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6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保。
委托代理人陈志荣，江苏正大发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国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洪。
上诉人陈建保因与被上诉人严国忠、魏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4）熟辛民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建保与魏洪系朋友关系。2012年，魏洪将其家中的室内装修所涉木工活交给陈建保完成，约定按点工结算费用，由魏洪购买材料，由陈建保负责提供机器设备及联系严国忠等木工完成装修所涉木工活。2012年12月7日，魏洪家中的室内装修所涉木工活完成，总计木工人工248工，陈建保零工及机械费按12工计算，合计260工，魏洪与陈建保双方结算按150元／工计算为39000元。2013年2月8日魏洪支付陈建保24000元，结欠15000元。
2013年10月20日，魏洪将家中室内木地板铺设活交给陈建保完成，约定8工人工，每工160元，由魏洪联系了严国忠、黄某完成地板铺设活。2013年10月23日，严国忠在使用切割机切割地板过程中致左拇指受伤。魏洪联系了陈建保，两人将严国忠送至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由魏洪预交严国忠医疗费3113元，陈建保借款给严国忠5000元用于结算住院费用。严国忠被诊断为左拇末节离断伤，住院至同年11月2日，计10天，花费医疗费计9378.02元。
2014年1月29日，魏洪将上次结欠的15000元及本次地板铺设人工费1280元与陈建保进行了结算。同日，陈建保与严国忠、黄某结算以前所做的人工工钱，其中魏洪家的地板铺设人工费各4工人工费640元，同时严国忠所借5000元在结算的工钱中作了扣除。
2013年12月30日，常熟市尚湖镇民申法律咨询服务部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严国忠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严国忠因外伤致左手拇指末节离断伤遗留左拇指指间关节以远缺如构成九级残疾；严国忠的误工期限为伤后三个月；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一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二个月。为此严国忠支付鉴定费2520元。
一审庭审中，魏洪表示自愿补偿严国忠8000元（包含已付的3113元）。
又查明，到庭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陈建保叫黄某和严国忠到魏洪家铺设地板，按点工结算工钱。后其和严国忠各做了4工，小年夜由陈建保支付了每工160元计640元。同时证实陈建保以前接了工程后也是叫其和其他人去干活，陈建保因事情多，虽有时也做木工活，但不像其他木工从早做到晚，大部分时间过来看看木工活做得如何，以及叫木工按照他的要求干活。魏洪提交的记账的凭证，证实魏洪家中的室内装修所涉木工活由魏洪与陈建保双方按点工结算人工费用，且由陈建保提供木工活所需的机械亦按人工结算费用。
再查明，到庭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严国忠切割地板时喜欢拿在手里，按照其的经验应将地板平放在地面上，一个脚踩着的。严国忠受伤前一天，其问严国忠缝隙是否要填补？严国忠称不填补也可以的。缝隙可以用贴脚线盖住的话，就不需要再填补了；贴脚线盖不住的话要在地板与墙之间的缝隙中嵌点木料，但是不能嵌满，要伸缩的。魏洪提交的地板包装盒，载明地板安装使用说明书内容中有“需切断地板时，应从正面向下切，地板靠墙处留8-10毫米伸缩缝”。
原审原告严国忠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原审被告承担严国忠的如下损失：医疗费9368.02元、误工费13500元、护理费240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交通费70元、鉴定费2520元、九级伤残的残疾赔偿金118708元、九级抚慰金1万元，合计157686.02元，并由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严国忠、陈建保、魏洪之间的法律关系；其二为为严国忠、陈建保、被告魏洪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严国忠认为：陈建保雇佣其到魏洪家做装潢并导致其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法律规定，发包人或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陈建保与魏洪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陈建保认为：其和严国忠是同行关系而非隶属、雇员和雇主的关系，其没有权利对严国忠的工作进行安排。因其和魏洪系朋友关系，其当时没有空闲，将同行的严国忠及黄某介绍到魏洪处干活，以点工计算工钱，做一天算一天，并非严国忠所称的承包和分包。魏洪基于与其的朋友关系，将铺设地板的工钱结算给其，由其代严国忠和黄某接收了工钱，其将铺设地板的工钱全部交给了严国忠和黄某，并未截留任何款项。从本案案由也可以看出，严国忠是提供劳务者，魏洪系接受劳务者，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魏洪认为：其曾将屋内装修所涉木工工程承包给陈建保，约定按点工结算费用，每工为150元，具体事宜由陈建保负责。后其又将屋内地板铺设工程承包给陈建保，约定8个工，每工为160元，由陈建保派了严国忠及另一人来铺设地板。两次费用均由其付给了陈建保。因此其与陈建保之间是承揽关系，其与严国忠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严国忠受雇于陈建保；其作为定作方，所发包的室内地板铺设不涉及登高等危险作业，不需要施工资质，也不需要特殊安全保障措施，且陈建保系长期专业从事木工工程的，因此对承揽方的选任不存在过错，故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结合到庭证人的证言，陈建保承接了魏洪家的室内装修所涉木工活，双方约定按点工结算费用，陈建保提供机器设备及联系严国忠等木工完成装修所涉木工活，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双方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陈建保叫严国忠等人至魏洪家干活，并由陈建保按每工结算报酬，严国忠以自己的技术、劳力获得报酬，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严国忠认为：雇主陈建保与发包人魏洪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补缝隙是有原因的，要补的缝隙在1.5厘米到2厘米，墙是倾斜的，房间不规范，在楼梯口明显的地方，长度在65厘米，为了美观肯定要填补的。其切割地板，正常情况下拿大的木料肯定不会切到手，其想帮本家省一点才用小的木料，如果用手工锯的话太累了。当时其左手持地板废料的一头，地板另一头放置于混乱的地面上，右手持切割机竖切推过去，推到中间换手，把切割机关掉，换一个头，把手换过来再推，手压住缝，开关一开切割机往后退其不知道。切割机是两面齿的，切割机本身没有问题，就是齿轮有点钝。
陈建保认为：切割地板正确的操作方法是用手工的小锯齿锯开的，如用切割机切割，则捏在后面切一半，再反过来切一半，且切的时候用脚踩住，这样才安全。另外左手不应抓住切开的缝，否则会夹住的，夹住的话切割机齿轮会反弹。而严国忠用手腾空了切，故严国忠本人应负主要责任。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魏洪认为：严国忠称填补缝隙才用切割机切割地板受伤，而地板与墙之间须留1.5厘米的缝隙，根本无需填补，且严国忠受伤后，该缝隙也没有填补，用贴脚线盖住后看不出的。同时切割地板的条子实在太小的话，应用手工锯来锯的，用电动切的话只能横切。严国忠所受到的伤害完全是由严国忠的自身过错所造成的，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审原、被告的陈述及举证情况，结合到庭证人的证言，严国忠作为长期从事木工的作业人员，在切割地板时对自身的人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自身有过错，应对自己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陈建保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人员，未进行现场管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案所涉室内木地板铺设活不需要施工人员具备相应资质，也不需要特殊安全保障措施，魏洪作为定作人不存在选任过失，故对严国忠主张其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严国忠受到人身损害，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故对严国忠的损失，由陈建保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严国忠自负。
至于事故造成的严国忠的损失及其所主张的赔偿费用，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计算，并结合原审原、被告的意见认定如下：1、医疗费，9368.02元。2、误工费，计10017.70元（44591元／年÷365天×82天）。3、护理费，1500元。4、营养费，9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计180元。6、交通费，70元。7、鉴定费，计2520元。
8、残疾赔偿金，118708元（29677元／年×20年×20%）。9、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综上，严国忠由此造成的损失合计153263.72元，由陈建保按30%赔偿计45979.12元。魏洪自愿补偿原告严国忠人民币8000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扣除已付的3113元，还应给付4887元。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建保赔偿严国忠各项损失计人民币45979.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汇入严国忠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二、魏洪自愿补偿严国忠人民币8000元，扣除已付的3113元，余款48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汇入严国忠指定账号；或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三、驳回严国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严国忠负担833元，由陈建保负担343元（严国忠同意其预交案件诉讼费剩余部分由陈建保向其直接支付，原审法院不再退还，由陈建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严国忠支付）。
上诉人陈建保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陈建保并非承接被上诉人魏洪家的室内装修工程，与魏洪不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陈建保系基于其与严国忠的同行和朋友关系介绍严国忠去魏洪家从事木工活。陈建保从未从魏洪获取任何报酬，只是代收了相应报酬后全部转交给实际工作人严国忠。陈建保与严国忠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或隶属关系，严国忠独立于陈建保。2、2012年期间所有室内装修材料均由魏洪购买，其与严国忠之间是按照点工，即做一工得一工报酬的方式结算报酬。陈建保提供了部分机器设备，是因为陈建保与魏洪系朋友关系，象征性的收取了机器损耗费。2012年的室内装修结束且结算完毕后，2013年10月魏洪家又需要铺设木地板，魏洪联系了本身也是做木工的陈建保。3、魏洪与严国忠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魏洪作为实际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有现场管理义务，陈建保与严国忠之间不存在提供和接受劳务的关系。陈建保认为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不当。据此，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严国忠答辩称：2012年，严国忠在魏洪家装修的时候，工资标准是150元／工。当年小年夜，魏洪按照140元／工计发报酬，而陈建保则每工“抽头”10元。因装修工作量一共为240个工，故陈建保就该2012年魏洪家的室内装修一共获利2400元。陈建保主张严国忠跟魏洪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不符合事实，因为严国忠不知道魏洪家什么时候开始铺设地板，是由陈建保带领包括严国忠在内的工人去做工。陈建保所谓“介绍”严国忠去魏洪家提供劳务，并不准确。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魏洪答辩称：最初，魏洪系按照150元／工的标准向陈建保支付工人劳动的总报酬，至于陈建保结算给其手下工人多少工钱，魏洪并不清楚，也不过问。后来，工价上涨到每工160元／工，魏洪依然与陈建保按价结算。魏洪与一审期间出庭的证人黄某并不认识，黄某的证人证言明确说明严国忠是陈建保安排到魏洪处劳动的，魏洪本不知道严国忠的姓名。事故发生后，在将严国忠送医院挂急诊时，魏洪还询问过严国忠的姓名。就严国忠在魏洪处提供劳务并获得报酬的事宜，均系陈建保一手操办，魏洪并未与严国忠形成提供和接受劳务的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确认其在一审庭审中使用的“工”或“工时”是用于描述工作量的术语，“1工”即为1个工人劳动1天的工作量。如某件工作“计8个工”并非表示有8个工人参加了该项工作，而是指该项工作的工作量为“8工”。各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劳务的工作量和计酬方式并无异议。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期间出庭的证人黄某的证人证言和各方当事人陈述中相一致的内容，在本案所涉劳务活动中受伤的严国忠最早于2012年初经陈建保的介绍和安排到魏洪的房屋内为该房屋的室内装修提供劳务，具体工种为木工，该阶段的劳务报酬已于2012年年底结算完毕。2013年10月20日起，黄某、严国忠一起为该房屋铺设地板。在上述两个阶段的劳务活动中，均由陈建保与魏洪商定工作量和劳务报酬的单价。2013年上半年的报酬是150元／工，而下半年是160元／工。工人的劳务报酬系在工程结束时由魏洪发放，魏洪先将根据总工作量和劳务报酬单价计算得出的劳务报酬总额支付给陈建保，再由陈建保按照每个工人实际提供劳务的天数分别进行结算。如果工人中途退出劳动，则根据其退出前的工作天数结算相应的劳务报酬。上述证言与一审期间由魏洪举证的标明“陈建保14000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和记账原件能够相互印证，从而足以证实魏洪直接全额付款给陈建保的事实。陈建保还为本案所涉铺设地板的劳务工作提供了切割机、电锤、钉枪等机械工具。
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严国忠是根据陈建保的安排到魏洪家提供上述劳务的。无论2012年的木工报酬是否结算，这两个阶段的劳务活动是存在明显联系的：其范围均系魏洪家的室内装修；劳动报酬的资金均来自魏洪对陈建保的付款；陈建保组织和安排了2012年的木工劳务和本案所涉的铺设地板的劳务活动。陈建保对上述劳务活动进行一定程度的管理，比如说，工人如欲中途退出，是向陈建保提出并征得同意，而不是向魏洪说明。在报酬记取和支付方面，陈建保系先行与魏洪谈妥报酬标准，在魏洪向其付款后，陈建保实际控制全部劳务报酬，并根据其计工向实际提供劳务的工人发放。综上，陈建保是本案所涉劳务活动的组织者，原审判决认定严国忠和陈建保存在提供与接受劳务的关系，并无不当。严国忠未能正确、合理的使用切割机造成安全隐患，其对自己受伤承担直接的、主要的责任。陈建保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和事发时由严国忠操作的切割机的提供者，其未能尽到现场监督、管理的职责，未能及时提示和指导严国忠正确操作切割机也未能及时制止其错误做法，因此对严国忠受伤亦负有间接的、次要的责任。原审判决陈建保按照30％的比例对严国忠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由严国忠自负70％的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关于按照双方过错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并无不当。本院对上诉人陈建保上诉主张其与严国忠并非劳务关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陈建保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元，由上诉人陈建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平
代理审判员 赵东
代理审判员 姚望
二〇一四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裘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