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珠中法立民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原审起诉人）：曾巧陵，女，出生日期：1978年7月30日，住址：台湾省高雄市。
上诉人曾巧陵因不予受理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立民初字第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2014年9月3日，上诉人曾巧陵以待时机成熟视情况再决定是否提出诉讼为由向本院申请撤回起诉。
曾巧陵在原审中诉称西安合众思壮电信通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思壮公司）作为发起人、唯一股东于2011年12月20日在珠海市成立了其全资子公司：“珠海合众华茂科技有限公司”（下称合众公司），合众公司注册资金500万，实收注册资金500万，执行董事兼法人为李红柱。思壮公司在合众公司自成立仅一年左右时间，在没有任何知会公司员工（包括曾巧陵在内）情况下，突然于2013年1月31日宣布合众公司解散并即日起进入清算程序。曾巧陵在合众公司成立后几个月就被告知“公司因经营困难，暂时不足额发放工资，待公司经营好转补发”，不料在没有得到任何知会情况下，思壮公司突然宣布解散清算，甚是气愤，诉之法院，并及时以律师函的形式告知思壮公司，法院也在判决中确认了合众公司对曾巧陵承担的债务。故，请求判令：（一）由思壮公司承担合众公司向曾巧陵欠付的债务320475元（截至于2014年4月26日）；（二）思壮公司赔偿曾巧陵自2014年4月27日起至思壮公司实际付曾巧陵30万元工资差额期间合众公司向曾巧陵欠付的迟延履行违约金债务（法院判决确定的双倍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计）；（三）由李红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由思壮公司、李红柱承担本案相关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巧陵诉合众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香洲法院）已作出（2013）珠香法民一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合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曾巧陵工资差额300000元；二、驳回曾巧陵其他诉讼请求。经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珠海中院）（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55号二审判决维持了原判。曾巧陵就该生效判决向香洲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珠香法执字第268号。另查明，合众公司于2013年10月16日向珠海中院申请破产清算，珠海中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了该破产申请，案号为（2013）珠中法民二破（预）字第3号，且曾巧陵向香洲法院申请执行的（2014）珠香法执字第268号案也因被执行人合众公司申请破产清算而裁定终结执行。另，珠海中院向曾巧陵发出（2014）珠中法民二破字第2—4号通知，通知曾巧陵有关债权申报及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召开等事项。现曾巧陵就该债权向原审法院起诉合众公司的股东思壮公司及法定代表人李红柱。
原审法院认为，珠海中院已受理了合众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曾巧陵作为债权人应依据珠海中院（2014）珠中法民二破字第2—4号通知申报债权。因此，对曾巧陵的起诉，应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对曾巧陵的起诉，不予受理。
上诉人曾巧陵上诉称，原审法院不予受理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适用明显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的被告系债务人的股东（投资人），并非系《企业破产法》中所指的“债务人”，一审法院适用《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明显法律适用错误。《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约定的是关于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才交由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上诉人向债务人的股东提起诉讼于法有据，并且以上该两条规定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本案债务人（破产人）的股东（即本案的被告）既有十九条规定的“恶意处置公司财产”行为，又有十九条规定的“抽逃注册资金”行为。（三）《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的债务人决不能包含债务人的股东，一审不能擅自作扩大理解，否则按照一审逻辑，上诉人应该向珠海中院提起诉讼，这严重违背民事诉讼法关于级别管辖的规定，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解散公司诉讼案和公司清算案由公司注册地人民法院管辖；基层人民法院管辖县、县级市或者区的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公司的解散诉讼案件和公司清算案件；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地区、地级市以上的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登记公司的解散诉讼案件和公司清算案件。”（四）上诉人在一审的立案起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立案标准：原告适格，被告明确等条件，据此，一审就应该受理，至于受理后是否先中止，等破产清算完再恢复，那是另一法律问题，与是否受理无关。上诉人认为：法律并没有排斥债权人根据《企业破产法》在向中级法院申报债权，同时向法院起诉债务人的股东。这是从更有利于保护债权人角度，特别对于本案系员工工资。即便如上诉人从股东处受偿，股东完全可以在破产程序中予以抗辩，这并不冲突。综上，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以保护员工的合法债权。
经查明，曾巧陵在其民事起诉状中载明其起诉思壮公司以及李红柱的理由为二者存在恶意处置公司财产、抽逃资金的行为，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十四条等规定提起诉讼。
原审查明的事实亦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条款规范了企业进入法院破产程序后针对企业的衍生诉讼的相关要求，其中“债务人”是指被申请破产的企业。本案中，被申请破产的企业即债务人为合众公司，而上诉人曾巧陵起诉的被告为合众公司的股东思壮公司，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以上述法律规定为依据不予受理曾巧陵的起诉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根据上诉人曾巧陵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其要求思壮公司承担的责任数额依据来源于生效判决针对合众公司应对曾巧陵承担的债务，其所引用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规定了应当认定股东抽逃资金的情形，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法律条文均赋予了债权人针对债务人公司股东提出赔偿诉请的权利，且均应以其对债务人公司的债权不能完全得到清偿为前提。因此，该诉请是否成立可能需要等待破产清算完毕后才能最终确定，但对于其诉权的行使并不影响。因此，虽然上诉人曾巧陵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了撤回起诉的请求，但为保证其此后可能再次行使诉权，本院特予以说明。
上诉人曾巧陵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是自行处分权利的表现，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立民初字第9号民事裁定；
二、准许曾巧陵撤回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萍
审 判 员 刘秋萍
代理审判员 王梅凌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