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兵，男，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重庆海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泓舜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碧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巍巍，重庆朝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臻，重庆朝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泓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兵、杨帆，被上诉人泓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巍巍、刘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泓舜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泓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因泓舜公司和向尹亮的行为已经涉嫌经济犯罪，公安机关已经依法立案侦查，根据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等内容，刑事案件直接涉及到本案钢材款是否虚构、向尹亮和泓舜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非法占有国有资产的行为，与民事案件直接关联，因此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不公。（1）本案中相关证据均能证明《钢材购销合同》上渝海公司的印章系向尹亮私刻伪造的，一审法院未认定向尹亮私刻公章，反而确认了合同的真实性；（2）一审判决关于珠江太阳城项目部同时在不同部门使用多个印章的认定没有依据；（3）钢材送货单的金额与结算的钢材金额不能相互对应，也无相关证据证明结算单、送货单、对账单等载明内容的真实性，且一审法院未查明向尹亮与泓舜公司串通，将三个不同项目的钢材全部结算在珠江太阳城项目中的事实；（4）一审法院在无理由的情况下，对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等证据材料不予采信。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向尹亮不能代表渝海公司，渝海公司未对向尹亮有过任何授权，也未追认过向尹亮的行为。（1）向尹亮作为渝海公司内部承包人，与渝海公司之间是一种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对外，内部承包人对外代表公司也应当取得相应授权，且在对外事务上，渝海公司任命了正式的项目经理，泓舜公司也明知向尹亮并非是项目经理；（2）向尹亮对渝海公司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没有证据证明泓舜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向尹亮有权代表渝海公司。4.一审法院判决加价款违反法律规定，每天每吨5元的加价款，年利率达到了45%，已经严重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泓舜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1.本案不应中止，公安机关对向尹亮早于2014年就立案侦查，目前也还在侦查阶段，且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和讯问笔录也仅仅是单方陈述，并未经过审理认定，真实性无法确认。2.珠江太阳城项目系由渝海公司承建，泓舜公司依约向渝海公司供应了钢材，渝海公司也支付了货款，双方当事人已经实际履行了《钢材购销合同》。3.向尹亮虽然并非珠江太阳城项目的项目经理，但却是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其向泓舜公司购买钢材时也是以渝海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出面，泓舜公司有理由相信向尹亮代表渝海公司。4.《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泓舜公司向渝海公司供货，将钢材运送到指定的工地，珠江太阳城项目指定的材料员谢洋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5.泓舜公司与渝海公司多次对钢材的数量、金额进行了对账，且双方进行了结算，能够证明泓舜公司的钢材均是向珠江太阳城项目供应，不存在渝海公司所称的结算包含了其他项目钢材的情况。6.加价款的标准是双方在合同中共同约定的，且在双方的对账单和结算单上也确认了加价款的计算方式，符合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确认。
泓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渝海公司向泓舜公司支付钢材款19625677元；2.判令渝海公司向泓舜公司支付钢材款利息，利息以19625677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4日起至本息全部付清为止按月息2%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渝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27日，泓舜公司（甲方）与渝海公司（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泓舜公司为渝海公司承建的重庆北滨路（黄花园大桥北桥头下）珠江国际城共三栋高层房屋工程提供所需钢材，供需双方协商确定所供货批次当日以重庆龙文钢材网的价格执行（供货当日），如当日价格有差异，则按照提货当日龙文钢材网的价格执行（供货当日）；加价部分为乙方承诺每批钢材自甲方送货到乙方工地之日起每吨钢材的价款按每天每吨5元加价计算，综合价格为乙方承诺每批材料按5元/吨/日加价，即钢材原价+加价部分+吊装费+运费=结算价，加价款部分不提供发票；甲方向乙方供应的每批货物，由甲方运输到乙方指定工地现场，上车费用由甲方负责，下车费用由乙方负责，每吨货物甲方按65元标准另行收取运费、吊装费，每批货物运费、吊装费与货款一并支付；甲方所供钢材到3000吨时，乙方暂时支付货款及吊装费总额的70%，余下30%的货款和继续所供的钢材仍然按每天每吨5元的加价款计算，其中70%货款的加价款乙方暂时不支付，必须到甲乙双方钢材供应完成90天内支付所余下的货款及每天每吨加价款，乙方付款给甲方承兑汇票金额为300万元，且承兑汇票时间在三个月内的贴息由甲方承担，超出三个月由乙方承担；乙方指定谢洋作为货物验收人，有权代表乙方接受货物。”
合同签订后，泓舜公司陆续供货并向渝海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渝海公司陆续付款共计580万元。
2013年12月31日，渝海公司珠江太阳城项目内部承包人向尹亮与泓舜公司对账，确认渝海公司尚欠货款和运费14974395.945元，加价款5781709.50元，合计20756105.448元。
2014年4月14日，渝海公司向泓舜公司出具《钢材供应结算书》，载明：“渝海公司承建的珠江太阳城A3-2区3#楼工程于2012年12月30日至2014年4月14日止，供应钢材总金额为19625677元（以本次结算为准，以前的送货单据作废），2014年4月14日前渝海公司所支付的现金、承兑汇票、银行转账支票已抵冲账，现在结算金额为实际下欠钢材款19625677元，以本次计算金额为准；以上结算金额于2014年4月14日前支付，若不支付，渝海公司自愿从2014年4月14日起，以19625677元为本金，每月2分的月息支付给泓舜公司；每次支付款只付本金，利息不滚息，本金春节前付清，利息春节后三个月付清。其中，货款本金12074553.23元，运费159842.97元，加价款7391281.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泓舜公司与渝海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依法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泓舜公司已履行供货义务，渝海公司理应按约全额付款。现双方确认渝海公司已付款580万元，剩余货款本金12074553.23元、运费159842.97元、加价款7391281.38元，渝海公司理应按照结算确定的金额付款。泓舜公司依据结算请求按照所欠货款本金、运费、加价款之和为基数，从2014年4月14日起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泓舜公司主张货款本金及运费计付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对于加价款，不应再以此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对泓舜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渝海公司称向尹亮等人涉嫌合同诈骗请求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系向尹亮等人涉嫌犯罪，并未涉及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应当中止的情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1.渝海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支付泓舜公司货款、运费及加价款共计19625677元，并以尚欠货款及运费12234396.2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至付清时止；2.驳回泓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21.4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61021.44元，由渝海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渝海公司举示以下证据：1.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以下简称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出具的情况说明；2.重庆市秀山县人民法院和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重庆群祥物资有限公司的民事起诉状；3.重庆三级螺纹钢价格行情表（下载于龙文网）、本案所涉钢材价差统计表。
审理中，渝海公司申请本院到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调取了以下证据：1.立案决定书、受案登记表；2.张菁的询问笔录和辨认笔录；3.赵道全的询问笔录；4.黄广超的询问笔录；5.温贤智的询问笔录和辨认笔录；6.邓昌杰的询问笔录和辨认笔录；7.谢洋的两份询问笔录和两份情况说明；8.向国清的询问笔录。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渝海公司举示的证据1、2、3与本案处理无关联性，不予采信。法院调取的向国清的询问笔录的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赵道全的询问笔录和黄广超的询问笔录与其他询问笔录的内容存在矛盾，且赵道全系泓舜公司工作人员，黄广超系泓舜公司股东黄广明的弟弟，均与泓舜公司有利害关系，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以下事实：
1.2016年1月26日，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向尹亮的讯问笔录中载明以下内容：“问：你从何时开始承包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珠江太阳城项目？答：我是从2011年10月左右开始挂靠渝海公司，承接了江北区珠江太阳城项目和朝天门秀山分市场东标段项目的建筑工程……问：贵州省赤水项目是怎么回事？答：是我挂靠重庆海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这个项目也是由我本人在负责。问：泓舜公司的钢材是如何供货？答：是根据合同要求，由泓舜公司提供运输并送到指定的工地，我方收货员收货。问：泓舜公司是否清楚向你提供的钢材送到了除珠江太阳城项目以外的其他工程项目？答：泓舜公司的负责人和送货员都清楚他供给我的钢材是要送到三个工地使用……问：你与泓舜公司之间的结算书的金额包含哪些项目？答：就是含珠江太阳城、朝天门秀山市场东标段项目、赤水项目三个。”
2.2016年5月10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决定对向尹亮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
3.2017年4月11日，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张菁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以下内容：“问：你的职业工作单位？答：我是从事个体汽车运输的。问：你是否为赵道全承运过钢材？答：赵道全是做钢板生意的，我曾经为他承运过钢材。问：什么时间？运输的起始地点？答：记得在2012年底或2013年初的时候赵道全让我的车从巨龙钢材市场送货到重庆江北北滨路珠江太阳城工地，当时的运费是每吨30元，吊运费30元，同时送到赤水的运费含吊运费是每吨180元。问：你送到赤水工地的钢材总共运了多少车？答：记不起了，但我清楚替赵道全运到赤水的钢材吊运费是算的每吨180元，运到江北珠江太阳城是每吨60元。”
4.2017年2月27日，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温贤智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以下内容：“问：你是否认识向尹亮？答：我们是小学同学。另外在2012年至2014年向尹亮承包了贵州赤水的斌鑫黔北明珠工程项目，我在工地上做材料员，负责管理收取建筑材料，包括钢材等。问：赤水项目的施工单位和建设单位？答：施工单位是重庆海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贵州分公司，建设单位是重庆斌鑫集团贵州巨龙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问：你是否清楚供应钢材的供应商公司名称？答：我记不全公司名称，只知道其中有泓舜公司、远闻公司在向赤水工地供应钢材。”
5.2017年2月23日，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邓昌杰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以下内容：“问：你是否认识向尹亮？答：我是通过向尹亮的父亲向国清而认识，因我从1989年开始在向国清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做事，主要是工地材料员，现场材料管理，一直做到2015年8月。问：最近做了哪些工程项目？答：2012年12月开始受向国清、向尹亮委托负责重庆海丰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贵州赤水的斌鑫黔北明珠项目，我负责现场管理工作。问：赤水项目有哪些供应商？支付的钢材款情况？答：有哪些钢材供应商我不是太清楚，只有向尹亮和向国清最了解，送钢材的其中一个泓舜公司的赵道全，同他一路来的……。”
6.2017年2月16日，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谢洋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以下内容：“问：泓舜公司是何时开始向珠江太阳城提供钢材？答：是从2012年12月30日开始向渝海珠江太阳城、渝海秀山、斌鑫赤水三个工地提供钢材。问：泓舜公司分别向渝海珠江太阳城、渝海秀山、斌鑫赤水提供了所涉钢材？答：据我统计渝海珠江太阳城送了共计是1375吨，渝海秀山2250吨，斌鑫赤水700吨。问：泓舜公司的钢材送货是由谁组织的汽车接货？答：渝海珠江太阳城和斌鑫赤水的钢材全部是由泓舜公司找的汽车送的，秀山是由我找的返空车拉货。另外，在2013年2月份左右泓舜公司送了200吨钢材到珠江太阳城，由我找车转运到赤水工地，所以泓舜公司应该送了共700吨钢材到赤水工地。问：泓舜公司的管理人是否清楚斌鑫赤水工地不是渝海公司的工地？答：泓舜公司的人都清楚……。”
7.2017年4月12日，渝中区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对谢洋的询问笔录中载明以下内容：“问：泓舜公司分别向珠江太阳城、赤水工地、渝海秀山三个工地供应钢材，从送货单上如何区分？答：泓舜公司的供货单是一式三份，我留存的一份左上角写了珠江、秀山、赤水，以区分是哪个工地。同时送货单上面吊运费多少也能区分是哪个工地用的钢材，因为珠江太阳城和赤水工地是由泓舜公司提供运输，但运费有区别，送货单上吊运费是180元的是送赤水工地，65元的是送珠江太阳城的，秀山是由我们自己找汽车运输所以没有吊运费。问：泓舜公司运到珠江太阳城工地的钢材是否都用到珠江太阳城工地？答：我记得是在2013年3月份前由泓舜公司送钢材到珠江太阳城工地后，向尹亮安排我将200多吨钢材转运到赤水工地使用，但在转运前泓舜公司的人不知道我们转运的事情，但事后告诉过泓舜公司赵道全……。”
8.渝海公司和泓舜公司在二审庭审中共同确认已经支付的580万元的具体支付明细为：2013年5月31日支付30万元，2013年8月5日支付90万元，2013年9月23日支付50万元，2013年10月28日支付30万元，2013年11月2日100万元，2014年1月26日200万元，2014年1月30日30万元，2014年3月12日50万元。
9.根据泓舜公司举示的51张送货单以及泓舜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送货统计表，以下送货单上的“吊运费”为65元：（1）2012年12月30日，55.737吨，合计235009.21元；（2）2012年12月30日，45.428吨，合计188683.56元；（3）2013年1月6日，36.973吨，合计156427.10元；（4）2013年1月15日，117.110吨，合计495038.29元；（5）2013年1月21日，45.502吨，合计189684.49元；（6）2013年1月26日，113.323吨，合计476651.065元；（7）2013年1月28日，40.106吨，合计173236.85元；（8）2013年2月28日，196.293吨，808971.27元；（9）2013年2月28日，35.791吨，合计152648.615元；（10）2013年3月6日，85.254吨，合计353503.41元；（11）2013年3月11日，139.604吨，合计569509.77元；（12）2013年3月16日，59.678吨，合计245719.55元；（13）2013年3月18日，63.945吨，合计250550.38元；（14）2013年3月19日，92.685吨，合计371203.43元；（15）2013年3月21日，160.06吨，合计642077.56元；（16）2013年3月21日，70.078吨，合计287378.95元；（17）2013年3月29日，102.137吨，合计416181.63元；（18）2013年4月7日，96.345吨，合计389559.56元；（19）2013年4月13日，61.831吨，合计253816.26元；（20）2013年4月15日，71.065吨，合计289493.82元；（21）2013年4月18日，36.091吨，合计142570.32元；（22）2013年4月24日，103.957吨，合计418233.88元；（23）2013年4月27日，67.184吨，合计267056.40元；（24）2013年5月8日，168.54吨，合计689586.04元；（25）2013年6月21日，34.55吨，合计128596.25元。以上共计2099.267吨。
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所涉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真实，即渝海公司与泓舜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2.如果渝海公司与泓舜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则泓舜公司向渝海公司供应的钢材数量和价格以及渝海公司欠付的款项如何确定。
焦点一，本案所涉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否真实，即渝海公司与泓舜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了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
本案所涉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了渝海公司的印章，向尹亮在该合同上签字。渝海公司否认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但同时认可向尹亮系渝海公司珠江太阳城项目的内部承包人。结合泓舜公司实际向渝海公司珠江太阳城项目供货和渝海公司向泓舜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即使向尹亮签订《钢材购销合同》时是无权代理行为，渝海公司也已经对该代理行为进行了追认。故《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渝海公司与泓舜公司之间形成了真实的钢材买卖合同关系。
焦点二，泓舜公司向渝海公司供应的钢材数量和价格以及渝海公司欠付的款项如何确定。
关于泓舜公司向渝海公司供应的钢材数量和价格的问题。泓舜公司在本案中举示了泓舜公司与渝海公司的对账单据和结算单据，并提供对账结算所依据的全部送货单。渝海公司认为泓舜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据、结算单据不真实，结算金额错误，结算中将不属于珠江太阳城项目的钢材结算到该项目中。
本院认为，从公安机关对向尹亮的讯问笔录以及对张菁、温贤智、邓昌杰、谢洋的询问笔录内容，结合泓舜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送货单上载明“吊运费”为65元的货物是运送到渝海公司珠江太阳城工地，而其他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并未运送到珠江太阳城工地，并非是珠江太阳城项目所使用的钢材，因此泓舜公司举示的珠江太阳城项目的结算单据和对账单据存在错误，应当将不是珠江太阳城项目所使用的钢材数量剔除。根据查明事实，载明“吊运费”为65元的送货单总计25份，所涉货物合计2099.267吨。该25份送货单上，除载明吊运费外，还载明了钢材的种类、价格、数量。本院认为，上述25份送货单上均有《钢材购销合同》指定的货物验货人和收货人谢洋的签名，谢洋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吊运费”为65元的货物送至珠江太阳城工地的事实也予以确认，且渝海公司与泓舜公司在之前的结算中，均是以送货单据上载明的数量和价格为依据，虽然结算因包含了其他工地上的钢材存在错误，不应直接采信结算结果，但结算中双方对送至珠江太阳城项目所使用的钢材价格进行的确认，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予采信。因此泓舜公司向渝海公司供应的钢材数量和价格应当以上述25份送货单上载明的内容为依据予以确定。
至于谢洋在询问笔录中提到的泓舜公司送了200吨钢材到珠江太阳城工地，后转运到贵州赤水工地的情形，本院认为，泓舜公司将钢材送至珠江太阳城工地即完成了供货，供货后货物如何处置与泓舜公司无关，只要根据合同约定的条件和送货单载明的情况能够认定钢材送到了珠江太阳城工地，则应认定泓舜公司完成了供货。
关于渝海公司欠付款项的问题。根据25份送货单载明的内容，最后一次供货的时间是2013年6月21日，按照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钢材供应完成90天内支付余下的货款，即付款期限为2013年9月19日，在2013年9月19日之前，每批钢材自泓舜公司送货到渝海公司珠江太阳城工地之日起每吨钢材的价款按每天每吨5元加价计算，扣除2013年5月31日支付的30万元和2013年8月5日支付的90万元，截止2013年9月19日，钢材原价、加价款、吊运费总计金额为9299838.81元。自2013年9月20日起，以9299838.8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扣除2013年9月23日支付的50万元，2013年10月28日支付的30万元，2013年11月2日支付的100万元，2014年1月26日支付的200万元，2014年1月30日支付的30万元，2014年3月12日支付的50万元，上述款项先抵充货款本金，再抵充违约金。按此计算，截止2014年3月12日，渝海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4699838.81元，违约金为773488.54元。之后的违约金，以4699838.81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审理中，渝海公司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决定对向尹亮等人涉嫌合同诈骗罪立案侦查，本案需以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本院认为，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相关案件事实，且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已经达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因此对渝海公司的中止审理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重庆泓舜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欠付款项4699838.81元及截止2014年3月12日的违约金773488.54元，之后的违约金以4699838.81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13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驳回重庆泓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21.4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61021.44元，由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8820元，重庆泓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2201.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21.44元，由重庆渝海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3820元，重庆泓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2201.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达燕
审 判 员 陈瑜
代理审判员 张桦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曾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