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舒民一再初字第00004号
原审原告：束某。
法定代理人：束承香，个体工商户。
原审被告：舒城县百神庙镇百神庙小学，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百神庙镇百神庙村。
法定代表人：束文俊，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尤良旺，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某。
法定代理人：魏家芳，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舒华，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某。
法定代理人：魏传芝，农民。
原审原告束某与原审被告舒城县百神庙镇百神庙小学（以下简称百神庙小学）与李某、杨某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11月30日作出（2010）舒民一初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1年10月11日作出（2011）舒民监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李某的法定代理人及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杨某的法定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日，原审原告束某诉称：2009年11月4日，原告就读的百神庙小学学前班放学后，原告在教室外走廊上等家长来接，一年级同学李某和杨某追逐玩耍时，李某推杨某，杨某撞到同学管中强，管中强又撞到原告，致使原告从走廊上摔下倒地受伤，原告经安徽省立儿童医院诊断为左肱骨髁上骨折，住院治疗11天，共用去医药费12781元。经鉴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百神庙小学未尽安全教育和管理职责，走廊未设置栏杆，在原告受伤事故中存在过错，李某和杨某追逐嬉闹行为有一定危险性，是导致原告受伤的直接原因。现要求三被告（分别承担40%、30%、30%的责任）赔偿原告医药费12781元、护理费41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元、营养费450元、交通费800元、住宿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817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鉴定费934.5元，合计56956.9元。
原审原告原审提供的证据有：1、户口簿，证明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身份情况；2、医院的病历，证明原告的损害后果和治疗经过；3、调查笔录3份，证明原告受伤是被告李某与杨某推搡所致，学校未尽到管理责任；4、医疗费发票及费用清单，证明原告共用去医药费12781元；5、住宿费发票，证明原告治疗期间陪护人员住宿费支出1000元；6、交通费发票；7、营业执照，证明原告护理人员误工损失应按城镇在岗职工工资标准计算；8、鉴定费收据，证明原告支付鉴定费934.5元。
原审被告百神庙小学辩称：原告是学前班学生，其放学后家长未及时来接，原告滞留学校期间被其他学生玩耍中撞倒，发生人身损害，学生�长均有责任。事发时老师发现并通知家长予以处理，未达成一致协议。学校没有过错，不应由学校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百神庙小学原审未提供证据。
原审被告李某辩称：本案中束某、李某、杨某及管中强均为六七岁的孩子，自身没有安全防范意识和认识能力，无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受伤是李某实施侵权行为所致。原告在校园内受伤，属于安全事故，学校存在安全隐患，老师管理不到位，应由学校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被告李某原审提供的证据有：1、身份证及户口簿，证明原告及其法定代理人身份情况；2、照片6张，证明百神庙小学将学前班和一年级学生未分开管理，教室外走廊与地面之间有30厘米高的台阶，学校存在管理疏漏和安全隐患。
原审被告杨某辩称：原告父母未及时接回原告，学校未尽管理职责，都有过错。杨某是一�级学生，无民事行为能力，与原告互不认识，也未在一起玩耍，无身体接触，因此杨某不是侵权人，在本案中未做任何危险行为，与原告受伤也没有因果关系，杨某不是适格被告，其监护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被告杨某原审未提供证据。
经原审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结论为原告左肱骨骺板以上骨折，属十级伤残。
上述证据均经过庭审质证。对原审原告提供的调查笔录，三被告认为该笔录是百神庙司法所在调解此次纠纷时所制作，调查地点在百神庙小学办公室，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原审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中的“门诊收费通知”的合法性，交通费、住宿费发票和束承香营业执照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其他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原审认证意见为：百神庙司法所于2010年6月10日的3份调查笔录分别在被询问人家中和百神庙小学办公室录制，且有被询问人的监护人在场，形式合法，但被询问人束某、李某、杨某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缺乏必要的认知能力、记忆能力和社会责任心，询问时间距离事故发生时间较长，其证言的真实性难以保障，且被询问人证言的内容相互矛盾，束某称：“李某撞杨某，杨某撞倒我，当时管中强在教室里。”李某称：“我当时不在场，我和刘兵等同学在操场砸泥巴玩。”杨某称：“李某撞我，我撞到管中强身上，管中强又撞上束某。”因此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中“门诊收费通知单”（金额212元）不具有结算证明效力，“牛初乳”购物单据（金额298元）、部分未记载时间和行程的交通费发票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其他证据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
原审查明：原告束某系百神庙小学学前班学生，李某、杨某为该校一年级学生，2009年11月4日上午，学前班放学后，原告站在教室外走廊上等家长来接，被其他课间玩耍的学生撞到，从距离地面近30厘米高的台阶上摔下倒地，经安徽省立儿童医院诊断为左肱骨髁上骨折，住院治疗11天，共用去医药费12271.17元，已由舒城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统筹基金支付3230.6元，原告自行支付9040.57元。期间护理人员支出住宿费1000元。2010年9月19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结论，认定原告左肱骨骺板以上骨折，属十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用934.5元。后各方调解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本院。
原审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无确实有效证据证明被告李某、杨某对原告实施了侵害行为，两被告的监护人也无主观过错，对原告要求该二被告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百神庙小学对明显高出地面的走廊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在学前班上下学交接时无教师在场，未提供证据证明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在校学生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责任。对原告的损失，本院确认为：1、医药费9040.57元；2、护理费748元（68元／天×11天），原告父亲束承香系修理服务业从业人员，按照相近行业标准计算其护理期间误工损失；3、营养费220元（20元／天×11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20元／天×11天）；5、交通费500元；6、住宿费1000元；7残疾赔偿金9008.6元（4504.30元／年×20年×10%），原告户口性质为农业户口，未在城镇上学，该项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7、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8.鉴定费934.5元。以上合计26671.6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舒城县百神庙镇百神庙小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束某人身损害的损失共计26671.67元；二、驳回原告束某对被告李某、杨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束某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审被告百神庙小学认为：1、原审认定主要事实证据不足。原审对束某受伤原因认定是“被其他课间玩耍的学生撞倒”所致，但没有证据证明，可又不采信被申诉人束某提供的三份调查笔录（致束某摔倒的实际侵权人原审被告李俊、杨某）。可见，原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前后矛盾，显属不妥。2、原审判决认定“被告百神庙小学对明显高出地面的走廊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在学前班上下学交接时无教师在场，为提供证据证明学校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在校学生的人身损害承担民事责任”。该案被申诉人束某摔伤的地点是学校教室外的走廊，邻接校内院落，廊檐走道光线好，与地面的高度不足20cm。根据国家计划委员会《中小学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的规定，申诉人无需对该处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原审以此为由判决申诉人负该案全责显然错误。3、从该案事实可以看出，被申诉人束某摔伤时，学校学前班已经放学，由于其家长未按规定时间接束某，因此，束某家长也有一定责任�4、该案中，被申诉人在民事诉状中明确要求申诉人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申诉人承担100%的责任，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5、该案判决的法律文书不规范。一是庭审笔录没有审判官签名；二是原审判决称“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而该判决尾部只有一名审判员和书记员。
另外，原审卷宗内诉状是要我校承担60%责任，与交给我校的诉状不一致（诉请是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后增加诉求是要我校承担40%。我们不知审的是哪一份诉状。
原审原告的法定代理人诉称，原审原告是学前班学生，在学生放学家长未来接时，老师应尽到安全防护责任。百神庙小学称我所要求只是40%，原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不事实。我所要求的是100%赔偿责任，认为李某、杨某、百神庙小学都有责任，不是放弃要�其他部分。至于三原审被告如何分担责任最后是法官的事。
原审被告李某、杨某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原审被告李某辩称，学校应承担全部责任。几个孩子是无民事能力人，百神庙司法所是要在事发近一年后才去调查的，很多事实不清楚，其调查的内容和形式都不合法；判分担多少责任是法院决定，不能由此认为是原审原告未要求全责赔偿；导致原审原告受伤原因是学校未尽到管理责任和学校走廊太高。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2009年11月4日上午，学前班学生原审原告束某放学后，站在教室外走廊上等家长来接，被互相追逐玩耍的李某、杨某撞到，从走廊上摔下受伤。除上述认定事实外，其他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李某、杨某再审期间所提供的证据与原审一致，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
原审被告百神庙�学再审时提供的证据如下：1、百神庙司法所调查笔录四份，证明百神庙小学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责任。2、学校各项制度，证明学校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3、现场照片二张，证明学校建筑符合规范。4、民事诉状和增加诉讼请求各一份，证明原审送达的与原审卷宗内诉状不一致。
再审认证认为原审原告提供的百神庙司法所的四份调查笔录，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且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事情发生的经过，再审予以采信。百神庙小学再审时提供的证据一，认证的意见和理由与上述一致；证据二，只能证明学校有规章制度，不能证明学校已尽到安全教育、管理职责；证据三，不能够证明是事发时的现场，不予采信。对其他证据的认证意见与理由与原审一致。
原审在程序上确实存在问题，本案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已予以纠正。本案�议的焦点问题一是原审原告在其诉状上要求三原审被告赔偿其受伤造成的损失，分别要求百神庙小学承担60%赔偿责任，后变更诉求为40%，李某、杨某分别承担30%，而原审判决判定百神庙小学承担全部责任，在实体处理上是否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原审原告是否就只要求百神庙小学只承担40%，对60%予以放弃。二是百神庙司法所对李某、杨某、管忠强、束某的四份调查笔录的采信问题。本院认为，原审原告束某要求原审三被告各承担40%、30%、30%的赔偿责任，是原审原告自身的认识，他认为三被告都有责任，而并不是对三被告除要求以外的部分予以放弃，且再审时也明确表示不是放弃。故百神庙小学的不告不理的意见不予支持。对百神庙司法所的四份调查笔录，虽然四名被调查人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中三名是一年级的在校学生�一名是学前班学生，但他们对本起事故的发生是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且他们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事情发生的经过，具备证据的三性原则。故原审被告李某、杨某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应负担相应的责任。因二被告系未成年人，故依法应由其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各承担10%的责任。原审被告百神庙小学在学前班上下学交接时无教师在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学校已尽到安全管理职责，对事故发生承担主要责任，故应对原审原告的损失承担70%责任。原审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在原审原告放学后未能及时来接，自身亦有一定的过错，应负相应的责任，承担损失的10%。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至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0）舒民一初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舒城县人民法院（2010）舒民一初字第0093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原审被告舒城县百神庙百审庙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审原告束某人身损害的损失26671.67元的70%计18670.17元。
四、原审被告李某于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束某人身损害的损失共计26671.67元的10%计2667.17元。
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审被告舒城县百神庙镇百神庙小学负担160元，原审被告李某、杨某各负担70元。
如果未按本判�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且未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诉处理。
审判长 陈 俊
审判员 王训云
审判员 靳华宏
二〇一二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吴玉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