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物资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鼓楼外大街5号。
法定代表人王光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兆鑫，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连（北京）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九渡河镇黄坎村西727号。
法定代表人赵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焦理思，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石油物资公司（以下简称石油物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连（北京）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商）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石油物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兆鑫，被上诉人中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焦理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油物资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3月至2008年1月期间，石油物资公司与中连公司签订了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连公司委托石油物资公司进口并向石油物资公司购买车辆，其中进口悍马越野车4辆、丰台越野车42辆、丰田普瑞维亚小客车6辆、奔驰MB100小客车9辆、奔驰SLK200轿车3辆、雷斯特越野车1辆、丰田佳美小轿车8辆、宝马小轿车1辆及大众途锐越野车47辆（大众途锐越野车47辆因约定由中国国际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石油物资公司另案主张）。合同签订后，石油物资公司依约向中连公司交付了上述车辆，但中连公司却未按约定向石油物资公司支付购车款（货款）。经石油物资公司多次催款，中连公司于2010年12月10日向石油物资公司回函，于2013年12月18日向石油物资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于2014年6月16日向石油物资公司出具征询意见函，均认可了欠款事实、金额并承诺支付货款，但至今仍未实际支付。故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连公司向石油物资公司支付货款34262780元人民币；2.中连公司向石油物资公司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石油物资公司交付车辆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0%的标准，计算至石油物资公司实际获偿之日止，截止至2014年11月10日暂记利息金额为22376461.69元人民币）。
中连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双方购买合同真实存在，但是石油物资公司主张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合同中没有约定。其次，石油物资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恰恰证明中连公司已经向石油物资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按照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能证明中连公司向石油物资公司付款完毕。综上，请求驳回石油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3月至2008年1月期间，石油物资公司与中连公司签订了多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矿产品订货合同》，中连公司委托石油物资公司进口并向石油物资公司购买车辆，其中进口悍马越野车4辆、丰台越野车42辆、丰田普瑞维亚小客车6辆、奔驰MB100小客车9辆、奔驰SLK200轿车3辆、雷斯特越野车1辆、丰田佳美小轿车8辆、宝马小轿车1辆，价款共计34262780元，上述合同均约定货到付清全款，但未约定违约责任。2013年10月22日、2013年11月25日、2013年12月4日，石油物资公司分批次向中连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发票金额（含税）共计34262780元。2013年12月18日，中连公司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2014年5月30日、2014年6月30日分三次还清全部欠款。但此后，中连公司一直未能还款，故石油物资公司诉至该院要求中连公司偿还货款34262780元并支付利息。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中连公司申请对石油物资公司提交的《回复函》、《还款承诺》、《征询意见函》上加盖的中连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因中连公司未能按照法庭要求提供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样本，视为其放弃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原中连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矿产品订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执行。中连公司从石油物资公司处购买涉案汽车，价款共计34262780元，中连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付款义务。对于石油物资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合同虽约定货到付款，但考虑到石油物资公司在2013年12月4日才向中连公司出具全部增值税发票，故该院酌情确定由中连公司自2013年12月4日起向石油物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为宜。中连公司答辩称石油物资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足以说明中连公司已付清全部货款，因与交易习惯不符，且中连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银行付款记录，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中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石油物资公司货款人民币3426278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12月4日始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货款人民币3426278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石油物资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关于利息部分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对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存在错误，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货到付款”，故逾期利息应当按照约定自应付款之次日起算，双方合同中从未约定中连公司支付货款需以出具增值税发票为条件，一审法院关于起算点的酌定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中连公司曾于2010年12月10日向石油物资公司发函确认欠款并承诺2010年年底前偿还部分欠款，可以证明石油物资公司在出具增值税发票前已向中连公司主张货款，中连公司也认可违约事实。一审法院酌定中连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明显过轻，依照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出卖人可以在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至1.5倍之间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综上，请求法院判决中连公司向石油物资公司支付货款3426278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石油物资公司交付车辆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150%的标准，计算至石油物资公司实际获偿之日止）；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连公司承担。
中连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石油物资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不同意石油物资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货款，依据石油物资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中连公司支付货款了。石油物资公司主张的逾期利息计算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给予石油物资公司一定的经济补偿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石油物资公司在此期间向中连公司催要过款项。关于催款函等文件，一审期间中连公司申请对其上加盖的中连公司公章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鉴定。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依据石油物资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7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和车辆交接验收单，合同编号为WZX07-TYS06-17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1月20日，金额是4579680元；合同编号为WZX07-TYS06-18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1月21日，金额是4627400元；合同编号为WZX07-TYS06-19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1月27日，合同金额是4572700元；合同编号为WZX07-TYS06-20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2月21日，金额是4619700元；合同编号为WZX07-TYS06-21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3月1日，金额是4628700元；合同编号为WZX08-TYS06-01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4月6日，金额是4589200元；合同编号为WZX08-TYS06-03ZL的交货时间是2008年4月20日，金额是4581800元。此外，石油物资公司主张中连公司还购买有4辆悍马越野车，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依据车辆交接验收单记载，交货时间是2009年9月16日，价值2063600元。中连公司对石油物资公司提交的车辆交接验收单上加盖的中连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但在法庭限定的期限内中连公司未提出鉴定申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工矿产品订货合同》、车辆交接验收单、增值税专用发票、还款承诺、谈话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石油物资公司与中连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因双方对中连公司从石油物资公司购买的涉案车辆的总价款34262780元均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因中连公司未能提交其付款的有效证据，故一审法院判令中连公司应向石油物资公司支付上述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中连公司辩称石油物资公司提供增值税发票可以证明其已经支付了上述款项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中连公司辩称石油物资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中连公司在一审判决后并未提起上诉，且一审期间石油物资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回复函》、《还款承诺》等，中连公司在一审期间对其中加盖的中连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符合规定的公章样本，导致鉴定未能进行，且其二审期间亦未要求进行鉴定，对本院对中连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亦不予采信。
关于石油物资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一节，本案中，双方签订的7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均是“货到付清全款”，即中连公司应当在收到石油物资公司提供的货物之时支付相应货款。就涉案4辆悍马越野，虽然双方未订立书面协议约定付款时间，但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根据双方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中连公司亦应在收到上述车辆的同时支付货款。现中连公司至今未支付货款，故石油物资公司有权要求中连公司自货到之日起的次日起分期支付对应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以石油物资公司最后一次出具增值税发票的时间即2013年12月4日作为逾期利息起算点缺乏依据，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正。石油物资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起算点有误的上诉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计息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综合双方交易情况、中连公司的违约程度及中连公司违约行为给石油物资公司造成的损失后果等因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逾期利息的计息标准并无不妥，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石油物资公司上诉关于一审法院利率计算标准错误，适用法律有误的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石油物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依据上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商）初字第00652号民事判决书；
二、中连（北京）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国石油物资公司货款人民币三千四百二十六万二千七百八十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其中以四百五十七万九千六百八十元为基数，自二○○八年一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四百六十二万七千四百元为基数，自二○○八年一月二十二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四百五十七万二千七百元为基数，自二○○八年一月二十八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四百六十一万九千七百元为基数，自二○○八年二月二十二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四百六十二万八千七百元为基数，自二○○八年三月二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四百五十八万九千二百元为基数，自二○○八年四月七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四百五十八万一千八百元为基数，自二○○八年四月二十一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二百零六万三千六百元为基数，自二○○九年九月十七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中国石油物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4996元，由中国石油物资公司负担59587元（已交纳），由中连（北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265409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中连（北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96元，由中国石油物资公司负担43250元（已交纳）；由中连（北京）汽车有限公司负担4994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志 斌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常 洪 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郭莹书记员刘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