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80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男，1982年6月12日出生，满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潇泓，北京修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女，1982年8月5日出生，满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垂坤，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哲，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因与被上诉人郭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27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陈潇泓，被上诉人郭某的诉讼代理人周垂坤、沈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上诉请求：判令郭某向杨某支付除首付款外的收益150万元，并由郭某支付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改变了双方另行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相关内容系错误。1.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仅少了“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的约定，且实际上郭某已经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部分履行和正诉求杨某按照该协议履行配合过户义务，所以两份协议应同时合法有效，均应履行。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直接将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28.5万元现金分配和100万元的房屋首付款合并在一起，由郭某于2017年7月27日前支付。两份协议对28.5万元的分割内容一致，支付时间有变，其他并无变更。2.红色本田飞度汽车归郭某所有，两份协议中一致，并无变更。3.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郭某所有，两份协议一致，并无变更。4.离婚时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证，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对产权证的变更作了详细约定。两份协议对100万元首付款的分割内容一致，只是在支付时间上，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变得具体确定了。5.两份协议最大的不同在于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综上，通过对比，两份协议在28.5万的存款分割、本田飞度汽车、涉案房屋的归属、100万首付款的分割都是一致的，只是在支付时间上按照民政局的要求具体确定了，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仅仅没有了离婚当时还没有完全确定及持续产生的“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的内容，所以法院关于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改变了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的相关内容的认定不够准确，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只是按照民政局的要求对另一份《离婚协议书》进行了修改而非变更。二、法院认定“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合同”不存在事实基础，与28.5万元已按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在配合过户上郭某要求杨某先过户再给钱相矛盾。双方签订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的同时，并没有达成一致撕毁或者作废之前的《离婚协议书》，可见离婚当时双方是认可两份协议同时存在的。1.郭某已经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了28.5万元。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虽然约定28.5万元于2017年7月27日前支付，但事实上郭某是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的。显然双方并未协商一致变更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郭某认可该协议。2.在配合过户上，郭某另行诉求杨某先过户再给钱，符合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所以郭某是认可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的。三、杨某关于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少了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的约定的解释是合情合理合法的，这是当前离婚财产中预期收益的不确定性和民政局备案离婚协议内容必须具体确定的矛盾造成的，属于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的范围。民政局要求双方备案的离婚协议内容必须具体确定。28.5万元支付时间的确定、首付款100万元支付时间的确定表现出了对民政局要求进行的相应改变。四、杨某主张房屋变更过户之前首付款收益是合情合理的。1.购房首付款100万元是杨某出资的，按照法律规定，杨某可以得到该房产，仅仅支付郭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贷款及其收益的一半，但考虑到郭某在北京生活，没有购房资格，将房产让与了郭某。从情理上说，杨某将房产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按揭贷款及其收益让与郭某后，郭某支付首付款100万元及其收益也是应当的。2.100万元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按照北京的生活常识是现实存在的，而且动辄数百万，这是双方离婚财产分割的主要焦点，从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详细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的重视，不是随便协商一致变更合同就可以放弃的。双方2013年1月16日结婚，2013年5月份买房，到双方2015年7月离婚时，该房产已经有了两年的增值，这个增值离婚时就能确定下来，双方没有分割是因为房产证没有下发，不能马上过户，又因为郭某在离婚时没有能力支付折价款，又独自承担贷款的按揭还款，所以在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离婚两年后变更过户时首付款及收益一并支付。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在离婚当时已产生两年，到房本下发变更过户大概两年的时间也会产生增值收益，杨某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主张分割这部分未分割及新产生的财产，合理合法。
郭某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杨某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驳回。第一，第一份《离婚协议书》第四条明确约定了协议生效的条件，该份协议不具备法律效力，应当以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为准。第二，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已经明确约定了双方已协议解决再无其他争议，完全排斥了其他协议的约定，确认了本协议的效力。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下面有双方亲笔手写的意见，也已经确认了其法律效力。
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决郭某支付杨某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的分割款250万元。
郭某在一审中辩称，请求法院判决杨某配合郭某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双方已经于2015年7月27日在辽宁省凤城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在民政局协商一致签署了《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郭某独自所有，请求法院驳回杨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某和郭某于2013年1月16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双方婚后感情失和，并于2015年7月27日在凤城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在凤城市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为：“一、杨某与郭某自愿离婚；二、无婚生子女，且女方不处于怀孕期、妊娠期；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房屋，建筑面积86.47平方米，钢混结构住宅，该房屋产权归女方郭某独自所有，女方于2017年07月27日前支付男方杨某人民币壹佰贰拾捌点伍万元整。另有红色本田飞度汽车（车牌号：×××）归女方郭某所有，其他双方无争议；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债务债权纠纷；五、其它未尽事宜，双方已协议解决，再无争议。”
杨某提交双方于2015年7月27日签订的但未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如下“1.现金分配方式：各自名下的存款保持不变。女方应于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28.5万元给男方。2.房屋：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室的房屋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女方同时将相应承担购房贷款的还款义务。本协议签署后，男方须协助女方办理房屋产权证的业主姓名变更所需的一切手续，办理变更手续的时间为房屋产权证发放并具备变更条件之日起一个月内。在变更手续完成后的两个月内，女方应向男方支付100万元的首付款以及该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具体支付金额的计算方法如下：支付金额=100÷280*（成交单价*87平）成交单价=（房屋成交总价-
全部税费）÷成交房屋建筑面积※注1：房屋成交总价的计算方式为：1）通过链家地产等第三方中介机构查询到的，相同小区二号楼相同户型最近三个月成交价格的平均值。2）如近三个月该小区无任何相同单元相同户型成交记录。则按相同小区内一号楼，五号楼相同户型近三个月成交价格的平均值为准。3）如近三个月该小区一号楼、五号楼无任何相同户型成交记录，则按相同小区三个月内任意户型成交记录的单位面积价格的平均值为准。4）如以上方式均无实际成交记录可以作为计算依据，则延期一个月查询成交记录——直至满足任何一个计算方式为止。3.车辆：婚后购置本田飞度小轿车一辆，归女方所有。4.其他财产：婚前双方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男女双方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关于该协议及在民政局备案的协议的签订过程，双方称，未经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是在家里商量好的，去了民政局之后，民政局要求数额要具体确定，所以重新拟定了一份。杨某称应当以未经备案的离婚协议为准，郭某称民政局备案的协议已经排除了上一份协议的存在。
现涉案房屋已经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经询，因购买涉案房屋所产生的银行贷款已经偿还完毕，涉案房屋尚未办理解抵押登记手续。双方在离婚之后，郭某向杨某支付了28.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本案中，双方协议离婚，并于2015年7月27日先后签订了两份离婚协议。两份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应当履行哪份《离婚协议书》。离婚协议系双方在离婚时对于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方面的约定，其本质上是一种契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签订在后，其相关条款改变了未经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的相关内容，且变更后的内容约定明确，故应当以经过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为准。郭某应当按照约定向杨某支付剩余的房屋折价款100万元。因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归郭某所有，故杨某应当配合郭某将涉案房屋过户至郭某名下，作为房屋过户的附随义务，杨某应一并配合郭某办理涉案房屋的解抵押手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某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杨某100万元；二、杨某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协助、配合郭某办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及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至郭某名下；三、驳回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杨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杨某与郭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双方对第一份《离婚协议书》是认可的，郭某是过户后给钱，不是按照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的；2.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朱某在杨某与郭某离婚时全程在场，朱某比较了解情况。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某认为，杨某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微信记录并不完整；对于证人朱某的证言，不能证明杨某的主张。本院认为，1.对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郭某认可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在该聊天记录中郭某并未明确表示同意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故本院对于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2.关于朱某的证人证言，根据朱某的当庭陈述，其仅知道杨某与郭某在民政局又签订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其并不知道杨某与郭某就按照哪一份《离婚协议书》履行是否进行过协商，故本院对于杨某主张的证明目的亦不予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某是否应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向杨某支付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
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7月27日先后签订了两份《离婚协议书》，且双方均认可两份《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故可以认定两份《离婚协议书》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成立在后且内容明确，故应当认为该份《离婚协议书》系杨某与郭某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达成了新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当以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为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杨某上诉主张两份《离婚协议书》同时合法有效均应履行，郭某已按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向杨某支付了28.5万元并要求杨某配合过户，故郭某应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向杨某支付“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郭某亦需在2017年7月27日前支付128.5万元，在双方确定涉案房屋的归属后，杨某亦有配合办理过户登记的义务，故杨某主张郭某已按照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履行，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经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与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相比，在涉案房屋的分配方案上，明确约定了郭某向杨某给付款项的时间、金额，但未提及“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现杨某依据未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主张“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郭某对此不予认可，且杨某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双方在民政局签订备案的《离婚协议书》时仍同意按照之前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履行，故杨某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信。因郭某已向杨某支付了28.5万元，故一审判决郭某向杨某再支付100万元，具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杨某已在民政局备案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于涉案房屋的处理作出了意思表示且其中并未提到“首付款所产生的收益”，故其关于首付款收益合情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足以否定其已经做出的意思表示。因此，杨某关于郭某应支付首付款收益150万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在本案中没有必要对涉案房屋的价格进行评估鉴定，故一审法院对杨某的该项申请未予准许，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杨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巴晶焱
审 判 员 蒋 巍
审 判 员 曹 炜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法官助理 徐 晨
法官助理 田子阳
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