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01民终1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蝶阀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鸭绿江东街34号。
法定代表人：赵丽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东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沈阳市皇姑区金山路鸭绿巷17号。
法定代表人：王喜山，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辽宁大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夫，北京市炜衡（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袁永清，男，汉族，1965年11月3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丽娜，女，汉族，1978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红，辽宁成功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玉芬，女，汉族，1963年6月26日出生，住沈阳市于洪区。
上诉人沈阳市蝶阀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蝶阀厂”）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皇姑区陵东街道东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窑村委会”）、原审被告袁永清、赵丽娜、原审第三人刘玉芬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16）辽0105民初6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蝶阀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东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2、东窑村委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土地使用权争议不是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认定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仅是推定权利人，当相反证据证明真实权利人时应对其权利确认，并认定东窑村委会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属适用法律错误，法院无权在民事诉讼中处理土地使用权争议。《物权法》作为单行法，内容包含部分行政法规范。特别法的《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另据我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确认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决定不服的诉讼为行政诉讼。可见，涉及土地使用权争议的问题，应先由人民政府处理，对人民政府处理不服的通过行政诉讼解决。法院无权在民事诉讼中对涉及土地使用权的争议作出认定。如果东窑村委会主张其为土地使用权人应当另行通过行政确权和行政诉讼程序解决，不能在本案民事诉讼中解决。二、一审判决无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效力，认定事实与省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及东窑村委会自认矛盾，属事实认定错误。蝶阀厂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为案涉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东窑村委会既不是该国有土地的所有人，也非该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人，无权要求蝶阀厂向其交纳土地租赁费或者土地使用费。东窑村委会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无权代表国家向蝶阀厂收取土地使用费，更无权行使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的权利。省法院（2009）辽审民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采信了2006年《协议书》，认定“蝶阀厂是刘玉芬家自已出资成立的”，“蝶阀厂为假集体企业的相关证据充分”，“对2006年10月24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协议书》载明东窑村委会无资产投入蝶阀厂，对蝶阀厂使用的土地使用权无争议”。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人为蝶阀厂，即国家机关已确认土地使用权人为蝶阀厂，东窑村委会确认对此无争议。东窑村委会在2006年10月24日的《协议书》明确自认“东窑村委会重申对刘玉芬转为私营企业无争议，东窑村委会无资产投入蝶阀厂，对蝶阀厂使用的土地使用权无争议。”以上证据均可证明蝶阀厂使用土地为国有土地，并非农村集体土地，土地使用权人为蝶阀厂，东窑村委会对此无争议。一审判决一方面称应以前案生效民事判决所作出的定论，即产权交易合同有效为事实基础，另一方面背离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认定“产权交易时并未涉及土地，由此应当得出土地和企业资产存在事实上的分离状态”以及“登记的蝶阀厂并非现在的蝶阀厂，使用人应为原始出租人东窑村委会”等无证据证明的事实。一审判决否定国家机关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法律效力，否定省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事实，违背东窑村委会自认，认定事实错误。三、东窑村委会既非土地使用权人，又与蝶阀厂无土地租赁合同，其诉请支付土地租赁费不应得到支持。2001年东窑村委会将集体土地自愿上交国家，确认土地补偿金已支付完毕，履行合法不动产登记手续，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具有物权确权效力和公示效力。土地使用证上记载土地使用权人为蝶阀厂。在未经法定程序变更土地使用权人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东窑村委会与刘玉芬曾于2002年签署《企业资产租赁合同》中约定了土地租金便认定不动产登记簿记载有错误，东窑村委会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依据不足。至于续租协议，因前案生效判决认定“蝶阀厂是刘玉芬家自已出资成立的”，“蝶阀厂为假集体企业的相关证据充分”，“东窑村委会无资产投入蝶阀厂，对蝶阀厂使用的土地使用权无争议”。也无证据证明续租土地部分实际履行，且因2006年协议已对续租协议做出实质性变更。因此，该协议不能约束现蝶阀厂。本案审理期间，东窑村委会未能举证证明孙忠波或者刘玉芬曾交纳过土地租金。即使刘玉芬交纳土地租金系个人行为，不能约束蝶阀厂。现蝶阀厂与东窑村委会不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从土地划拨批件看，蝶阀厂自始就是土地使用权人，不存在向东窑村委会交纳土地使用费的问题。一审判决关于“产权交易合同有效后，对于租赁资产部分既已失效，但对于土地租赁相关条款有效，不论股东的更替，仍然对于企业具有拘束力”的观点错误。综上，东窑村委会以主张土地租赁费为名，意图达到确认其为蝶阀厂土地所有人或者使用权人的目的。无视《土地管理法》的特别规定，违反法律规定越权处理土地使用权争议，妄断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使用权人错误，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过程中，用民事诉讼代替行政确权，用司法权侵害行政权，超范围审理和裁判，损害了法律的尊严，损害了行政机关的职权，亦损害了蝶阀厂的合法权益。蝶阀厂做为案涉国有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无须向国家以外的任何团体和个人支付任何费用，刘玉芬与东窑村委会2002年签订的协议，不能对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二者于2006年签订的协议，故东窑村委会索要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东窑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东窑村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一、本案不涉及权属问题争议，土地权属未经有权机关变更及司法裁判确认不存在变化，蝶阀厂应当按企业资产租赁合同履行给付土地占用费的义务。从2002年3月1日企业资产租赁合同看，依据蝶阀厂与东窑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享有使用占用范围内土地的权利，并按合同履行支付土地使用费的义务。第二、从工商登记的记载能够说明沈阳蝶阀厂（有限公司）是由沈阳市蝶阀厂变更登记而来，工商登记内容说明原蝶阀厂的债务继续由变更后的公司承担。蝶阀厂的工商登记档案中记载，蝶阀厂在2001年4月12日申请从集体企业变更为个人独资企业与我方签订的协议书中说明了土地和地上物的归属，确认了土地权利人为东窑村委会人。工商登记产权交易内容中明确从集体企业转为个人独资企业时不包括土地交易。第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辽审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和（2012）辽审二民再字第25号的民事判决书能够确定沈阳市蝶阀厂从集体企业变为个人独资企业直至最后的变更为有限公司时不包括土地交易的事实，该判决仅仅是认可了地上资产属于蝶阀厂所有，因此蝶阀厂也才出现房地不统一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是否蝶阀厂应否支付占用土地期间的使用费用，从上述事实和证据材料能够说明蝶阀厂应当承担给付占用期间土地使用费的义务。因此，请求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第四，蝶阀厂现持有的土地证为非法持有，答辩人2001年取得该土地使用证，由答辩人持有保管，2004年刘玉芬的代帐会计郭秀菊向答辩人的土地经理夏柏庭声称刘玉芬要使用该证办理手续，申请向村里借用该土地使用证，村里就将土地使用证借给了刘玉芬，经手人是郭秀菊，此后答辩人一直向刘玉芬索要土地使用证，刘玉芬未予归还，刘玉芬构成非法持有。
袁永清、赵丽娜辩称，同意蝶阀厂的上诉意见。
刘玉芬述称，同意蝶阀厂的上诉意见。
东窑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蝶阀厂、袁永清、赵丽娜连带支付土地占用土地使用费用35万元（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2、并支付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一年每亩2万元的金额给付土地使用费；3、蝶阀厂、袁永清、赵丽娜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985年6月21日，东窑村农工商企业公司向工商机关申办沈阳市于洪区碟板阀门厂。《工业企业开业申请登记表》上载明蝶阀厂经济性质为“村办集体”，资产总额为20万元，负责人为刘景臣，主管部门为陵东企业公司。同年12月5日，企业名称变更为沈阳市陵东通用蝶阀厂，在《工业企业变更申请登记表》上，载明经济性质为“集体”。1988年，变更孙忠波为法定代表人。1989年1月，企业名称变更为沈阳市蝶阀厂，在《企业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上，载明经济性质为“集体”。1999年2月10日，蝶阀厂填报《城镇集体企业清理甄别认定书》，载明注册资金为73万元，举办或投资人为陵东乡企业公司。沈阳市于洪区清产核资办公室认定蝶阀厂属集体企业。2001年1月1日，东窑村委会与孙忠波签订《企业资产租赁合同》，“将蝶阀厂原集体企业资产租赁给孙忠波经营”，租期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2002年初孙忠波去世，东窑村委会经研究同意由刘玉芬接续租赁，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玉芬。2002年3月1日，刘玉芬与村委会签订《企业资产租赁合同》，约定原企业占地35亩，全部租赁给刘玉芬，承租租赁期限为14年，自2002年3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租金价格标准：以原企业资产净值的5%作为基数，计算交租金数额。土地租金按每亩4000元计算（土地共35亩）。租金分三阶段核定：2002年-2005年，按合同附加约定的负责现在岗人员就业过渡，每年应交租金为18万元；2006年-2010年，每年应交租金为21万元；2011-2015年，每年应交租金为24万元。
2003年4月29日，于洪区陵东乡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与蝶阀厂签订《协议书》，内容是：“经村两委会研究决定，清除我村假集体企业，蝶阀厂原是个假集体企业，现转制私营企业，签订协议如下：甲方（陵东乡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脱离和乙方（蝶阀厂）的原假集体的关系，乙方承担变更前及变更后的债权及债务。”2005年3月16日，蝶阀厂向沈阳市于洪区陵东乡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递交《关于沈阳市蝶阀厂整体产权转让的申请》，内容为：蝶阀厂成立于1985年，隶属于东窑工农商联合公司的挂靠企业，开业时主管部门没有投入任何资金，注册资金73万元，由刘玉芬个人投入。……拟将企业整体产权无偿转让给原始出资人刘玉芬，以恢复企业本来面目。2005年3月20日，蝶阀厂与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协议，双方脱离原假集体关系，蝶阀厂承担变更前后的债权债务。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作出《关于对假集体蝶阀厂企业转私营的批复》称：蝶阀厂是隶属于于洪区陵东乡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的挂靠集体企业，主管部门无投入和所属的集体身份固定职工，所有银行贷款由法定代表人刘玉芬承担，不涉及土地交易，同意变更为私营企业。2005年3月26日，于洪区陵东企业公司向于洪区中小企业局出具《关于变更沈阳市蝶阀厂企业性质的通知》，内容为：“沈阳市蝶阀厂原是村属假集体企业，为适应企业发展需要并清理假集体企业，同意蝶阀厂转制为私营企业，该企业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及银行贷款全部由企业自行负担。陵东企业公司不负担任何责任。”2005年9月2日，沈阳市于洪区中小企业局作出《关于变更沈阳市蝶阀厂企业性质报告的批复》内容为：“沈阳市蝶阀厂原是村属假集体企业，该企业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债权债务及银行贷款全部由企业自行负担。陵东企业公司不负担任何责任。同意转为私营企业，望你公司接文后，按程序办理各种相关手续。”2005年9月1日，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向于洪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协议书》一份，写明“沈阳市蝶阀厂是我村假集体企业，同意转为私营企业。”2005年11月17日，刘玉芬与于洪区陵东乡东窑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产权交易合同书》，在第一项即转让企业概况及合同签订原则中，再次写明蝶阀厂为挂靠集体企业，注册资金73万元全部是刘玉芬个人出资，原主管部门无任何投入，转让涉及房产4815平方米，银行贷款125万元，不涉及土地交易，企业无集体身份职工，将该厂整体产权（不含土地）无偿转让给刘玉芬。该合同后经产权交易监管机构和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的认证。
2006年1月23日蝶阀厂变更为沈阳市蝶阀厂（有限公司），股东为刘玉芬、孙文。2007年6月7日，刘玉芬、孙文将所持蝶阀厂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刘巧云，2011年10月刘巧云又将蝶阀厂的股份及整个企业转让给袁永清、赵丽娜。现赵丽娜为蝶阀厂的法定代表人。
2008年，原沈阳市于洪区陵东乡东窑村民委员会即东窑村委会将刘玉芬起诉至于洪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东窑村委会、刘玉芬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书》无效。该院于2008年7月7日作出（2008）于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东窑村委会与刘玉芬于2005年签订的《产权交易合同书》无效。宣判后，刘玉芬不服该判决，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28日作出（2008）沈中民（3）终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刘玉芬不服上述两审判决，提出再审申请。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1日作出（2009）辽审民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沈中民（3）终字第1340号民事判决及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08）于民一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驳回沈阳市于洪区陵东乡东窑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东窑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指令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2015年5月27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辽审二民再字第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09）辽审民提字第172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在上述案件诉讼过程中东窑村委会提交落款时间为2005年11月15日的其与刘玉芬签订的《关于办理沈阳市蝶阀厂企业转制手续的协议》，内容为：蝶阀厂是东窑村集体企业。2002年3月1日东窑村委会将该厂租赁给刘玉芬经营。现刘玉芬申办企业转制，要求东窑村委会协助办理审批手续。双方商定：村委会在申报审批表上签字盖章，只供刘玉芬办理手续用。蝶阀厂属于村委会的资产和土地所有权并没有改变，刘玉芬按原合同继续交纳租赁费。针对该协议，刘玉芬提交一份落款时间为2006年10月24日的其与东窑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内容为“由于东窑村委会向沈阳市土地储备中心提供的沈阳市蝶阀厂的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公章、法人章及刘玉芬本人的签字，现出现存在虚假行为，为尽快妥善处理好此问题，双方签订了《关于办理沈阳市蝶阀厂企业转制手续的协议》，供东窑村委会处理以上问题时使用。东窑村委会重申对刘玉芬转制为私营企业无争议，东窑村委会无资产投入蝶阀厂，对蝶阀厂使用的土地使用权无争议。”围绕上述两份协议，刘玉芬称：2006年下半年因为村里用假证件及公章到拍卖所办理拍卖刘玉芬厂房及土地的手续，已经挂牌准备拍卖。其知道后找到拍卖所说明情况，终止了拍卖。为保护相关人不受追究，写了该协议书，按照村书记王洪林要求将日期提前为2005年11月15日，同时又写了另一份协议，予以说明，2006年10月24日是实际形成协议时间。对此，东窑村委会原主任王洪林述称：2005年初，刘玉芬找其说办私营有优惠政策，只是名义上变，和村里租赁关系不变。因表面上转为私营，村集体可不承担债务风险，其遂同意。于是签订了《关于办理沈阳市蝶阀厂企业转制手续的协议》，说明蝶阀厂是属于村集体的资产和土地所有权没有改变，转制后刘玉芬仍按租赁合同交承包费。2006年村里要出让蝶阀厂土地，刘玉芬以欺骗手段将土地使用证拿到手拒不归还，为办理土地转让手续，做一套假证件补办土地使用证。刘玉芬发现后威胁追究法律责任，强迫其签订上述《协议书》。
现东窑村委会与刘玉芬的租赁协议已到期，刘玉芬已将企业资产以股权转让的形式转给袁永清及赵丽娜，故东窑村委会起诉至法院，要求蝶阀厂、袁永清、赵丽娜支付占用土地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窑村委会所举证据及请求内容，结合蝶阀厂、袁永清、赵丽娜方的抗辩观点，本案案由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查明双方是否存在该法律关系，系本案所探究的核心事实。纵观本案林林总总的证据，应当以（2009）辽审民提字第172号生效民事判决所作出的定论，即产权交易合同有效为事实基础，对于本案事实厘清界定。
关于东窑村委会对于涉案土地在产权交易时是否同时出让的问题。通过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内文义表明，最初蝶阀厂系经东窑村委会以企业资产租赁方式由刘玉芬丈夫孙忠波承租。后由本案刘玉芬续租，在产权交易时并未涉及土地，由此应当得出土地和企业资产存在事实上的分离状态，且上述生效判决亦作出肯定的界定。
关于土地使用证所记载的使用人与东窑村委会及蝶阀厂在事实上的关联性问题。从时间段上分析，该证发放时间为2001年，刘玉芬续租时间为2002年，而产权交易在2005年。虽然，该簿记载为国有划拨，使用人为蝶阀厂。但从不动产登记簿的属性分析，根据物权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由上述法律规定应得之，不动产登记簿是推定的权利人，当相反证据证实有真实权人，应对其权利确认。现其姑且不论所有人为何人，就其使用权而言，亦是物权项下的种类和内容，存在受物权法调整的必要，根据目前现有证据证明及当时历史现状，登记的蝶阀厂并非现在的蝶阀厂，使用人应为原始出租人即东窑村委会。
关于东窑村委会请求的合理性问题。对于涉案的企业租赁合同的相关条款，因产权交易合同有效后，对于租赁资产部分既已失效，但对于土地租赁相关条款有效，不论股东的更替，仍然对于企业具有拘束力，按照公司法有限责任规定，由具有有限责任性质的企业承担责任，而股东不承担责任。故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应为蝶阀厂。
关于东窑村委会主张蝶阀厂、袁永清、赵丽娜支付土地占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用35万元的问题，根据东窑村委会与刘玉芬签订的《企业资产租赁合同》的约定，土地35亩，每年每亩4000元，故蝶阀厂作为合同权利义务人仍应按原合同标准向东窑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金额为70000元（35亩×4000元/亩÷2）。
关于东窑村委会主张蝶阀厂、袁永清、赵丽娜支付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土地使用费的问题，前文已论述，蝶阀厂应按原合同标准支付土地使用费。现东窑村委会主张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故蝶阀厂应支付东窑村委会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标准按每日383.56元（35亩×4000元/亩÷365日）计算。至于此后的土地占有使用费，东窑村委会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蝶阀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东窑村委会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的土地使用费70,000元；二、蝶阀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东窑村委会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每日按383.56元计算；三、驳回东窑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蝶阀厂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蝶阀厂二审提交证据：证据一、土地登记审批手续，证明：1996年8月发放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蝶阀厂，2001年11月26日东窑村委会自动上交该集体土地，申请书和国有土地行政划拨申请呈报表均记载自愿申请，由集体使用权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权变更后，原土地法人不变，用途不变，该企业对我村的土地补偿费已经交完，土地使用权变更后出现一切后果，由我村自行负责，后由沈阳市于洪区土地局发放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蝶阀厂持有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系合法持有。经过前案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蝶阀厂自始系刘玉芬家投资创办，东窑村委会为没有任何投资。因此该土地从延续至今整个过程来看均在蝶阀厂名下。东窑村委会对蝶阀厂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蝶阀厂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土地登记申请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是依据土地局47号文件，恰恰证明东窑村委会对土地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结合前案民事判决，说明东窑村委会土地享有权利，有权要求蝶阀厂基于占有给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不能证明蝶阀厂取得土地来源是行政划拨，事实是蝶阀厂取得土地是租赁的东窑村委会土地。袁永清、赵丽娜、刘玉芬对蝶阀厂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东窑村委会二审提交证据：证据一、土地登记审批手续。证据二：案外人郭秀菊出具的证明和借条。证据三：《关于变更土地权属并划拨土地使用权的通知》沈土审字（1999）47号。证明：申请书证明2001年从集体土地变更为国有土地申请人是东窑村委会，申请变更登记后原土地法人不变，即原土地使用人仍是东窑村委会。国有土地行政划拨申请呈报表的呈报人也是东窑村委会，申请事项同上。土地登记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证明土地使用人是东窑村委会。蝶阀厂没有进行土地登记。案外人郭秀菊出具证明和借条证明蝶阀厂持有土地使用权证系非法持有，系郭秀菊从东窑村委会借出去的，刘玉芬未归还，蝶阀厂不是合法持有。土地局文件证明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后土地使用权人是村委会或者农工商公司或者街道办事处，说明集体变更国有后土地使用的权利人是我方，不是蝶阀厂。蝶阀厂取得土地使用权系以租赁方式取得东窑村委会的用益物权。蝶阀厂对东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申请书载明变更土地使用权后不变，不存在土地权利人变更问题。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证人未出庭，无法证明证人出具证明的真实性，即使该证据存在，也不能够改变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自发放之日起即具有物权确权和公示效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登记的事实与谁持有与否无关。对证据三作为国家政策文件，仅具有指导意义，应以实际发生的法律事实为准，依据法律规定判决，不能干扰司法和改变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效力。袁永清、赵丽娜对东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同意蝶阀厂的质证意见。刘玉芬对东窑村委会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有异议，2002年到2006年郭秀菊在蝶阀厂担任会计，2002年爱人去世后本人接手蝶阀厂，接手时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本人手里，一天东窑村委会村里管土地的夏柏庭将证拿走，说村里要用一下，到2004年要用时，让郭秀菊到夏柏庭处取回，夏柏庭说要统一管理，让郭秀菊出具借条，郭秀菊出具的这份借条。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是本人非法持有，原本就在本人手里，让郭秀菊拿回。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欲证明的问题，结合本案事实，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1996年8月《土地登记审批表》记载，案涉土地使用者蝶阀厂，单位性质集体，主管部门东窑村委会，权属性质集体。1996年8月23日下发沈集建（96）字第59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用途工业。
2001年11月26日东窑村委会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书面申请书，内容为“蝶阀厂是该村下属企业，根据沈土审字（1999）47号文件精神，东窑村委会自愿申请由集体土地使用权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使用权变更后原土地法人不变，用途不变，该企业对我村的土地补偿费已交完，土地使用权变更后出现一切后果由我村自行负责”。《国有土地行政划拨申请呈报表》写明申请单位东窑村委会，土地用途工业，取得方式划拨，原用地单位蝶阀厂，申请用地理由“根据沈土审字（1999）47号文件精神，本单位自愿申请将原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后原发的人不变，用途不变，该企业对我村土地补偿费已交完，土地使用权性质转变后出现的一切后果由我村自行负责”，审批意见“根据沈土审字（1999）47号文件精神，同意该单位使用的土地由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变更为国有土地使用权，经现场调查，该宗地四至清楚，权属无争议，土地使用权变更后，原法人不变，用途不变，在未办理相关手续前，不得擅自出租、转让、出让、使用权变更后出现的一切后果由东窑村委会自行负责”。据此，2001年12月下发于洪国用（2001）字第53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土地使用者蝶阀厂，用途工业，使用权类型划拨。
沈阳市土地管理局沈土审字（1999）47号《关于变更土地权属并划拨土地使用权的通知》内容为“一、为进一步加强我市城区的土地管理，根据省局有关文件精神，经研究同意将你区原批准的于洪、杨士、陵东、北陵、造化乡、陵西街道办事处所属993个单位的占用土地变为征用，并将土地使用权划给村民委员会或农工商联合公司及街道办事处。二、所更改范围内的土地未经办理出让手续，不准转让、出让，不准改变用地性质。三、经区土地局现场核定用地界线后，更发《国有土地使用证》”。
另查明，2004年3月2日蝶阀厂会计郭秀菊向东窑村委会出具《借条》，内容为“借沈阳市蝶阀厂土地使用证壹本”。
再查明，2006年1月23日蝶阀厂进行转制变更为有限公司，2007年6月11日法定代表人由“刘玉芬”变更为“刘巧云”，投资人由“刘玉芬”“孙文”变更为“刘巧云”“张丽娜”；2011年10月17日法定代表人由“刘巧云”变更为“赵丽娜”，投资人由“刘巧云”“张丽娜”变更为“赵丽娜”“袁永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蝶阀厂是否应当向东窑村委会支付土地使用费。
一、对于蝶阀厂上诉提出案涉土地使用权争议不是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以及蝶阀厂持有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是案涉国有土地权利人的问题。
2001年案涉土地性质由集体转为国有，系依照沈阳市土地管理局沈土审字（1999）47号《关于变更土地权属并划拨土地使用权的通知》文件要求办理，即将土地使用权划给村民委员会或农工商联合公司及街道办事处，案涉土地由东窑村委会提交申请手续，东窑村委会下属集体企业蝶阀厂作为原用地单位，成为国有土地使用证记载的土地使用者。此后2002年3月1日刘玉芬作为蝶阀厂的经营者与东窑村委会签订《企业资产租赁合同》，续租案涉土地，并实际交纳土地租金。案涉土地国有土地使用证下发后由东窑村委会持有，2004年3月2日刘玉芬将该国有土地使用证借走后未归还，刘玉芬主张该证原系其持有，是东窑村委会借走，并无证据证明，且与其委托会计向东窑村委会出具的借条相矛盾。刘玉芬自述向东窑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至2006年蝶阀厂企业转制。也就是说，从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到蝶阀厂企业转制前的这段期间，刘玉芬作为蝶阀厂经营者依据与东窑村委会续签的租赁合同，继续占用案涉土地，并实际向东窑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能够证明东窑村委会是土地的权利人。因此，本案并不属于应由行政机关处理的土地使用权和使用权争议。
二、对于蝶阀厂提出根据前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及东窑村委会自认，东窑村委会无权要求蝶阀厂交纳土地租金或者使用费的上诉意见。
2006年初蝶阀厂转制进行产权交易，东窑村委会于2008年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产权交易合同书》无效，被判决驳回诉请。该案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蝶阀厂为村假集体企业，注册资金全部是刘玉芬个人出资，主管部门东窑村委会无投入。但是，案涉土地并不在经营者个人出资的范围内，也并不在产权交易时确定的转制企业资产范围内。案涉土地转为国有使用权时，依照的沈阳市土地管理局沈土审字（1999）47号《关于变更土地权属并划拨土地使用权的通知》文件，已经说明了变更后土地权利人的范围，结合本案权利人应为东窑村委会，且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未经办理出让手续，不准转让、出让。故此，蝶阀厂虽然进行了企业转制，但作为投资人刘玉芬取得的企业资产并不必然包括案涉土地国有使用权，转制后的蝶阀厂无权在未经办理出让手续的情况下取得国有划拨土地。对于蝶阀厂提到东窑村委会在2006年11月24日与刘玉芬签订的《协议书》已经自认的问题，根据协议内容及当事人陈述的签订背景，协议仅写明“对蝶阀厂使用的土地使用权无争议”，故此协议不能证明蝶阀厂已经成为案涉国有土地的权利人。
三、对于蝶阀厂提出刘玉芬交纳土地租金系个人行为，不能约束蝶阀厂，蝶阀厂与东窑村委会没有土地租赁合同的主张。
案涉土地由蝶阀厂占用，刘玉芬作为蝶阀厂的实际经营者，与东窑村委会续签租赁合同，并向东窑村委会支付租金，蝶阀厂提出刘玉芬交纳土地租金系个人行为的主张明显缺乏依据。刘玉芬作为蝶阀厂经营者与东窑村委会续签的租赁合同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在东窑村委会未申请对土地使用费进行评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蝶阀厂按照原合同标准向东窑村委会支付2016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土地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蝶阀厂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不影响蝶阀厂作为独立的民事主体对外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所述，蝶阀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上诉人沈阳市蝶阀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濛
审 判 员 王 虹
审 判 员 单 立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勾雪峰
书 记 员 许 璐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