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1民终9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坤如，女，汉族，住四川省郫县唐昌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泽明，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工农院街*号。
法定代表人：冯怀志，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超，男，该医院医务处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劲松，四川致高守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坤如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以下简称四五二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没有新的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肖坤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本次医疗损害的全部责任。事实及理由：一、肖坤如发现右乳包块并于2012年11月23日在郫县新胜卫生院做了小手术，为进一步确诊，在医托的鼓动下于2012年11月29日到四五二医院就诊。四五二医院在未做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决定实施右乳清除手术，而实施手术前肿瘤标志物检测结果为“均为正常测值”，在是否应该实施右乳清除术的问题未解决时，被上诉人为取得上诉人丈夫解建国的同意，称只要使用“纳米炭”，哪里出现癌细胞就在哪动手术，否则可以不动手术，可见四五二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做人体试验；二、被上诉人的过错不限于未进行必要检查，还在于未进行手术风险告知，无替代方案以及伪造病历。1、被上诉人在未进行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冒然确诊为乳腺癌，其过错明显；2、被上诉人实施手术前未进行风险告知，并且没有任何替代方案；3、被上诉人伪造病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要求复制全部病历时，被上诉人只复制了13页，并称这是全部病历，然而在案件审理时，被上诉人提供了65页病历，其中多页系伪造；三、一审法院错误采信了有瑕疵的鉴定意见和鉴定人在法庭上的不合理解释。鉴定人只就被上诉人未进行必要复检的过错提出了意见，至于在风险告知，有无替代方案、存不存在病历伪造等方面均未涉及，其作出鉴定意见的主要依据有瑕疵。
被上诉人四五二医院辩称，肖坤如关于“纳米炭”和伪造病历的说法均不属实。基本事实为：肖坤如在郫县医院检查发现右乳发生占位病变，后在西南兵工医院进行病理检测，确定为乳腺癌。肖坤如到四五二医院治疗，经与病人家属沟通后，实施乳腺癌全乳切除术，之后病检并将病理切片送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检查，确认是癌症。手术后经过住院化疗，肖坤如出院后一直未复发，证明四五二医院治疗方案正确，治疗效果好。对于鉴定意见，四五二医院在一审中申请重新鉴定，但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在手术前四五二医院充分告知了病人及家属手术风险，一审法院依据错误鉴定意见作出错误判决，只因赔偿金额较少，考虑患者心理，四五二医院并未提出上诉。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肖坤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四五二医院支付肖坤如医疗费30815.88元、护理费4080元（80元×51天）、误工费14501.85元（87.89元×16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040元（40元×51天）、营养费3300元（20元×165天）、交通费4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51元（15年×9251元×0.2÷3）、鉴定费9400元、住宿费765元（15元×51天）、鉴定人出庭作证费用2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诉讼费用由四五二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9日，肖坤如到四五二医院就诊。四五二医院在肖坤如病历中记载，主诉：发现右乳包块10＋天，取活检术后5天。化验及特殊检查：西南兵工医院病检：（右乳）浸润性导管癌。2012年11月29日彩超示：右侧乳腺外上象限及内上象限可见众多减弱回声区，边界欠清晰，形态规则，较大范围约2.5㎝×1.4㎝，右侧腋窝可见多个肿大淋巴结，较大者1.2㎝×0.9㎝。肿瘤标志物均为正常测值。治疗经过：入院后，积极完善相关检查，于2012年12月10日，行“右侧乳腺癌改良根治＋上肢神经探查＋任意皮瓣成型术”，术后对症支持治疗。术后复查：2012年12月11日，病理图文诊断（病理号：B1207070）：右乳腺原位癌切除后送检根治腺组织：（右乳腺）乳腺切口下组织切片未见癌。腋区脂肪组织分离淋巴结10枚，其中1枚查见癌转移。另送标记腋窝脂肪组织分离淋巴结6枚，其中1枚查见癌转移。2012年12月29日，肖坤如出院。出院诊断：乳腺癌（右乳浸润性导管癌），粒细胞缺乏症。出院医嘱：出院全休一周，3周后复查。肖坤如本次医疗费用为14189元。
之后，肖坤如分别于2013年1月、2013年3月、2013年5月在四五二医院进行化疗治疗。2015年8月14日，经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超声检查，诊断提示为：右乳切除术后：右侧胸壁、左乳、双侧腋窝及锁骨上下区未见明显异常。
2016年3月16日，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5月3日该所出具川旭鉴（2016）临鉴字第4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限于不同级别医疗机构硬件设施及诊疗水平的不同，四五二医院在对肖坤如手术前的相关检查并未完善，没进行最为重要的病理学复检，为术前诊断提供确诊依据，存在未进行必要的复检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考虑到原有疾病存在，四五二医院承担10%－15%参与度为宜。肖坤如右侧乳房缺失，符合IX级伤残标准。鉴定意见为：四五二医院存在未进行必要的复检的过错；该过错医疗行为的参与度约为10%－15%；肖坤如的伤残等级评定为IX级（九级）。在一审庭审中，鉴定人刘继成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质询。
一审庭审中，肖坤如提交了郫县丽人儿女子会所《证明》，内容为：肖坤如自2010年8月入职丽人儿女子会所，月薪2600元。2012年11月28日后再未到会所上班。郫县唐昌镇平康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内容为：肖坤如家所在的耕地已全部被成都市人民政府租用。
一审另查明，肖坤如之母潘凤云，生于1948年2月12日，2006年4月20日，因征地农转居，住郫县花园镇共河村，由肖坤如三姊妹扶养。
肖坤如因该案支出鉴定费9400元、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费用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肖坤如提交的川旭鉴（2016）临鉴字第4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住院病历、医疗费用明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郫县丽人儿女子会所《证明》、郫县唐昌镇平康村村民委员会《证明》、潘凤云户口本，四五二医院提交的病历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鉴定人刘继成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经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鉴定，四五二医院在对肖坤如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未进行必要的复检的过错，该过错医疗行为的参与度约为10%－15%，故四五二医院应当依法承担与其医疗过错程度相当的民事侵权赔偿责任。至于四五二医院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综合鉴定报告分析内容及鉴定人员在庭审中的陈述，考虑肖坤如右侧乳房切除的根本原因是其罹患右乳浸润性导管癌的因素，一审法院确认四五二医院对肖坤如的残疾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为10%。
一审法院对肖坤如各项损失认定如下：医疗费14189元；误工费7800元；护理费16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2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400元；残疾赔偿金104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251元计入残疾赔偿金；鉴定费9400元、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费用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
综上，肖坤如除精神抚慰金外的损失共计151045元，四五二医院应承担15104.5元（151045元×10%），四五二医院还应向肖坤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肖坤如多主张的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肖坤如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肖坤如在四五二医院实施的手术诊疗活动虽发生于2012年12月，但肖坤如当时并不能确认是否在该次医疗活动中受到损害。肖坤如陈述其于2015年8月14日，经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进行超声检查，方发现其受到损害，并提供了华西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故肖坤如请求四五二医院赔偿其人身损害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8月开始计算。四五二医院关于肖坤如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意见，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一、四五二医院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坤如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5104.5元；二、四五二医院应当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坤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肖坤如负担800元，四五二医院负担1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四五二医院是否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二、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四五二医院是否存在诊疗过错；三、四五二医院是否侵犯了肖坤如的知情同意权。
一、四五二医院是否存在伪造病历的情形。
二审中，肖坤如将其主张的四五二医院伪造病历的事实明确为以下情形：1、肖坤如在四五二医院要求复制全部病历时，四五二医院只复制了13页，并称这是全部病历，然而在案件审理时，四五二医院提供了65页病历；2、病历第1页，即入院记录对于肖坤如的婚育情况记录不属实，是事后为了诉讼而补充的；3、病历第9页记载的手术时间为下午14:08,而麻醉开始时间为9:20，也即麻醉结束了手术都尚未开始，故病历第9页为伪造；4、血液检查报告单打印时间为12月30日，但肖坤如12月29日就已出院，可见是事后补充，而且血小板数量也进行了篡改；5、免疫检查报告单在一审中并未提交，属于事后添加。
就肖坤如对病历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就第1点异议，肖坤如在一审提出其复印病历的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根据当时施行的《医疗机构病历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医疗机构应当受理下列人员和机构复印或者复制病历资料的申请：（一）患者本人或其代理人”、第十五条“医疗机构可以为申请人复印或者复制的病历资料包括：门（急）诊病历和住院病历中的住院志（即入院记录）、体温单、医嘱单、化验单（检验报告）、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特殊检查（治疗）同意书、手术同意书、手术及麻醉记录单、病理报告、护理记录、出院记录”之规定，医疗机构可以为申请人复印的病历范围仅为客观病历，而并非包括首次病程记录、日常病程记录、查房记录等主观病历在内的全部病历，本案中，肖坤如于2013年1月21日仅复印了部分病历资料，但该事实不能推翻整套病历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故肖坤如以四五二医院仅为其复印部分病历资料为由，主张四五二医院伪造病历，其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就第2点异议，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七条“入院记录是指患者入院后，由经治医师通过问诊、查体、辅助检查获得有关资料，并对这些资料归纳分析书写而成的记录……”及第十八条关于入院记录的要求及内容的规定，患者的婚育史系患者入院后，由经治医师通过询问患者，根据患者自诉而形成的记录，且本案中，病历第1页，即入院记录载明“病史叙述者：患者本人”，其记录存在瑕疵不影响病历整体的真实性和完整性，故肖坤如关于病历第1页为伪造的理由不成立。
就第3点异议，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二条第（十五）项“手术记录是指手术者书写的反映手术一般情况、手术经过、术中发现及处理等情况的特殊记录，应当在术后24小时内完成”之规定，手术记录并非在手术中形成，而是在术后24小时内形成。本案中，麻醉记录单载明“麻醉开始9:20，终止13:20”、“手术开始9:40，终止13:00”，且术后病程记录、手术护理记录单载明的手术开始和终止时间均与麻醉记录单一致，由此可以认定肖坤如的手术开始时间为9:40，终止时间为13:00，而手术记录载明的14:08分实为该份病历的书写时间，并非手术开始或终止时间，故肖坤如关于病历第9页，即手术记录系伪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就第4点异议，根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二十九条“辅助检查报告单是指患者住院期间所做各项检验、检查结果的记录。内容包括患者姓名、性别、年龄、住院病历号(或病案号)、检查项目、检查结果、报告日期、报告人员签名或者印章等”之规定，血液检验报告单作为辅助检查报告单的一种，应该注明报告日期，本案中，肖坤如提出异议的血液检验报告单的报告日期分别为2012年12月13日、2012年12月25日至29日，也即上述血液检验报告均形成于肖坤如出院前，其在肖坤如出院后打印，报告日期与打印日期不一致，不影响报告结果的真实性。血液检验报告系医疗机构根据从患者处提取的血液标本，经过专业手段分析得出的客观结论，肖坤如认为四五二篡改了血小板数量，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关于血液检验报告单系伪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就第5点异议，首先，四五二医院在一审中提供的病历资料包含免疫检查报告单，肖坤如在一审质证时对该份证据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与肖坤如是否该行乳房切除手术无关；其次，四五二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中免疫检查报告单的报告日期为2012年11月30日11:27和2012年11月30日14:35，而2012年12月1日的查房记录也对肖坤如进行过辅助检查的事实进行了记载，与免疫检查报告单的报告时间能够相印证，故肖坤如关于免疫检查报告单系事后添加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鉴定意见是否应予采信，四五二医院是否存在诊疗过错。
肖坤如认为鉴定意见未对风险告知、有无替代方案及四五二医院是否伪造病历等问题进行鉴定，且鉴定依据不足，不应予以采信。同时，肖坤如认为，四五二医院在其并未患癌的情况下就实施全乳切除术，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鉴定机构应根据委托事项进行鉴定，本案鉴定意见的委托事项为四五二医疗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参与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规定的范围，风险告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范围，而是否伪造病历属于人民法院根据病历管理及书写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的范围。鉴定意见已对肖坤如的治疗方案进行了评述，且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表示就肖坤如的情况应选择根治术，其未否认四五二医院的治疗方案。由此可见，鉴定意见系根据委托事项而作出，对于超出委托事项的内容，鉴定机构不作认定正确。肖坤如关于鉴定意见遗漏部分鉴定事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其次，附有郫县新胜医院处方签（备注：右乳腺包块）的西南兵工成都医院病理组织送检单，结合四五二医院入院记录记载的“为进一步治疗在外院行右乳包块切除术，术后病检提示浸润性导管癌”、“化验及特殊检查：西南兵工成都医院病检：（右乳）浸润性导管癌”的内容，可以证实肖坤如在郫县新胜医院行右乳包块切除术，切除的包块被送至西南兵工成都医院进行病理检查，结果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癌，肖坤如将该病检报告带至四五二医院就诊，初步诊断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癌的事实。四五二医院在术后将肖坤如的乳腺组织送检，其病理诊断有“腋区脂肪组织分离淋巴结10枚，其中1枚查见癌转移。另送标记腋窝脂肪组织分离淋巴结6枚，其中1枚查见癌转移”的描述。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在审查肖坤如在西南兵工成都医院病理切片后，在院外会诊病理报告中明确诊断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癌（2级/中分化）”。鉴定意见充分审查了病历资料及会诊病理报告，根据医学专业知识进行分析，作出了肖坤如所患疾病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癌的认定。鉴定人在一审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时，也明确了肖坤如的疾病性质。根据以上事实可以认定，肖坤如确患右乳浸润性导管癌。肖坤如根据四川省人民医院会诊病理诊断报告主张其并未患癌，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将该病理报告纳入了鉴定审查材料，从医学专业角度进行审查，且鉴定人在一审出庭就相关问题接受质询，并未得出肖坤如未患癌的结论，故肖坤如关于其未患癌，鉴定意见认定其患癌依据不足的意见不成立。
再次，肖坤如手术时间为2012年，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乳腺癌诊疗规范》的要求，乳腺癌改良根治术是浸润性乳腺癌的常规治疗手段，其适应症为TNM分期中0、Ⅰ、Ⅱ期及部分Ⅲ期且无手术禁忌的患者，相反,对于保乳手术的适应症应严格掌握。本案中，鉴定意见已对肖坤如的治疗方案进行了评述，且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时明确表示就肖坤如的情况应选择根治术，其未否认四五二医院的治疗方案，上述意见系鉴定人根据其医学专业知识得出的结论，应予采信。综上，四五二医院对于治疗方案的选择符合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
最后，鉴定意见认为四五二医院存在未进行必要复检的过错，由此确定其过错医疗行为的参与度为10%-15%，本院认为，医疗机构间是否能互认医学检验报告的问题，已由《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医疗机构间医学检验、医学影像检查互认有关问题的通知》(卫办医发〔2006〕32号)以及《四川省卫生厅转发<卫生部办公厅关于医疗机构间医学检验、医学影像检查互认有关问题的通知>》（川卫办发〔2006〕321号）文件进行了明确。根据上述文件规定，为了合理、有效利用卫生资源，减少重复检查，切实减轻患者负担，医疗机构间可以进行医学检验、医学影像检查互认，包括检查资料互认和检验结果互认，故四五二医院与西南兵工成都医院间可以进行病理检验报告资料及检验结果的互认。另外，经院外病理会诊及鉴定意见确认，肖坤如的疾病为右乳浸润性导管癌，与西南兵工成都医院病理检验报告载明的疾病一致，故四五二医院根据西南兵工医院的病检报告进行诊断并未造成损害后果。综上，四五二医院既不存在未进行复检的过错，也未造成损害后果，故鉴定意见认定四五二医院存在10%-15%的过错参与度依据不足。
根据上述四点，鉴定意见对于肖坤如疾病的诊断、治疗方案的确定方面的认定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对于未进行必要复检，由此确定过错参与度的认定，因不符合相关文件规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四五二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与肖坤如的九级伤残等级不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四五二医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但因四五二医院并未提出上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一审判决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对此不予调整。
三、四五二医院是否侵犯了肖坤如的知情同意权。
肖坤如关于四五二医院未告知手术风险，未告知替代方案，欺骗患者及家属签署手术同意书的主张，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规定的患者知情同意权的范围。
关于四五二医院是否未告知手术风险，欺骗签署手术同意书。本院认为，本案中的手术知情同意书载明了拟定手术方式等内容，且其风险告知均为打印内容，不但载明了17项术中或术后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并发症，还载明了8项本手术的风险，其中第g项载明“术后患侧乳房缺失，影响美观及心理障碍”，在此情况下，肖坤如及其丈夫解建国仍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虽然关于“医生解释清楚，对于术后可能出现并发症表示理解，要求手术”等内容系解建国书写，而肖坤如并未对解建国出具授权委托书，该病历书写存在瑕疵，但肖坤如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且根据本案的事实，肖坤如实质上在术前对手术情况知晓并同意，且2012年12月4日的查房记录明确记载“今日向患者及其家属交待病情及治疗方案后，患者及家属同意手术并签字”，由此可见，其主客观病历的记载能够真实地反映诊疗过程，故肖坤如关于四五二医院未告知风险，欺骗患者及家属签署手术知情同意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四五二医院是否应告知手术替代方案。就本案查明的事实，四五二医院未向肖坤如告知手术替代方案，其解释为其根据乳腺癌治疗规范，从医学角度评判了肖坤如保乳及切除全乳手术的复发率，在患者未强烈要求保乳的情况下，实行全乳切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需要实施手术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替代医疗方案，也即，即使手术是最佳治疗方案，医疗机构也应该向患者说明替代医疗方案，并从专业角度向患者说明不同方案的利弊，保障患者的选择权。本案中，四五二医院陈述乳腺癌的治疗方案包括保乳治疗，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其仅向肖坤如告知手术治疗方案，未告知保乳治疗等替代方案。即使从专业医学角度评判，乳腺癌改良根治术系针对肖坤如疾病的常规和首选治疗方案，四五二医院仍有义务在术前向肖坤如说明保乳治疗等替代医疗方案，并为其分析不同方案的利弊，保障肖坤如对治疗方案的选择权，但四五二医院未尽到上述义务，而直接告知肖坤如拟行乳腺癌改良根治术，侵犯了肖坤如的知情同意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尽管四五二医院实施的治疗方案符合诊疗规范，且与肖坤如九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但因乳房作为女性的重要器官，切除全乳影响女性美观，给肖坤如造成极大的心理伤害，本院根据四五二医院侵犯知情同意权对肖坤如的精神损害程度，结合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将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整为30000元。一审判决未对四五二医院侵犯肖坤如知情同意权的行为进行评述，导致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四五二医院应支付肖坤如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510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肖坤如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0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坤如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5104.5元”；
二、变更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70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坤如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坤如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肖坤如负担6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肖坤如负担1100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五二医院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 昕
审判员 臧 永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石金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