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园一环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崇斌，新疆翰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市前进东路。
法定代表人：樊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蒙，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口139号202室。
法定代表人：韦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波，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建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亚金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欧亚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轮公司）及原审被告中铁电气化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电气化公司）铁路修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5）乌中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亚金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崇斌，被上诉人金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蒙，原审被告中铁电气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吉波、岳建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亚金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亚金谷公司支付金轮公司工程款23000000元（上诉金额43684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金轮公司要求中亚金谷公司支付利息2953695.22元的诉讼请求；3、改判鉴定费266800元由金轮公司承担；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轮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中亚金谷公司与中铁电气化公司签订的《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奎屯铁路专用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是以中铁电气化公司具备专业的铁路电气化施工资质及技术为背景而签订，该合同的主合同应当是铁路电气化改造合同，而非工程的土建部分，故中铁电气化公司与金轮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并非分包工程的主体工程，一审法院认定专业分包合同无效错误。且中亚金谷公司及金轮公司在一审中均未提出专业分包无效，故本案中的总包合同和分包合同均为有效，不能随意突破合同相对性。中亚金谷公司虽在金轮公司的工程款催收单上签名且盖章，但该行为并不表明中亚金谷公司认可工程款，亦不表明中亚金谷公司认可直接向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故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亚金谷公司为工程款给付主体属认定事实错误，中亚金谷公司提出上诉金额为43684元是为了引起二审法院的重视。（二）一审判决中亚金谷公司支付金轮公司利息2936695.22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法律规定，是以合同合法有效为前提，同时要具备”欠付工程款本金的数额应当是明确的”的条件，而本案在一审判决前并没有合同约定应由�亚金谷公司向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且工程款本金亦是在一审判决后才得以确定，故一审判决中亚金谷公司支付金轮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利息没有依据。（三）一审判决由中亚金谷公司承担鉴定费及一审案件受理费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分包合同即使被认定为无效，责任也不在作为发包人的中亚金谷公司，分包无效是中铁电气化公司与金轮公司之间的行为所造成，相应的责任应当在其二者之间进行划分，且金轮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交鉴定费的发票，一审判决由中亚金谷公司承担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金轮公司辩称，（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由于涉案工程鉴定工程造价为45643684元，承包人中铁电气公司已将收到的属于分包工程款22600000元支付给实际施工人金轮公司，中亚金谷公司仍欠金轮公司工程款23043684元未付。金轮公司有权依法向发包人中亚金谷公司主张欠付权利，中亚金谷公司应就欠付工程款向金轮公司承担给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由中亚金谷公司向金轮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合法有据。（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从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计付。涉案工程于2013年12月交付，金轮公司请求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亚金谷公司向金轮公司赔偿利息2953695.22元合法有据。（三）本案鉴定费用是由于中亚金谷公司拒不结算并对合同价款不认可而产生，属于本案必须产生的诉讼费用，按照法律规定，应由败诉一方负担，一审法院决定由中亚金�公司负担鉴定费用符合法律精神。
原审被告中铁电气化公司述称，（一）中铁电气化公司与金轮公司签订专业分包合同是经过建设单位中亚金谷公司同意和认可的，合同签订前经过中亚金谷公司口头同意，在后期合同履行过程中，金轮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鉴证和计费均经过建设单位中亚金谷公司负责人的签字确认，中铁电气化公司并无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专业分包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认定与事实相符。2015年初，为解决后期向金轮公司支付剩余分包工程款问题，本案三方当事人经协商达成一致，中铁电气化公司将应向金轮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债务转让给中亚金谷公司，中铁电气化公司不再向中亚金谷公司主张该分包剩余工程款，金轮公司据此在向中亚金谷公司送达催款单时，中亚金谷公司予以认可和确认。故无论是根据法律规定还是债务转让成立的事实，一审判决中亚金谷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向实际施工人金轮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不损害发包人中亚金谷公司的权益，符合法律规定。（二）产生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的主要原因系中亚金谷公司迟迟不办理工程结算，不按约定支付工程款，而非合同无效，故中铁电气化公司不应承担鉴定费和一审案件受理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亚金谷公司支付工程款23043684元及利息2953695.2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亚金谷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中亚金谷公司�为发包人与承包人中铁电气化公司签订了总承包合同，约定由中铁电气化公司完成奎屯铁路专用线的改扩建工程。同年12月12日，中铁电气化公司与金轮公司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依照中铁电气化公司与中亚金谷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达成分包协议；施工范围为第二章路基工程、第三章桥涵工程、第五章轨道工程、第九章其他运营生产设备及建筑物、第十章大型临时设施和过渡工程中（十）混凝土集中拌和站；合同价款50052011元；验工计价为乙方（金轮公司）按要求报监理单位签订施工范围的工程数量后，甲方（中铁电气化公司）统一对发包人（中亚金谷公司）办理验工计价，发包人批复完毕后，双方共同确定，验工计价返还乙方三份；工程预付款及工程进度款为甲方按照总承包合同相关条款规定执行，并根据建设单位的工程预付款支付情况及乙�承担的工程份额，向乙方支付相应的工程预付款等。中铁电气化公司与金轮公司在该合同上签字盖章。
涉案工程施工中，中铁电气化公司收到中亚金谷公司拨付的涉案工程款22600000元，其将该款全部支付给金轮公司。2013年12月涉案工程竣工验收。2015年4月16日，金轮公司向中亚金谷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对其承建的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十六项工程进行催款，该通知书载明涉案工程”合同价50052011元，已完工41799368元，已到位资金22600000元，欠付工程款19199368元，2013年12月已验交至今未决算”。中亚金谷公司在该通知书上签字盖章。至金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涉案工程尚未结算，故在本案审理过中，金轮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新疆中天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鉴定，鉴定结论为：”依据经三方现场查勘，依据金轮公司提供的涉案工程的相关资料所完成鉴定造价为45643684元”。中亚金谷公司认为其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人，该鉴定结论与其没有关联性；并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具体异议如下：1、施工所用钢轨为旧料，而鉴定报告为新轨；2、正线、站场土方工程与概算有误差；3、签证单日期都是同一日，对签证单的真实性有异议，但认可涉案工程存在土方工程量变更的事实。鉴定公司答复：1、钢轨是旧轨价格进入预算的；2、土方工程量有双方签字认可的签证单。金轮公司对中亚金谷公司提出的”对签证单的真实性有异议”的意见，其陈述因涉案工程的性质，所有土方工程量变更均是在工程完工后双方统一测量计算的，所以签证单日期为同一日。一审法院对鉴定公司的答复意见及金轮公司陈述的工程量变�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中亚金谷公司就鉴定报告提出的具体异议不予支持。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中铁电气化公司明确表示因金轮公司已向中亚金谷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款，故其不再向中亚金谷公司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电气化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与中亚金谷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的主要施工内容为铁路专用线改扩建工程。其与金轮公司签订的《专业分包合同》的主要施工内容为路基工程、桥涵工程、轨道工程、其他运营生产设备及建筑物及混凝土集中拌和站等主体、关键性工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规定，该专业分包为违法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分包合同无效。该合同虽然无效，但金轮公司完成了《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且已交付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金轮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涉案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金轮公司与中铁电气化公司，故金轮公司原则上应向中铁电气化公司主张工程款，但其在本案中明确表示不向中铁电气化公司主张权利，其仅要求中亚金谷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一审法院对金轮公司的该主张予以支持。理由如下：一、金轮公司已起诉中亚金谷公司，且中铁电气化�司也以被告的身份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的事实已经查清；二、如果本案以金轮公司未对中铁电气化公司提出主张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那么势必会产生一个连环诉讼，而该连环诉讼应查明的事实在本案中已全部查清，因此连环诉讼仅仅符合了程序上的要求，却造成了司法资源的浪费，且不利于及时解决纠纷；三、中亚金谷公司在金轮公司的工程款催收单上签名且盖章的行为也表明其同意向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四、中铁电气化公司明确表示因金轮公司已就涉案工程向中亚金谷公司主张了工程款，故其不再主张。
涉案工程经鉴定工程造价为45643684元，中亚金谷公司已付22600000元，其尚应当向金轮公司支付工程款23043684元。金轮公司主张的利率及利息起止日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故中亚金谷公司应赔偿利息2953695.22元。
综上所述，金轮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金轮公司不应再就涉案工程向中铁电气化公司主张权利，中铁电气化公司也不应再就涉案工程向中亚金谷公司主张权利。判决:一、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23043684元；二、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利息2953695.22元。案件受理费171786.90元，鉴定费266800元（均由金轮公司预交），由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中亚金谷公司的上诉请求明确表述为：改判由中亚金谷公司支付金轮公司工程款23000000元（本条上诉金额为：43684元），改判驳回金轮公司要求中亚金谷公司支付利息2953695.22元的诉讼请求及改判鉴定费266800元由金轮公司承担，中亚金谷公司亦按标的3264179.22元（43684元+2953695.22元+266800元）向二审法院交纳上诉费用。但从中亚金谷公司上诉的事实与理由来看，其对一审判决认定由中亚金谷公司作为欠付工程款本金23073684元的给付主体存在异议，其对此项的上诉金额应为23043684元。本院当庭向中亚金谷公司进行释明，要求其在限定期限内补交标的为23000000元的上诉费用，否则中亚金谷公司对该部分的主张将不作为本院二审审理的范围，中亚金谷公司表示清楚并认可。后中亚金谷公司未在限定期限内补交相关上诉费用。2、中亚金谷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实际欠付工程款本金数额为23043684元予以认可。3、中亚金谷公司对金轮公司实际交纳鉴定费数额为266800元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由于中亚金谷公司对其应支付金轮公司工程款本金23000000元的上诉主张予以放弃，对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的应支付工程款本金数额23043684元亦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欠付工程款利息应否由中亚金谷公司承担，如应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数额2953695.22元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实际施工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但对实际施工人向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发包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严格依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查，不能随意扩大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范围，并应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中铁电气化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与中亚金谷公司签订了总承包合同，又与金轮公司签订了《专业分包合同》，金轮公司已实际完成了《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工程经验收为合格工程，且已交付使用。故本案中金轮公司作为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中亚金谷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中亚金谷公司作为发包人只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金轮公司承担给付责任，而不应承担欠付工程款利息。一审判决由中亚金谷公司赔偿金轮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利息2953695.22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鉴定费的�担。鉴定费的负担，属于人民法院根据引起鉴定费发生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大小，依法决定分担比例和数额的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客观实际，确定由中亚金谷公司负担266800元鉴定费用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上诉人中亚金谷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乌中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款23043684元；
二、撤销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5）乌中民初字第27号�事判决第二项，即：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向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赔偿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利息2953695.22元；
三、驳回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1786.90元（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583.71元，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2203.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13.43元（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新疆亚欧大陆桥金轮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9786.65元，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126.77元。鉴定费266800元，由新疆中亚金谷国际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卉
审 判 员 崔 瑜
审 判 员 赵亚丽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刘 恒
书 记 员 张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