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怀中民一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春菱，女，1971年2月12日生，汉族，洪江市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银秀，女，1926年6月10日生，汉族，辰溪县人，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香，女，1970年5月26日生，汉族，洪江市人，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锦云，男，1954年4月7日生，汉族，辰溪县人，居民。
上诉人赵银秀、彭玉香、彭锦和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春菱，女，1971年2月12日生，汉族，洪江市人，洪江市广播局工作人员。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谌铁军，湖南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湘怀，男，洪江市光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辰溪县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石永兴，局长。
委托代理人蔡武林，男，辰溪县宏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辰溪县老年公寓。
负责人邓保秀。
委托代理人张德华，男，辰溪县宏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彭春菱、赵银秀、彭锦云、彭玉香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2012）辰民一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彭春菱及委托代理人谌铁成、王湘怀，被上诉人辰溪县民政局委托代理人蔡武林、辰溪县老年公寓委托代理人张德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赵银秀系彭代恕之妻，彭春菱、彭玉香系彭代恕之女，彭锦云系彭代恕之子。因彭春菱等人忙于工作无暇照顾彭代恕，为使老人安度晚年，2011年2月20日彭锦云与辰溪县老年公寓签订了一份《入住协议书》，彭锦云将其父彭代恕送往辰溪县老年公寓养老。协议约定辰溪县老年公寓对彭代恕的服务等级为全服，缴费标准为每月1800元，并约定老人入住辰溪县老年公寓后，如在正常的生活起居、休闲、娱乐、健身等活动中造成骨折、扭伤等，治疗费用由老人自理。因老年疾病突发，在不知情或无法抢救的情况下而猝死，辰溪县老年公寓不承担责任。协议签订后，彭春菱等四人共支付辰溪县老年公寓费用18000元，彭代恕同时入住辰溪县老年公寓。2011年11月28日，辰溪县老年公寓护理人员发现彭代恕不能正常走动，便于第二天将彭代恕送入辰溪县康复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慢性支气管炎、左臀部褥疮。同年12月2日转入辰溪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彭代恕的病情为左股骨颈骨折、重症肺炎、呼吸衰竭、肺性脑病、臀部皮肤破损、老年痴呆症、脑萎缩、前列腺增生伴尿失禁、重度营养不良。因病情恶化，彭代恕亲属于2011年12月10日将彭代恕接回家中。同月11日彭代恕死亡。2011年12月12日，怀化市周壹司法鉴定所做出怀周司鉴（2011）临鉴字第123号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对象彭代恕的左股骨颈骨折属跌倒在地所致，自己不能形成，并构成十级伤残。2012年5月31日，怀化市周壹司法鉴定所做出怀周司鉴（2012）文审字第47号临床司法文证审查意见书，认为彭代恕的死亡与左股骨颈骨折、重症肺炎、呼吸衰竭、肺性脑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0778.73元、鉴定费900元、丧葬费14637.6元、死亡赔偿金82828.5元（16565.7元×5年），合计109144.83元。
另查明，辰溪县老年公寓系辰溪县民政局设立的福利事业机构，已由辰溪县民政局承包给黄明祥经营管理，辰溪县老年公寓没有在相关部门办理登记注册手续。彭代恕出生于1927年2月4日，与妻子即赵银秀生育三个子女，即彭春菱、彭锦云、彭玉香。彭代恕入辰溪县老年公寓前曾因冠心病、心功能Ⅲ级、慢性支气管炎并肺部感染、胆囊结石、双肾结石、前列腺增生等多种疾病多次入辰溪县康复医院住院治疗。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彭锦云与辰溪县老年公寓签订《入住协议书》后，双方之间已经建立起养老服务合同关系，应按照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协议的约定，辰溪县老年公寓需照顾好彭代恕老人的日常生活，做到有病及时通知家属并送院治疗。彭代恕是一名85岁且行动不便的高龄老人，辰溪县老年公寓对其应当尽到更为仔细、谨慎的照顾、注意及安全保障义务。彭代恕入住辰溪县老年公寓后一直末离开辰溪县老年公寓，其于2011年11月29日送院救治时检查所见左股骨颈骨折，是在辰溪县老年公寓内形成。由于彭代恕自身年纪老迈，既往身体已有冠心病、心功能Ⅲ级、慢性支气管炎并肺部感染、胆囊结石、双肾结石、前列腺增生等多种疾病，彭代恕住院时诊断其病情有左股骨颈骨折、重症肺炎、呼吸衰竭、肺性脑病、臀部皮肤破损、老年痴呆症、脑萎缩、前列腺增生伴尿失禁、重度营养不良等症状，怀化市周壹司法鉴定所怀周司鉴（2012）文审字第47号临床司法文证审查意见书亦认为彭代恕的死亡与左股骨颈骨折、重症肺炎、呼吸衰竭、肺性脑病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不能确认其左股骨颈骨折是直接和唯一的关系。可见，彭代恕在辰溪县老年公寓所受伤患即左股骨颈骨折应属于造成其死亡的诱因之一。因此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主张彭代恕的死亡与辰溪县老年公寓的违约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彭代恕因不能走动被送入辰溪县康复医院、辰溪县人民医院治疗，诊断其左股骨颈骨折、左臀部褥疮等，可见辰溪县老年公寓在护理彭代恕期间，未尽到合同约定的全方位护理生活服务，辰溪县老年公寓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但因辰溪县老年公寓系辰溪县民政局设立的组织，且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故辰溪县老年公寓所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由辰溪县民政局享有和承担。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受害方可选择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之诉，本案中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已选择提起违约责任之诉，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违约责任的赔偿范围，故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辰溪县民政局赔偿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因彭代恕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0000元；二、驳回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810元，由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负担4000元，辰溪县民政局负担810元。
宣判后，彭春菱、彭玉香、赵银秀、彭锦云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109144.83元，但判决结果却只是赔偿1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偏袒被上诉人。首先要求本案需经司法所调解并由司法所出具证明后才立案，浪费上诉人的时间和金钱。其次是本案于2012年10月29日受理，2013年10月23日才作出判决，违反法律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辰溪县民政局未作书面答辩，庭审中其委托代理人述称：辰溪县老年公与辰溪县寓民政局签订了经营合同，经营期限40年，属于自负盈亏。上诉人主张本案是合同纠纷，而彭代恕入住辰溪县老年公寓没有与辰溪县民政局签订任何协议，辰溪县民政局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彭代恕属正常死亡，辰溪县民政局不存在任何赔偿义务。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辰溪县老年公寓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各项损失是事实，但辰溪县老年公寓并没有违约行为，其损失与辰溪县老年公寓无关，辰溪县老年公寓不存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1万元，辰溪县老年公寓也是从人道主义原则出发而接受的，并没有错误。原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先进行司法调解，是根据怀司发（2012）16号文件即《怀化市落实人民调解协议司法确认制度实施意见》要求执行的，属程序合法，不存在偏袒的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二审补充查明，彭代恕出生于1927年2月4日，入住辰溪县老年公寓时患有老年痴呆，健康状况一般，其在辰溪县老年公寓生活期间，生活基本能够自理。至于彭代恕左股骨颈骨折是形成原因和时间，协议双方均没有依据确定。根据彭代恕与辰溪县老年公寓签订的《入住协议》，约定的服务等级为全服，对于全服包含的具体内容，没有明确约定。约定的收费标准为每月1800元。对照辰溪县老年公寓的收费标准，彭代恕的缴费标准符合全护间的房间收费标准，具体费用构成为：水、电、收视费70元，床位费380元，综合服务费750元，伙食费600元。对于全护间中涉及全护的具体内容，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在庭审中主张双方签有《老年公寓入住补充协议》，据该协议，全护应该是每天24小时全程看护。辰溪县老年公寓则认为双方并没有签订《老年公寓入住补充协议》，且全护的理解应为每天在起床后、睡觉前有人在身边陪护，睡觉时是没有人陪护的。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老年公寓入住补充协议》，辰溪县老年公寓在首部加盖了印章，双方没有进行签署。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的主张是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彭代恕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理由是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辰溪县老年公寓对彭代恕应当进行全护。全护就应当24小时有人专门看护。彭代恕骨折就是没有专人看护所致。故辰溪县老年公寓违约。彭代恕因骨折而导致死亡，该损失的形成是辰溪县老年公寓未尽合同义务所造成，故辰溪县老年公寓应当赔偿。
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辰溪县老年公寓提供的是“全服”服务等级的服务。虽然双方对“全服”的具体内容没有明确约定。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形，应理解为对彭代恕入住期间衣食住行的全方位服务，保证彭代恕能够正常生活。根据辰溪县老年公寓收费标准，虽然彭代恕交纳的费用符合全护间的标准，但双方并没有对“全护”进行约定。上诉人虽然提出《入住补充协议》中24小时全程看护的内容，且辰溪县老年公寓在补充协议首部加盖了公章。但作为双方的协议，应当经过双方的签署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双方没有签署，该补充协议并未生效。故上诉人主张协议双方成立“全护”关系的合同依据不足。
彭代恕作为一个生活基本能够自理的人员入住辰溪县老年公寓，其正常的生活必然包括起居、休闲、娱乐、健身等内容，并不需要24小时专人看护。同时，辰溪县老年公寓只是老年人寄养机构，虽然提供生活中衣食住行等相关服务，但并不是提供看护高危病人式的专人陪护。上诉人认为辰溪县老年公寓应当24小时有人专门看护彭代恕显然与实际情形不符。此外，从彭代恕的交费结构来看，其中涉及服务的费用每月仅760元，也难以支撑24小时专人看护的需要。所以上诉人主张双方成立“全护”法律关系的依据不足。
彭代恕是一名85岁且行动不便的高龄老人，尤其还有老年痴呆的智力障碍，行动不当，随时有可能导致骨折。辰溪县老年公寓作为对彭代恕提供生活服务的一方，即便是派有专人陪护在其身边，也不能杜绝彭代恕因自身活动而摔伤。彭代恕的骨折即便是摔伤所致，也不能推定辰溪县老年公寓看护不力，从而构成违约。彭代恕左股骨颈骨折的形成，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形成原因和时间。上诉人认为辰溪县老年公寓看护不力而导致骨折，显然没有确切的依据。
本案彭代恕是因多种疾病并发导致生机丧失而死亡。辰溪县老年公寓是公益性、福利性老年人寄养机构，其主要职责是对入住的老年人进行生活服务，不是对老年人的疾病进行救治。而彭代恕死亡的直接原因是本身疾病救治无治，而不是辰溪县老年公寓提供生活服务不当所致，所以不能认定辰溪县老年公寓违约而导致彭代恕死亡。在导致彭代恕死亡的多种疾病中，彭代恕左股骨颈骨折是多种疾病之一，虽然左股骨颈骨折可以影响身体机能，与彭代恕死亡有关联，但不是彭代恕死亡的根本原因，所有不能认定左股骨颈骨折直接导致彭代恕死亡的事实。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辰溪县老年公寓对彭代恕在入住期间死亡要承担赔偿责任，辰溪县老年公寓也没有保证彭代恕一定要活满多少岁。同时，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彭代恕在正常的生活起居、休闲、娱乐、健身等活动中造成骨折、扭伤等，治疗费用由老人自理；因老年疾病突发，在不知情或无法抢救的情况下而猝死，辰溪县老年公寓不承担责任。所以上诉人要求辰溪县老年公寓全额赔偿彭代恕死亡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辰溪县老年公寓作为对彭代恕提供“全服”生活服务等级的一方，在彭代恕发生左股骨颈骨折后，不能及时发现并送往医院救治，对彭代恕的生活服务显然也存在不足之处。原审法院判决辰溪县老年公寓适当承担责任也是恰当的。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司法所是具有调解民间纠纷职能的机构，原审法院要求本案先经司法所调解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超过审理期限作出判决，虽不符合审限的规定，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无需改判。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义泰
审 判 员 曾美英
审 判 员 金 丽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