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肃北敦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北蒙古族自治县竞马巷2号。
法定代表人王旭，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俊。
原审第三人：张亚杰。
原审第三人：朱金殿。
上诉人肃北敦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敦旭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启俊合同纠纷一案，前因上诉人敦旭公司不服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酒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4）甘民二终字第193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张亚杰、朱金殿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理作出（2015）酒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敦旭公司仍不服该民事判决，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各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敦旭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启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陈启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其主要理由有：（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陈启俊提交的2010年11月2日的委托书系朱金殿、张亚杰伪造，敦旭公司对该委托性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2、敦旭公司提交的2010年11月2日的委托书是用于办理探矿权使用，没有授权张亚杰等对外签订合同、转让东大山洞口的权限，因此其所签合同均无效；3、敦旭公司没有授权张亚杰等签订锰矿开采合同，而且该合同没有约定风险抵押金，因此关于100万元风险抵押金没有出处，也与敦旭公司无关；4、敦旭公司没有授权张亚杰转让东大山洞口，也从未收取转让款，并且收条中包含的越野车一台也已被陈启俊收回，一审法院仍认定实际交付13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5、一审既然认定工资发放122万元，那生产出的矿石是多少，是谁出售了？一审并没有查清；6、一审认定“情况说明”为敦旭公司的结算材料，属认定事实错误，该情况说明是王旭受胁迫形成的无效证据，不应作为结算依据来认定。（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证据确认存在错误；1、“敦旭公司情况说明”是王旭在受胁迫下抄写张亚杰、朱金殿事前写好的内容，敦旭公司对收款、签订合同等情况一概不清也没有参与。2011年7月5日关满贵与张亚杰、朱金殿恶意串通纠结他人威胁王旭书写“情况说明”，虚构虚假债务企图敲诈勒索，是无效的证据。事后王旭向肃北县公安局反映了情况，但一审法院未查清事实的情形下认定该情况说明为实际结算依据是错误的。2、陈启俊提交5张银行转账单据复印件来源不合法，该单据的持有人应该是朱金殿，是张亚杰、朱金殿与敦旭公司履行内部承包协议的账务往来，陈启俊作为证据出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三）一审法院调取的朱金殿账户明细，敦旭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未确定是否具有关联性。（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敦旭公司没有授权张亚杰、朱金殿对外签订合同、处分公司财产，一审没有查清事实，依据《民法通则》第63条认定为合法有效的民事代理行为是错误的。同时锰矿开采、转让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判决敦旭公司支付风险抵押金及人工工资是错误的。（五）陈启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主要证据上敦旭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敦旭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应由实际收款人朱金殿、张亚杰进行返还。
陈启俊称，二审没有新的证据提交，二审中对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陈述和辩论意见一致。
陈启俊一审的诉讼请求：一、敦旭公司返还风险押金1600000元；二、敦旭公司支付工程款480000元；三、敦旭公司清偿工人工资1229800元；四、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2日，敦旭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张亚杰为敦旭公司矿业部主任，朱金殿为副主任，负责该公司所有矿业开发业务工作。随后，朱金殿、张亚杰以敦旭公司的名义与陕西安康施工队签订锰矿开采合同。合同约定，项目名称为(1)敦旭矿业有限公司所属的位于甘肃酒泉地区肃北县石包城乡、鹰嘴山和黑峡口西锰矿开采工程；(2)总开采面积：伍拾贰点柒肆平方公里。开采西锰价格(1)露天开采为65元吨；(2)洞内开采为220元吨。结算方式为(1)矿石每采够三千吨时，结算一次甲方必须付清工程款。（2)如果结算不了乙方工资，乙方有权出卖所采矿石。合同还对甲、乙方责任以及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签章栏中，甲方由朱金殿、张亚杰签字并盖有敦旭公司的印章。乙方由陈启俊代表陕西安康施工队签字，并由第三方担保人签字盖章。随后陈启俊向朱金殿、张亚杰交付风险抵押金100万元，由朱金殿、张亚杰出具了收条并由第三方担保人签字盖章。2010年12月13日，张亚杰以敦旭公司的名义与陈启俊签订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约定将东大山洞口转让给陈启俊探挖、开采、卖矿转让权。时间自2010年12月13日至2016年12月13日，转让费一次性付现金130万元。当日，陈启俊将该转让款130万元交付张亚杰，张亚杰出具收条。协议签订后，陈启俊即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因该矿无合法手续，后被肃北县国土资源局责令停工。2011年6月30日，由朱金殿、张亚杰出具“敦旭矿业安康工队2010年-2011年6月份工资发放单”，注明合计1229800元。2011年7月5日，敦旭公司出具书面结算材料，内容为“安康工程队入敦旭矿业公司2010年-2011年6月份前作工程款48万元，人工工资1229800元，风险抵押金160万元，合计3309800元。”敦旭公司作为欠款单位在该材料盖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王旭签字。张亚杰作为见证人签字。现陈启俊提起诉讼，要求敦旭公司按照承诺书返还风险押金1600000元，支付工程款480000元，清偿工人工资1229800元并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及合同效力问题。本案涉及两份合同，一份《锰矿开采合同》，属于劳务合同，一份《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属于采矿权转让合同，虽性质不同，但陈启俊诉求的款项均因该两份合同而产生，具有一定的关联性，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的相关规定，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本案中，敦旭公司并未取得合同约定矿点的探矿权或采矿权，陈启俊也不具备矿产勘探、开采的资质条件，双方所签《锰矿开采合同》及《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二、关于敦旭公司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敦旭公司给第三人张亚杰、朱金殿出具的委托书，委托张亚杰为敦旭公司矿业部主任，朱金殿为副主任，负责该公司所有矿业开发业务工作。随后，张亚杰、朱金殿以敦旭公司的名义与陕西安康施工队签订《锰矿开采合同》以及《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所签订的两份合同并未超出其委托事项范围，其对外签订的合同应视为敦旭公司的民事行为。加之敦旭公司出具的结算承诺书中也反映出敦旭公司对朱金殿、张亚杰对外民事行为的认可，敦旭公司虽对陈启俊提供的授权委托书提出异议，且经鉴定陈启俊提供的委托书中敦旭公司的印章不符，但该委托书来源于第三人，是否真实陈启俊并不知情，况且敦旭公司也认可自己提供的给第三人出具的委托书，故陈启俊提供的委托书是否真实并不影响敦旭公司实际确实向第三人出具授权委托书的事实，根据敦旭公司出具的委托书，第三人与陈启俊签订协议的行为应视为敦旭公司的行为，敦旭公司作为委托人，也是合同相对方，其在本案中作为敦旭公司主体并无不当。三、陈启俊以敦旭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旭于2011年7月5日出具的“承诺书”为据要求返还并支付相关款项的主张能否成立。根据陈启俊提供的银行付款账户明细及该院调取的朱金殿账户明细可以证实，双方在合同履行期间，陈启俊确实通过银行付款及现金支付方式向张亚杰、朱金殿支付了合同约定的款项。第三人收取款项并出具收条的行为应视为敦旭公司收取。且陈启俊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亦可证实第三人曾向敦旭公司支付部分款项的事实，敦旭公司虽否认收到的款项与陈启俊有关，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后双方因结算问题，由敦旭公司出具的书面结算承诺书明确了敦旭公司应向陈启俊支付的各项费用，并由公司印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敦旭公司辩解该承诺书是在受陈启俊胁迫下签署的理由，经查，根据调取的酒泉市公安局肃州分局刑侦卷宗反映，该卷宗中涉案时间在前，敦旭公司作出结算承诺书在后，刑侦卷宗中涉及的账务也与敦旭公司出具的结算承诺书没有必然联系，敦旭公司的该辩解理由无其他证据证实，不能成立。因双方所签协议无效，敦旭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虽载明安康工程队入敦旭矿业公司2010年-2011年6月份前做工程款48万元，而当事人不能基于无效协议取得利益，且安康工程队（陈启俊）不具备合法的矿产勘查开采资质，故对陈启俊主张的48万工程款该院不予支持。陈启俊主张的工人工资1229800元，由陈启俊提供的结算单、敦旭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以及该院向肃北县劳动监察大队调取的安康工队2010年11月到2011年6月的工资表及考勤表予以证实，客观真实，应予支持。所主张的风险抵押金160万元，由第三人出具的收条及银行账户明细可以证实，该费用系陈启俊实际支出费用，因合同无效，应由敦旭公司返还陈启俊。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敦旭公司支付陈启俊风险抵押金160万元，人工工资1229800元，合计28298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启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78元，由陈启俊承担4826元，敦旭公司承担28452元。鉴定费2800元，由陈启俊承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另查明，本案一审期间，一审法院接受陈启俊申请，委托甘肃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陈启俊提交的2010年11月2日“委托书”及“锰矿开采协议”中敦旭公司的印章，与敦旭公司提交的2011年7月5日书面材料上敦旭公司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经检验分析，得出鉴定结论为：2010年11月2日“委托书”及“锰矿开采协议”中敦旭公司的印章印文，与敦旭公司提交的2011年7月5日书面材料上敦旭公司的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本院认为，根据敦旭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上诉争议焦点是敦旭公司是否应向陈启俊返还风险抵押金160万元，并支付人工工资1229800元。
关于160万元风险抵押金的问题。敦旭公司认为锰矿开采合同、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均不是该公司签订，张亚杰、朱金殿收取的风险抵押金不应由该公司承担返还责任。经查，敦旭公司对2010年11月2日给张亚杰、朱金殿出具委托书一事并未否认，在其认可的委托书中载明“委托张亚杰为矿业部主任，朱金殿为副主任，负责所有矿业开发业务工作”，结合敦旭公司于2010年12月5日与张亚杰、朱金殿签订的“锰矿勘查开采内部施工承包协议书”中的表述，可以认定张亚杰、朱金殿系敦旭公司的工作人员。虽陈启俊出示的委托书上的印章印文，经鉴定与敦旭公司出具的不一致，但该委托书的内容“委托张亚杰为敦旭公司矿业部主任，朱金殿为副主任，负责我公司所有矿业勘探、开采、挖掘、销售等业务工作”与敦旭公司认可的委托书内容基本一致。一审法院已查明，敦旭公司并未取得案涉矿点的探矿权或采矿权，各方在该矿点的开采或转让行为均为无效，因此敦旭公司就该矿点与张亚杰、朱金殿签订的承包协议，及张亚杰、朱金殿与陈启俊所签“锰矿开采合同”和“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也为无效合同，各方都不得基于合同获益，从对方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虽敦旭公司不认可“锰矿开采合同”中的印章印文，但由王旭亲笔书写并加盖敦旭公司认可印章的书面材料中，明确记载敦旭公司欠风险抵押金160万元。经查，该160万元系两部分构成，即基于“锰矿开采合同”收取的保证金100万元，及基于“东大山洞口转让协议”收取的风险抵押金60万元，敦旭公司王旭书写的材料将该两笔合并称为风险抵押金，一审法院按风险抵押金认定并无不当。王旭主张系在受胁迫下书写，但未提交与之相关联的有效证据，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结合朱金殿向王旭转账付款89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160万元由敦旭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人工工资1229800元的问题。陈启俊主张在矿点开采期间发放人工工资1229800元，对此主张在第一次起诉时仅提供了张亚杰、朱金殿签字的证明，本案发回重审后虽补充了考勤表和工资发放单，但该两份证据中工人姓名并不吻合，且工资发放表仅有统计而无领取人签名，不能证明已实际支付。并且，该工资产生的起始时间，与陈启俊受让东大山洞口矿点时间一致，陈启俊未能证明开采所得被敦旭公司取得，故该部分工资应视为陈启俊独立经营东大山洞口矿点期间的投入。因陈启俊受让及开采矿产资源的行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故其该部分投入损失应自行承担，而不应由敦旭公司负担。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敦旭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酒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2015）酒民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肃北敦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陈启俊风险抵押金160万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陈启俊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3278元，肃北敦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438元，合计62716元，由肃北敦旭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315元，陈启俊负担324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维德
代理审判员 周 雷
代理审判员 白 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