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晋民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
负责人：许世军，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周瑞卿，山西诚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任弘斌，山西丹清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风娇。
委托代理人：赵文忠，男，汉族，1962年10月18日出生，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冶建路新建区单身*号楼*层**号，系曹凤娇之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李振华，山西晋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以下简称冶建公司清算组）与被上诉人曹凤娇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临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判后，冶建公司清算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瑞卿、任弘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赵文忠、李振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曹凤娇诉称：曹凤娇是冶建家属，工亡职工赵文学之母，因儿子赵文学于1987年6月在临钢工地施工中高空坠落致头部严重摔伤而死亡，年仅24岁，冶建正式职工，退伍军人，中共党员。当时冶建工会和治丧领导组根据《工伤条例》等有关规定，给原告每月发放抚恤金直到终身，现原告持有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供养直系亲属待遇证。原告从1987年至2009年23年间一直在冶建单位按月领取抚恤金，2009年8月冶建宣告破产，根据《破产法》及晋政办发（2006）33号文件的有关规定，冶建所有工伤类人员的抚恤金都是按这个文件执行的，文件第22条第4项第2款规定，抚恤人员按抚恤人员数和各类抚恤人员标准计算10年。2012年2月停止给原告发放抚恤金。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抚恤金45600元（按10年计算）；2、要求被告赔偿因此事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失费5万元及因反映解决此事而产生的交通、住宿、误工费用共计55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冶建清算组答辩称：1、答辩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答辩人多次向山西省人力和社会保障厅口头和书面请求，均口头答复称：曹凤娇在办理了临汾市“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其已不再符合领取抚恤金的条件；原冶建公司领取抚恤金相关人员的全部资金均是由山西省人力和社会保障厅审核批准，再由山西省财政厅拨付，答辩人无此项资金发放；答辩人为临时机构，无权决定。2、原告已不符合领取抚恤金的条件。2010年4月15日答辩人给原告办理了临汾市“五七家属工”纳入了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并按时发放。经请示，山西省人社厅相关业务人员口头答复，按《工伤保险条例》和《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及《关于将未参保“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统筹范围的通知》第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告己不再符合领取抚恤金条件。3、原告起诉缺乏事实依据，故要求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曹凤娇是冶建家属，其子赵文学于1987年6月在临钢工地施工中高空坠落致头部严重摔伤而死亡，年仅24岁，系冶建正式职工，退伍军人，中共党员。当时冶建工会根据相关规定，给原告曹凤娇发放抚恤金，并于1990年2月12日给原告曹凤娇发放供养直系亲属待遇证，证件载明终止领取日期为终身。2008年12月18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2008）临破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立案受理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的破产申请，并指定被告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为管理人；2009年8月10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又下达（2008）临民破字第00003-4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还债。2010年4月15日，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给原告曹凤娇办理了临汾市“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原告曹凤娇认可该养老保险已自2012年5月起开始发放。2012年2月被告冶建清算组停发原告曹风娇抚恤金，并于2012年10月31日下发“关于停发曹凤娇抚恤金的决定”。2012年12月24日，原告曹凤娇向临汾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员会于同日下发不予受理通知书。
审理中，被告冶建清算组主张原告曹凤娇已办理了临汾市“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依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家属范围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即《关于将未参保“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统筹范围的通知》第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原告曹凤娇已不符合再领取抚恤金的条件。另查明，原告诉请支付抚恤金45600元，是按原先计算标准380元／月计算，依据《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第22条第四项之规定计算而得，即“抚恤人员费用，按照抚恤人员数和各类抚恤人员抚恤标准计算10年。”同时原告还主张，其应领取的抚恤金省里已经拨付，但被告一直不给发放，对此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另审理中，原告曹凤娇还提供有临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临汾市财政局下发的临人社办字（2010）11号文件证明抚恤金标准已提高为678元／月，对此被告也无异议。另原告还主张曹凤娇因被告停发抚恤金，原告连续上访告状、着急生气导致双目失明，故要求精神抚慰金。同时还提供部分车票及住宿发票主张因此事而产生的相应费用。以上为本案基本事实。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死亡抚恤金是死者所在单位等给予死者近亲属和被抚养人的生活补助费，其中含有一定的精神抚慰的性质。结合本案查明，原告曹凤娇自其子工亡后一直领取抚恤金，该费用系单位给予工亡职工亲属精神上及物质生活上的补助。而被告冶建清算组2010年4月15日给原告曹凤娇办理的临汾市“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该养老保险的设立目的是为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提供稳定可靠的生活来源而设立的一种社会保障制度。其与抚恤金的设立目的及保护范围不同。原告曹凤娇所参加的“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属一种社会保障，不应属于《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中的“被他人或组织收养”，故被告冶建清算组以此原因停发原告抚恤金的主张不能成立，被告冶建清算组仍应给原告曹凤娇发放抚恤金。抚恤金的发放标准依据原告曹凤娇所提供的临汾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临汾市财政局下发的临人社办字（2010）11号文件规定为678元／月，对此数额被告也不持异议，但审理中原告主张按380元／月发放，该主张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不持异议。抚恤金发放时间依据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即晋政办发（2006）33号文件第22条第四款之规定计算即“抚恤人员费用，按照抚恤人员数和各类抚恤人员抚恤标准计算10年。”即抚恤金数额为380元／月X12月X10年=45600元。原告曹凤娇的该项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失费，因该抚恤金已具备有精神抚慰的性质，故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及住宿费，考虑到原告曹凤娇为其抚恤金停发而向有关部门反映解决此事，必将产生相应住宿及交通费用，故酌情认定2000元。判决：（一）被告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凤娇抚恤金45600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二）驳回原告曹凤娇的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冶建公司清算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曹凤娇的诉讼请求。
其上诉理由为：
（一）上诉人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
1、原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领取抚恤金相关人员的全部资金均是由山西省人力和社会保障厅审该批准，再由山西省财政厅拨付，上诉人无此项资金发放的决定权；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享受抚恤金待遇的资格，由统筹地区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2、上诉人是原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的临时机构，关于被上诉人是否继续享受抚恤金待遇，上诉人无权决定。
（二）被上诉人曹凤娇已不符合领取抚恤金的条件
原冶建公司职工赵文学于1987年6月在临钢施工工亡，冶建公司于1987年至2009年间依照相关法律规定给其母亲曹凤娇（冶建公司“五七工厂”职工）办理了抚恤手续并领取抚恤金。依据晋人社厅发（2009）83号文件并经本人申请，2010年4月15日冶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给曹凤娇办理了临汾市“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范围，并按时发放其养老金。由于曹风娇此时出现了同时享有养老金和抚恤金的情况，经请示，山西省人社厅相关业务人员口头答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领取抚恤金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抚恤金待遇：1、年满18周岁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2、就业或参军的；3、工亡职工配偶再婚的；4、被他人或组织收养的；5、死亡的。《关于将未参保“五七家属工”纳入基本养老统筹范围的通知第三条第三款规定：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的“五七家属工”，如系从养老保险统筹基金中按月领取生活补助的供养亲属或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将不再享受供养亲属待遇或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冶建公司清算组依照山西省人社厅相关业务人员答复停发了曹凤娇的抚恤金。
（三）原审判决书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十年抚恤金违反政策规定。依照省国资委、省财政厅、省劳动保障厅、省国土资源厅（二OO六年四月）《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除因工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外，其他抚恤人员抚恤金一次性发放”。
（四）一审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交通费证据不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2、被上诉人曹凤娇在办理“五七家属工”养老保险并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后，是否可继续领取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抚恤金？一审判决书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十年抚恤金是否违反政策规定？3、交通费问题。
关于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被上诉人曹凤娇因其子赵文学因公死亡而按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其供养直系亲属待遇证系由冶建公司工会决定并发放的。随着冶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临汾中院指定冶建公司清算组即上诉人为破产管理人，承接处理原企业在破产程序中的相关事宜。因上诉人在2012年2月停发被上诉人抚恤金，并在其后下发停发决定。被上诉人因此以其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曹凤娇在办理“五七家属工”养老保险并按月领取养老保险金后，是否可继续领取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抚恤金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停发被上诉人曹凤娇抚恤金的主要依据为：2009年11月20日晋人社厅发（2009）83号通知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即：纳入基本养老保险的“五七家属工”，如系从养老保险统筹基金中按月领取生活补助的供养亲属或享受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的，将不再享受供养亲属待遇或最低生活保障待遇。对此，本院认为，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抚恤金是指，职工因公死亡后，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该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的维持基本生活等费用的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制定的《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均明确规定供养亲属抚恤金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五七家属工”基本养老保险是国家针对特殊时代背景下产生的特殊群体的参保问题而制定的特殊政策。“五七家属工”基本养老保险系从养老保险统筹基金中支付。本案被上诉人曹凤娇在其子因公死亡后，按月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系出自工伤保险基金。故晋人社厅发（2009）83号通知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被上诉人。其次，《因公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四条规定：领取抚恤金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停止享受抚恤金待遇：（一）年满18周岁且未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二）就业或参军的；（三）工亡职工配偶再婚的；（四）被他人或组织收养的；（五）死亡的。上诉人未提供任何确凿事实依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以上五种情形之一。因此，上诉人作出停发决定停发被上诉人的抚恤金没有法律及政策依据。上诉人应依据《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继续给被上诉人发放抚恤金，计算十年。该办法第三十五条第三款明确规定：除因公死亡职工供养直系亲属外，其他抚恤人员抚恤金一次性发放。据此，原审判决主文第一条判令上诉人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抚恤金45600元，应予纠正。
另外，原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为其抚恤金停发而向有关部门反映解决此事，必将产生相应住宿及交通费用，故酌情认定了2000元，并无不妥，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临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二条即“驳回原告曹凤娇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2013）临民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第一条即“被告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曹凤娇抚恤金45600元，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
三、上诉人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支付被上诉人曹凤娇抚恤金45600元，依法律及政策规定按月支付；
四、上诉人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曹凤娇交通费、住宿费2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山西省冶金建设公司破产清算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迪
审 判 员 董晓华
代理审判员 李宛地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