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民一终字第3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鞠修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文清，男，196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
委托代理人胡怀晋，山东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尤元美，山东宇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某。
委托代理人亓志明，男，1973年6月23日出生，系杨某某之夫。
委托代理人杨德亭。
被上诉人戴某某。
上诉人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称益康宝公司）因与上诉人李某、被上诉人杨某某、被上诉人戴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3）潍城于民初字第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益康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文清，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胡怀晋、尤元美，被上诉人杨某某的委托代理人亓志明、杨德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戴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9月17日，益康宝公司与李某签订购销协议，将猪的喉头气管、猪胰脏等副产品卖与李某，由李某雇人从益康宝公司的生产流水线上将猪副产品摘除，存放于该公司的冷库中，双方定期结算，益康宝公司有权对李某雇佣的人员进行监管，如有违规有权处罚。2011年12月10日，李某又与戴某某签订转让协议，将猪胰脏等副产品转让给戴某某，2012年6月，戴某某雇佣杨某某等摘除猪胰脏，7月3日，杨某某在移库时被一货架撞倒受伤致残。杨某某受伤后即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89医院住院治疗121天，其中大部分医疗费已由益康宝公司、李某、戴某某垫付，尚余医疗费3366元未付。2013年8月14日，经潍坊盛泰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某某构成二级伤残，误工时间自受伤之日至鉴定之日，护理住院期间前60日为2人护理，后期1人护理至鉴定之日，胸腰椎内固定物日后需手术取出费用10000元，营养费1200元，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同年9月14日，经同一司法鉴定所鉴定杨某某完全劳动能力丧失。杨某某支付鉴定费3800元。杨某某系城中村农民，根据鉴定误工405天，按48元／天计算，误工费为19440元。杨某某住院前期60天由其夫及其兄护理，其夫系城中村农民，按48元／天计算，其兄系公司职员，平均日工资115元，后期护理345天由其夫护理，按48元／天计算，共计护理费为26340元。根据鉴定杨某某为大部分护理依赖，今后20年的护理费按城中村标准17600元／年、按80%计算为281600元，上述护理费共计为307940元。杨某某住院121天，按6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6元。杨某某系二级伤残，按城中村标准17600元／年、按20年、按90%计算，其残疾赔偿金为316800元。杨某某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15000元未提供证据。杨某某之子亓晓帅抚养年限为6年，其父杨云记扶养年限为8年，其母刘元英扶养年限为10年，杨某某为夫妇、兄妹二人。亓晓帅扶养费按城中村标准17600元／年、按6年、按50%计算为52800元，杨云记扶养费按农民标准6776元／年、按8年、按50%计算为27104元，刘元英的扶养费按农民标准6776元／年、按10年、按50%计算为33880元，以上共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784元。杨某某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益康宝公司、李某、戴某某对杨某某的上述主张均不认可。另，益康宝公司系生猪定点屠宰企业，具有屠宰证书、防疫合格证书等。李某、戴某某没有任何屠宰、防疫等证书手续。
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住院病例及医疗费票据、购销协议、转让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杨某某在受戴某某雇佣工作期间受伤致残，戴某某作为雇主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某、益康宝公司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某某主张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理合法，应予支持。杨某某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未有证据，不予支持。杨某某的被扶养人有3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年赔偿数额累计不超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额，据此计算，亓晓帅、杨云记、刘云英前6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中村标准17600元／年，按6年计算为105600元，杨云记、刘云英第7-8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民标准6776元／年，按2年计算为13552元，刘云英第9-10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民标准6776元／年，按2年，按50%计算为6776元，以上共计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25928元，因杨某某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累计低于按法律规定计算出的上述赔偿数额，因此，杨某某的该项主张合法有效，应予支持。综上，戴某某、益康宝公司、李某应赔偿杨某某损失797056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戴某某赔偿杨某某损失7970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李某、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李某、戴某某负担。
宣判后，益康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认定上诉人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上诉人“有权对李某雇佣的人员进行监管，如有违规有权进行处罚”是错误的，购销协议中的完整内容是“车间场所内，乙方人员需要完全配合甲方的管理与安排，不得影响甲方正常生产，甲方有权对乙方的加工场所卫生和劳动纪律等进行监管，如有违规，甲方有权进行处罚。”首先，本条款适用范围是车间场所内，而本案被上诉人受伤害的地点是车间场所外的货台边。其次，监管的目的是为乙方不影响甲方的正常生产。再次，监管的内容是加工场所卫生和劳动纪律，加工场所位于车间场所内，而不是被上诉人受伤害的地点。最后，“如有违规，甲方有权进行处罚”属无效条款，因为购销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任何一方不具有对对方的处罚权，处罚只能发生在行政管理过程中，或具有劳动关系的不平等主体中，不可能在平等民事主体之间产生。以此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管理义务是错误的，且被上诉人不是李某雇佣的人员，不受上述条款的约束。从原审适用的法律条款看，无任何一条是关于连带责任的条款，缺乏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根据梁慧星讲座内容，人民法院裁判侵权责任案件，凡是判了死亡赔偿金或残疾赔偿金的，都不能再判被抚养人生活费。3、原审判决精神损害费的数额过高。4、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或发回重审。
李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上诉人未尽到管理义务并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杨某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戴某某系承揽合同关系，戴某某与杨某某系雇佣合同关系，杨某某的损失应当由其雇主戴某某单独承担。上诉人所承揽并转包的劳务不需要作业资质，该业务转包后由戴某某进行独立管理经营，上诉人对杨某某也不存在管理义务，上诉人对于损害事实不存在过错责任。2、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杨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3、原审支持被上诉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4、被上诉人杨某某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未尽到谨慎义务，对于损害事实的发生存在过错责任，应当自行承担一部分损失。5、被上诉人杨某某与其同事共同配合作业，对于发生损害事实，被上诉人杨某某及其同事均有过错，其同事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杨某某未起诉其同事，应视为放弃对其同事要求赔偿的权利，相应损失不应由其他当事人承担。6、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所规定的发包人、分包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在人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本案中，杨某某是在车间外搬运货物时操作不当受伤，是企业内部的意外事件，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某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戴某某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杨某某受戴某某雇佣，在工作时受伤致残，戴某某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从益康宝公司与李某签订的购销协议看，益康宝公司不仅将猪喉头气管、猪红肠、猪心管、猪鞭、猪胰脏、猪胆、猪天梯等副产品出售给李某，而且将采集上述猪副产品的工作交由李某组织人员实施，而采集猪副产品属于屠宰生猪的工序之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益康宝公司系生猪定点屠宰企业，具有屠宰证书、防疫合格证书等，李某没有屠宰、防疫等相关手续与资质，不能单独组织实施采集猪副产品的工作。同样，李某与戴某某签订转让协议后，将猪胰脏转售给戴某某，由戴某某自行组织人员进行采集，而戴某某亦没有屠宰、防疫等相关手续与资质，亦不能单独组织实施采集猪副产品的工作。作为正规生猪定点屠宰企业的益康宝公司将采集猪副产品的工作交由没有屠宰、防疫等手续的李某自行实施的行为不当，李某将部分采集猪副产品的工作交由同样没有屠宰、防疫等手续的戴某某自行实施的行为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益康宝公司、李某应当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某上诉称杨某某在与其同事共同配合工作时受伤，杨某某的同事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杨某某根据法律规定选择按雇佣法律关系要求雇主戴某某承担赔偿责任，是其对自身诉讼权益的合法处分，并不违法，李某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某上诉称杨某某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由其自身承担相应责任，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杨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之规定，原审支持杨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益康宝公司关于不应支持杨某某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杨某某的伤情经鉴定构成二级伤残，并鉴定为完全劳动能力丧失，给其造成了巨大精神损害，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原审据此酌情认定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戴某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不影响本案实体审理。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由潍坊益康宝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885元，由李某负担58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尹 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贾元胜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