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刑终字第00006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蚌埠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五军，男，1983年11月28日出生于安徽省怀远县，回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怀远县万福镇回汉村后赵组***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2月13日被怀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怀远县看守所。
辩护人刘节兵，安徽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手语翻译张莉，安徽省怀远县特殊教育学校教师。
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蚌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五军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蚌刑初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赵五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后，认为案件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害人赵海进因家庭琐事经常殴打、辱骂母亲余全珍。2014年春节期间，赵海进在获悉母亲拿了其500元钱用于家庭开支后，极为不满，拿钱到家门口抛撒，其母亲及弟弟被告人赵五军见状忙拾捡，赵海进随即辱骂、殴打余全珍和赵五军。赵五军便从厨房中拿出尖刀连续捅刺赵海进的胸部、腹部，致赵海进当场死亡。
一审法院依据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确认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五军因家庭纠纷与其兄发生争执后，竟持械非法故意剥夺他人生命，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经构成故意杀人罪。赵五军归案后一直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该案系家庭内部纠纷引发矛盾激化所致，被害人在事情起因上有一定过错，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无犯罪前科，依法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赵五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作案工具尖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赵五军上诉提出：其没有杀害哥哥赵海进的主观故意，只想阻止哥哥对其和母亲的伤害，因此原判定罪错误；其系激情杀人，情节较轻，被害人有过错，又系聋哑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对其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赵五军的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本案被害人赵海进自女友离家后，经常无辜辱骂、殴打母亲，案发日，仅因琐事便又辱骂、殴打母亲和赵五军，赵五军为了母亲和自己摆脱困境，而持刀捅刺被害人并致其死亡的行为属义愤杀人，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情节较轻”；赵五军系聋哑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此情节，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建议二审法院对赵五军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赵五军与被害人赵海进系亲兄弟，两人和母亲余全珍以及赵海进的女儿生活在一起。案发前几年，赵海进与一外地女子何某同居，并生育一女。2012年春节过后，赵海进外出打工，余全珍因家庭琐事与何某发生争吵，何某因而出走，至今未归。赵海进回家获悉后，对母亲心生抱怨，时常因琐事或无辜殴打、辱骂母亲，要母亲帮其再找一个老婆。两年来，赵海进多次对母亲实施严重的家庭暴力，从而造成弟弟赵五军的不满。2014年春节期间，余全珍因家庭开支需要，从赵海进打工带回来的3万元中拿了500元，但并未告知赵海进。同年2月12日下午3时许，赵海进知晓此事后，极为不满，又对母亲进行殴打、辱骂，并将剩下的近3万元现金拿到家门口抛撒。余全珍怕钱被风吹走忙上前捡拾，赵五军也帮母亲捡钱。赵海进又对捡钱的余全珍进行殴打，赵五军见状便将捡起的钱撒了，赵海进便又去殴打赵五军。赵五军一怒之下，从家中厨房拿出一把尖刀与赵海进对打，余全珍上前夺刀但未夺下来，又忙着去捡钱。赵海进见赵五军拿刀后并未退却，仍然上去殴打赵五军，赵五军即持刀朝赵海进的胸腹部连捅数刀，致赵海进当场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赵海进系因锐器多次刺中胸部导致双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上诉人赵五军自幼失聪，双耳重度感官神经聋，系聋哑人。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勘验、检查、提取、辨认笔录
1、怀远县公安局制作的怀公（刑）勘（2014）02001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照片、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怀远县万福镇回汉村赵海进家，为变动现场，被害人赵海进尸体已被抬到家中。赵家为三间三层的楼房，一楼中间为过道，门朝东，为卷闸门，门前为一块水泥地，地面上发现一处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提取）。门内侧过道内有一具男尸，呈仰卧状。尸体西侧放置一辆手扶拖拉机，车斗内堆满杂物，在车斗西北角位置发现一把黑色塑料把的单刃刀，刀全长27cm，刀身长17cm，上有大量红色斑迹（拍照后原物提取）。在车斗北侧地面发现一处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提取）。
在室内楼梯下杂物间发现一黄色塑料编织袋，袋子外散落着一些百元人民币，袋口呈开启状，袋内有衣物和一个白色拎包，包内及包外有大量零散的百元人民币，在其中三张人民币上发现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提取）。在一楼一木材堆旁边地面发现一处红色斑迹（拍照后提取），在赵家后院的一块木板上发现一处暗红色斑迹（拍照后提取）。
赵海进家东侧，隔门前柏油路相对的为陈化喜家，在陈家门前近柏油路的地面发现三处暗红色斑迹（拍照后分别提取）。
2、提取笔录、提取痕迹物证清单证实：（1）2014年2月13日，公安机关依法对赵五军进行人身及外衣进行检查，发现其上身穿着的黑色上衣帽子外侧有一处暗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提取）；在其穿着的蓝色牛仔裤左裤管前侧小腿处有一暗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提取），在右裤管前侧膝盖处有一暗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提取）；在其右手中指指尖发现一处暗红色可疑斑迹（拍照后提取）。（2）2014年2月12日，公安机关依法提取了余全珍的血样。
3、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2月13日，赵五军依法对杀害赵海进的犯罪现场进行了准确辨认；2014年4月18日，赵五军对杀害赵海进的作案工具进行了辨认，指认出系一把单刃尖刀。
二、鉴定意见
1、怀远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怀）公鉴字（2014）0000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经检验，死者赵海进全身共有七处创口，其中胸部有五处、背部一处、左上臂一处，其中胸部四处创口进入胸腔，背部创口进入腹腔。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壁间无组织间桥，且具创道深的特点，符合单刃刺器所致刺创特征。死者赵海进系因锐器多次刺中胸部导致双肺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2、蚌埠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蚌）公（司）鉴（DNA）字（2014）156号DNA个体识别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百元纸币、赵五军牛仔裤右裤腿、赵五军黑色棉袄帽子、受害人赵海进左手食指指甲等检材均检出余全珍的基因型；在送检的刀、陈化喜家门前地面上带有暗红色斑迹的草枝、陈化喜家门前地面上的暗红色斑迹、陈化喜家门前地面上的暗红色斑迹的沙土、赵五军牛仔裤左腿带有暗红色斑迹的剪片等检材上均检见人血，支持该五处检材上血迹为赵海进所留；在送检的赵海进右手环指指甲、赵海进右手小指指甲、赵海进左手拇指指甲等检材上均检见人血，支持该五处检材上血迹为赵海进所留。
三、物证：作案凶器尖刀一把，一审庭审经赵五军辨认无异议。
四、书证
1、侦查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2月12日，赵五军被抓获归案。
2、蚌埠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及疾病诊断证明证实，2014年4月18日，经该院诊断，赵五军为双耳重度感官神经性聋。
3、怀远县万福镇回民新村行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关于对赵五军从轻处罚的请求信》以及500余名村民的联名信证实：被害人赵海进平时性格暴躁，经常殴打母亲余全珍，有严重家庭暴力。赵五军忠厚老实，遵纪守法。本案系在赵海进殴打母亲余全珍时，赵五军为保护母亲和自己的情况下，持刀义愤杀害哥哥赵海进。请求法院对赵五军从轻处罚。
4、户籍证明证实赵五军及被害人赵海进的身份信息。
五、证人证言
1、余全珍的证言证实：她平时与大儿子赵海进、小儿子赵五军以及孙女一起生活，两个儿子从小都不会讲话。赵海进前几年找了个四川女人何芬，生了孙女。赵海进和何芬感情好，但何芬平时什么活也不做。2012年正月，赵海进外出打工后，她训斥何芬不做家务，何芬生气离家出走了。从那以后赵海进就变了，抱怨她把何芬气走了，经常因为一点小事或者无缘无故就对她拳打脚踢，几次差点把她打死。案发前一天晚上，她把饭做好端给赵海进吃，赵海进生气把碗给摔了，还打她，一直打到半夜，并让她给赵海进的两个妹妹打电话，向她们每人要两万元钱给他重新找老婆。她给小女儿打电话要钱，小女儿同意后，赵海进才停止打她。案发当天上午她把孙女送到幼儿园，赵海进起床后又对她进行殴打，用手拽头发，用脚跺，旁边邻居见了都不敢拉，因为每次赵海进都是往死里打她，邻居都害怕。赵海进打了一会就回去睡觉了，她就出去讨要别人家欠的钱，怕被打死了，没人要账。她回家后看见赵海进在挂水，因为赵前几天打她时，不小心撞到墙上，把脸撞破了，眼圈肿了。下午3点多，赵海进挂完水发现他的钱少了500元，就问是不是她拿的，她讲因为过年家里生活需要钱，就从他带回来的3万元中拿了500元。赵海进一听就生气了，骂她，接着把剩下的2万多元拿出来在门前撒。她和赵五军就蹲在地上捡钱，赵海进又上来打她，赵五军生气就把手里捡的钱扔掉了。赵海进看到赵五军把钱扔了，就上去打赵五军，还把自己的袄子脱了，往地上一扔，两人就打了起来。打的过程中赵五军跑进厨房拿把刀出来要和赵海进打，她上去夺刀没有夺掉。她担心钱被风刮走就又去捡钱，这时两兄弟就扭打在一起，还没等她把钱捡完就看见赵海进躺在地上，衣服和地上都是血。她上去搂着赵海进并喊邻居救人，当时赵五军离赵海进有一米多远，手里拿着刀，后来把刀扔掉过来搂着她和赵海进哭。那把刀是赵海进在上海买回来的。另证实，赵海进和赵五军没有什么矛盾，就因为赵海进经常打她，赵五军看不下去，两人才经常打架。赵五军平时是个好孩子，不惹是生非，希望对赵五军从轻处罚，早日出来帮她把孙女抚养成人。
2、张素仙的证言证实：她住在赵海进家对门。2014年2月12日下午3点多，她听见门口有打骂声，出来看见赵海进在踢余全珍，把余全珍踢倒在地。赵海进讲余全珍拿他几百元钱花了，就跑回家拿一大把钱撒到门口，钱被风吹散了。余全珍和赵五军在拾钱，赵海进又上来打余全珍，赵五军见状气的把拾起来的钱又撒了，赵海进就上来打赵五军，还把袄子脱了打。赵五军被打后跑回家中拿一把刀出来与赵海进对打，余全珍上去夺刀，没夺掉，就又去拾钱了。赵海进还在打赵五军，赵五军就拿刀朝赵海进身上捅。她当时很害怕就走开了，再出来时看见赵海进已躺在地上了。
3、赵长城的证言证实：他和赵海进家系邻居，赵海进、赵五军弟兄俩讲不清楚，耳朵聋，村里人喊他们哑巴。2014年2月12日下午3点多，赵海进家发生争吵，原因是赵海进母亲余全珍拿了赵的钱，赵就打他妈。赵五军见状就跟赵海进吵，赵海进就打赵五军，赵五军把头伸着给赵海进打，赵海进就没打了。后来，赵海进赌气进屋把现金拿出来，撒到外面路上，余全珍和赵五军就蹲在地上捡钱。这时，赵海进就上前打余全珍，赵五军见状就把拾到手的钱又撒了，赵海进当时不知道讲了什么，赵五军就从家中拿出一把尖刀朝赵海进戳了几刀。他看见后不敢上去拉架，就去喊人了，回到现场时赵海进已经死了。另证实，赵海进因何芬走掉后，就经常打骂他妈，有时把他妈都掐的半死。赵海进整天闹着要老婆，他本身又聋又哑，年龄又大，根本找不到老婆。村里人觉得赵家迟早要出事，不死一个人不得安宁。
4、赵海钱的证言证实：他和赵海进、赵五军系堂兄弟，赵海进、赵五军都讲不清楚，村里人称他俩为哑巴。2014年2月12日下午3点多，有人喊他讲哑巴弟兄俩打架了，他赶到现场看见赵海进躺在门前，身上的血渗透了衣服，已经死了。另证实，赵海进在四川女人何芬离家出走后受到较大刺激，抱怨他妈，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发脾气，打他妈和赵五军，经常把他妈掐的半死。他早就觉得赵海进家这样闹肯定要出事，不是赵海进死，就是他妈死。
5、赵远的证言证实：他是赵海进、赵五军的家门侄子，赵海进弟兄俩都讲不清楚，大家都喊他们哑巴。2014年2月12日下午，赵长城喊他说哑巴家出事了。他就与赵静、赵四伟一起赶到赵家，看见赵家门口水泥地上的棉被里面裹着一个人，听讲是赵海进，已经死了。赵海进母亲余全珍在旁边哭，赵五军抱着他妈也在哭，在赵家门口东边的一片水泥地上有一把尖刀，大概二十多公分长、几公分宽，黑色塑料把，上面都是血，他就把刀拿起来放到赵海进家一楼屋里手扶拖拉机车厢里。后来医生陈守云来掀开棉被看了一下，讲人已经死了。另证实赵海进因何芬走了后，经常打他妈，有时都掐的昏过去了。
6、关金林的证言证实：他儿媳妇赵春梅的二哥赵五军是个哑巴，每次来他家都用手比划给他看。2014年2月12日晚上6点左右，赵五军到他家，用手比划什么哥哥打妈妈，后来用两只手合并在一起放在自己肚子前方做出往前的动作，嘴里含糊不清的讲“捅”。他就进屋弄饭给赵五军吃，一会儿警察来把赵五军带走了。另证实，赵海进经常打他妈，要他妈帮他找老婆。
7、刘帅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2日，他接到怀远县中医院急诊科电话，讲万福镇回汉街有人被刀捅伤需要抢救。随后他打电话给万福派出所告知相关情况，并开救护车到万福医院带医生刘树伟去现场，到达时间是下午4：40，刘树伟医生检查后发现人已经死亡了。
8、刘树伟的证言证实：他系怀远县万福镇卫生院医生。2014年2月12日下午，他接诊到达案发现场后，发现赵海进已经死亡。
9、陈一山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2日下午3点多，他接到刘帅打的报警电话，称回汉村有人被捅伤。后来他和派出所值班民警出警赶到现场。
10、刘国光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2日下午3点多，他从家里出来，看见赵海进躺在邻居陈化喜家门口，脸朝上，头朝北，身体下面有血，赵海进的母亲余全珍趴在他身上哭。他拨打了“120”电话。事后，他听讲是赵五军捅死了赵海进。
11、陈化春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0日左右的一天中午，赵海进的母亲余全珍来找他给赵海进治疗，余讲赵海进因为老婆离家出走经常打骂她，当天赵海进在打她时不小心自己撞墙上，脸破了，眼也青了。他给赵海进治疗时发现赵海进右眼青紫、淤血，就给赵海进挂了三天水。
12、何英的证言证实：她家住在赵海进家对面。2014年2月12日下午3点多，她听门口有打骂声，出来看见赵海进躺在地上，身边都是100元面值的纸币，他妈余全珍哭着在地上一边拾钱一边喊救人，赵五军当时也在场。她就去喊赵海钱，然后和赵海钱一起回到现场，看见赵五军拽着余全珍，把旁边两张一百元钱拾起来交给他妈。后来赵海钱等人就从余全珍家拿棉被将赵海进裹起来抬到家里去了。另证实，自从四川女人走了后，赵海进就经常打骂他妈余全珍，吵着要找老婆。赵五军不把赵海进捅死，赵海进那样闹下去，迟早和余全珍要死一个。2014年春节前后，几乎天天都能听到赵海进打骂他妈，街坊四邻都知道这个事。赵五军是一个老实孩子，从不惹是生非。
13、赵长雷的证言证实：2014年2月12日下午，他到现场看见赵海进躺在邻居陈化喜家门口，身体下面流着血。赵海进母亲余全珍趴在他身上哭，身边撒一地百元面值的纸币，余全珍边哭边拾钱。赵海钱从赵海进家里拿了一床被子出来，他就和赵海钱一起把赵海进抬到余全珍家门口。
14、赵华彬（村支部书记）的证言证实：赵海进自从老婆走后，思想上受到刺激，经常无辜殴打、辱骂母亲余全珍和弟弟赵五军，村里人都知道这个事。那天即使赵五军不把赵海进捅死，他们家早晚也要出事。赵五军把赵海进打死也算是为村里消除了安全隐患，不然迟早要出现打伤、打死人的严重后果。现在余全珍一个人带着赵海进的女儿生活，孤苦伶仃，家里情况悲惨。
六、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赵五军的供述证实：哥哥赵海进几年前娶了老婆，并生了女儿。2012年过完年，他和赵海进去上海打工，赵海进回来发现老婆离家出走就怪妈妈余全珍，之后就经常打妈妈。2014年1月6日赵海进从上海回来后，又经常打骂妈妈。2月11日赵海进还用棍子打妈妈余全珍，往死里打，也拿棍子打他，要撵他滚。第二天下午2点多，他睡觉刚起来，又看见赵海进打妈妈余全珍，赵海进讲妈妈拿其钱了，找妈妈要十万块钱给其要老婆。然后，赵海进便向门外路上撒钱，妈妈怕钱被风刮走了，就蹲下来拾钱，他也在旁边帮忙拾钱。可是赵海进还打骂妈妈，他气得就把拾到手里的钱又撒了。赵海进看他把钱扔了，就过来打他，还把袄子脱了扔在地上。他就生气了，想起赵海进经常打骂妈妈，妈妈年龄这么大了，哥哥每次打妈妈都往死里打，所以，他就跑回家里厨房拿菜刀，向赵海进身上捅了几下，其中往他肚子上捅一下、左胸捅一下、右胸捅一下，当时赵海进就倒地了。妈妈就跑过来抱住赵海进并叫人打电话抢救。后来，他看到警车、救护车都来了，吓得就跑掉了。另证实，那把刀是哥哥从上海买回来的。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赵五军上诉提出原判定罪错误的意见。经查：赵五军持刀朝被害人的胸腹部等要害部位捅刺数刀，可见，即使其主观上不是追求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结果发生，也是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的故意，故原判认定为故意杀人罪准确，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对赵五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赵五军系聋哑人的意见。经查：赵五军经医学诊断为重度耳聋，亲属及乡邻也均证实其自幼无法用语言与人交流，村民都称其为“哑巴”，侦查、公诉、审判阶段也均依靠手语翻译帮助完成讯问话。因此，赵五军应当属于刑法所指的“又聋又哑的人”，原判未予认定不当，故该节上诉及辩护意见能够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五军因母亲长期遭受哥哥赵海进的家庭暴力而心生愤怒，在被害人赵海进打骂母亲和他时，未能正确处理，拿刀捅刺哥哥，并致其哥哥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赵海进对母亲长期实施家庭暴力，存在严重过错；案发当日，赵五军在赵海进实施家暴时，为保护母亲和自己拿刀捅刺赤手空拳的哥哥，虽有防卫意图，但明显超过必要的限度，属防卫过当；赵五军在拿刀后未直接实施捅刺，意图恫吓，但赵海进仍然上前打斗，致使赵五军持刀捅刺，赵五军在赵海进被捅倒地后即停手，并抱着母亲和赵海进哭泣，可见赵五军犯罪行为有节制，作案后有自责心理，主观恶性不深，人身危险性不大；案发后，数百名村民为赵五军求情，认为本案事出有因，赵五军一贯遵纪守法，表现良好；综上，根据本案的犯罪起因、情节及社会影响等因素，赵五军的故意杀人行为应属犯罪情节较轻；故对赵五军及其辩护人提出其行为属情节较轻的意见予以采纳。赵五军系又聋又哑的人，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态度好，依法又可从轻处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依法应予纠正，对赵五军及其辩护人提出量刑过重的意见予以采纳。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刑初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即对作案工具予以没收的部分。
二、撤销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蚌刑初字第00013号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即对上诉人赵五军定罪量刑的部分。
三、上诉人赵五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13日起至2020年2月12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贤生
代理审判员 宋兴林
代理审判员 徐海红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娜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十九条又聋又哑的人或者盲人犯罪，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2、《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