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0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银生，男，住武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饶英强，男，住武平县。委托代理人兰子禄、饶宝兰，福建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伟豪，男，住武平县。法定代理人张兴琼（系林伟豪之母），女，住武平县。委托代理人林琼生，福建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石小红，女，住武平县。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因与被上诉人林伟豪、原审被告石小红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平县人民法院（2015）武民初字第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饶宝兰，被上诉人林伟豪的委托代理人林琼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石小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月27日，武平县中堡镇远富村村民林添娣、林平平为庆祝乔迁新居在家宴请亲朋，由林添娣提供食材，由合伙经营宴席的被告林银生、饶英强负责提供桌椅并做好宴席，被告石小红受被告林银生、饶英强雇请负责传菜，林添娣支付给被告林银生、饶英强的报酬为每桌60元，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支付给被告石小红的工资为每天60元。被告石小红在端汤上楼梯的过程中，年仅4周岁的原告林伟豪从楼梯旁房间出来，与被告石小红发生碰撞，导致热汤倒出烫伤原告。事后，原告被送往武平县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为2013年1月27日至2013年1月31日共4日，花费医疗费1183.32元，其中医保报销596.3元，自付587.02元。经武平县医院诊断，原告的伤情经诊断为：全身多处烫伤（TBSA4%，深二度）。原告在武平县医院治疗期间，在外购买烫伤药45瓶共花费525元。后原告又至中国人民解放军174医院、厦门市第一医院、厦门思明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等多家医院检查、治疗，花费医疗费1933元。经过治疗，原告脸部伤情已经恢复，颈部还有部分疤痕。原告认为，被告林银生、饶英强作为餐饮经营者，未尽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二被告雇请的工人即被告石小红在端送热汤时亦未注意观察过往儿童情况，未发出必要警告，导致原告被烫伤，三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请求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16318.4元，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再向三被告主张。原审判决认为，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为准备自家宴席，负责提供场地和食材，由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提供桌椅、技术、劳力，负责做好宴席，并由二被告雇请工人负责传菜，故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与被告林银生、饶英强为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提出其二人是受林添娣雇佣，原告的损害应由林添娣承担而不应由其二人承担的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被告林银生、饶英强雇请被告石小红进行传菜，被告林银生、饶英强与被告石小红构成了劳务合同关系。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承揽宴席事务，控制宴席中可能给他人造成伤害的危险，应当意识到宴会上人群密集，儿童可能会在场地内跑动，在传递热菜过程中如果与他人发生碰撞可能会致伤他人，但被告林银生、饶英强在承揽宴席中仍采用农村宴席惯用的托盘传菜，而该传菜方式存在较大安全隐患，未采取确保被碰撞后热汤不倾洒伤人的有效措施，由其雇请负责传菜的被告石小红在用托盘传菜过程中未充分注意周边环境情况，在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亦未事先发出警告，导致与原告发生碰撞后，汤盆倾倒烫伤原告，该过失行为是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故对于原告的损失，由被告石小红的雇主即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承担55%的责任。被告石小红依雇主指示按照农村宴席风俗用托盘传菜，传菜过程未充分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属于较大过失，但不属于重大过失，故原告要求被告石小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作为宴客方，选任不具备安全设备的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承揽宴席制作，亦未对确保宴席安全作充分的指示，致使承揽人的雇员在传菜过程中烫伤原告，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在选任、指示上存在过失，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15%的责任。对于定做人的责任，原告可另案向林添娣、林平平主张。原告年仅四周岁，其在人群及危险物品密集的宴席上随意走动，具有较高的危险性，原告的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导致原告在跑动中与端汤上楼的被告石小红碰撞而被热汤烫伤，原告的监护人对损害发生具有一定过错，故由原告监护人对原告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从本案发生的过程来看，年仅四周岁的原告撞到用托盘方式传菜的被告石小红而导致被烫伤，宴席承包人、定做人以及受害人的监护人均具有过错，均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提出他们有教育被告石小红注意安全，因此对本案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被告林银生、饶英强提出原告在武平县医院治疗花费的医疗费已经通过医保报销一部分，对于报销部分应当扣减的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原告林伟豪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以及2014年福建省人身损害赔偿有关数据，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票据，原告的医疗费为1183.32元＋525元＋1920元＋13元＝3641.32元，原告主张医疗费为3658元过高，予以部分支持。二、护理费：原告在武平县医院住院4天，其护理费为88.74元／天×4天＝354.96元。原告主张需二人护理，未提供相关证明，主张护理费为887.4元过高，予以部分支持。三、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在武平县医院住院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元／天×4天=40元。其主张住院伙食费100元过高，予以部分支持。四、交通费：原告提出交通费需要1173元，二被告无异议，原告交通费损失为1173元。五、营养费：原告为年仅四周岁儿童，受伤后需加强营养，酌定营养费为500元。六、精神抚慰金：原告被烫伤后，颈部留下伤疤，对其造成一定精神伤害，考虑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后果及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抚慰金为3000元。上述一到五项财产损失总共为5709.28元，由被告林银生、饶英强负担55%即3140.1元，此外被告林银生、饶英强还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合计6140.1元。被告石小红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林银生、饶英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林伟豪6140.1元。二、驳回原告林伟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林伟豪负担62元，被告林银生、饶英强负担38元。宣判后，原审被告林银生、饶英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上诉称，1.承揽关系双方当事人是相对独立的，而雇佣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具有较强的人身依附性。本案中上诉人一直从事厨师职业，按照雇主的意思，提供劳务，为其准备汤菜，上诉人并非独立工作，上诉人做菜顺序、出菜顺序由雇主林添娣、林平平安排，准备汤菜过程中也并非只有上诉人两人，林添娣、林平平及其亲属均有参与，上诉人与林添娣、林平平系雇佣关系，而石小红作为帮工，致他人人身损害，应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2.事发时被上诉人林伟豪仅四周岁，属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被上诉人的父母作为监护人未履行好监护职责，在宴席用餐期间只顾自己用餐，没有看护好被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撞上正在端送热汤的石小红而被烫伤，这是事故发生最直接和最重要的原因，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3.上诉人作为雇员在厨房帮工，不存在任何故意或过错，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伟豪原审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林伟豪答辩称，1.乔迁新居的东家林添娣、林平平为庆祝乔迁之喜于2013年1月27日在家宴请亲朋好友，自备提供食材，将宴请的饭菜桌席加工承揽给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上诉人通过提供桌椅、厨师技术、劳力为东家林添娣加工饭菜桌席，完成劳动成果，然后由东家林添娣支付每桌60元报酬，根据合同法第251条的规定，这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并非上诉人所称的雇佣关系。2.涉案东家林添娣将乔迁之喜的宴席承揽给俩上诉人，上诉人雇请石小红端汤传菜，并支付给石小红每天工资60元，因此上诉人是石小红的雇主，其在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依法应由作为雇主的俩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称，石小红作为帮工，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由雇主即东家林添娣、林平平承担赔偿责任，纯属断章取义、模凌两可。3.东家林添娣、林平平存在选任不具备安全设备的上诉人的过错，监护人也存在监护不力的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但这并不否认俩上诉人的主要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石小红未进行答辩。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另查明，在原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林伟豪的法定代理人张兴琼、林财寿表示不追加林添娣、林平平为本案的被告或第三人。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雇佣是受雇人按照雇主的指示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提供一定的劳务，受雇人取得一定劳动报酬而形成的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区分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可以从多角度进行分析：第一，从主体角度看，雇佣关系具备较强的人身依附关系，受雇人依照雇主的指示在指定的工作场所亲自完成雇佣劳动，服从雇主的控制管理，接受雇主的制裁和惩戒。承揽关系的主体地位较为平等，定作方一般不做特别的控制监管，但常要求承揽人具备特殊的技能、工具甚至资质等；第二，从工作性质看，雇佣关系中所从事的工作多为劳务，受雇人按约定付出了劳动，就应当获得报酬，无论雇佣劳动是否取得实际效果，而承揽关系中所完成的工作体现为成果，承揽人一般以自有的工具、技术完成工作，只有按照约定提供了工作成果，才能取得报酬，否则即便承揽人付出了劳动，也不能索要报酬利益；第三，从经济利益看，雇佣关系中，受雇人一般纳入雇方生产组织体系，成为雇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而承揽人是为自己的营业劳动，不从属于定作人。本案中，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为准备自家宴席，负责提供场地和食材，由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提供桌椅、技术、劳力，负责做好宴席，并由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雇请工人负责传菜；即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需要的是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的劳动成果，双方并没有形成人身依附关系，双方的约定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而不是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因此案外人林添娣、林平平与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与原审被告石小红形成的是雇佣关系。故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主张“其二人与林添娣、林平平系雇佣关系，石小红系帮工”，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雇请原审被告石小红进行传菜，其致人损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应由作为雇主的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石小红在致被上诉人林伟豪受伤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故意或重大过失，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赔偿正确。从本案发生的过程来看，其主要的原因是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在承揽宴席中仍采用农村宴席惯用的托盘传菜，而该传菜方式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却未采取有效的保障措施以确保被碰撞后热汤不倾洒或致伤他人；次要原因是被上诉人林伟豪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致使双方碰撞后，被上诉人被洒出的汤烫伤，原审对过错责任的分担正确。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主张“被上诉人的监护人监护失职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最直接和最重要的原因，依法应承担全部责任，上诉人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银生、饶英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计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许培清代理审判员刘亚莉代理审判员赖其荣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陈其溢（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