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7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男，汉族，1952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锦江镇。系�害人李国华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陶某秀，女，汉族，1953年9月7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李某华之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女，汉族，1972年6月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系被害人李某华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祥，男，汉族，1998年8月30日出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李某华之子。
上述四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张明君，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周楷（曾用名周杰仁），男，1992年4月14日出生，身份证号码5116221992********，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住四川省武胜县乐善镇。因本案于2013年12月31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1月15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顺德区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陈莉君，广东顺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刑诉（2014）1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楷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1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魏远文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君、被告人周楷及其辩护人陈莉君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被告人周楷在佛山市顺德区安得物流有限公司，因公司延迟发工资与公司仓储主管李某华理论，李某华解释后，周楷不满意。被害人李某华进入公司仓库准备驾驶摩托车下班离开时，被告人周楷在仓库门口的草地上捡起一条长约120cm的木方，去到仓库内击打被害人李某华的头部，后李某华受伤倒地。被告人周楷随即报警求助，后民警赶往现场抓获周�。被害人李某华经送医院治疗，于2014年1月14日死亡。
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周楷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周楷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及罪名不持异议。
被告人周楷的辩护人辩称：（1）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2）被告人因需工资偿还贷款才会对延期发放工资反应过激；（3）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综上，应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请求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周楷的刑事责任，并判令被告人周楷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70098.89元。具体为：丧葬费人民币29672.5元，医药费人民币88326.39元，护理费人民币2100元，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共�人民币50000元。
被告人周楷表示愿意赔偿，但没有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被告人周楷在佛山市顺德区安得物流有限公司，因公司延迟发工资与公司仓储主管李某华理论，李某华解释后，周楷不满意。被害人李某华进入公司仓库准备驾驶摩托车下班离开时，被告人周楷在仓库门口的草地上捡起一条木方，去到仓库内击打被害人李某华的头部，致李某华受伤倒地。被告人周楷随即报警求助，后民警赶往现场抓获周楷。被害人李某华经送医院治疗，于2014年1月14日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并经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物证、书证
1.抓获经过证实：抓获被告人周楷的时间、地点及经过。
2.顺德区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证实：被告人周楷的手机号码1320295****于2013年12月31日19时38分及19时42分两次打110报警。
3.户籍�料证实：被告人周楷和被害人李某华的身份情况。
4.说明材料证实：李某华在安得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任项目组主管，该公司延迟发放被告人周楷12月份上半月1500元工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周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我见到梁某贵到办公室找到公司的仓储主管李某华，要求支付搬运组12月份上半个月的工资，李某华马上打电话给财务，财务说资料还没有维护好，要推迟一点时间，他们二人一直谈了十分钟。后来周楷和米某也进入办公室，梁某贵向周楷解释了李某华所说的话，周楷说如果还拖时间不发工资，以后可能会发生一点刑事案件，后大家相继离开办公室。李某华走进仓库准备驾车下班，我听到周楷说“李某华好像要走啊”，看见周楷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在门口旁边的草丛里找到一块木板。我问周楷想干嘛，他不理我，拿着木板走进仓�，隔了十来秒，我就听到李某华在里面大喊一声，于是和梁某贵、米某跑进仓库。我看见李某华仰面躺在地上，头部向着仓库门口，用手捂着头部，鼻子流血，大口喘气，头部右边受伤流血。李某华附近的地上有一块木板，而周楷站在旁边用手拎着李某华的衣服。我问李某华有没有事，要不要打120，李某华都没有吭声，于是我打了120，而周楷自己用手机打了110说公司老板欠工人工资，被打伤了。后来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李某华被送往医院，周楷他们就去了派出所。我并没有看见周楷打李某华，但是事发时仓库里只有李某华和周楷二人，而且周楷在现场也承认是他打了李某华。
证人周某辨认出被告人周楷。
2.证人米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领班梁某贵代表我们去找经理李某华商量发工资的问题，谈了约20分钟还没有看见梁某贵出来，我和周楷就进去李经理办公室。后我们三人和李经理及周某一边谈一边从办公室往1号仓库走，李某华往他停放摩托车的地方走去，周楷也跟着走去，我和梁某贵就没有跟过去。后来我听到李某华叫了一声，看到一个黑影倒地，人已经处于模糊状态，周楷坐在旁边没有什么表情。
证人米某辨认出被告人周楷。
3.证人梁某贵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周楷向李经理借钱并称没有生活费吃饭，李经理解释要办手续向公司申请，但周楷不答应，于是二人发生争吵。李经理从办公室出来往车库方向走去，我和周楷也走出办公室，我去了厕所，后听周某说周楷和李经理打架了，于是我和其他工友一起进入仓库，发现周楷在李经理旁边，当时李经理倒地，头部流血，在李经理脚边的地上摆着一条木棍。这时周楷打电话报警。
证人梁某贵辨认出被告人周楷及被害人李某华。
4.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李某华于2014年1月14日在顺德区人民医院死亡。我认为对方是故意杀人，对方是在李某华准备下班离开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其下狠手，打击李某华的要害部位，一击致死，下手重，不是故意伤害，司法机关应追究对方故意杀人罪的刑事责任。另外我还要追究对方的民事责任。
证人王某分别对被害人李某华生前照片和尸体照片进行了辨认。
（三）被告人周楷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3年12月31日19时许，我与米某、梁某贵讨论公司还没有把工资打到我们卡上的事，因为在2013年11月的时候，公司的李经理答应12月底会支付半个月工资1500元给我们，第二个月15日会付完余下的工资。于是我们三人去李经理办公室问他，当时主管周某也在，李经理说是总部的问题，他也不清楚，总部电脑系统坏了，所以现在不能支付工资给我们，要在2014年1月15日才能支付。他说完就往仓库走去，我和米某、梁某贵及周某也跟着去了，后我们又吵起来，李经理不理会我们，他自己走进仓库准备开摩托车离开。我当时觉得李经理是不想付工资给我们，越想越生气，于是在仓库外的草地上拿起一支木方（长约120厘米，宽约5厘米），并跟着李经理进入仓库，用木方打了李经理头部一下，他脸上和鼻子流血了，并倒在地上。我见状很害怕，于是将木条丢在仓库的地上，用自己的手机（1320295****）打110说有人受伤了，要求派救护车过来。这时周某走进仓库，见到李经理受伤倒地，他打电话给120，米某及梁某贵及其他几个同事也陆续进来。约5分钟后，民警到了现场。后李经理被送进医院，我被民警带到派出所。
被告人周楷辨认出被害人李某华，指认了案发现场及作案工具。
（四）勘验、检查笔录勘验、检查笔录
佛顺公（刑）勘（2014）1�现场勘查记录证实：现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七滘工业区杏龙路南9号安得物流有限公司仓库。仓库东北角停放着一辆黄色叉车及一辆摩托车，两车之间的地面有两处血泊（1号、5号标识牌），南侧血泊内沾附有纸巾。血泊东侧地面（4号标识牌处）有一处范围为15cm×18cm的点状血迹。血泊西侧地面（2号、3号标识牌处）有两处残缺血足迹，血泊北侧地面（6号标识牌处）有一根长103cm木方，截面长方形规格为6.8cm×3.6cm，叉车车尾放有一卷纸巾，车尾右后方侧有一处擦痕。
现场提取一根木方、一处血迹及木方两端的擦拭物。
（五）鉴定意见
1.顺公（司）鉴（法尸）字（2014）1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李某华的死亡原因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2.顺公（司）鉴（DNA）字（2014）41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1号标识牌处的血迹确证为人血，检出的STR分型结果与李某华的肋软骨的STR分型结果一致。现场6号标识牌处的木方一端的可疑脱落组织检出的STR分型结果与李某华的肋软骨的STR分型结果一致，木方另一端提取的可疑脱落组织未检出有效的STR分型结果。
被告人周楷的辩护人当庭出示以下证据：广东捷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客户还款提示、还款指引、个人现金贷款申请表，以证实被告人周楷于2013年7月24日始向广东捷信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贷款9000元用于购买个人装备，分18期还款，每月28日还款770元，即：周楷急需公司发放工资以偿还上述贷款。
经审查，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无关联性，且被告人亦未提及其因急于偿还贷款而要求发放工资。故对辩护人当庭出示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被告人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有一定过错。经查，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实本案起因是被告人周楷没有如期拿到自己的工资，因而与主管人员被害人李某华发生争执，但被害人李某华仅仅是佛山安得物流有限公司的仓储主管，并非是工资发放的决定者，且其也已经打电话给公司财务商谈发放工资事宜，并向被告人解释了没有如期发工资的原因，已尽到一定的主管人员责任，后李某华虽与被告人就工资发放问题发生争吵，但并无过激的语言和行为。故被害人李某华在本案中不存在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被告人周楷的辩护人所提上述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另查明，被告人周楷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造成如下物资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9672.5元，医药费人民币88326.39元，交通费人民币2280元，误工费人民币10707元，住宿费人民币3150元，合计人民币134135.89元。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周楷通过其家属向被害人家属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应在赔偿数额�予以扣除，余款即人民币114135.89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并经法庭当庭举证、质证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及被害人李某华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亲属关系证明、独生子女证、火化证明、医疗费及相关费用单据、广东奔力物流有限公司出具的原告人王某工资证明、收条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楷无视国家法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周楷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周楷通过其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2万元，可对其从轻处罚。对被告人周楷的辩护人关于周楷是自首�认罪态度较好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其他辩护意见均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应认定被告人周楷构成故意杀人罪。经查，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周楷具有杀害被害人李某华的主观故意，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提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人周楷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物资损失人民币114135.89元，应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所主张的丧葬费、医疗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告人虽未提供交通费、住宿费的相关票据及证明，但确属实际发生的费用，本院依法律规定酌情予以认定，具体计算标准如下：关于交通费，按江西省上高县到广东省佛山市客车单程380元标准计算3人双程车费，即：380元／人×3人×2=2280元；关于住宿费，按照3人7天每天150元住宿标准计算，即：150元×3人×7天=3150元；原告人主张赔偿的误工费，根据原告人王某所在单位出具的证明，按每月14600元工资标准计算22天（包含被害人住院治疗15天，办丧事7天），即：14600元／月÷30天×22天=10707元；对原告人主张的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由于原告人主张的护理费已包含在医药费中，主张的伙食补助费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均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被告人周楷的犯罪事实、情节、危害后果和认罪态度及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
二、被告人周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14135.89元。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秋、陶某秀、李某祥、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邱卫玲
代理审判员 秦 璇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海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诉讼。
如果是国家财产、集体财产遭受损失的，人民检察院在提起公诉的时候，可以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三款规定的限制。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