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一终字第83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京义，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陈成志，山东柏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京义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作出（2015）青刑一初字第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京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京义，并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30日，被告人王京义因其姐夫孙某平(殁年47岁)殴打其姐姐王某乙的事情，与孙某平发生争执并厮打。次日19时许，被害人孙某平来到王京义位于平度市的住所与王京义“理论”，后一起吃饭喝酒。当日23时许，王京义与孙某平再次因琐事发生争执，继而厮打。期间，王京义持单刃刀朝孙某平的腹部捅刺了数刀。随后，王京义拨打了“110”报警电话投案，等候处理。王京义的妻子王某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孙某平送往医院救治，孙某平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6月1日死亡，经鉴定，孙某平系被单刃锐器捅刺腹部致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在审理期间，被告人王京义的亲属向法院交纳了赔偿款人民币245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陶某证实，我是平度市卫生院的医生。2014年5月31日晚上十一点多，我们接到120急救电话后，立即赶到，当时孙某平已陷入昏迷状态，检查见他剑突下有一长约5厘米的纵形刀口，左下腹部及右下腹部各见一刀刺口，流血不止，对他采取急救措施后，将他送往平度市人民医院，但到医院后经检查，他已无生命体征。
（2）王某甲证实，我是王京义的妻子。2014年5月30日上午，王京义的五姐夫孙某平给王京义打电话，说他和王京义的五姐王某乙打仗了，问他五姐回来没有。后来孙某平又到我家里来找王某乙。王京义就给孙某平的弟弟孙某和打电话，问找到王某乙没有。孙某和说没找着，还说王某乙被打得不轻。王京义就给孙某平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皮痒痒了。后来我们在孙某平所在村的南边找到了王某乙，王京义质问孙某平，两人打起来了，但接着就被拉开。第二天晚上19时30分许，孙某平来到我家的养猪场,因为昨天和以前两人之间的事情，孙某平和王京义在大门口吵了一会儿，接着两人又一块儿喝酒，喝到22时许，每人喝了两杯白酒。喝完酒，孙某平又埋怨他以前被人打时，王京义不管他，两人又吵起来了。我劝阻时，孙某平还拿起一瓶罐装的核桃露朝我砸过来。后来，我们到院子里看来接孙某平回家的孙某和来了没有，孙某平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劝他回去和孩子好好过日子，别吵吵了。孙某平就用拳头捣我的胸口，我疼得都站不住了。王京义生气了，他俩就打起来，我把他们拉开了。孙某平还想打王京义，被我拉着了，孙某平对王京义说“今天你有本事就把我放这里”，又用拳头打我的胸口。王京义就回家了，一会儿又回来了，两人又打在一起。我上去拉王京义，感觉手上粘糊糊的，一看是血，王京义手上拿着杀猪用的刀子。这时，孙某平的肚子出血了，还歪歪咧咧地朝王京义走过去，我上去把他俩拉开。我拉着孙某平，想把他拉到屋里帮他止血，但走到院子里，孙某平就倒在地上了。我找了布和纸给孙某平捂住伤口止血，看见孙某平肚子的中间位置有两个刀口。期间，王京义打电话报警了，我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过来就把孙某平拉走了。
（3）王某丙、王某丁证实，我们俩是王京义的岳父母。2014年5月31日19时许，王京义的姐夫孙某平到家里找王京义，两人在大门口吵吵起来了，吵了一会儿，就到正屋喝酒。后来听见有人在外面吆喝，王某丙出去看了看，回来说孙某平被王京义打伤，让120急救车拉走了。公安人员在屋里找王京义捅人用的刀，王某丁在正屋东数第二间窗台上发现有一把剔骨刀，就把刀拿给了公安人员。后来，公安人员把王京义带走了。
（4）王某乙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证实，我是孙某平的妻子、王京义的五姐。2014年5月30日上午，我与孙某平因琐事吵架，孙某平朝我的前额打了两拳，我就生气离家走了，还给孙某平的弟弟孙某和打电话说自己被打了。我娘家人也知道了这件事，当天中午，我哥哥王某戊、弟弟王京义和孙某平、大伯哥孙某香等人在我村的南边找到了我，王京义为我挨打的事质问孙某平，两人发生口角、厮打，后被劝开。第二天晚上，孙某平到王京义家去了，两人在一块喝酒，孙某平喝多了，我就给孙某香打电话，让他去把孙某平接回来。后来，听说孙某平和王京义动了刀子，我赶紧到了王京义的养猪场，孙某平已经被120急救车拉走了，王京义和他妻子被带到了旧店派出所。孙某平因失血过多死亡。
（5）孙某香、孙某和证实，我们是孙某平的兄弟。2014年5月30日，孙某平和他媳妇王某乙因家务事吵架，孙某平打了王某乙两下，王某乙赌气走了。后来我们在村前边找到了王某乙，劝她回家。这时王京义给孙某平打电话，质问孙某平为什么打王某乙，二人吵起来，王京义说孙某平的皮紧了，孙某平说他就是皮紧了，让王京义过来打他。后来王京义到村里来找孙某平，但是他俩刚打就被拉开了。王京义说“在你们村我也不怕，除非你别到我们村，去了我弄死你”。第二天晚上，孙某平去了王京义家，在他家喝酒喝多了，我俩开车去接他。23时30分许，我俩到了王京义家，看见孙某平面朝上，头朝东躺在院子里南边靠门的位置，已经不省人事了，孙某平的拖鞋在王京义家门前，鞋的周围有两三滩面积较大的血迹。当时王京义站在他家门口。接着，我们就拨打了“110”和“120”电话。救护车把孙某平拉到了医院进行抢救后，医生说孙某平因流血太多，已经死了。
（6）王某戊证实，我是王京义的哥哥。2014年5月30日上午11时许，王京义给我打电话，说我妹妹王某乙被她丈夫孙某平打得不轻，说孙某平的皮痒痒了。后来，我们几个人在涧里村的村南找到了我妹妹。王京义看到王某乙被打得不轻，就问孙某平是不是皮紧了，孙某平一听就上去和王京义动手打了起来，后来被拉开了。第二天晚上23时许，我儿子王某庚给我打电话，说王京义用刀把孙某平捅了。我们赶到王京义的养猪场，把孙某平抬到120救护车上，到了医院急诊室检查时，孙某平已经死亡。
王某庚证实其与父亲王某戊一块儿到叔叔王京义家，发现孙某平受伤及送往医院救治的情况与王某戊的证言相一致。
（7）王某己证实，我是王京义的四姐。2014年5月31日23时30分左右，王京义的妻子王某甲给我打电话，说她家里动刀子出事了。我们赶紧过去，听王某甲说王京义用刀把孙某平捅伤了。
2、勘验、检查及辨认笔录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平公（刑）勘[2014]0499号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平度市王京义家养猪场。在该养猪场街门的水泥台上有一140厘米×110厘米的血迹（提取），血迹东侧50厘米处有一双拖鞋（提取），东南侧450厘米处有一120厘米×30厘米范围的血迹（提取）。
（2）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制作的辨认现场、刀子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后被告人王京义辨认作案现场和作案工具刀子的情况。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平）公（刑）鉴（尸）字[2014]0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实,死者孙某平剑突下方有一左下右上向5厘米×1.5厘米的皮肤裂创，深达腹腔；脐上方6厘米处有一2厘米×0.8厘米的皮肤裂创；脐左下方7厘米处有一1厘米×0.6厘米的皮肤裂创，其内侧伴有2.4厘米的长条形表皮挫伤；上述皮肤裂创均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创周无表皮剥脱。解剖见剑突下方肌肉有6.5厘米×3厘米破口，可见大网膜，腹直肌中部见3.5厘米×1厘米破口，可见大网膜，左下腹腹膜有一1厘米×0.2厘米的破口，可见肠管。腹腔内积血约1000毫升。肝脏左叶近肝缘韧带处有一左下右上向4.5厘米长创口，贯穿肝左叶。胃前壁表面有一0.7厘米表浅裂伤。分析认为，死者孙某平系被单刃锐器捅刺腹部致肝脏破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物）字[2014]207号法医物证检验鉴定书证实，从王京义家街门口处和街门南侧、单刃刀上、黑色拖鞋上可疑斑迹均检为人血迹，为孙某平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65×1021；孙某平和王某乙是孙某某生物学父母的似然比率为6.99×108。
4、物证
单刃刀一把、拖鞋一双，经被告人王京义当庭辨认，确认该单刃刀系其作案时所使用，拖鞋系被害人孙某平被害时所穿。
5、书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旧店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报案记录、破案经过等，证实本案案发及被告人王京义系主动投案。
（2）山东省平度市急救指挥中心出车单证实，2014年5月31日23时30分，平度市急救指挥中心接到手机号为135××××2153（机主为王某甲）的紧急呼救电话，遂出车至平度市。
（3）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户籍证明及死亡注销证明证实，被告人王京义及被害人孙某平的身份情况。
6、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王京义供述，2014年5月30日上午，我五姐夫孙某平打电话，问我五姐王某乙是否回来了，我就知道她走了。后来孙某平又到我家里来找王某乙，我就打电话问孙某平的兄弟孙某和是怎么回事，孙某和说孙某平和王某乙吵架了，孙某平把王某乙打了。我和我哥哥王某戊就去孙某平的村里，想问问两人为什么吵架。我走到半路，孙某平打电话说找到王某乙了，我就问孙某平是不是皮痒痒了。等见到王某乙后，孙某平就过来问我，为什么说他皮痒痒了，我俩就打起来了，又被拉开了。次日晚19时30分以后，孙某平酒后骑摩托车到了我家的养猪场，又问我为什么说他皮痒痒了，就争吵了几句。孙某平说要找个地方俩人试试，谁把谁放倒都行。我俩到了街门口，孙某平还是问我为什么说他皮痒痒了，拉扯以前他被人打的时候我未帮他。说了一会儿话后，孙某平有点消火了就回屋吃饭，他要喝酒，我俩各喝了半斤左右白酒，我出去上厕所，回屋的时候听到屋里响了一声，就觉得是孙某平在屋里打我老婆王某甲，到屋里看到孙某平坐在炕沿上，王某甲坐在炕旮旯里。正好孙某香给孙某平打电话，我就让孙某香过来接他。后来孙某香又给孙某平打电话，孙某平接电话后有点上火，拎着衣服要走的时候说“我记着你那句话”。孙某平就用拳头朝我身上打，王某甲推着孙某平从厨房往外走，孙某平不走，继续打我和王某甲，我被孙某平打得上火了，从厨房里拿了一把杀猪刀，朝孙某平的肚子捅了几下。孙某平被捅得不打人了。我回屋里拿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又给孙某和打电话说“我把你二哥放倒了”。一会儿，孙某香和孙某和到了，这时孙某平倒在地上，王某甲在边上给孙某平捂着肚子。王某甲拨打了“120”急救电话，救护车把孙某平拉走了。公安人员到后，就把我带走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京义因家庭琐事而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王京义案发后主动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归案后如实供述所犯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且系初犯、偶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被告人王京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随案移送的罪证物品单刃刀一把、拖鞋一双依法没收。
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王京义不服判决，以“被害人孙某平有过错，其有自首、积极抢救被害人的行为，原判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辩护人除以上述同样理由为其进行辩护外，还提出了“王京义系初犯、偶犯，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王京义向被害人孙某平家里进行了一定的民事赔偿，建议对王京义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京义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关于上诉人王京义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孙某平有过错的问题，合议庭评议认为，因被害人孙某平案发前一天殴打上诉人王京义的姐姐王某乙，案发当日，孙某平酒后在王京义家中有一些不当的行为，但上诉人王京义对此却采取了过激的处理方式，从而引发本案，被害人孙某平的行为够不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因此，上诉人王京义及其辩护人的此条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王京义故意伤害他人，致一人死亡，犯罪后果极其严重，但原判鉴于其系自首、初犯、偶犯，并对被害人孙某平家属给予一定的经济赔偿，已依法对其予以从轻处罚，故上诉人王京义及其辩护人再要求从轻处罚的意见于法无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京义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方琳琳
审判员 郑兴山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崔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