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玲春，女，1980年7月2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
委托代理人：陈镅，云南北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毅，女，汉族，1978年12月27日生，住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谢华贵，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苏玲春因与被上诉人陈清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5）盘法派民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经报请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4年4月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有苏玲春像陈清毅借款人民币300000元正（叁拾万元正），借款日期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注（钱是槐元俊用，他什么时候归还给我，我什么时候还给你陈清毅）。”被告在借条上签名、捺印。2014年4月30日，原告分两次向被告支付了人民币共计29.10万元。借款后，被告分别于2014年6月5日、2014年7月5日、2014年8月4日分三次各支付原告9000元。2015年4月2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还款计划一份，还款计划载明：“1.乙方于2015年4月23日归还甲方借款3.5万元（大写：人民币叁万伍仟元整），甲方确认已于本还款计划签署时收到乙方归还的3.5万元整。2.乙方承诺从2015年5月起，每月底归还甲方借款1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万元整）。3.如果乙方收到槐元俊归还乙方部分或全部借款，乙方将提前归还部分或全部给甲方。”2015年4月23日，被告支付原告3.50万元；2015年5月，被告支付原告1万元。后被告未按约定还款，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解除还款计划；二、被告归还本息28.62万元（本金30万元，按照年利率5.60%的四倍计算一年的利息，扣除已经偿还的本息8.10万元）；三、被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5656.82元（从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13日，按照5.35%的年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被告苏玲春向原告借款，约定到期返还借款，原告与被告苏玲春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被告苏玲春应按照约定返还借款。关于借款本金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该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根据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原告实际交付被告的借款数额为29.10万元，故借款本金应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原告认为借款本金为30万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则确认借款本金为29.10万元。
关于原告要求解除还款计划并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原被告签订的还款计划，被告应从2015年5月起，每月返还原告借款1万元，但是从2015年6月起至今，被告就再未返还借款，不履行返还借款的义务，结合原告出示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解除还款计划并要求被告返还借款的诉讼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借款期间的利息及逾期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原告诉称，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理由如下：第一，双方并未在借条中约定按月返还本金；第二，被告实际有规律的支付了利息，且按月付息，到期一次返还本金为众所周知的交易习惯；第三，原被告为普通朋友关系，原告不可能将大额资金无偿借给被告使用；第四，如果被告返还的款项为本金，那么双方就因该对借款本金数额进行变更，但是双方并未变更数额。被告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利息，被告支付原告的款项均为偿还原告的本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综合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双方实际交易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陈述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故依法对其陈述予以采纳，确定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3%。关于原告主张的从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的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利率已经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从实际借款之次日即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在借条上承诺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5年3月31日止（共计11个月），原告主张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5.60%（年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则借款期间的利息为59752元（29.10万元×5.60%×4×11/12）。关于原告主张的从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13日期间的逾期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出具的借条，被告应于2015年3月31日前返还借款，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按约定返还借款，原告要求被告按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则逾期利息为4208元[（29.10万元+59752元-7.20万元）×5.35%÷365天×103天]。综上，被告应偿还原告本金、利息及逾期利息共计人民币354960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原告的7.20万元，被告陈清毅还需偿还原告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共计人民币28296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清毅与被告苏玲春于2015年4月23日签订的《还款计划》；二、被告苏玲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清毅借款本金、利息及逾期利息共计人民币282960元；三、驳回原告陈清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苏玲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只应偿还借款本金219000元，一审判决多判了63960元；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明确其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只应偿还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到期的本金130000元，之后尚欠金额按照《还款计划》每月归还10000元。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借款期间的利息为59752元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律师函中仅要求上诉人归还本金和逾期利息，没有任何关于借款利息的内容。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还款计划》没有对借款利率、利息作过任何约定。3、因双方之间是认识十多年且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所有双方在借款时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已经归还的款项全部是还本金。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还款计划》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截至本案一审开庭时，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72000元，还欠219000元，其中还款期限届满上诉人未归还的借款只有40000元，剩余179000元尚未到还款期限。上诉人不能按期归还的借款仅占所欠借款的1/5，远远达不到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况且上诉人从未表示不再按此《还款计划》归还剩余借款。因此，不应解除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清毅答辩称：双方之间口头约定的利息合法有效，且得到了部分履行。《还款计划》仅是对本次借款的一个补充协议，约定利息的事实依据在于之前的约定和履行行为。上诉人在2015年6月30日明确表示不再履行《还款计划》，且实际也未履行还款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5年5月，被告支付原告1万元”的具体日期为2015年5月31日，故本院对此予以补充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2015年6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微信语音对话和2016年6月30日被上诉人的代理人谢华贵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语音对话，欲证明在上诉人已经两个月没有还款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及代理人向上诉人催要借款，上诉人已经表明其没有能力继续还款，因此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经质证，上诉人认可是其本人的声音，但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录音仅是聊天记录的部分内容，并不完整，不能反映真实的情况，上诉人是准备还款的，也有能力每月还10000元，因被上诉人起诉才没有继续归还。本院认为，因上诉人认可录音中是其本人的声音，虽然上诉人认为录音不完整，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语音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还款计划》是否应予解除？二、双方之间是否约定了利息，若是，上诉人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在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已经有两个月未按照《还款计划》归还借款，再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语音，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明确表示其无法履行《还款计划》，故被上诉人请求解除《还款计划》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对此处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虽然《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为30万元，但上诉人实际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仅为29.1万元，故一审判决确认借款本金为29.1万元的认定无误，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29.1万元予以维持。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但上诉人则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本院认为，上诉人就本案借款支付过三次9000元，虽然上诉人辩称该款项是偿还借款本金，但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借款期限是一年，且上诉人分别于2014年6月5日、7月5日、8月4日各支付9000元，金额正好是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的3%，故双方虽然在借条中未对借款利息作出约定，但上诉人连续且有规律地支付相同款项的行为能够印证被上诉人的主张，即双方对利息作出了口头约定。因此，上诉人对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一审法院确定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的认定，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偿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剩余款项再抵充本金。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超过了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故本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按照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借期利息，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故本院按照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借期利息如下：1、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6月5日的利息为6699.5元（291000×5.6%×4÷360×37），上诉人偿还的9000元抵充上述利息后，剩余款项2300.5元（9000－6699.5）抵充本金，故截至2014年6月5日剩余借款本金288699.5元（291000－2300.5）；2、2014年6月6日至2014年7月5日的利息为5389.1元（288699.5×5.6%×4÷360×30），上诉人偿还的9000元抵充上述利息后，剩余款项3610.9元（9000－5389.1）抵充本金，故截至2014年7月5日剩余借款本金285088.6元（288699.5－3610.9）；3、2014年7月6日至2014年8月4日的利息为5321.7元（285088.6×5.6%×4÷360×30），上诉人偿还的9000元抵充上述利息后，剩余款项3678.3元（9000－5321.7）抵充本金，故截至2014年8月4日剩余借款本金281410.3元（285088.6－3678.3）；4、2014年8月5日至2015年2月28日及2015年3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的利息合计41606.5元（281410.3×5.6%×4÷360×208＋281410.3×5.35%×4÷360×31），至此，上诉人于2015年4月23日归还的35000元尚不足以偿还上述利息，抵扣后，上诉人尚欠利息6606.5元。因被上诉人按年利率5.35%主张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逾期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据此计算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利息为2551.1元，上诉人于2015年5月底偿还的10000元抵充上述利息后，剩余款项842.4元（10000－6606.5－2551.1）抵充本金，故截至2015年5月31日剩余借款本金为280567.9元（281410.3－842.4），并以此款为本金计算2015年6月1日至2015年7月31日的逾期利息。经计算，上诉人应偿还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超过了一审判决的金额，但因被上诉人陈清毅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所作判决并不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通知》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99元，由上诉人苏玲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丽佳
审 判 员 徐 斌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