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密市孚日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培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矫立强，系青岛城阳润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迟克祝，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京平，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瑞，山东齐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显科，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春妮，系本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明纪。
委托代理人杨克勤，系青岛李沧博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丕清。
上诉人高密市孚日建材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即民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五庭代理审判员王颖颖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审判员张好栋、代理审判员魏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矫立强、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金京平、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委托代理人孙春妮、被上诉人丁明纪及委托代理人杨克勤、原审被告孙丕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调解，调解期间依法扣除审限。案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诉称，原告与被告孚日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经即墨市人民法院调解处理，由原告分批支付孚日公司欠款612038元。被告孚日公司要求将其中150000元案款转付给被告丁明纪，原告委托被告坤源公司（原告的关联公司）将150000元案款通过网银支付给被告丁明纪。而被告孚日公司却仍向法院申请执行612038元，拒不认可原告已付150000元的事实。为此被告孚日公司构成不当得利，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处被告返还150000元及利息。
原审中被告坤源公司辩称，原告与我公司约定由我公司代为支付（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案件中的150000元案款，故被告坤源公司出具了150000元的转账支票，并根据被告孙丕清的要求将支票交给被告丁明纪，虽然出具的两张支票都是空头，但最后该150000元通过网上转账的方式支付给被告丁明纪。
原审中被告丁明纪辩称，原告所诉不符合事实，被告丁明纪并没有从孚日公司处受让对原告的债权，事实是原告作为出票人签发转让支票，票面金额为150000元，被告丁明纪经他人合法背书受让该支票，在向银行承兑时因原告账户没有足额现金而退票，并出具退票证明文件，被告丁明纪遂行使票据追索权利。后被告坤源公司代出票人支付上述款项，被告丁明纪认为与原告之间系票据关系，根据我国票据法的相关规定票据关系具有无因性，独立于基础法律关系，原告与其他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影响被告丁明纪的票据权利的行使，基于原告的出票行为，被告丁明纪所获款项具有合法依据，不属于不当得利。
原审中被告孙丕清辩称，原告所诉不符合事实，我收到支票是被告坤源公司2012年3月至4月间的货款，所以与原告所述的不符合事实也与我无关。
原审中被告孚日公司辩称，我公司跟原告之间发生的业务纠纷已经即墨市人民法院调解处理。原告没有及时履行义务，直至我公司依法提出申请执行，自此期间原告也没有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原告起诉该案不当得利依法不能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补充一点，我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委托其他公司与案外人进行相关的结算，原告诉状中的委托付款属于编造的事实。综上，我方要求被告进一步赔偿我公司因原告的诉讼保全措施而造成的经济损失。庭审中，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孚日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孙丕清作为孚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诉讼。2、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案中的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与被告孚日公司（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处理中，被告孙丕清作为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并有权代收案款。3、坤源公司出具的支票号码为00158496号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存根一份；4、山东省青岛市统一收款收据一份。以上三份证据证明原告委托坤源公司支付孚日公司（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中的150000元案款，2012年9月6日坤源公司开具了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金额为150000元的远期转账支票一张，该支票收款人和用途栏均空白，支票由孙丕清在支票存根上签字接收。因孙丕清称欠丁明纪钱，要求将支票直接转给同在现场的丁明纪，坤源公司在被告孙丕清出具收款收据时，要求丁明纪也在收款人处签字。5、退票理由书一份，证明00158496号支票因存款不足，于2012年10月9日被退票。6、坤源公司出具的支票号码为00230926号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存根一份，证明因00158496号支票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被告孙丕清、丁明纪找到坤源公司要求换取支票，坤源公司为其出具时间为2012年11月2日，支票号为00230926号转账支票来替换00158496号支票，该支票收款人和用途栏也均空白，支票由孙丕清在支票存根上签字，由丁明纪接收。但该支票也是空头支票，后来被告丁明纪将支票退给了坤源公司。7、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转账汇款交易信息一份，证明2012年12月31日，原告委托会计赵经选通过个人建行网银账户向被告丁明纪账户汇款150000元，用来支付空头支票上的载明的款项。8、被告丁明纪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赵经选转账给丁明纪的150000元，是坤源公司支付两张空头支票的款项。9、录音证据一份，证明因原告欠被告孚日公司（实为孙丕清）材料款，被告孙丕清又欠被告丁明纪的款，被告孙丕清要求原告的受委托人坤源公司直接将支票转给丁明纪，后因支票空头，丁明纪向坤源公司主张权利，在此情况下原告又委托会计通过网上转账的方式将150000元支付给丁明纪。10、即墨市人民法院缴款单据，证明原告已经按照（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支付了全部货款、利息及执行费。四被告质证意见如下：被告坤源公司对原告提交证据均没有异议。被告丁明纪认为证据1、2与其没有关系；对证据3至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其是在正当行使因他人合法出让票据的权利；对证据9、10的真实性我们无法确定，不予质证。被告孙丕清对证据1、2均没有异议；对证据3，我的确收到坤源公司的支票，但又到坤源公司将支票退了，坤源公司又给了一张支票，之后我再次将支票退了，最终在坤源公司领取了150000元的现金，但没有出具收条。证据4的收据是我出具的，但是当时没有丁明纪的签名。对证据5我不清楚，当时坤源公司说支票一直没有钱，我就将支票退给坤源了。对证据6的支票我也收到过，但是当时收款人处没有丁明纪的签名，存根是我的签名，其他的没有异议。对证据7、8、9我不清楚。对证据10没有异议。被告孙丕清称并不认识被告丁明纪，且上述两张支票没有转给第三人。被告孚日公司对证据1、2没有异议；对证据3有异议，该支票中的收款人丁明纪用途劳务费的字迹显然与原文不一致，字迹和新旧程度不同，不能排除孙丕清将支票交还原告后人为填写的可能；证据4有异议，其本身为复写页，而收款人处丁明纪签名和背书处的赵经选签字属人为添加，伪造痕迹明显，该证据没有证明效力；证据5退票理由书中的退票理由不明确，也就是说没有根本性的标识，无法体现该票据是否交存并退票的事实；证据6的质证意见同证据三的质证意见。该票据没有交存银行，这就与被告孙丕清陈述完全一致，其中的收款人处丁明纪、用途处的劳务费属于人为添加，事实非常清楚；证据7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与证据3和证据6两张支票没有法律上的必然联系，其恰恰证明赵经选与丁明纪之间的金钱往来，与本案无关；证据8该证据从证据规则的要求来看被告丁明纪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其自己证明自己的行为不具有任何证明效力，我方认为该证据从其自身的形式要件和法律要件均不具有证明效力；证据9同证据8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原告所说的重复支付150000元的事实，但是恰恰证明原告与我公司发生的购销建材的业务经双方多次调解达成一致并得到履行的事实，上述案款与所谓的150000元不当得利没有任何关系。被告孙丕清为证明与坤源公司存在业务关系，且坤源公司欠其加气砖款150000元的事实，提交坤源公司为其出具欠款条复印件一份，并称坤源公司出具欠条后，曾用转账支票支付，因帐内无钱两次退回坤源公司，最终于2012年10月份坤源公司给付150000元现金，并将欠条原件收回。原告与被告坤源公司、丁明纪对真实性有异议，被告孚日公司称与其无关。被告丁明纪提交2012年11月5日第二张支票银行退票理由书一份，欲证明其依据票据行使票据权利获得150000元。并称支票是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所欠粉煤灰款。原告及被告坤源公司没有异议，被告孙丕清称其不清楚，被告孚日公司不发表质证意见。其他被告没有提交证据。法院调查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王梅证实，本案所涉及的支票系被告孙丕清用来支付购买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加气砖的款项，又因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欠被告丁明纪粉煤灰款，将该支票转给被告丁明纪。该事实与被告丁明纪陈述一致。原告和被告坤源公司、被告丁明纪对此无异议；被告孙丕清不认可，辩称其不欠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的加气砖款，更没有将该支票给付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被告孚日公司对该调查笔录不予认可。
原审查明，被告孙丕清系被告孚日公司青岛地区的总代理商。被告孚日公司与原告一建公司因加气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法院于2012年7月5日作出（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民事调解书，由原告一建公司分期偿付被告孚日公司欠款612038元。被告孙丕清为该案的代理人，且代理权限包括代收案款。2012年9月6日，原告一建公司委托被告坤源公司支付给被告孙丕清150000元转账支票一张，被告孙丕清将该支票转给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用来支付加气砖款，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又将该支票转给被告丁明纪用来支付所欠的粉煤灰款，2012年10月9日因该账户存款不足被退票，被告丁明纪通过青岛东升旺建材有限公司和被告孙丕清将该支票退回被告坤源公司，坤源公司又出具一张转账支票，2012年11月5日被告丁明纪持该支票存款因存款不足再次被退票。2012年12月31日，原告安排工作人员赵经选通过网银支付被告丁明纪150000元。另查明，被告孚日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因（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一案，向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全部款项，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已经执行原告一建公司案款651000元。
原审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损失人。本案争议焦点：被告孙丕清从被告坤源公司领取的支票150000元是否为（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一案的案款。被告孙丕清在庭审中辩称，其个人与被告坤源公司有业务关系，被告坤源公司欠其150000元的加气砖款，被告坤源公司给付的两张支票，因退票最终给付自己150000元现金，而并没有将支票转给他人；被告孙丕清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与被告坤源公司有业务关系，被告坤源公司予以否认与被告孙丕清存在业务关系，而法院查明的事实是被告孙丕清领取支票后的确转给他人，且原告根据支票将150000元支付给被告丁明纪，所以被告孙丕清作为被告孚日公司的代理人，且有权收取案款，在被告孚日公司与原告一建公司达成调解后，领取了原告一建公司委托被告坤源公司出具的转账支票，并最终原告支付150000元，被告孚日公司又按照（2012）即商初字第962号一案的全部款项申请执行，与原告因转账支票支付的150000元重复，被告孚日公司重复所得150000元没有合法的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同时，原告要求被告孚日公司承担从起诉之日起之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密市孚日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案款15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2013年1月10日）起之判决生效之日期间按照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对其他被告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管辖权异议费100元，共计4670元，由被告高密市孚日建材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宣判后，被告被告高密市孚日建材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依法驳回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委托付款的事实不存在。原审法院忽视孙丕清陈述的与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实际上发生业务的事实，主管臆断被上诉人一建公司委托坤源公司付款给孙丕清。而孙丕清始终就不认可所谓的“委托付款”；二、我公司没有要求将十五万货款支付给丁明纪的任何意思表示，且我公司业务经理孙丕清根本就不认识丁明纪，更没有与之有任何业务往来，也就是所谓的转付既缺乏转付的基础，也没有转付的依据；三、被上诉人丁明纪的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依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其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主要依据。丁明纪的证言是为了摆脱个人干系的自说自话的辩解，且赵经选的个人付款也与公司的付款行为毫无关联，完全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四、王梅的证人证言也不能认可。其不是该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无法确认属于该公司的员工，无法确定是否参与票据交换，且仅有口头陈述，并无相关公司往来账目的佐证，更未到庭接受质证，所以该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其主要答辩理由如下：一、我公司与被上诉人坤源公司是关联企业，因此我公司委托坤源公司向上诉人付款符合常理；二、赵经选是公司的会计，其转账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三、王梅系东升旺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陈述与丁明纪的陈述一致，能够正确反映本案的基本事实。
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公司与被上诉人一建公司属于关联公司
被上诉人丁明纪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孙丕清答辩认为，认同上诉人的意见，我方收取坤源公司的15万元是货款。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系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丁明纪的15万元构成上诉人的不当得利是否正确。被上诉人青岛一建建筑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据以主张上诉人形成不当得利的依据系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丁明纪的十五万元。被上诉人青岛一建建筑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主张该十五万元系基于生效的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出具的调解书而给付上诉人的。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给被上诉人丁明纪十五万元依据的转账支票上孙丕清与丁明纪的签名非同时形成，且用途为劳务费，无法证明该转账系依被上诉人孙丕清要求，也无法证明该笔款项系上诉人委托孙丕清接收的生效调解书的案款。故，被上诉人青岛一建建筑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据此主张涉案的十五万元构成上诉人的不当得利不能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上诉人青岛一建建筑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目前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青岛坤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被上诉人丁明纪的十五万元系基于其与上诉人之间的生效调解书，故其主张该十五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该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即墨市人民法院（2012）即民初字第1457号民事判决书；
二、驳回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诉人高密市孚日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管辖异议费100元，以上共计797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一建集团志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颖颖
审 判 员 张好栋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侯 钰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