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塔民一终字第3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银玲，女，196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华伟，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沙湾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威娜，女，1989年3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大苗，女，193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河南省平舆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勋，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二友，男，1962年12月20日出生，现服刑于新疆乌苏监狱八监区。
上诉人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因与上诉人黄延勋、被上诉人吴二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和民一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2013）塔民一终字第37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后，作出（2014）和民一初字第002号民事判决，上述上诉人仍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7月17日，被告吴二友应陈某丙的要求，私自将被告黄廷勋所有的柳工牌挖掘机开出与陈某丙一起在和什托洛盖镇嘎顺煤矿附近拉红土，次日被告吴二友驾驶该挖掘机由南向北行驶至煤矿15公里向东50米处，因陈某丙不让开车灯，被告吴二友未注意前方情况与前方领路的陈某丙驾驶的无牌、无照大阳牌110-26型两轮摩托车发生相撞，致陈某丙死亡。经和布克赛尔县公安局作出和（公）（2012）第02号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二友无照驾驶无牌车辆未保护现场是造成该事故的全部原因，应当负事故全部责任，陈某丙无责任。被告吴二友因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吴二友为被告黄廷勋雇员，负责给黄廷勋砂场看传送带，被告吴二友的哥哥吴某某受雇于被告黄廷勋开挖掘机。事故发生后，黄廷勋支付原告家属丧葬费20000元。死者陈某丙为非农户口，原告郭银玲为死者陈某丙妻子，原告陈华伟为死者陈某丙儿子，原告陈威娜为死者陈某丙女儿，原告孟大苗为死者陈某丙母亲。原告孟大苗共有子女五人。事发后原告陈威娜为父奔丧花费交通费3023元。被告黄廷勋所有的柳工牌轮式挖掘机未投保交强险。原告等四人起诉要求两被告赔偿造成陈某丙死亡的各项损失共计375208元。
原审认为，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被告黄廷勋所有的柳工牌轮式挖掘机未投保交强险，该车辆造成的损害，应由被告黄廷勋在交强险责任限额111000元内赔付，不足部分按责任比例赔偿。和（公）（2012）第02号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交通管理机关就交通事故的成因及事故当事人责任作出的认定，属于民事诉讼中的证据。其证明力大小需要综合全案证据予以确认。（2013）和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为生效法律文书，其中查明的事实即为法律事实，予以认定。该刑事判决书中查明，死者陈某丙案发时具有无照驾驶无牌照摩托车、要求被告人吴二友不开车灯等情形，具有一定过错。因和（公）（2012）第02号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与（2013）和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在责任认定中存在不一致，鉴于两份文书的法律效力，原审认可（2013）和刑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综合陈某丙系被上诉人吴二友无照驾驶的无牌证挖掘机撞击死亡及事发后吴二友未能保护现场的事实，被告吴二友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应负70%的责任，被告陈某丙无照驾驶无牌照摩托车、行驶中要求被告人吴二友不开车灯的情形也是造成交通事故的原因，应负20%的责任。被告黄廷勋为被告吴二友雇主，但吴二友擅自将挖掘机开出，从事的也并非雇佣活动事项，故对原告要求被告黄廷勋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因被告黄廷勋对自己的挖掘机管理不善，致使吴二友擅自开出具有一定过错，应对此次事故承担负10%的过错责任，但应扣除已给付的20000元。虽然被告黄廷勋事发后给付原告20000元，但因挖掘机为其所有，肇事者吴二友与其又具有姻亲及雇员关系，事发后从人情角度先行垫付丧葬费20000元并不能认定黄廷勋与受害人受害有关联。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因原告孟大苗有子女五人，则对孟大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五分之一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无证据证实情形下以七天计算。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支持陈威娜发生的3023元，因原告无法证明案外人陈某甲、陈某乙与陈某丙的关系，对其产生的交通费不予支持。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责任及本地区的居民生活水平，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失费支持15000元。因原告未能提交关于摩托车损失的有效证据，对摩托车的损失费不予支持。对于各项赔偿及计算依据为：1、死亡赔偿金15514×20=310280元。被扶养人孟大苗的生活费11839×6÷5=14206.8元，以上共计324486.8元。2、丧葬费36053÷12×6=18026.5元。3、家属丧葬期间的误工费36053÷365×7×3=2074.28元。4、交通费3023元。5、精神抚慰金15000元，以上共计362610.58元，扣除应由被告黄廷勋应承担的交强险责任限额111000元剩余251610.58元由被告吴二友承担70%即176127.41元，由被告黄廷勋承担10%即25161.06元。遂判决：一、被告吴二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孟大苗生活费）、丧葬费、家属丧葬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76127.41元；二、被告黄廷勋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孟大苗生活费）、丧葬费、家属丧葬期间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共计116161.06元。案件受理费6923元，投递费300元，由原告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负担1211元，由被告黄廷勋负担2621元，由被告吴二友负担3391元。
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上诉称，一、死者的行政违法与发生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20%的责任；二、被上诉人吴二友与黄廷勋之间系雇佣关系，两人应承担连带责任。
黄廷勋上诉称，一审支持原告死亡赔偿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死亡赔偿金不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或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原审不应支持精神抚慰金15000元，该损失不属于物质损失。肇事车辆系特种作业设备而非机动车辆，不存在购买交强险的问题。上诉人不存在管理不善的法律责任，其已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
吴二友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肇事车辆是否应当购买“交强险”？二、原审对于当事人各方的责任划分比例是否正确，即各方过错承担是否适当？三、被上诉人黄廷勋与吴二友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四、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在本案中是否应当赔付？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原审确定为生命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关于肇事车辆是否应当购买“交强险”的问题。经查本案肇事车辆为轮式柳工牌挖掘机，允许在交通道路上通行，应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购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否交纳“交强险”是以是否符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要求来判断，上诉人黄廷勋称以持特种行业许可证来评断是否交纳“交强险”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肇事车辆柳工牌挖掘机的所有人黄廷勋未按照规定交纳“交强险”，故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内首先承担责任。
关于当事人各方的责任比例承担的问题。虽然和布克赛尔县公安局作出的和（公）（2012）第02号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结果为：吴二友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某丙无责任，但是人民法院在审理道路或非道路交通事故案件中划分各方承担责任比例时，公安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认定的责任比例，仅作为民事案件中当事人承担民事责任比例的参考。另外死者陈某丙是否偷拉红土与本案的过错责任无因果关系，不作为本案过错责任的考量范围，原审亦未对此因素作评判。根据被上诉人吴二友在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及查明的事实，死者陈某丙驾驶无牌无照的摩托车，且要求被上诉人吴二友不开车灯，主观上确有过错。被上诉人吴二友平时受雇于黄廷勋，且肇事车辆柳工牌挖掘机系上诉人黄廷勋所有，故上诉人黄廷勋对被上诉人吴二友及车辆应充分尽到管理义务。上诉人黄廷勋亦自认平时去砂场较少，故被上诉人吴二友驾车外出造成事故的事件上诉人黄廷勋存在一定过错。原审对于过错责任划分比例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对于上诉人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和上诉人黄廷勋关于责任比例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黄廷勋与被上诉人吴二友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吴二友构成了犯罪，已另案处理完毕。在本案及另案中，均无直接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吴二友与上诉人黄廷勋在此次事故中存有雇佣关系。本院无法因二人平时具有雇佣关系即推论出此次事故中双方亦具有雇佣关系。故上诉人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认为双方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支持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对于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单独列项，列为不同性质的赔付项。由此可见死亡赔偿金不同于精神抚慰金，该项用于被害人及近亲属未来收入的赔偿，故亦属于物质损失，应予赔付。上诉人黄廷勋关于死亡赔偿金不应赔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上诉人吴二友在与本案相关的另案中已受刑事处罚，故在本案中仅支持受害人及家属物质方面的损失，精神抚慰金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黄廷勋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交强险责任限额分为死亡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限额。死者陈某丙发生事故后直接死亡，不存在抢救等医疗费用，摩托车财产损失原审未予支持，故责任承担方仅在死亡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进行赔偿。原审认定为111000元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和民一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吴二友赔偿上诉人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66327.41元（237610.58×70%）；
三、上诉人黄廷勋赔偿上诉人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等各项损失费用共计113761.06元（237610.58×10%＋交强险限额110000-已给付的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23元，投递费300元，合计7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元，投递费100元，合计2723元；以上共计9946元，由上诉人郭银玲、陈华伟、陈威娜、孟大苗负担1989.2元，被上诉人吴二友负担6962.2元，上诉人黄廷勋负担99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忠峰
代理审判员 滕媛媛
代理审判员 盛成盼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拉扎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