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六民二终字第0037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舒城支公司。
负责人：周明军，经理。
委托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家毅，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舒城县同兴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圣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会，安徽龙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胡存奇。
一审第三人：张早扣。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舒城支公司（以下简称人财保舒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舒城县同兴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及一审第三人胡存奇、张早扣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的（2013）舒民二初字第00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财保舒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家毅、被上诉人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会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胡存奇、张早扣经本院传票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2013年2月23日19时30分，胡虎乘坐于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所有的皖NXX**学轻型普通货车，沿舒晓路由东向西行驶至S317线20KM＋670M处，车辆上坡时尾部出现异常黑烟，在车尾灯光照射下尤为明显，于未封闭的后车厢中乘坐的包括受害人在内的六位学员均表示诧异，其中有靠近驾驶室一边的学员敲打后车窗向驾驶员示警，胡虎则站起并将双腿自车厢内伸出车外，由车上跳下后因为惯性使头部与车辆尾部发生碰撞受伤，经送舒城县医院治疗因特重型颅脑损伤于2013年3月4日晚死亡。事发后，舒城县南港镇政府会同县交警大队主持调解，原告与第三人达成协议，由原告赔偿第三人共620000元并实际履行。原告的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险并不计免赔。审理中，核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31178.99元、死亡赔偿金420480元（21024元／年×20年）、丧葬费20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交通费1000元、参加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酌定2000元，共计534978.99元。另查明，因事故车辆随救护受害人胡虎车辆同到医院，以致该事故无现场，公安机关以事故成因无法查明为由作出交通事故证明。
一审认为：胡虎因事故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及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于事故发生后对第三人赔偿620000元的事实清楚，人财保舒城公司对此也无异议，应予认定。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本起事故是否为交通事故、受害人胡虎是否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问题。本案涉案车辆为轻型普通货车，限定驾驶室载客5人，但该车后车厢载客6人，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的限载规定，且因驾驶人员无法掌握后车厢中人员情况，致后车厢中乘坐的受害人胡虎在避险跳车过程中其头部与车辆尾部发生碰撞致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因此本起事故应定性为交通事故。关于受害人胡虎是否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问题。第一，胡虎位于后车厢内，而后车厢属载货区，故其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车内人员；第二，该事故车辆后车厢中乘坐的另外五人均证明胡虎系在跳出车外后身体与车辆发生碰撞，应理解为胡虎在跳出车外后因行驶中的车辆惯性致头部与车辆发生碰撞受伤，其碰撞受伤之时已不在车上，因此胡虎应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舒城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以事故现场不复存在以及事故成因无法查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但从现场证人的证言可以看出，事故车辆违法载客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受害人胡虎错误判断车辆行驶中出现的情况，盲目跳车自救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因此，舒城县同兴驾驶培训公司授权的驾驶员驾车造成交通事故致胡虎死亡，应由交通事故强制险的保险人在医疗费、伤残赔偿责任限额120000元范围内全额给付120000元，超出部分损失414978.99元按照事故责任由舒城县同兴驾驶培训公司分担70%。因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应由被告在保险限额内按责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以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原告因胡虎死亡给付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共计120000元；二、被告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赔偿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损失290485.29元（414978.99元×70%）；三、上述一、二项确定的赔偿额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交本院转付；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履行义务的，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负担2000元，被告负担7000元。
人财保舒城公司上诉称：1.本案受害人是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从现有证据看，受害人从车上跳下后并没有遭受到被保险车辆的碾压碰撞，没有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2.机动车方对本起事故没有过错。受害人跳车前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也没有询问情况。事发时车辆没有任何性能问题，速度不快，只有二十几码，也没有违法违规的行为。3.受害人跳车后头部没有与车辆尾部发生碰撞。从交通事故证明书看，受害人是从车辆跳下摔伤，而不是从车辆跳下撞伤。从交警队调查笔录看，只有部分学员认为听到受害人跳车后身体与车辆好像有接触，而并没有看到，因此是否真的有接触不清楚。另外上诉人没有看到交警队的车辆检测报告显示车辆尾部有撞击的痕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庭审中，人财保舒城公司提出一审三方代理人属同一律师事务所，系违反了律师执业规定。
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胡虎跳车后已经不是车上人员，转化为受害人了，即第三者。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及同车其他学员证人证言佐证。2.一审认定责任准确。涉案车辆核载5人，但实载7人，且涉案车辆的后车厢载人也是违法的。因此，涉案车辆违规载人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
胡存奇、张早扣未应诉答辩。
人财保舒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如下：
1.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合同条款各1份，证明两份合同约定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受害人的范畴，该起事故不属于赔偿范围。
2.安徽省霍山县人民法院（2013）霍民一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与本案案情一致的同类案件，被判定本车车上人员从车上摔下不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保险合同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案例不具有指导功能。
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提供的证据如下：
1.舒城县医院出院记录、医药费收据、胡虎死亡通知书及火化证各1份，证明胡虎因颅脑损伤特重型于2013年2月23日入院、2013年3月4日不治身亡，花费医疗费31178.99元。
2.驾驶证、行驶证及教练证各1份，证明事故车辆属于己方所有，驾驶员是持证上岗，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
3.安徽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党委证明1份，证明胡虎生前系该院在读本科生。
4.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与胡存奇、张早扣签订的赔偿协议1份，以及胡存奇、张早扣出具的收条2张，证明双方之间达成赔偿620000元的协议，并已实际履行。
5.交警部门事故证明书1份，对教练员夏勇以及同坐于后车厢人员丁中文、黄光伟、程大伟、靳成武、徐俊锋的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胡虎因交通事故受伤死亡，事故中胡虎跳车后与车尾部有接触的声音。
6.保单2份，证明事故车辆在人财保舒城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
人财保舒城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6，无异议。证据3，对于胡虎系在校学生，应当提供学籍表。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赔偿协议是协议双方合意的结果，未通知保险公司，对保险公司不具有效力。证据5，对证据本身的客观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胡虎是因撞到汽车尾部而受伤死亡。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对人财保舒城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条款本身系客观真实，对其证明目的需结合全案事实与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证据2，该份判决书所涉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明效力。
对舒城同兴驾驶培训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据1、2、6，对方当事人无异议，且系客观真实，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3，该份证明为原件，加盖有“中国共产党安徽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委员会”章印，对于胡虎为该院在读学生可以起到证明作用，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4，系客观真实，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证据5，交通事故证明书具备合法的形式要件，且与调查笔录载明的内容相一致，对该份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确认以下事实：对于人财保舒城公司与舒城县同兴驾驶培训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事发时车辆行驶情况与胡虎跳车致伤并不治身亡、交警部门因本起事故无现场作出交通事故证明、舒城县同兴驾驶培训公司与胡存奇及张早扣达成620000元赔偿协议并实际履行、事故受损额的大小等事实，认定同一审。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载明坐在后车厢的其他5位人员及教练员听到胡虎跳车后其身体与车尾部有接触的声音，以及涉案车辆核载5人，事发时载11人，分别为驾驶室5人及后车厢6人。调查笔录中记载，坐于后车厢的5位人员均表示胡虎跳车前未与他人交流，车厢内也无异常情况。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判决与双方当事人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胡虎是否为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以及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
第一、胡虎是否为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根据本案交通事故证明书，与胡虎同坐于后车厢的5位人员，在证言中均称听到胡虎跳车后其身体与车尾部有接触的声音。该份证明书依法具有证明力，同时关于胡虎跳车后情况除该份证明书外，尚无其他证据或者与证明书相反的证据，基于此，可以合理地推定胡虎跳车后与车辆发生碰撞。受害人在跳车落地过程中发生了碰撞，与上诉人所称的摔伤也并不矛盾。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所谓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故当认定胡虎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
第二、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机动车载人不得超过核定的人数，事故车辆核载5人，事发时载11人，其中后车厢载6人，故可认定机动车方未对行车安全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胡虎因上坡车辆尾部冒黑烟，从后车厢跳出，属于自救行为。根据交警部门的调查笔录，同坐于后车厢的人员均表示胡虎跳车前未与其他人员有过交流、车厢内也未发生吵闹、推搡等异常情况，因此，可以推定胡虎的跳车行为存在判断不当。正是由于后车厢载人、车尾部冒黑烟、自救以及判断不当等多重因素造成了本起事故损害，机动车方在后车厢载客系违法行为，坐于后车厢的胡虎因见到车尾部冒黑烟而跳车属于自救，其自救行为虽存在判断不当，但基于求生本能，此举也在情理之中。据此，一审判决认定机动车方与胡虎分别承担主次责任，较为合理。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在一审中存在各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属同一律师事务所的情形，属程序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舒城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敏
审 判 员 项 军
代理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祁春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