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行申52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兴德。
委托代理人黄美荣。
委托代理人叶必传，万宁市和谐法律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黄雄飞。
原审被告万宁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红专中路。
法定代表人周高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杨哲，该府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小青，万宁市林业局副局长。
原审第三人万宁市长丰镇山架村民委员会老园村民小组。
负责人陈德育，组长。
再审申请人黄兴德因诉原审被告万宁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宁市政府）及被申请人黄雄飞、原审第三人万宁市长丰镇山架村民委员会老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老园村小组）颁发林权证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6）琼行终48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7年9月15日上午在本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二法庭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再审申请人黄兴德及其委托代理人黄美荣、叶必传，原审被告万宁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杨哲、黄小青，到庭参加询问活动。案件现已审查终结。
1991年12月30日，黄兴德与万宁市长丰镇山架村民委员会石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石盘经济社）签订承包合同，约定黄兴德承包的土地位于格草岭，面积为1亩，四至为东至田圮，西至农场胶园，南至兴国园，北至王增瑜地，承包期限是30年。黄兴德在该地上种植林木和作物，并建房居住。黄雄飞的父亲黄兴国曾于1991年与老园小组签订《承包合同》，承包地位于双墓岭，面积2亩。黄雄飞称此合同中的北至“兴民园”即本案黄兴德的承包地。该陈述与黄兴德承包合同中的南至“兴国园”互相验证，证明黄兴德的承包地与黄雄飞父亲黄兴国1991年的承包地南北相邻。
2004年，万宁市政府给老园小组颁发集体土地所有证，涉案争议林地包含在该集体土地所有证项下土地范围内。2009年11月1日，万宁市林业局对涉案土地进行权属勘界登记，并制作《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该表附图采用GPS沿界测量，所在图幅号是G021038。该表显示：地类为有林地，树种为椰子，林龄为15年；林地四至为东至李汉强椰子园，南至黄亚文槟郎园，西至陈德招椰子园，北至水田，面积12.2亩。四至指界栏内有李汉强、黄亚文、陈德招、陈德育等人签名捺印。2010年4月30日，黄雄飞与老园小组签订《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承包地名为“宅后山”的土地，面积12.2亩，承包期限为70年。黄雄飞还于当日填写《林权登记申请表》，经老园村小组、山架村委会、万宁市长丰镇人民政府、万宁市林业局和万宁市政府等部门逐一签署意见同意颁发林权证。2010年5月9日，万宁市林业局对涉案土地进行集体林权登记确权公告。2010年6月12日，万宁市政府给黄雄飞颁发万府林证字（2010）第004003号《林权证》（以下简称004003号《林权证》），该证中登记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是老园小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和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黄雄飞。黄雄飞签订的承包合同、领取的林权证中的林地四至与《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四至一致。2015年初，黄兴德在争议地上种植作物和黄雄飞发生纠纷，黄兴德向村委会和镇政府反映情况。同年4月长丰镇政府给黄兴德答复，黄兴德得知黄雄飞已就争议地办理林权证。同年9月l7日，黄兴德向万宁市信访局反映其与黄雄飞争议林地的情况，请求撤销004003号《林权证》。2015年11月16日，万宁市林业局作出信访复字6号《关于黄兴德同志请求撤销万府林证(2010)第004003号林权证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结论是“撤销004003号林权证无法律依据”。2016年3月24日，黄兴德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万宁市政府颁发给黄雄飞的004003号《林权证》。
一审诉讼中，经黄兴德申请和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海南正维测绘有限公司对黄兴德1991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的承包地是否处于004003号《林权证》范围内进行测绘及套图比对，并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海南正维（2016）测鉴字第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测绘结果是“黄兴德所承包土地面积为l3.38亩，部分落在黄雄飞名下004003号《林权证》项下的林地界线范围内，落入的面积为4.0l亩”。2016年8月12日，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组织黄兴德、万宁市政府和黄雄飞、老园小组对争议地进行现场勘查，黄兴德现场指认的承包地四至与其承包合同的四至一致。黄雄飞现场指认其承包地的四至为：北至黄兴德承包地，东至水田，东南至李汉强椰子园，南至黄亚文槟榔园，西至农场槟榔园，西南至陈德招椰子园，与林权证和承包合同上的四至明显不一致。经比对《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测量示意图，显示黄雄飞承包合同（林权证）上载明的四至与林权证所附地界核定图上测量坐标内的土地范围四至不一致。2016年11月24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争议地进行现场勘察。经勘察，争议地现为荒地，位于004003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范围内。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6）琼96行初68号行政判决认为，虽然004003号《林权证》于2010年颁发，但万宁市政府的确权公告未注明张贴地点，也未能提供证据佐证黄兴德已于2010年知道颁证的事实。在庭审中黄兴德自认其于2015年4月与黄雄飞纠纷时才知道颁证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黄兴德于2016年3月24日起诉，未超过2年起诉期限。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万宁市政府颁发林权证的前提条件是登记的数据准确、附图与实地相符。现已查明，004003号《林权证》上载明的四至与《林权证》所附的地界核定图上测量坐标范围内的土地四至不一致，存在权证与附图不符。另外，该《林权证》中的《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中记载地类为有林地，种植椰子树l20株，林龄15年，该记载与黄兴德在庭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但黄雄飞在庭审中自认2010年颁证时争议地上只种植了7—8株椰子树，明显与《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的记载不符。黄雄飞作为林权人，其本人对颁证时的林木状况描述与林权证记载明显不符，显然不能证明颁证时争议地上的林木为黄雄飞所种植。万宁市政府给黄雄飞颁发004003号《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黄兴德和黄雄飞之间所争议的承包地使用权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予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万宁市政府给黄雄飞颁发的004003号《林权证》。黄雄飞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琼行终482号行政判决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2009年万宁市林业局对涉案林地进行实地勘界测量，组织长丰镇人民政府的代表、山架村民委员会代表和老园小组代表进行指界签名。黄雄飞于2010年与老园小组签订承包合同，并向万宁市林业局申请林权登记，经老园村小组、山架村民委员会、长丰镇人民政府、万宁市林业局和万宁市政府审核同意后盖章，万宁市林业局于2010年5月9日对林权登记情况进行公告，公告期内无人提出异议。万宁市政府根据老园小组于2004年取得集体土地所有权的地籍图和万宁市林地规划图，核定涉案林地的所有权属老园小组，根据老园小组与黄雄飞签订的承包合同和《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等核定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归黄雄飞，并给黄雄飞颁发004003号《林权证》，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004003号《林权证》载明了林地的四至范围，且注明“具体权属界限以核定图划定的界线为准”，并不存在权证与附图上四至不一致的情形。《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载明的椰子树120株指的是涉案林地12.2亩中种植的椰子树株数，并非争议地4亩中种植的椰子树株数。一审判决以林权证与附图四至不符、争议地林木状况与林权证记载情况不符为由撤销004003号《林权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黄兴德与石盘经济社于1994年签订的承包合同中载明承包地为1亩，但具体位置不明确，如该1亩承包地位于004003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范围内，由于该林地的所有权已被登记确权归老园小组，石盘经济社发包该1亩土地给黄兴德使用就失去了合法基础。一审中经测绘公司测量黄兴德承包使用的土地为l3.38亩，由于该测量是在黄兴德单方指界的情况下进行的，测量结果不为黄雄飞与万宁市政府认可，且与黄兴德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面积明显不符，不能作为证明黄兴德拥有合法承包地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兴德的诉讼请求。
黄兴德申请再审称：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黄雄飞的《承包合同》、《林权证》、《宗地（小组）权属勘界登记表》等所记载的土地四至与实际土地四至不一致；二审认定测绘公司实地测量黄兴德土地是其单方面指界确定界线的情况下测量出来的与事实不符；二审颠倒了《农村三荒土地承包合同书》和颁发《林权证》的前后顺序；二审认定万宁市林业局于2010年5月9日对林权登记情况进行公告没有事实根据；老园小组2004年的集体土地所有证真实性存疑，二审未经鉴定、技术测绘及套图即判断004003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包含在该集体土地所有证范围内，没有事实根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维持一审判决。
万宁市政府答辩称：该府颁发004003号《林权证》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004003号《林权证》中的土地所有权在老园小组地界范围内，不在石盘经济社地界范围内。黄兴德提供的承包合同是何石盘经济社签订的，黄雄飞的承包合同是与老园小组签订的，两个合同发包主体不同，且面积和四至明显不符，不存在该府颁证侵害黄兴德合法权益的事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请求驳回黄兴德的再审申请。
黄雄飞书面答辩称：万宁市政府颁发004003号《林权证》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万宁市林业局对涉案林地登记审核情况进行公告，公告期内无人提出异议。一审委托鉴定程序违法，测绘人员不具备鉴定资格，指界时只有黄兴德一人参加。请求驳回黄兴德的再审申请。
老园小组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３个月内予以登记：（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三）无权属争议；（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本案中，万宁市政府在进行林权登记过程中，开展了实地勘界测量、指界签名，老园小组2004年取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及万宁市林地规划图均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权属属于老园小组，根据黄雄飞提供的承包合同及《宗地（小组）权属勘界登记表》，对涉案林地进行登记颁证，权属来源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万宁市林业局在老园小组对林权登记情况进行公告，符合法定的程序，在公告期内无人提出异议。万宁市政府的登记发证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二审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兴德要求撤销004003号《林权证》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黄兴德主张二审认定事实不清，但其主张均缺乏事实根据。首先，关于黄雄飞的《承包合同》、《林权证》、《宗地（小组）权属勘界登记表》等所记载的土地四至与实际土地四至不一致的问题，二审业已认定，林权证载明了林地四至范围，且注明“具体权属界限以核定图划定的界线为准”，《宗地（小组）权属勘界登记表》的附图系采用GPS沿界测量，涉案林地的四至范围是清楚明确的。第二，关于二审认定测绘公司实地测量黄兴德土地是其单方面指界确定界线的情况下测量出来的问题，黄兴德虽否认该事实，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本院询问过程中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关于黄兴德签订《农村三荒土地承包合同书》和颁发《林权证》的前后顺序问题。黄兴德系与石盘经济社签订承包合同，且承包面积仅为1亩，具体位置亦不明确。案涉争议土地业已查明属于老园小组集体土地范围内，并非石盘经济社的土地，黄兴德提出存在争议的土地面积为4亩，也远超其承包合同载明的承包地面积，故黄兴德依据其承包合同主张案涉土地的权属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万宁市林业局是否于2010年5月9日对林权登记情况进行公告的问题，万宁市政府在一审提交了公告文本，并称在老园小组张贴公示，一审经质证后认可了该证据的效力，黄兴德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该项主张亦没有事实根据。最后，关于老园小组2004年集体土地所有证的真实性问题及004003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是否包含在该集体土地所有证范围内。对此问题，在本院询问过程中，黄兴德并未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黄兴德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黄兴德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熊俊勇
审 判 员 张颖新
审 判 员 龚 斌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牛延佳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
3.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
第十条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
第十一条对经审查符合下列全部条件的登记申请，登记机关应当自受理申请之日起３个月内予以登记：
（一）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位置、四至界限、林种、面积或者株数等数据准确；
（二）林权证明材料合法有效；
（三）无权属争议；
（四）附图中标明的界桩、明显地物标志与实地相符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