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1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力神热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秦灶镇街道八里庙村4组。
法定代表人宋嘉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恩东，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世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茅蓬路781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超，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力神热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力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世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世工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4）港商初字第00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力神公司一审诉称，南通力神公司在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期间一直为苏州世工公司提供破碎锤钎杆热处理加工业务，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付款的时间。截止起诉之日，苏州世工公司尚欠南通力神公司加工费104859元。苏州世工公司以南通力神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支付，要求先解决质量问题再行支付，双方至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要求判令苏州世工公司立即给付加工费104859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至判决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苏州世工公司一审辩称，对于加工合同关系及其结欠加工费的事实无异议，但南通力神公司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部分加工材料未交付苏州世工公司；双方之间的加工费采用次月结清方式支付，自2011年7月以后双方再无联系，南通力神公司的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至2011年5月期间，南通力神公司与苏州世工公司之间发生业务往来，由南通力神公司为苏州世工公司提供破碎锤钎杆热处理加工，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约定付款的期限。截止起诉日，苏州世工公司尚欠南通力神公司加工费104859元。
原审法院认为，苏州世工公司对于结欠南通力神公司104859元加工费无异议，但对南通力神公司交付全部加工物的事实有异议。南通力神公司提供了相关交付手续，苏州世工公司对交付手续上的人员签名虽不予认可，但该人员的签名在双方确认的截止2011年2月加工费结清之前的交付手续中均有体现，且与苏州世工公司的前期加工费支付行为相矛盾，法院对于南通力神公司已将所有加工物交付苏州世工公司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予以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加工质量争议，但苏州世工公司关于质量问题仅提供了问题产品的照片及其单方制作的问题产品汇总表，不足以证明系南通力神公司的不当加工行为导致产品出现问题，钢钎检测报告亦未写明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法院对苏州世工公司提供的关于加工产品质量问题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南通力神公司的主张有无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所谓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权利人将失去胜诉权利，即胜诉权利归于消灭。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就强制义务人履行所承担的义务。而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就不再予以保护。诉讼时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在于督促行为人及时、积极地行使权利，以维护社会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该制度的功能发挥依赖于合理确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同时该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南通力神公司的诉讼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理由在于：双方之间存在次月结清上月加工费的交易习惯。从苏州世工公司提供的应付明细汇总与付款明细汇总分析，双方之间加工费采取的是按月结算，次月结清的方式进行，该事实与苏州世工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及南通力神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加工费明细相吻合，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按月结算，次月结清的交易习惯，因此，自2011年7月始，南通力神公司即享有要求苏州世工公司支付结欠加工费的请求权。退一步讲，即便如南通力神公司所述，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亦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期限，双方之间没有交易习惯。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确且不能按照合同或交易习惯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根据南通力神公司的陈述，苏州世工公司于2011年6月份提出质量异议后，双方就加工费问题进行过磋商，其表示愿意在加工费数额上作出一定的让步，以便尽快拿到加工费，故其已向苏州世工公司主张过加工费用，此时在合理的期限内苏州世工公司应当履行，苏州世工公司发给南通力神公司的传真内容可以推定其明确表示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拒绝付款，其亦当庭表示双方协商至2011年7月份，此后双方没有任何联系，此时南通力神公司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苏州世工公司支付加工费的诉讼请求权已形成，应以此时间节点起算诉讼时效，本案无证据表明自2011年7月以后两年时间内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南通力神公司虽然在庭审中陈述事后双方一直在进行协商，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供的与苏州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来往时间为2014年9月24日（起诉之日）后，短信内容并不能反映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一直在进行协商，故南通力神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综上分析，法院认为，南通力神公司的主张已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胜诉权依法丧失。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南通力神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77元，由南通力神公司负担。
上诉人南通力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苏州世工公司结欠上诉人加工费104859元正确，但以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付款的交易习惯，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上诉人有权随时主张，并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使被上诉人认为加工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从未表示过拒绝付款。故请求撤销原审法院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加工费104859元并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到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苏州世工公司辩称：上诉人加工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且存在产品缺失，给被上诉人造成较大的损失。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加工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南通力神公司主张苏州世工公司支付加工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苏州世工公司与南通力神公司之间未就破碎锤钎杆热处理加工签订书面合同，根据双方的陈述，双方未有关于加工费付款时间的明确约定。《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未有书面合同或补充协议，故应当考察双方是否形成交易习惯。苏州世工公司认为，双方存在月结加工费的交易习惯；南通力神公司认为，双方不存在月结加工费的交易习惯，而是滚动、慢慢支付，拖欠到年底也只能收回部分，加工行业就不存在按月结算加工费的惯例。一审审理中，南通力神公司提交了2010年6月30日至2011年6月30日对账单，并作为其主张苏州世工公司结欠加工费的证据之一，苏州世工公司提交了其支付加工费的凭证及其制作的清单。双方对2011年2月28日前的加工费金额及已全部结清的事实不持异议，故以2011年2月28日前双方的往来情况考察双方是否存在关于结算加工费的交易习惯。从对账单所载内容看，落款日期均是当月月底，所记往来项目系当月往来或仅包含少部分上月往来。苏州世工公司所支付的加工费金额与对账单金额能够逐笔对应，付款日期为对账单出具后的一到二个月内。以上按月出具对账单并在一到二个月内付清加工费，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直接表明了双方对加工合同中加工费的结算、付款方式的真实理解，故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上述交易习惯。南通力神公司认为，对账单仅是其内部结算，并不代表要求对方每月结算，但此说法与苏州世工公司实际按照对账单金额逐笔支付加工费的事实存在矛盾，本院难以采信。双方往来截止于2011年6月，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在此后两个月内苏州世工公司应当支付全部的加工费，南通力神公司主张加工费的诉讼时效也应当自此计算。苏州世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双方就此进行了协商。2011年6月，苏州世工公司为质量问题以及加工款支付的问题拟订鉴定协议并传真给南通力神公司，但此后双方并未履行该鉴定协议。苏州世工公司表示双方协商至2011年7月份，此后双方没有任何联系。南通力神公司认为双方此后一直在进行协商，即主张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现其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至南通力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其主张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南通力神公司举证的与苏州世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短信往来，日期在起诉之后，从内容看，既不能反映双方一直在进行协商，亦不能反映苏州世工公司在诉讼时效超过后仍承诺同意支付加工费。南通力神公司认为苏州世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系对诉讼时效计算的阻却事由，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除可中断外，还可发生中止，即权利人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还可因特殊情况予以延长，南通力神公司未能举证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应予延长的特殊情况，虽苏州世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南通力神公司仍可通过法律途径主张其加工费，其认为苏州世工公司提出质量异议造成对诉讼时效的阻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以诉讼时效超过为由驳回南通力神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南通力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4元，由上诉人南通力神热处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玮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代理审判员 张 尤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薛升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