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605号
原告上海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军。
委托代理人梁健，上海格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桂芳，上海格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红玉。
委托代理人周雄，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萍，上海市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与被告李红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原、被告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的裁决，先后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以上海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为原告，以李红玉为被告，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4月11日，本案依法转入普通程序，于2014年5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健、董桂芳，被告李红玉的委托代理人周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诉称，在原告举办展览项目期间，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系平等主体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原告对被告不负有劳动法意义上的义务。原告为主要从事国际船舶代理、船舶投资和资产管理、船舶检验和海事咨询等航运专业服务的公司，原告处员工主要为航运和法律类专业人才，举办展览会非原告经营范围。2013年为国际海事界著名的泰坦某某事件纪念100周年，为响应国家、上海市政府支持发展海洋文化的号召，原告与上海某某、中国某某博物馆等机构联合举办“泰坦某某100周年纪念航海文化艺术展”活动（以下简称泰坦某某展览项目），并临时租借世博园区原希腊馆作为活动场地，展期为2013年1月6日至2013年4月15日。原告为举办该次展览项目，特向工商主管部门申请临时增加了展览会务的经营范围。被告于2012年10月经案外人张某（又名飙某）介绍加入泰坦某某展览项目，先后从事前期的市场调研和票务统计的后勤保障等工作。在原、被告合作之前，原告明确告知被告双方之间系为开展本次展览项目而建立的短期的、临时的劳务合同关系，而非原告正式员工，不提供社保等福利待遇，被告对此表示确认，且从未向原告表示过签订劳动合同及建立劳动关系的意向。被告在展览期间劳务报酬高于原告处员工平均工资水平，与原告处员工工资结构也不相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同工同酬的原则。唯一可以解释此种现象的原因即为被告并非原告处员工，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而是劳务合作关系。被告的报酬系双方平等协商确定的，不遵守原告处工资体系。从被告实际领取的报酬数额及提供服务内容来看，原、被告按照等价有偿的原则确定劳动报酬，而非按照劳动合同的规定支付工资。在2012年10月原、被告合作之初，双方口头约定被告从事市场调查服务，原告按照100元／天的标准支付被告劳动报酬。截至11月10日，被告实际提供服务天数不足20天，为鼓励其积极性及为其他十几位从事市场调查的劳务人员树立榜样，原告同意支付被告上述期间劳务报酬2，000元。泰坦某某展览项目于2013年4月15日结束，被告自愿留下协助原告处理展览后期账目清点工作至该月底。泰坦某某展览项目结束后即自2013年5月开始，原、被告之间不再存在劳务合作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现请求判令其不支付被告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695.40元。
被告李红玉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被告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原告理应按照仲裁裁决支付上述款项。被告提起反请求，要求判令原告支付其：1、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工资18，9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50元；3、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900元。
针对被告的反请求，原告表示不同意。认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为劳务合作关系，且展会结束后即自2013年5月开始，原、被告之间不再存在劳务合作关系，更不存在劳动关系。
经审理查明，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于2012年12月5日批复原告，同意原告与案外人美国普某某展览公司合作，于2012年12月16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在上海世博园区C10地块（原希腊馆）举办泰坦某某展览。原告系该展览项目的主办方，被告于2012年10月12日加入该项目，从事前期市场调研和泰坦某某展览前期准备工作。2013年1月6日，泰坦某某展览项目正式开馆，被告在综合部工作。2013年4月15日，泰坦某某展览项目提前结束，不再接待游客，被告留在场馆内协助展览收尾工作至4月底，原告支付被告相应劳务报酬至该月。2013年11月12日，被告以原告自2013年6月1日开始未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原告提出辞职。2013年11月13日，被告向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原告支付：1、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工资18，900元；2、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50元；3、2012年10月12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2，000元。后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695.40元，对被告的其余申诉请求未予支持。原、被告均不服该裁决，先后诉来本院，要求各如所请。
另查明，1、被告签收的原告支付其款项的付款凭单显示：2012年10月12日至同年11月10期间劳务费2，000元，2013年1月、2月及3月每月劳务费各3，500元，4月份3，500元（未注明款项性质），5月份3，500元（付款用途备注为“5月份工资”，笔迹与其他月份不一致）。2、2013年11月12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辞职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林军总经理：你好！由于自2013年6月1日至今一直没有收到公司的劳务报酬，特此员工李红玉在2013年11月12日向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正式解除劳动关系”；原告营业执照显示其营业范围包括展览展示服务。
以上事实，由仲裁裁决书、关于同意举办《泰坦某某100周年纪念航海文化艺术展》的批复、付款凭单、辞职信、邮寄凭证、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原告在仲裁阶段提供的答辩意见等证据证实及原、被告庭审陈述在案佐证。
庭审中，1、被告为了证明其在泰坦某某展览项目结束后仍旧为原告提供劳动，由林军进行管理，提供如下证据材料：2013年9月28日在上海同济大学举行展览时拍摄的照片两张、合作协议书、会议记录、培训签到表、原告在仲裁阶段提供的答辩书、张某出具的证明、原告法定代表人林军与被告之间的微信截屏、被告与林军的妻子（也是原告处财务）的手机短信记录、原告于2013年12月2日向被告及另案两人出具的通知书、案外人复旦某某后世博新能源体验中心现场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感谢信、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场馆支出流水账、原希腊馆周边商户和场馆保安出具的证明、视频资料及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被告在场馆支付费用的付款凭证。经质证，原告对2013年9月28日在上海同济大学举行展览时拍摄的照片、合作协议书、原告于2013年12月2日向被告及另案两人出具的通知书及原告在仲裁阶段提供的答辩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表示2013年9月28日在上海同济大学举行的展览系公益性质，承办主体并非原告，林军及之前为泰坦某某展览项目提供过服务很多人自愿为该展览提供志愿服务，与原告经营活动无关，任何人均可以参加；原告于2013年12月2日向被告及另案两人出具的通知书仅能证明原告发现被告及另案两被告擅自处理原告财产，不能证明被告2013年11月仍在原告处工作及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确认馆长对馆内支出设有账本，确认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9月18日期间的场馆支出流水账由王某核销，但无法确认之后报账的真实性。本院对原告予以确认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系上海同济大学展览的承办主体，亦不足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对该组证据剩余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表示未收培训会议材料，也未参加该会议；手机短信记录及手机微信截屏未经公证，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且无法确认双方当事人的身份；原告表示从未收到过感谢信，无法确认周边商户及保安的身份；原告未对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的账目进行核对，被告擅自交由张某从备用金中报销，王某未经手。因证据需符合证据形式要件，故本院对手机短信记录、手机微信截屏及视频资料真实性不予确认；因证人需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现证人未某出庭，故本院对复旦某某后世博新能源体验中心现场管理办公室出具的感谢信、原希腊馆周边商户和场馆保安出具的证明真实性不予确认；因会议记录、培训签到表无原告公章及相关人员签名，现原告否认，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2013年9月18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场馆支付费用的付款凭证真实性予以确认。2、被告申请证人张某（又名飙某）出庭作证，证人陈述如下：证人系退休人员，林军于2012年4月左右聘请证人做原希腊馆馆长，泰坦某某展览项目结束后原希腊场馆对外无展览，证人及被告从事了场馆看护、票务结算及在外举办展览等工作。被告由林军推荐，由证人招聘入职。在2013年5月、6月，证人及被告举办画展未办成，7月、8月举办“浦江某某”项目也未办成。9月，林军从青岛带来了大学生海洋展，证人及被告在同济大学成功举办了该展览，一直工作至10月底。林军告诉证人将场馆资产变卖以维护场馆日常开销，证人知晓被告及另案两被告处理场馆资产的情况。证人要求被告入馆需要签到考勤，考勤记录已经交给原告财务王某，但林军对2013年5月之后的考勤不予确认。泰坦某某展览项目结束后，证人不再管理被告，仅负责向被告传达林军的指令。证人最后工作至2013年12月20日。经质证，原告对证人陈述不予确认，表示2012年10月份原告临时招聘被告从事市场调查，后由证人推荐加入泰坦某某展览项目。被告对证人证言予以确认。本院对证人身份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主张其于2012年10月12日加入泰坦某某展览项目，同时与原告建立劳动关系，业务现场服从馆长张某的管理，后期从事场馆看护、转租接待事宜，由林军指导。原告则表示为了举办泰坦某某展览，其需要临时、短期工作人员组成场馆运营部、安保、票务和志愿者团队等部门。展览期间，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展览结束后除了被告及另案两被告自愿留下外，其余人员均已解散，但被告并无实际工作内容。庭审查明，其一，原告确于2012年12月向上海市文化广播影视管理局申请与美国普某某展览公司合作举办泰坦某某展览项目，并为此租赁了上海世博园区C10地块（原希腊馆）作为展览场所。原告为此展览临时招募了包括被告在内的负责场馆运营、安保、票务和志愿者等工作的人员，在泰坦某某展览项目提前结束后，除了被告及另案两被告外，其余人员均已经解散。在展览前，原告基本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向被告支付劳务费；展览期间，原告根据被告工作量支付劳务费和各项补贴。可见，原、被告并无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意，被告对此亦明知，具体表现在，其一，原告支付给被告的付款凭单明确载明其支付的款项为劳务费，未代扣代缴税款，亦未扣除社会保险费个人承担部分，被告对款项金额及性质均签字确认；其二，在平时管理中，被告接受、服从原告临时聘请的退休人员即馆长张某的管理，未有证据证明原告对被告实施了管理；其三，被告在辞职及仲裁时仅要求原告支付其劳动报酬，均未要求原告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事实，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被告对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是明知的。综上，即使被告在泰坦某某展览项目结束后未立即离开原希腊馆，之后从事了场馆看护、转租接待等工作，也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因双方未某建立劳动关系，故被告基于劳动关系而要求原告承担劳动法意义上的相关义务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即对被告要求原告支付其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工资18，9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50元及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12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9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样道理，本院对原告要求不支付被告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695.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上海凯瑞海事服务有限公司不支付被告李红玉2012年11月14日至2013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0，695.40元；
二、驳回被告李红玉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财产保全费646元，由被告李红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薛 瑾
审 判 员 左翠莲
人民陪审员 戴雨珍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顾丹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
……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