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6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志利，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锴鑫，上海金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天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菜市口大街1号。
法定代表人杨柳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民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柳青，女，1972年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梁民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志利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天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枫公司）、杨柳青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年西民初字第03007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并于2014年6月20日召集双方当事人依法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董志利的诉讼代理人杨锴鑫与被上诉人天枫公司、杨柳青的诉讼代理人梁民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
董志利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7月1日，董志利与杨柳青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董志利将其拥有的北京金阳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明公司）25%的股权置换北京市宣武区菜市口西南角B座公建项目北塔楼写字楼第四层整层以及第五层的商品房，杨柳青负有完成《股权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用以置换股权的商品房预售登记手续。同日，董志利与天枫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天枫公司将《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用于置换的房产卖予董志利，并对办理商品房预售登记备案手续及交房时间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董志利将其持有的金阳明公司25%的股权转让至杨柳青名下，但杨柳青与天枫公司未办理房屋预售登记手续，亦未交付房屋。经过诉讼，直至2012年11月16日，董志利在法院执行庭的协助下实际占有了系争房产。由于天枫公司与杨柳青迟延履行交房义务，造成董志利房租损失，故董志利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天枫公司、杨柳青向董志利支付逾期交房给董志利造成的实际损失人民币47506005元等。
一审法院向天枫公司、杨柳青送达起诉状后，天枫公司、杨柳青在法定答辩期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天枫公司认为其主要经营地或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在北京市丰台区。杨柳青认为其经常居住地为北京市丰台区×××604室。同时，天枫公司和杨柳青认为其与董志利之间的纠纷是以金阳明公司为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纠纷，虽然金阳明公司登记的住所地在北京市西城区，但金阳明公司的主要办公场所自2010年1月至2011年4月在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14号金铭仕假日酒店，自2011年4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16日止在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一里3号楼403。故双方发生的争议应由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管辖。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首先，杨柳青与董志利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董志利将其持有的金阳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杨柳青，该股权已经转让完成，杨柳青也已在工商管理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另查明，金阳明公司与中国社会工作协会于2010年1月5日在金阳明公司的办公地点（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14号金铭仕假日酒店）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书，同时金阳明公司于2010年在北京市丰台区丰台路14号金铭仕假日酒店内做出了多项公司重要决议。依据天枫公司与金阳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之约定：金阳明公司自2011年4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16日止在天枫公司的办公场所内进行办公，办公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一里3号楼403室；期限届满后，天枫公司如续租或另寻办公场所的，天枫公司同意按约继续与金阳明公司合用办公场所。现天枫公司在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一里3号楼403室的租赁期限已届满，天枫公司搬至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6号院1号楼18层1-1808室，故金阳明公司亦已搬至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6号院1号楼18层1-1808室，因此金阳明公司现在的主要办公场所在北京市丰台区。
其次，依据天枫公司与申业芳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的约定：申业芳同意将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一里3号楼403室的房屋给天枫公司用于办公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4月17日起至2014年4月16日止。2014年4月3日，天枫公司与符超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天枫公司租用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6号院1号楼18层1-1808室用于办公，租赁期限自2014年4月11日至2015年4月10日。因此天枫公司的主要办公地点应为北京市丰台区。
最后，依据北京市丰台区太平桥街道天伦北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杨柳青现居住于北京市丰台区×××604室。
综上所述，现在金阳明公司的主要办公地点在北京市丰台区，天枫公司和杨柳青作为本案被告，其主要办公地点或经常居住地均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因此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天枫公司、杨柳青所提管辖权异议成立。据此，一审法院裁定：本案移送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审理。
董志利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本案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市西城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1、股权转让主体的金阳明公司从2005年8月10日起便注册在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6号1单元1702室。这足以说明股权转让地和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市西城区。2、杨柳青于2006年8月8日提请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伪造股权转让协议也明确了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市西城区，也就是股权转让的履行也是在北京市西城区完成的。3、股权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房产即天枫公司转让房产的所在地，也在北京市西城区。4、根据北京市西城区的案件（金阳明公司诉董志利案），金阳明公司自己陈述的住所地也是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6号1单元1702室。二、天枫公司的注册地税务缴纳地、办公地址均在北京市西城区，根据税法的规定，税务缴纳地应该在公司的实际办公地址。三、董志利于2013年12月发函给天枫公司与杨柳青，其通讯地址是北京市西城区，函件均已签收。这说明天枫公司与杨柳青提供的所谓实际居住地均属虚假。据此，天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裁本案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董志利向本院补充以下上诉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金阳明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于2010年10月10日作出京工商西处字（2010）第D308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金阳明公司营业执照。基于此，天枫公司与杨柳青所称金阳明公司在2011年4月17日仍租赁北京市丰台区的房屋予以经营的事实，显系捏造。如有真实的租赁关系，应提交相应的租金支付凭证，但天枫公司与杨柳青均未提供相应证据。2、一审法院未查明金阳明公司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的（2014）西民初字第9978号案件中的自我陈述。金阳明公司自述其住所地以及实际经营地在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内大街6号1单元1702室。该自述与金阳明公司在本案中所称其经营地在北京市丰台区，明显不符。3、金阳明公司关于股权变更的股东会系在北京市西城区召开；股权转让系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办理，而股权的对价房产亦位于北京市西城区，故本案合同履行地在北京市西城区。4、杨柳青提供的居住证明中，没有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证明内容，因此，该居住证明不足以证明杨柳青的经常居住地。
天枫公司与杨柳青对于董志利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董志利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理由如下：一、以公司所在地和涉案房产所在地来确定本案合同履行地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公司所在地不是确定合同履行地的依据。一审法院查明，案外人金阳明公司原注册地在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但自2010年1月至今，金阳明公司一直在北京市丰台区办公，其目前的主要办公地在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6号院1号楼18层1-1808室。《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房产只是股权转让应支付的对价，该房产所在地并不涉及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地的问题，以此确定管辖法院没有法律依据。二、应根据天枫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确定天枫公司的住所地。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天枫公司原在宣武区注册登记，但自2011年4月17日至2014年4月11日，天枫公司一直在北京市丰台区嘉园一里三号楼403室办公；2014年4月11日至今，天枫公司在北京市丰台区大成路6号院1号楼18层1-1808室办公，该地是天枫公司的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规定，北京市丰台区是天枫公司的住所地，而天枫公司在何处交税并不影响其实际住所地的认定，当今社会是快速发展与不断变化的社会，公司未来市场与发展以及征地拆迁等原因，都可能导致公司搬离原注册登记地。通常情况下，公司搬离后不会办理工商和税务变更登记，因此不能以天枫公司仍在北京市西城区纳税而否定天枫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丰台区的事实。三、本案应由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2011年修订版）中载明，因股权转让纠纷提起的诉讼，原则上以民事诉讼法中管辖的相关规定为基础，但要综合考虑公司所在地等因素来确定管辖法院。本案中，金阳明公司的主要办公地点在北京市丰台区，天枫公司与杨柳青作为本案的被告，主要办公地点或经常居住地均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因此，应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为本案的管辖法院。
天枫公司、杨柳青对于董志利补充的上诉理由答辩如下：即使金阳明公司于201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在此前金阳明公司已经在北京市丰台区办公。金阳明公司在其他案件中自称的地址只是个案情况，是当事人为及时立案，简单依据公司的注册地提起诉讼，且金阳明公司在其他案件中自称的地址仅为其自述，不是法院查明的事实，不应作为确认金阳明公司住所地的依据。关于股权变更履行地问题，股东会决议上记载的地点不应作为确定金阳明公司住所地的依据，因为在出具决议的时候，一般是将股东会决议的主要内容进行一下修改，其他沿用原来的内容，这样才能通过工商局的审查。
本院经审查认为：
一、对本案法律适用的认定
董志利以杨柳青、天枫公司分别违反《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约定，逾期履行交房义务致其产生经济损失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天枫公司与杨柳青向董志利支付逾期交房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人民币47506005元等，鉴于董志利主张的上述合同违约责任系基于《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而产生，故本案属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确定管辖法院。股权转让纠纷虽然涉及公司，但仍属于给付之诉性质的传统民事纠纷，并非基于公司的责任形式或董事会、监事会、股东大会等组织机构以及运行程序等方面产生的纠纷，不具有公司组织法上纠纷的性质，因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由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原则。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有关一般地域管辖规定，同时参照有关公司诉讼案件特殊地域管辖规定确定本案管辖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对本案合同履行地的认定
董志利依据其与杨柳青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董志利与天枫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合同当事人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约定义务的地点即为本案合同履行地。
本案中，董志利与杨柳青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董志利将其拥有的金阳明公司25%的股权置换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菜市口西南角B座公建项目北塔楼写字楼第四层整层以及第五层的商品房，鉴于金阳明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登记注册，董志利与杨柳青股权转让的工商注册变更亦通过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西城分局完成；杨柳青用于置换股权的房屋，同时也是天枫公司依据其与董志利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向董志利交付的房屋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因此，董志利与杨柳青之间股权转让合同履行地应为北京市西城区，董志利与天枫公司之间商品房预售合同履行地亦为北京市西城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有管辖权。董志利选择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五条”两个以上人民法院都有管辖权的诉讼，原告可以向其中一个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向两个以上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的，由最先立案的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本案被告住所地及金阳明公司所在地在北京市丰台区，认定天枫公司与杨柳青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成立，并裁定将本案移送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处理的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年西民初字第03007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
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天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杨柳青共同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 君
审 判 员 赵 楚
代理审判员 李 琴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