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淮中民终字第1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荣，无业。
委托代理人伍跃华，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兴春，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恩平，无业。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怀俊，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华，经理。
上诉人高荣与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吴建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高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荣及其委托代理人伍跃华、被上诉人吴兴春及其与被上诉人郑恩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怀俊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建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两原告系被告吴建华父母，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2000年9月29日，被告吴建华（乙方）和淮阴市房屋开发实业公司（甲方）签订了淮阴市富春花园安居工程住房预售合同，双方约定乙方购买位于淮安市清浦区富春花园D组团7幢604室房屋，价格为每平方米998元，面积为105.07平方米，预付首付款为5万元。2001年3月1日，甲方将讼争房屋交付，并与被告吴建华签订了正式的经济房销售合同，双方约定房款总价为104396元，并结清了房款，甲方以吴建华为购房人开具了正式发票。房屋交付后，原告出资对讼争房屋进行了装潢。之后，原、被告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一起共同生活。一直到2006年，因被告儿子到淮安市附属小学读书，两被告为方便照顾儿子，两人到被告吴建华单位人民大会堂所有的房屋居住生活，周末偶尔会到讼争房屋居住。被告儿子小学毕业后，2012年暑假到2013年3月，被告高荣和儿子吴晟沅（于1999年11月20日出生）重新到讼争房屋居住生活。后因两被告离婚纠纷，被告高荣搬离讼争房屋至清浦区书香华庭租房居住至今。现讼争房屋由原告及吴建华占有使用。
2011年7月2日，两被告与上海绿地集团淮安置业有限公司签订1份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淮安绿地世纪城第103幢1703号房屋1套，该房尚未交付使用。2013年7月4日，法院受理两被告离婚诉讼，2014年1月28日，法院判决两被告离婚，位于淮安绿地世纪城第103幢1703号房屋1套归吴建华所有。
原审另查，原告吴兴春原系涟水县杨口中学老师，购买讼争房屋前工资为每月700余元，原告郑恩平一直在杨口中学开小店及出摊卖服装、鞋帽、文具等。1999年11月27日，被告吴建华从部队退伍，2000年曾在淮安淮海影剧院（现更名为淮安市人民大会堂）上班，时间不长，因没有编制，后待业在家。2001年7月份，被告吴建华编制问题解决，重新到淮安市淮海影剧院上班，工资为每月500-600元。被告高荣从1990年初中毕业后在淮安市农行干校其姐姐经营的烟酒百货门市打工，后约于1999年转让给被告高荣经营。购买讼争房屋前，两被告居住生活在门市小店内。2000年，被告高荣到江苏中央新亚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至今。
约于2000年至2001年间，两被告共向被告吴建华弟弟吴建国借款67500元，从2002年6月份至2005年7月30日，两被告一共分7次将上述借款还清。
两原告共生育2个儿子，被告吴建华系长子，次子吴建国于1996年起在涟水县供电公司上班。两原告除在涟水农村有一处老宅外，现名下无其他房产。
庭审中，原告陈述购房时之所以以两被告名义购房，是因高荣称以两被告名义购房，被告儿子上学可节省几万元择校费。
庭审中，对于购房款出资来源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原告主张购买讼争房款全部由其出资，购房资金来源为：首付款5万元系其次子吴建国委托其保管的工资收入，另加平时积蓄3.8万元，剩余款项系向李某、朱某、郑某、殷某借款共计2.7万元。原告申请证人李某、朱某、郑某、殷某出庭作证。被告高荣对原告主张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告吴建华认可原告主张及证人证言。除上述证人证言外，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被告高荣主张购房款全部由两被告出资，来源为向被告弟弟吴建国借款67500元，及其承包淮安市农行干校烟酒小店收入。原告及被告吴建华对被告高荣主张不予认可。被告吴建华主张向其弟弟借款67500元全部用于其搞工作编制花销，两被告未支付任何购房款。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法主持双方进行了调解，因原、被告调解意见分歧，致调解未果。
原告吴兴春、郑恩平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被告吴建华系两原告儿子。2001年原告本打算自己购买富春花园D组团7幢604室房屋，被告高荣提出用被告名字购买房屋，将来被告儿子不仅可以上淮阴中学，而且可以节省几万元择校费。原告听信被告建议，由原告全额出资，用被告名义购买了富春花园D组团7幢604室房屋，目的是老有所居。原告购买房屋后，一直居住其中，且无其他住房，被告一家也曾经短暂居住在该房内。现因两被告离婚，被告高荣要求分割讼争房屋，原告不得不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确认位于淮安市清浦区富春花园D组团7幢604室房屋归两原告所有，并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
被告吴建华辩称：诉争房屋系我父亲全额出资购买，我和高荣没有出一分钱，房屋原来打算登记在我父母名下，但高荣提出房屋登记在我的名下可以省去儿子择校费，故房屋登记在我和高荣名下，但诉争房屋所有权应属于我父母。
被告高荣辩称：原告诉称不是事实，诉争房屋系两被告出资购买，房屋产权登记在两被告名下，应认定系两被告所有，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为，现争议房屋的产权证虽然在购房时登记在两被告名下，但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信效力只是权利推定效力，是指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即使事实上他不是真正的权利人。如果异议一方提出了足以证明真正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确认其权利。本案中原告吴兴春作为中学老师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原告郑恩平亦有收入，且有4名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原告因购房借款的事实，故应认定在购买讼争房屋时两原告有出资，且房屋交付后，由两原告负责对讼争房屋进行了装潢，故应认定讼争房屋有两原告的份额。两原告虽然持有房屋产权证书、购房发票等证据，且申请4名证人出庭作证，但以上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购房款全部由其出资；购买讼争房屋时，被告吴建华刚从部队退伍，未有收入，被告高荣仅靠经营小店为生，收入亦不高。但在购房期间，两被告向被告吴建华弟弟借款67500元，对该款项的用途被告高荣主张均用于购房，被告吴建华主张全部用于其搞工作编制花销，两被告对其主张的款项用途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法院认为，在当时工资收入普遍较低的情况下，67500元系大额借款，被告吴建华主张该款项全部用于其搞工作编制花销，明显与常理不符，而且违法；另外，从借款时间来看，借款时间段和购房时间段基本吻合，故应认定该借款中有部分款项用于购买讼争房屋。另外，从讼争房屋使用情况来看，讼争房屋交付后，原、被告双方一直共同居住、共同使用讼争房屋。综上，应认定讼争房屋系原、被告家庭共同财产。两原告及被告高荣均主张购房款全部由各自支付，因双方对其主张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法院对双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坐落于淮安市清浦区富春花园D组团7幢604室房屋所有权为原告吴兴春、郑恩平与被告吴建华、高荣共同共有。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吴兴春、郑恩平负担4400元被告吴建华负担2200元，高荣负担2200元。
原审判决后，高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诉争房屋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共有错误。诉争房屋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建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吴建华与开发商签订的《淮阴市富春花园经济房（安居工程）销售合同》、购买房屋发票、《房屋所有权证》予以证明。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诉争房屋应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建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二、关于诉争房屋出资问题。原审已查明，购房资金主要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建华向其弟弟吴建国借款67500元及以诉争房屋抵押贷款30000元。原审中有双方提供的借条、房屋抵押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以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提供4名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借款，来推断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在购买房屋时有部分出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作为上诉人的公婆，即使对诉争房屋有部分出资，也应认定为是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建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赠予，而不应确认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享有份额；三、从被上诉人家庭情况和购买诉争房屋原因分析，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也不可能出资与上诉人夫妻共同购买诉争房屋。被上诉人吴兴春系涟水县杨口中学教师，在涟水老家有一处老宅，另有一个小儿子在涟水县供电局工作，根据涟水风俗，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长期在涟水县生活，为了减少家庭以后的矛盾，买房也应在涟水县与其小儿子共同购买，并共同生活。上诉人一家三口购买诉争房屋（只有105㎡）就是为了解决自己居住，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如欲与上诉人家共同买房，也应购买大一点的房屋，才好共同居住。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辩称诉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夫妻名下，是为了孙子上淮阴中学省择校费，更是违反常规，淮阴中学根本不存在施教区的问题，其孙子小学是在淮师附小读书。诉争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夫妻名下十几年，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一直未提出异议，2013年下半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建华离婚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才一时起意，企图通过诉讼达到侵吞上诉人合法财产的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同时也违反常理。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原审判决错误，判决不公。原审判决诉争房屋所有权为共同共有不当。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全额出资购买，仅因上诉人高荣提出房屋登记在其和吴建华名下，目的是将来孙子吴晟沅上学可以免择校费。如今15岁的吴晟沅经鉴定，不是被上诉人的长孙。因上诉人高荣主张诉争房屋是其和吴建华的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不得不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在离婚案件和本案原审的庭审中，对购房的交款时间、交款细节、资金来源、资金数额都作了准确的陈述，可以充分证明诉争房屋是被上诉人全额出资购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在离婚案件及本案的历次庭审中，对购买诉争房屋的时间、缴付房款地点、资金来源、缴付房款的人员等陈述，多次作出自相矛盾、不合情理、不一致、不稳定的陈述，由此可见上诉人的陈述均是谎言。上诉人称购房款来源是借吴建国67500元及诉争房屋抵押贷款3万元。但上诉人根本说不清借款的时间、次数、金额、用途。3万元房贷是用房屋产权证抵押贷款的，并非按揭贷款。房屋产权证是在房款缴清后半年后才取得，被上诉人吴建华和上诉人用房产证抵押做3万元贷款的用途，据被上诉人回忆，部分用于偿还借吴建国的钱，部分用于购买家用电器，部分用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开支，从时间上根本无法用3万元房贷缴付房款。
诉争房屋虽登记在被上诉人吴建华和上诉人名下，但仅是用他们的名字登记，如是他们出资购买的房屋，被上诉人不可能将户籍迁入该房屋。被上诉人在该房屋中居住生活已有15年。上诉人所说涟水风俗习惯，属牵强附会。其与吴建华结婚生子时，二儿吴建国尚未谈恋爱结婚，被上诉人当时无须照顾他。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吴建华书面辩称，诉争房屋系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全额出资购买，其同意他们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确定诉争房屋为双方当事人共同共有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如果异议一方提出了足以证明真正权利状况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可以直接确认其权利。不动产权属证书的移转占有不能作为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本案中，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作为诉争房屋异议一方，其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证明自己是诉争房屋真正产权人为本案关键。原审中，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为证明诉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提供其持有的购买房屋发票、《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并提供其向同事、亲戚借款的4名证人出庭作证。经查，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提供的购买房屋发票中交款人为被上诉人吴建华、《房屋所有权证》中记载房屋所有权人为被上诉人吴建华和上诉人。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虽持有上述证据，但并不能证明其为诉争房屋的出资人和所有权人。关于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提供的4名证人的证言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虽提供4名证人，证明其向证人共借款2.7万元用于购买诉争房屋，但上诉人高荣对此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又提供不出其他证据相印证，而导致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虽主张诉争房屋系其出资购买，登记在被上诉人吴建华和上诉人高荣名下，但提供不出充分证据足以证明真正权利状况，依法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承担不利后果，原审在本案中确定诉争房屋为双方当事人共同共有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以现有证据主张权利属证据不足。
综上，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共计17600元，由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负担（其中8800元，由被上诉人吴兴春、郑恩平支付给上诉人高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华
审判员 阮 明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仲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