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茂中法民四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红日，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翅。
上述两位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黎宇。
上述两位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陈一德，广东法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顶传。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华。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李建立，广东橘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安公司）、张翅因与被上诉人唐顶传、周建华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唐庆乐生前与承运人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对粤kn1811号大客车司机陈青荣与乘务员谢志雄的询问笔录、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三大队对kn1811号大客车司机陈青荣与乘务员谢志雄的询问笔录中，该车司机陈青荣与乘务员谢志雄承认，2013年6月30日唐庆乐乘坐粤kn1811号大客车回化州市合江镇，因此唐庆乐与承运人之间的客运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承运人应按约定或通常运输路线安全将唐庆乐送达目的地化州市合江镇，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虽然事故发生在唐庆乐下车后，但将旅客送至约定的安全站点下车，系承运人应负有的合同义务之一。粤kn1811号大客车在高速路恩平路段大槐服务区停车后，不管是唐庆乐自己要求下车，还是被告未等唐庆乐上车就开车离开，承运人对此均有过错，系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可见，承运人未尽按照约定的或者通常的运输路线将旅客运输到约定地点的义务，应对唐庆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唐庆乐应认定为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的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精神，在交通事故案件中，不能仅依据户籍登记确认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还应考虑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获取报酬地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受害者的户口性质虽然是农村户口，但是根据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社区居委会的证明、广州市白云区石井小娟糖水店经营者谭爱娟的证明及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实，唐庆乐生前在广州市白云区务工、居住，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区，其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关于原告的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及《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结合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的损失如下：一、丧葬费为59345÷2=29672.5元；二、死亡赔偿金为32598.7×20=651974元，合计为681646.5元。因原告已在交通事故中获得了鲁l23706（鲁l193挂）号等34辆机动车的297300元赔偿款，应予以扣减，承运人应赔偿384346.5元给原告。被告张翅系粤kn1811号大客车实际支配人，被告张翅应赔偿384346.5元给原告，被告和安公司通过收取挂靠管理费用的形式获取受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责任以外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付各项损失384346.5元给原告唐顶传、周建华；二、被告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424元，其中7065.2元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其中3358.8由两原告共同承担。
上诉人和安公司、张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粤kn1811号大客车司机陈青荣、乘务员谢志雄在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在江门高速交警三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不能作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2013年6月30日，粤kn1811号大客车从广州返化州途中，因车上有一个乘客要求下车，故曾在大槐服务区临时停车。陈青荣、谢志雄的《询问笔录》，都只是说到有一个乘客在恩平路段的行车途中强烈要求下车的事实，没有证实“中途丢弃乘客”或“遗漏乘客”的事实。二、没有证据证明唐庆乐与和安公司存在旅客运输合同关系。1、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唐庆乐乘坐粤kn1811号大客车的车票。2、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唐庆乐粤kn1811号大客车乘客。3、大槐服务区内和服务区路段的视频监控录像，也没能证实唐庆乐是从粤kn1811号大客车下车的乘客。4、粤kn1811号大客车的司机陈青荣、乘务员谢志雄的《询问笔录》称交通事故的死者唐庆乐是从本车上下车的乘客，只是后来听说，不足为证。5、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以及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未曾向和安公司以及张翅进行过调查，上诉人也从来没有确认过交通事故的死者就是在大槐服务区从粤kn1811号大客车下车的乘客。6、从粤kn1811号大客车下车的乘客，是在大槐西服务区（即广州回化州方向服务区）下车，而唐庆乐发生交通事故是在大槐东服务区路段（即化州至广州方向服务区）。7、在原审法院庭审时原审原告也当庭承认：“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确未能证明死者唐庆乐是粤kn1811号大客车上的乘客的事实”。三、原审判决认定错误。如果承运人不存在违约和过错，也就不存在承担责任的问题。旅客如果中途自行要求下车，运输合同关系即自然终止和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由此消灭。四、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严重违反法律程序。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若违约行为和侵权行为出现竞合时，受害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利益，有权选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请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其他法律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就唐庆乐交通事故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事宜，已经取得32辆肇事车辆的赔偿款。被上诉人已通过侵权责任的方式解决案件，不能再以“违约责任”提起违约之诉。请求：1、撤销（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对本案依法改判；2、依法认定唐庆乐与粤kn1811号大客车不存在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依法认定唐庆乐交通事故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依法认定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违约责任和过错责任。3、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唐顶传、周建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唐庆乐生前存在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以及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送达唐庆乐回合江镇的义务，证据确凿，判决正确。唐庆乐被34台车碾压后，根本无法提供其乘坐粤kn1811号大客车的票据以及证明其乘车的证人，但根据粤kn1811号大客车司乘人员和司机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唐庆乐是在回化州方向的服务区被上诉人遗漏之后，已经没有车回化州，只能横过对面服务区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存在重复请求的情形，上诉人应当对唐庆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粤kn1811号大客车的实际支配人是张翅，2013年6月20日和安公司、张翅双方签订了客车责任经营合同书，张翅将kn1811号大客车挂靠在和安公司进行经营。粤kn1811号大客车的营运线路是广州至化州市平定镇。2013年6月30日唐庆乐乘坐粤kn1811号大客车返回化州市合江镇，当大客车行使到高速公路恩平路段时，到高速公路大槐服务区短暂停车，唐庆乐下车后，粤kn1811号大客车在唐庆乐未重新上车即自行离开大槐服务区。导致唐庆乐滞留在恩平路段大槐服务区内（广州往茂名方向），当日21时许，唐庆乐从滞留的大槐服务区（广州往茂名方向）横穿高速公路到对面的大槐服务区（茂名往广州方向）时，被公卫海驾驶鲁l23706（鲁l193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挂车身后侧碰撞，致使唐庆乐倒在主车道上。此后，唐庆乐先后被郭日宗等人驾驶的粤k15625重型半挂牵引车等33辆机动车碰撞或辗压，造成唐庆乐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江门市公安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三大队于2013年8月28日作出的第2013-80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死者唐庆乐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公卫海等34人承担次要责任。唐庆乐死亡后，其家属与鲁l23706（鲁l193挂）号等34辆机动车中的32辆机动车的所有人或司机处获得共计297300元赔偿。后唐顶传、周建华又以和安公司、张翅没有履行客运义务将唐庆乐安全运送到目的地导致唐庆乐死亡为由，要求和安公司、张翅承担的赔偿责任，和安公司、张翅拒绝，双方发生纠纷，唐顶传、周建华遂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另查明，唐庆乐尚未结婚及生育，唐顶传、周建华系死者唐庆乐的父母，系第一顺序继承人。事故发生后，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于2013年7月5日、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于2013年7月6日分别对粤kn1811号大客车的乘务员谢志雄及司机陈青荣作了询问笔录。谢志雄在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谢志雄称粤kn1811号大客车在离开大槐服务区时询问唐庆乐是否要乘坐该大客车回化州，但唐庆乐没有回应。陈青荣于在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青荣称粤kn1811号大客车在离开大槐服务区时谢志雄走到唐庆乐面前询问该乘客是否还坐车回去，但该乘客没有出声。谢志雄在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谢志雄称粤kn1811号大客车在离开大槐服务区时，其曾问唐庆乐要不要上车，唐庆乐说不上。陈青荣在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青荣称大客车在离开大槐服务区时其并没有看到唐庆乐。
本院认为：从粤kn1811号大客车司机陈青荣、乘务员谢志雄在化州市公安局合江派出所及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可知，唐庆乐于2013年6月30日乘坐和安公司所有的粤kn1811号大客车从广州市返回化州市，因此可以认定唐庆乐与和安公司存在旅客运输合同关系。本案中，唐庆乐在大槐服务区下车后，并没有再乘坐粤kn1811号大客车返回化州市，而是横穿高速公路，在跨过高速公路中间隔离带到对面服务区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其死亡。唐庆乐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应当知道横穿高速公路违法且是极其危险的。从江门市高速交警三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知，唐庆乐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其余34辆肇事车辆承担次要责任，交警部门并没有认定粤kn1811号大客车对唐庆乐的死亡承担责任。再从因果关系上说，唐庆乐的死亡是其自行横穿高速公路所致，与其在服务区下车后没有再乘坐粤kn1811号大客车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的规定，唐庆乐的死亡其自身的重大过失造成，与和安公司、张翅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和安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唐庆乐人身伤亡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一条规定，认为和安公司违反了法定义务，应对唐庆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是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退一步来说，针对本案的具体情况，即使和安公司存在违反旅客运输合同的情况，其也仅是对唐庆乐除人身伤亡损失外的损失（如车票款、财产损失等）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唐顶传、周建华起诉的请求是基于唐庆乐死亡而提起请求赔偿死亡补偿费、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故其请求依法无据，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错误，应予撤销。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化州市人民法院（2014）茂化法民二初字第1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唐顶传、周建华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424元，共20848元，由被上诉人唐顶传、周建华负担；上诉人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张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4元，本院予以退还上诉人化州市和安运输有限公司、张翅。限被上诉人唐顶传、周建华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将二审案件受理费10424元交纳到如下账户：收款单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中院诉讼费；收款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账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剑兵
代理审判员 陈春何
代理审判员 杨春辉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梁 哲
速 录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