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商终字第0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
负责人王者元，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亮，该分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颜军，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龙，男，1967年9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姚鹏，男，1989年11月25日生，汉族。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与被上诉人陈明龙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2）新商初字第2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龙一审诉称，陈明龙于2011年5月29日与人寿连云港分公司签订一份全家福卡B保险，还签订一份畅行卡B保险。各项保险限额各计178600元。陈明龙按约定交纳了保险费。2012年2月12日21时30分，陈明龙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后陈明龙多次到人寿连云港分公司处索赔，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以各种理由稀赔。现请求法院判令人寿连云港分公司向陈明龙支付保险赔偿金133964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一审辩称，陈明龙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不符合合同约定。陈明龙投保的全家福保险卡B款中意外伤害保险金各项限额系6位被保险人的总保额，人均保险金额应当为合同载明的保险金额除以参加本保险的家庭成员人数。本案陈明龙在全家福保险卡中的保险限额均为保险总额除以6。另外，陈明龙是十级伤残，根据《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及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只承担保险限额的10%。陈明龙投保的二份不同险种的保险，均应按此规定的比例主张保险赔偿金。现陈明龙主张全额赔偿与合同约定不符合，也不符合相关规定。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19日，陈明龙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畅行卡（B卡）人身保险，该保险使用《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A款）》和《国寿附加通泰交通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责任中约定：被保险人无论一次或多次遭受交通意外，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身体残疾的，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或《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确定的残疾程序，按本合同约定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及该项残疾程度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但累计给付的金额以本合同约定的相应交通工具保险金额为限。被保险人因同一意外伤害造成一项以上身体残疾时，本公司给付对应残疾保险金之和。但不同残疾项目同属于同一肢时，本公司仅给付其中一项残疾保险金；如残疾项目所对应的给付比例不同时，仅给付其中比例较高一项的残疾保险金。该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中机动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60000元，国寿附加通泰交通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额为10000元。保险期间为一年。陈明龙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保险费。
2011年5月29日，陈明龙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为其本人陈明龙、配偶李应美、父亲陈光霞、母亲赵明芳、长子陈正业、次子陈正州共6人投保了全家福卡（B款）人身保险，该保险使用《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和《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保险责任条款中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体残疾，本公司根据《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的规定，按该人均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乘以该项残疾所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残疾保险金。保险金额条款中约定：人均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除以参加本保险的家庭成员人数。人均意外医疗保险金额为保险单载明的意外医疗保险金额除以参加本保险的家庭成员人数。国寿全家福保险中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9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15000元，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额为3600元。保险期间为一年。陈明龙按合同约定交纳了保险费。
2012年2月12日21时30分，陈方持A2证驾驶苏G×××××、苏G×××××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至赣榆县罗阳镇水漫桥南侧，与陈明龙持A2证驾驶苏G×××××、苏G×××××挂车由北向南行驶时相撞，造成陈方、陈明龙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认定，陈方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明龙无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明龙在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支付医疗费37828元。后经法医鉴定，陈明龙构成交通事故十级伤残。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明龙提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未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解释说明。并对投保单中关于认可保险公司对特别提示和免责条款作出说明的投保人声明一栏中“陈明龙”的签名提出笔迹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的“陈明龙”签名与陈明龙本人签名不是同一人书写。
一审法院认为，陈明龙在人寿连云港分公司投保了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发生保险事故后，陈明龙有权要求人寿连云港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赔偿金。人寿连云港分公司据以抗辩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载明了伤残等级的程度与给付保险金的比例，该比例表是确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范围和保险金数额的基础，该比例表对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进行了限制，在性质上应当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因此，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将该比例表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根据笔迹鉴定的结论，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的“陈明龙”签名不是陈明龙本人所签。因此，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不能证明就该比例表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比例表对投保人陈明龙依法不产生效力。
关于人寿连云港分公司提出全家福保险卡B款中意外伤害保险金各项限额系6位被保险人的总保额，人均保险金额应当为合同载明的保险金额除以参加本保险的家庭成员人数。本案陈明龙在全家福保险卡中的保险限额均为保险总额除以6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陈明龙投保全家福保险，被保险人共有6人，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金额的条款，明确了该保险险种中各分项保险人均保险金额为总保险除以被保险人人数，本案陈明龙投保的全家福保险总保额分别为国寿全家福保险中意外伤害保险金额90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15000元，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额3600元。人均保险金额分别为国寿全家福保险中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15000元，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额为2500元，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额为600元。人寿连云港分公司该抗辩意见，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金额。陈明龙主张畅行卡和全家福的残疾赔偿金105364元，国寿附加通泰交通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为10000元，全家福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金为15000元，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金额为3600元，合计133964元。原审法院认为，陈明龙因交通事故造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当为26341×2＝52682元。陈明龙投保的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中机动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60000元，陈明龙的残疾赔偿金在保险金限额以内，应按52682元赔偿。而国寿全家福保险中意外伤害保险的人均保险金额为15000元，因此，应按15000元赔偿。陈明龙共支付了医疗费37828元。均超过了国寿附加通泰交通意外费用补偿医疗10000元、全家福中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500元、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600元的保险金额，人寿连云港分公司应按保险金额予以赔偿。综上，人寿连云港分公司应向陈明龙支付保险赔偿金8078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陈明龙保险赔偿金80782元。案件受理费3870元、鉴定费用5400元，合计9270元（陈明龙已预交），由陈明龙负担3270元，人寿连云港分公司负担6000元。
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我公司给付80782元保险金依据不足：1、一审法院将《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定性为免责条款，并由代签名认定为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没有法律依据。上述表格是对意外伤害残疾给付标准的具体规定，属于人民银行发布的行业内统一适用标准，而非保险公司对保险责任加以限制或免除，因此认定为免责条款是不正确的。2、本案双方当事人系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以人身侵权标准判决我公司赔偿52682元国寿通泰意外伤害保险金明显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对国寿全家福保险中意外伤害保险按人均15000元赔付，两个险种按不同赔偿金额标准；3、被上诉人的医疗费票据没有质证，而且该费用属于财产损失，因事故侵权方已经赔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能重复获赔。3、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投保人或其代理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盖章而由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代为签字而投保人已经交纳保费的视为其代签字或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即使不是陈明龙本人签字，也视为对免责条款的追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陈明龙答辩称：司法解释中对签字追认是指认可保险合同，并未据此免除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比例赔偿表属于免责条款，在本案中应属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连云港分公司对陈明龙一审期间提交的医疗费票据进行了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应适用损失补偿原则。
二审根据陈明龙的投保单查明，陈明龙投保了两份畅行卡中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及国寿附加通泰交通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是否应按比例表确定的比例给付保险金；医疗费用是否使用损失补偿原则。
本院认为，1、关于是否应按比例表确定的比例给付保险金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寿保险公司据以抗辩的《人身保险残疾程度与保险金给付比例表》或《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载明了伤残级别的评定标准，该比例表是确定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及保险金数额的基础，对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进行了限制，在性质上应当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将该比例表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鉴于保险合同中投保人声明处并非陈明龙本人签名，人寿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就该比例表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该比例表依法不产生效力。关于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上诉称，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既然陈明龙交付保费，应视为对免责条款的追认。本院认为，上述法律规定旨在解决保险合同是否对投保人生效问题。投保人交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该保险合同，是对代签合同行为的追认，保险合同对其生效。但该追认效力，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不能据此认为投保人认可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本院认为，人寿连云港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鉴于比例表在本案中不产生效力，陈明龙有权按照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主张权利。根据合同约定国寿全家福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人均为15000元；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中机动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60000元。陈明龙依据合同可以获取的上述两个险种的保险金应为15000元＋60000元＊2（两份）=135000元。一审法院对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中机动车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的计算方式是按照侵权案件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该计算方式无合同依据，但是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并未超过合同约定保险金额，陈明龙也未对此提出上诉，因此，一审判决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
2、关于医疗费用是否使用损失补偿原则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该条规定了人身保险合同中代位追偿的禁止，也就是说在人身保险中，当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保险事故时，保险人仍要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不能因为该保险事故是由第三人造成的而减少保险金的给付金额，或者按合同约定全额给付保险金后，再向第三者进行追偿，以弥补自己的损失。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并未明确确立人身保险适用损失补偿原则，人寿连云港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人寿连云港分公司上诉称医疗费用应适用损失补偿原则依据的是涉案保险条款中约定的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为保险人在扣除当地基本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已经获得补偿或给付部分后，对余额按照约定给付保险金。本院认为，上述保险条款部分免除了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在性质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人寿连云港分公司在投保时应当将包括上述条款在内的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现该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履行了上述义务，本院认为上述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人寿连云港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上诉人人寿连云港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兴淼
代理审判员 万红英
代理审判员 曹金陵
二〇一三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任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