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温鹿民初字第1122号
原告：郑金龙。
委托代理人：郑小文。
被告：张显华。
被告：林月萍。
第三人：郑德荣。
原告郑金龙与被告张显华、林月萍、第三人郑德荣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012年6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孙晓琳独任审判。在审理期间，由于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尚未审理完结，故本院于同年7月11日作出中止诉讼的裁定，后于2013年6月21日恢复审理，于同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件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金龙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小文、被告张显华、第三人郑德荣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林月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金龙诉称：2010年7月，被告张显华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2011年7月被告归还1000万元本金，但被告张显华为逃避债务，于未付利息两个多月后即2011年10月24日，将俩夫妻名下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万源路上田小区6幢502室的房产无偿转让给第三人，并已向温州市房屋管理局提交权属变更登记资料，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综上，原告认为，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被告为逃避债务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万源路上田小区6幢502室房屋无偿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为证明原告的诉称，原告郑金龙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被告身份证，证明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3.第三人身份信息，证明第三人主体资格；4.借款借据、打款说明，5.转账凭证，证据4-5，共同证明原告系两被告之债权人事实；6.房屋权属登记证明，7.房屋买卖合同，证据6-7，共同证明原、被告无偿将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8.照片，证明2013年6月27日，鹿城区人民法院前往诉争房屋位于上田小区6幢502室送达执行裁定等文书时，被告林月萍仍住在该房内并拒签文书，证明俩被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过户涉案房产的情况；9.（2011）温鹿商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书，（2013）浙温商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业经法院判决生效。
被告张显华辩称：1.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虚假的，被告仅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并已归还，剩余2000万元借款与被告无关；2.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7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由于被告无力偿还，故将自己名下的财产折价480万元抵偿债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被告的辩称，被告张显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借款借据若干份，借款说明，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真实情况是被告张显华向原告郑金龙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并于2011年6月28日归还。
被告林月萍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第三人郑德荣述称：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真实有效的，因被告欠第三人700万元又无力偿还，故将其名下的房产折价480万元抵偿债务，现被告仍欠第三人220万元债务未还，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第三人的陈述，第三人郑德荣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2.公证委托书，3.银行汇款凭证，证据1-3共同证明2011年8月6日，被告张显华将温州市鹿城区上田小区6幢502室作价48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的事实；2011年10月11日，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办理该房屋委托过户的公证手续；第三人对张显华夫妻享有的700万元债权中480万元，作为涉案房屋买卖的转让款；4.发票，5.契证、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据4-5共同证明第三人为本次交易缴纳了各种费用共计194727.44元；温州市鹿城区上田小区6幢502室于2011年10月26日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事实；6.最高额抵押合同、自然人借款合同，证明涉案房产在温州银行尚有189万元抵押贷款；7.借款借据二份，证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部分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
针对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供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意见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1.针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3，6-7，被告张显华及第三人郑德荣均无异议，但对证据4，被告张显华认为原、被告之间的3000万元借款是虚假的，被告张显华只向原告郑金龙借款1000万元并已归还，故不予认可。对证据8，被告张显华称不知情，第三人称被告林月萍在收拾生活用品凑巧在涉案房产中。对证据9，被告张显华提出不服该判决，已经向检察院抗诉。本院认为，结合证据4与证据9，能够确认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生效法院判决，故本院对证据4，证据9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针对证据8，被告与第三人的辩解不合情理，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系法院在执法过程中制作，能够证明相关事实，故对该份证据依法予以确认。
2.针对被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认为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法院生效判决，第三人认为对此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被告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
3.针对第三人郑德荣提供的证据，被告张显华均无异议，但针对证据1-2，证据4-5，原告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应予撤销，针对证据3，证据7，原告认为，若被告张显华与第三人郑德荣已经通过房屋买卖合同中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为何第三人郑德荣手中仍持有借条原件，故对被告张显华与第三人郑德荣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不予认定，故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是虚假的，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确认，但无法反映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全部债权债务金额。证据6，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对第三人提供的有关房屋买卖行为的证据1-2，4-5的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但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查明内容如下：
本院于2013年7月26日向中国农业银行依职权调取了第三人郑德荣（账号：62×××14）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6月30日止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其中载明：张建忠（系被告张显华公司员工）于2011年4月2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第三人郑德荣（卡号：62×××14）汇入40万元，第三人郑德荣于同年5月17日向被告张显华（卡号：62×××17）汇入40万元。
本院于2013年8月2日向中国工商银行温州分行依职权调取了第三人郑德荣（账号：12×××60）于于2009年1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的银行历史交易明细，其中载明：
1.第三人郑德荣在上述期间内通过中国工商银行陆续向被告张显华（卡号：62×××86）的汇款记录如下：2009年4月8日汇出20万元、4月21日汇出20万元、4月28日汇出40万元、5月19日汇出10万元、6月3日汇出20万元、7月17日汇出40万元，2010年2月4日汇出50万元、2月25日汇出30万元、3月8日汇出20万元、3月15日汇出15万元、4月5日汇出20万元、4月13日汇出20万元、7月5日汇出30万元、9月14日汇出10万元、10月18日汇出40万元、11月8日汇出60万元、11月11日汇出60万元、11月25日汇出10万元、2011年4月7日汇出90万元、4月8日汇出30万元、5月17日汇出100万元，共计660万元。
2.第三人郑德荣于2009年9月至2011年6月期间，每月6日左右不完全汇款记录如下：2009年9月7日汇入3万元，10月6日汇入3万元，11月6日汇入3万元，12月7日汇入3万元，2010年1月5日汇入3万元，2月5日汇入3万元，3月5日汇入3.6万元，4月6日汇入3.6万元，5月6日汇入5.1万元，7月6日分别汇入3.2万元、1万元共计4.2万元，8月6日汇入4.44万元，9月6日汇入4.72万元，10月8日汇入4.8万元，11月8日汇入4.32万元，2011年1月6日汇入7万元，2月11日汇入7万元，3月7日汇入6.6万元，4月6日汇入6.4万元，6月7日汇入7.8万元。上述款项或经被告张显华的账户转出，或经账号62×××30转出，经查尾号为5130的账户使用人为金蓓蓓，系被告张显华的公司职员。被告张显华对此亦予以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0年8月26日，被告张显华以资金周转需要为由，向原告借款3000万元。2010年9月至2011年6月期间，被告张显华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66万元，共计660万元。2011年7月，被告张显华偿还借款1000万元。同年8月11日，被告张显华支付借款利息36万元。之后，被告张显华再未向原告支付款项，故原告于2011年11月3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经（2011）温鹿商初字第2976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80万元及利息，被告张显华、林月萍不服提起上诉，该案业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温商终字第53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于2013年6月6日生效。
另查明：2011年8月6日，被告张显华（作为甲方）与第三人郑德荣（作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张显华将其名下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万源路上田小区6幢502室房屋（建筑面积：121.65平方米）出卖给第三人所有，房屋总价款480万元。合同第三条约定，由于甲方于2009年至2011年5月17日期间陆续向乙方借款共计700万元，双方同意乙方对甲方享有的债权中480万元，作为本合同项下房屋买卖的转让款。剩余借款220万元，按照原约定归还。2011年10月11日，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前往温州市中信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证。同年10月26日，温州市房产管理局核准将涉案房屋的产权人从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变更至第三人郑德荣个人名下，并颁发了产权证书。同年11月3日，第三人领取了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证。涉案房产目前在温州银行新桥支行尚有抵押贷款189万元，抵押期限为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9月29日。
还查明：被告张显华、林月萍系夫妻关系，第三人郑德荣曾系被告张显华拥有的东华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律顾问，俩人属朋友关系。被告张显华曾向第三人郑德荣借款，双方在庭审上自认，原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2%，后变更为1.5%。
再查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第三人郑德荣没有更换房屋钥匙，俩被告的所有家具用品均存放在涉案房屋内，第三人郑德荣自认未经常居住在涉案房屋内。2013年6月27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向被告林月萍送达法律文书时，其仍出现在涉案房屋中。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归纳如下：被告张显华、林月萍与第三人郑德荣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否真实，被告张显华、林月萍是否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
从第三人郑德荣提供的证据来看，第三人郑德荣与被告张显华的账户之间存在频繁的资金往来，第三人陈述被告张显华于2009年4月至2011年5月期间陆续向其借款700万元至今未还，考虑到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之间的特殊关系，不排除第三人郑德荣作为被告张显华的公司法律顾问期间，因业务需要通过其个人账户与被告张显华之间发生资金往来，或利用其个人账户仅作为资金流转的平台（例如发生于2011年5月17日第三人向被告张显华账户内转账40万元的来源系由被告公司员工张建忠于2011年4月29日向第三人账户转入的资金）。且从被告张显华与第三人郑德荣的银行交易明细分析，虽然被告张显华通过其个人账户或公司职工金蓓蓓的账户向第三人郑德荣于每月6日左右支付一定金额的款项，且在一段固定时期内相对稳定（例如自2009年9月至2010年2月每月固定支付一笔金额为3万元的款项），即使判断从被告张显华账户内汇出的上述款项系利息，从2011年1-6月的银行交易历史明细来看，每月支付的款项金额在6万元至8万元之间浮动，按照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在庭审上“原借款利息为2%，后改为1.5%”的自认陈述，上述款项金额也无法完全反映双方之间存在700万元借款利息的事实，即第三人与被告张显华之间即使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从利息支付清单上也不能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金额达到700万元。且俩人在庭审中自认双方之间也存在部分现金交易的情形，亦不能排除双方通过现金方式结清债权债务关系等嫌疑，故不能据此认定第三人关于7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的主张。
综上，本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郑金龙与被告张显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业经生效的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张显华作为债务人，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现第三人郑德荣主张其与被告张显华之间存在700万元债权债务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能完全反映双方之间的真实债权债务金额，且本案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更应对本案涉及的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行为进行严格审查，第三人郑德荣在庭审陈述中对该笔借款及利息支付的陈述含糊其词，模糊不清，导致本院对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实际债权债务金额无法查清，应当由第三人郑德荣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另，第三人郑德荣曾作为被告张显华的公司法律顾问，经手被告张显华的经济纠纷，对其财产情况了解较为全面，不排除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嫌疑。现原告诉请撤销被告张显华将涉案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原告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以其享有的债权即1880万元本金及利息为限。但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是合同有效，故原告诉请要求确认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林月萍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其放弃抗辩的权利，本院依法予以缺席审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张显华将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万源路上田小区6幢502室房屋（地号：1-09850313-7-26-，建筑面积：121.65平方米）转让给第三人郑德荣的行为，撤销范围以原告郑金龙享有的188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债权金额为限；
二、驳回原告郑金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张显华、林月萍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晓琳
代理审判员 张万星
人民陪审员 张 立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潘淑丽
附本判决引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