌、表情等主要特征，具有真实可辩性。根据公证书公证的网页内容、网络图片的对比结果，足以认定涉案照片人物即为孟瑶，故对于伊尔美医院称孟瑶未提供肖像原件，原审法院仅凭百度搜索页面就认定网络照片是孟瑶的肖像，缺乏客观性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文章未经孟瑶同意，擅自使用孟瑶的照片，文章内容系对伊尔美医院医学美容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且附有相关咨询及网上预约等链接，显见具有利用孟瑶照片进行营利宣传之目的，故伊尔美医院上诉称涉诉文章仅是对一种美容产品的知识宣传，没有以照片为噱头进行商业宣传的目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伊尔美医院将孟瑶的照片用于“面部整形”相关医学美容整形美容项目介绍中，容易使受众误以为孟瑶曾接受过相应的医学美容整形项目，必然会对孟瑶造成一定不良影响，故对伊尔美医院所称的文章没有对孟瑶名誉权构成侵犯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伊尔美医院侵犯了孟瑶的名誉权、肖像权，判令伊尔美医院赔礼道歉，结合伊尔美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及孟瑶肖像的商业价值等情况酌定孟瑶因其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并判令伊尔美医院赔偿孟瑶相应的公证费，并无不当。综上，伊尔美医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元，由孟瑶负担206元（已交纳），由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负担15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阜阳伊尔美整形美容医院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灵灵
代理审判员 朱 伟
代理审判员 陈敏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郑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