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集刑初字第1号
公诉机关吉林省集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青道，男。因涉嫌故意伤害，于2012年2月29日被集安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2日被逮捕。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10月10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在通化市监狱服刑。因涉嫌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2014年6月19日集安市公安局将王青道从通化市监狱解回至集安市看守所，并将其刑事拘留；因刑事拘留期限届满，同年7月2日价格王青道送回通化市监狱继续服刑；同年11月28日集安市公安局又将王青道从通化市监狱解回至集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兴东，吉林星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集安市人民检察院以集检公诉刑诉[2014]1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青道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于2014年12月2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集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霍长波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青道及其辩护人张兴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集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1月份，清河镇文字村因新农村建设产生205万原始收据（白条）无法入账，村长王青道将文字村村民签字的万能票据共计205万元，用于抵充白条入账，205万元真实花销没有在任何账目上体现。2012年1月，王青道和马某某未经过主管部门审核，将应当依法保存以便记录或者证明经济业务发生的205万财务支出原始票据（白条）销毁。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被告人王青道供述，证人张某某、夏某某、马某某、袁某某、董某某、吕某、刘某某证言，物证文字村使用的票据样本、书证收据及万能收据、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青道故意销毁应当保存的原始会计凭证，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王青道对指控其销毁205万元白条子的事实无异议，辩解自己销毁的白条子是经镇里同意的，无证据提供。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青道销毁205万元白条子的事实无异议，认为205万元白条子已被合法正式的票据即万能收据冲抵，并经清河镇经管站审核后下账、平账，王青道没有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的犯罪目的和动机，没有主观故意，且白条子被正式发票冲抵下账后，就不是应当保存的会计凭证，故王青道的行为不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在销毁白条子之前，是经村里两委负责人及村委员、报账员开会决定的，并在销毁之前请示了镇经管站领导，所以销毁白条子是单位行为，如果构成犯罪，也是单位犯罪，王青道只应在单位犯罪中承担相关负责人的刑事责任。并提供了证人马某某证言及证人谭某某书写的证明。
经审理查明，从2011年开始，集安市清河镇文字村进行新农村建设，因支付人工费及购买建筑材料等，陆续产生了205万元的“白条子”票据。经清河镇农村集体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审核后，“白条子”票据不能入账。2011年11月，文字村将205万元的“白条子”原始票据用发放村民新农村改造建房款的万能收据冲抵后，交清河镇农村集体经济管理服务中心入账，205万元的真实花销明细没有在万能收据上体现。2012年1月，时任文字村村委会主任的被告人王青道、同党支部书记张某某、村委会委员马某某及记账员袁某某开会研究如何处理“白条子”原始票据，王青道提出予以销毁，张某某、马某某表示同意，后王青道和马某某将205万元的“白条子”原始票据烧毁。
上述查明的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
一、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
1、被告人王青道供述，我是2010年4月当选为文字村委会主任的。我记得文字村搞新农村建设，产生很多费用，上面拨的泥草房专项资金有205万元，要求必须发给老百姓，但我们村当时是统一使用的。这205万元是用经管站统一下发的括号据做的原始凭证，无法下账，我们召开了村民大会，大家都在万能收据上签字后，由经管站用万能收据下账了，所以这些条子就在村里放的，在袁某某手里，后来袁某某问怎么办，我就把这些条子都审了一通，审时张某某还在场看的，我看确实都是搞建设的花销，看完后我记得给经管站的谁打了一个电话，问用不用保存了，经管站的人说没用了。我说那就撕了吧，又怕撕的不彻底，叫老百姓捡去，我就和马某某拿到楼下后院烧了。这205万元都是买砖、水泥等的费用，都是当事人打的白条子，不是正规票据。
2、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2009年3月至2013年5月，我担任文字村党支部书记。2012年2月份过春节前，王青道叫我到会计办公室合计事儿，当时马某某、袁某某在场。王青道让袁某某把白条子拿出来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用了。我们对了一下白条子，该下账的都已经下账了。王青道说没用了就毁了吧。我提议给相关领导打电话问一下这些白条子到底有没有用了。王青道拿起电话给领导打电话时，我回了一趟办公室，没有听见王青道打电话说什么内容，等我回到会计室时，王青道说打完电话了，领导说没有用了。这样王青道就说把白条子烧毁了吧，马某某和王青道拿着169张205万元的白条子到楼后烧毁了。这些白条子都是人工费和泥草房改造的建筑费用。
3、证人夏某某证言证实，我从2009年开始担任文字村报账员，2011年8月初我提出辞职，由袁某某接任，但当时账目和票据都没有交接。2011年4月份，新农村建设后，陆续产生了白条子，到2011年8月初我辞职时，我手里积攒了169张白条子，共205万元。这205万元的白条子都是用的“括弧”据，大部分都是买水泥、白灰、砖、涂料花的，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马某某经手的，有他签字和按手印，有负责人王青道签字。我和马某某去经管站报账时，169张白条子全部带过去给经管站吕某审核，吕某审核后没同意报账，我们将白条子全部拿了回来。后来王青道召开全村大会，要求每个村民在万能收据上签字，造了205万元的村民领款收据，将205万元白条子冲抵了。这169张白条子始终在我手里保管的，直到2011年12月15日，我和袁某某交接时，我才交给袁某某，后来听说被他们销毁了。
4、证人袁某某证言证实，我于2011年12月15日正式接任文字村报账员，因为夏某某身体不好，实际上是2011年9月开始记现金出纳帐，帮着夏某某干，这期间，都是我到经管站领钱、记账、报账。2011年12月15日，我和夏某某交接时，除了现金出纳帐，还有169张白条子，大概205万元。这些白条子都是清河镇经济管理站下发的统一凭证，上面打的收据，是购买砖、水泥、钢筋等物品，有收款人的签字，还有经手人王青道、张某某的签字，这些白条子后期是我保管的。我和夏某某交接之前，王青道、马某某、夏某某还有我一起拿白条子到经管站审核，董站长告诉我们用万能收据来冲抵白条子，这些白条子就没有用了，这样我们又把白条子拿回来了。正式交接后，夏某某把所有的白条子都给我了。
2012年春节前，王青道把马某某、张某某叫到我的办公室，让我把所有白条子拿出来，包括205万元的白条子，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用了。我当时把白条子都拿出来了，我们四个看了一遍，所有的白条子都已经下账冲抵了，就没有用了。王青道告诉马某某把白条子烧毁。王青道和马某某一起拿着160多张白条子到楼后烧了。
5、证人马某某证言证实，2010年4月至2013年4月，我担任文字村村委会委员，正好村里建村部大楼和新农村建设，我负责领着干活、采购原材料等。2011年1、2月份，当时文字村进行建设新农村，有一笔全市危房改造资金，应该分到每户村民头上，但被村里集体使用给花了，就产生了205万元的白条子，我记得是169张。我们把这些白条子报到上面的时候，上面不接收，这样我们后来在村委会给村民开了声援大会，把这些划到村民头上，让村民签字，等村民签字后，我们把表收回来，我和袁某某核对了一下，和205万元也吻合了，用老百姓签收的万能收据到经管站下的账。王青道让袁某某保存这些白条子。2012年春节前，王青道找我、张某某和袁某某到财会办公室，说要看看那些白条子，他翻了翻，说这些白条子放着也没有什么用了，张某某让王青道问一下上面的领导，看这些东西有没有用了。王青道当着我们的面拨打了一个电话，听他说：“领导，忙什么呢，那些白条子有没有什么用了。”那边说什么我不知道，王青道撂下电话后，说领导说这些白条子没用了。然后叫我和张某某跟他一起去把这些白条子烧了，张某某腿不好，就在办公室从窗户看着，我和王青道把那些白条子收拾了一下拿到文字村后院门口那，把205万元的白条子烧了。
6、证人董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证言及2014年12月17日在检察机关的证言证实，我是清河镇政府经管站站长。2010年8月，吕某向我汇报，文字村会计夏某某来报账，有白条子，请示我怎么办。我当时安排刘某某审核，有白条子就按白条子内容开具正规票据下账。这样夏某某把票据拿给刘某某审核。刘某某挑出白条子让夏某某和马某某回去开具正规票据再来下账。后期文字村陆续又积攒了白条子，2011年5、6月份，文字村村长王青道给我打电话，让我到村里帮忙审核一下票据。我就领着刘某某一起到文字村，当时挑了挺多白条子，大多是工程款，购买红砖、水泥、白灰等建筑材料，我和刘某某告诉村里按白条子内容开具正规票据才可以下账。我和刘某某挑出的白条子文字村开正规票据于2011年8月份下的账，但是否和原内容相符，我们没有审核。
市里拨付新农村建设和泥草房改造款共计280万元，其中205万元是泥草房专项改造款，上面有政策也有要求，花的钱必须下在每家每户上，这样就得用万能收据下账。这205万元村里都统一用于新农村建设和泥草房改造了，我们没有审核过，也没有用文字村花销的票据下账，而是根据要求用万能收据下的账。文字村没有人请示过我销毁白条子的事。
7、证人吕某证言证实，我是清河镇政府经管站记账会计，主要负责文字村等五个村报过来的账，审核各种票据，然后记账装订成册。2010年8月，文字村会计夏某某过来报账，这是新农村建设夏会计第一次来报账，当时我发现有白条子现象，就和领导说了，领导告诉我把所有的条子送到审计审核，审计完再给我们下账。2011年8月2日，刘某某把文字村2011年8月2日之前的票据一起给我，我和刘某某、徐某某一起下的账。
2011年11月，文字村用万能收据抵顶205万元泥草房专款，村里拿的万能收据来下的账，我以为老百姓把这些钱领走了，村里也没有向经管站汇报过这205万元票据花销情况。
8、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我是清河镇政府经管站记账会计，同时也负责账前审计。2010年8月，夏某某到经管站报账，吕某发现有白条子现象，就和董某某站长说了，站长让我帮忙看看。夏某某就把票据给我看了，我简单翻了翻，的确有很多白条子，我就和夏某某说把白条子都拿回去，这么多白条子下不了账，夏某某就回去了。2011年五六月份，董某某领着我到文字村村委会，村里让我们帮忙挑一挑白条子，当时夏某某把所有的票据拿出来，挑出很多白条子，大多是工程款，购买红砖、水泥、白灰等建筑材料，当时也没查多少张，也没有拢多少钱。我们告诉夏某某按照白条子原来内容新开正式的发票，要不然记不了账，夏某某就把票据拿走了。2011年8月重新把票据拿给我看了，我看没有白条子，就拿给吕某，因为票据太多，我和吕某、徐某某三个人一起做的账。
9、书证收据及万能收据，证明①袁某某收到夏某某转交的169张白条共计205万元；②文字村向179户村名发放新农村改造建房款共计205.8万元的收据。
10、物证文字村使用的票据样本，证明王青道销毁的205万元的白条子所使用的票据样本。
11、书证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明2012年10月10日，被告人王青道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二、辩护人提供的证据
证人马某某证言及证人谭某某本人书写的证明，综合证明王青道、马某某等将205万元白条子拿到经管站审核过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王青道及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实王青道将205万元“白条子”原始票据销毁的事实没有异议。经查，上述证据来源合法，能够相互印证，本院综合确认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对辩护人提供的证据，公诉机关虽没有异议，但证人谭某某本人书写的证明，其证据来源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对证人马某某证言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集安市清河镇文字村通过召开会议，擅自将应当保存的能够真实反映经济业务发生的原始会计凭证销毁，使文字村新农村建设花销明细在账目上得不到真实反映，情节严重，被告人王青道身为村委会主任，系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王青道辩解是经过镇领导同意后才销毁的，这一辩解并不影响本案定性；对辩护人认为王青道的行为不构成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的辩护观点，经查，205万元“白条子”虽被万能收据冲抵入账，但万能收据不能反映205万元花销的真实明细情况，而“白条子”恰恰能反映文字村新农村建设业务往来的真实明细情况，是应当保存的原始会计凭证，故辩护人的辩护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但辩护人认为本案系单位犯罪，王青道只应在单位犯罪中承担相关负责人的刑事责任的辩护观点，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王青道对销毁“白条子”的事实一直予以供认，且销毁的205万元“白条子”已被万能收据冲抵入账，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王青道因犯故意伤害罪，在判决宣告后，刑罚执行完毕以前，发现漏罪，依法应数罪并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第四次会议讨论决定，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之一、第三十七条、第七十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青道犯故意销毁会计凭证罪，免予刑事处罚；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五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聂振鹏
代理审判员 张海玲
人民陪审员 刘洪琴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 贾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