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终字第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中南建设物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庄志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洋，广东华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肯原，广东华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森，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国全，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葛喜生，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秋遐，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邓土钱，现下落不明。
上诉人广东中南建设物业发展总公司（下称中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森、林国全、原审第三人邓土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穗中法民五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一审的意见
邓森、林国全提起本案诉讼称：1993年8月24日，广东中南建设工程总队与广东中南建设工程总队第十六工程处（下称十六工程处）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聘邓土钱为十六工程处负责人。1995年4月8日，中南公司与中南公司第二房地产开发部（下称第二房产部）签订内部承包合同，聘邓土钱为第二房产部负责人。中南公司是广州市越秀区龟岗江岑西路“粤港大厦”的建设单位。1997年10月8日，邓土钱将由十六工程处承包施工的“粤港大厦”全权委托给我方总体承包，并同意我方以十六工程处的名义直接与中南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1997年12月，我方以十六工程处的名义与中南公司签订《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十六工程处采取包工包料方式承建“粤港大厦”，工程按广州市最新的关于工程定额三级甲等企业收费标准结算，预算费按2％计算。工程总造价5000万元，其中土建4755万元，安装550万元。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款的结算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明确约定。签订合同后，我方依约完成了全部工程，并在2002年2月4日向中南公司递交了工程结算书。此后，我方多次要求中南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但中南公司总以种种理由推诿至今未付。为此，起诉请求：1、中南公司向我方支付工程款13，291，926.63元及利息132，919.2663元（以13，291，926.63元为本金，按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从2002年3月4日起暂计算至2007年9月6日），并在该本息范围内对该工程款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中南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南公司辩称：1、本涉案及的“粤港大厦”，是第三人邓土钱以中南公司名义开发的，邓土钱是本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和“粤港大厦”有关的法律责任均应由邓土钱承担；2、邓森、林国全已收齐工程款，甚至多收了1257185.54元，故其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3、即使邓森、林国全未收到部分工程款，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并未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进行明确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的规定，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为应付工程款之日。涉案工程在1999年8月份已经交付投入使用，所以1999年8月份应当为支付工程款之日，邓森、林国全的请求已超过了诉讼时效；4、邓森、林国全对“粤港大厦”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因邓森、林国全已收齐工程款，且“粤港大厦”在1999年8月份已经投入使用，故邓森、林国全已丧失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5、邓森、林国全与我司并无合同关系，且我司从未支付过工程款给邓森、林国全。邓土钱承包了我司的十六工程处后再转包给邓森、林国全，从未得到我司的认可，故无论从法律方面还是事实方面，邓森、林国全与我司均无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邓森、林国全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邓森、林国全的诉讼请求。
邓土钱一审未到庭，亦无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十六工程处、第二房产部均是由中南公司设立并由邓土钱承包的内部机构，陆某为上述内部机构的业务负责人。1995年4月12日，邓土钱以第二房产部的名义与中南公司签订《开发“广州市龟岗大马路4—14号、中山四路秉政街14、32号地段商品楼宇项目责任承包协议书》，约定：由邓土钱为第二房产部开发项目的承包责任人，承包期三年；第二房产部对中南公司与粤港信息日报合作兴建商品楼宇项目履行承包经营责任制，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中南公司不承担该项目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中南公司负责为第二房产部提供开发项目所需的营业执照、资质证明等协助。
1997年10月8日，邓土钱出具《委托书》给邓森、林国全，称：本人将原与十六工程处施工的“粤港大厦”工程全权委托邓森、林国全总体承包，含基础、土建、室内水电安装等工程在内；本人同意由邓森以十六处直接与中南公司签订工程合同，工程的质量、安全、工期、文明施工等由邓森、林国全总体负责、自负盈亏，详细做法遵照十六工程处与中南公司签订的有关条款执行。
其后，邓森、林国全以十六工程处的名义与中南公司签订《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粤港大厦；承包范围：按中南公司提供的粤港大厦工程施工图纸规定内容；承包方式：十六工程处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以上工程均按广州市最新的有关工程定额三级甲企业收费标准结算，预算包干费按2％收取；工程造价（预算或概算）五千万元，工程造价在十六工程处编出工程预算书送达中南公司三十天内审复，逾期视作同意，并按审定预算造价为调整合同造价；工期700天，自1997年12月1日至1999年11月1日竣工验收止；工程进度达到20％时付款20％，进度达到50％时付款20％，进度达到70％时付款20％，其余工程进度款由备料款冲抵，余额4％待验收后结算，留下1％待保修期满后十天内付清；每次付款期限均在乙方提交工程进度表或竣工。结算文件给中南公司和经办银行审查后＿（此处空白）天内支付，如到期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作同意，十六工程处可根据建设银行审定的数额，请求办理支付进度款或结算款等。
1998年6月26日，第二房产部分别在《挖孔桩分部工程质量核验单》及《地基与基础±0.00以下结构分部工程质量核验单》上盖章确认验收合格；1999年10月26日，第二房产部对《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核验单》盖章确认验收合格。但邓森、林国全、中南公司均无提交涉案工程已经有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的证据材料。中南公司表示涉案工程已经规划验收，尚未竣工验收。
涉案工程完工后，邓森、林国全编制了两份结算书给中南公司，结算书价格分别为48703149.32元和54791926.63元。2001年9月13日，中南公司的工作人员作了签收，注明“总公司房产部钟敏”；2002年2月4日，中南公司的工作人员也作了签收，注明“中南公司预算部庄志民”。中南公司认为，2001年收到部分结算书属实，但并不是邓森、林国全要求其结算，当时邓森、林国全以十六工程处的名义施工，这是对十六工程处进行管理的行为；对于2002年签收的结算书，当时邓土钱已经向邓森、林国全支付了4200万元，邓森、林国全与邓土钱关于工程价款发生争议，所以邓森、林国全和邓土钱委托中南公司对工程量和价款进行审计，并且当时邓森、林国全也向中南公司支付了审计的费用。2002年3月1日，中南公司向邓森、林国全出具《审计报告》，但邓森、林国全收到报告后，对审计结果不满意，拒绝签收。
2001年8月2日，邓土钱出具《委托书》给案外人李小松，称：委托人是第二房产部的承包人，在承包期间以中南公司名义开发了“秉政街商住楼项目”和“粤港大厦项目”，受托人为全权代理人，有权与中南公司就以下内容签署有关合同或协议：1、关于委托人与中南公司承包关系的有关事宜；2、关于第二房产部与中南公司承包关系的有关事宜；3、关于秉政街商住楼项目的有关事宜；4、关于粤港大厦项目的有关事宜；5、关于委托人与中南公司之间的其他有关事宜等。
2002年4月17日，各方达成《会议纪要》，据该材料记载：参加会议的人陈某甲、陈某乙、钟绫、邓某、陆某、李小松、陈某丙、邓森、“林”；会议主要内容是明确粤港大厦工程开工、竣工及存在的问题，已付工程款问题等；《会议纪要》中记载：邓森称其已经报了一个决算表，土建大约4900万左右、水电大约700万左右，工程款已经收了4100万元至于4200万元；陆某称：我们支付了工程款大约在4100万元至于4200万元左右，并称结算希望施工方先提出来，等检察院账本取出后再核对；陈某甲称，粤港大厦问题很严重，待结算出来后再与施工方讨论付款问题。
2003年4月12日、2005年1月15日、2006年12月3日，邓森、林国全分别发出三份《催款函》给中南公司，要求中南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3291926.63元。上述三份《催款函》，均由李小松分别于2003年4月12日、2005年1月18日、2006年12月5日签收。
由于邓森、林国全未收到上述工程款，邓森、林国全遂于2007年9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期间，对于涉案工程的移交时间。邓森、林国全称由于“工程质量验核单”是在1999年10月份，故涉案工程在1999年已经移交给建设单位。中南公司表示根据移交住宅给小业主的交付凭证可以反映，涉案工程在1999年8月已经交付使用，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
对于中南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邓森、林国全称邓土钱已经支付了4150万元，但没有提供任何付款凭证予以证实；中南公司称其听邓土钱说已经支付了4200万元，具体付款情况其不清楚。
对于涉案工程的工程总造价。2011年3月9日，邓森、林国全向本院提交《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其承建的涉案“粤港大厦”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鉴定的范围是：1、土建工程（含±0.00以下桩土方砼结构、±0.00以上砼结构，非商品砼及装修、签证部分工程）；2、后续工程（室内外人行道、地下排水）；3、开关箱、柜安装工程（室内各类配电箱、柜）；4、母线槽安装工程（低压配电室至楼层母线槽）；5、电气安装工程；6、给排水工程。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州同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同诚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2013年6月1日，同诚公司出具《粤港大厦土建及安装工程结算造价鉴定报告》，确认涉案工程总造价按三级等级企业取费是45，913，315.12元，按非等级企业取费是42，288，638.67元。对该鉴定报告，邓森、林国全并无异议，只是要求采用三级等级企业取费，确认涉案工程的造价是45，913，315.12元。中南公司对鉴定报告有如下异议：一、关于泵送砼的造价。中南公司认为同诚公司计算泵送砼的造价没有依据；二、关于聚氨酯甲料与聚氨酯乙料的调价差的问题。中南公司认为聚氨酯涂膜1991年定额未有此项目，同诚公司可以套用后续定额相关项目，但如果要这样做的话，因为没有指定聚氨酯甲料与聚氨酯乙料的品牌，故聚氨酯的甲料和乙料的材料价按照定额计算即可，且人工取费也应该按照1991年的定额计算，而不是按照1998年的定额计算；三、涉案合同无效，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来计算，而且邓森、林国全是两个自然人，自身不具备合格的施工资质，其是十六工程处的转承包人，其的施工资质正是中南公司的施工资质，故应按照非等级企业标准计算施工造价；四、对于邓森、林国全提交的加盖第二房产部业务专用章的设计变更、联系单、工程洽商记录不予确认。根据邓森、林国全提交的《承包合同书》来看，只有第二房产部财务专用章和行政章，不存在业务专用章，故同诚公司不能据此评估工程造价。挖孔桩记录表上的数值有改动，应该以未改动的数值计算工程造价，不能以改动后的数值计算工程造价。针对邓森、林国全、中南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的意见，同诚公司认为：一、关于泵送砼的问题，同诚公司坚持鉴定报告结论。因为施工组织设计显示本工程所用的混凝土为泵送商品混凝土，故按照泵送砼计取。施工组织设计由监理单位盖章确认，应予采信。二、关于聚氨酯的问题，由于1991年没有聚氨酯，同诚公司是参照1998年定额标准作了补充，实际上人材机还是按照1991年的定额标准计价，同时还按照市场价调整了价差，使单价接近于市场价，故坚持鉴定报告中的意见。三、关于计费标准的问题。1997年7月1日以后，政府已经不允许按企业级别计费，但在穗建定（1997）306号文也明确规定“凡在1997年7月1日前已开工或已中标未开工的工程，仍按照原计费程序表执行”，由于本工程是在1997年7月1日前开工的工程，所以同诚公司还是按照企业类别取费。至于按照三级甲企业还是按照非等级企业标准计费由法院决定。四、同诚公司提交给法院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终稿）所采用的资料都加盖了监理单位、施工单位和业主单位三方的公章，中南公司认为有部分评估资料上建设单位盖的是第二房产部业务专用章，故对该部分资料不予认可。对上述盖章能否认可，由法院决定。关于挖孔桩的问题，一般都不会在施工图上反映，都是以隐蔽工程桩成孔记录作为竣工结算依据。现在中南公司提出来的就是桩成孔的设计上有改动，且该改动是与原来的施工图纸标注的尺寸的不符，改动处也没有中南公司的签名。同诚公司提交的鉴定结论是按照桩成孔记录表上修改后的数据作出的。至于是否认可记录表改动后计算出来的工程价款，由法院决定。中南公司表示桩成孔记录表上监理单位、建设单位和施工单位均有签名，但是该表上的数值有改动，改动处无签名。邓森、林国全表示桩成孔记录表各方已经签名确认，且一式三份，中南公司和监理单位都各持一份，如果中南公司认为表上数值是邓森、林国全单方面改动，可以提交其或监理单位持有的记录表予以核实。中南公司表示其没有该记录表，因为发包单位实际上是邓土钱，也未能提交监理单位持有的记录表。
2011年3月10日，中南公司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请求对三份《催款函》中“李小松”签名的真实性和该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1年9月13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是：三份催款函中“李小松”的签名均是其本人书写，但是该签名的形成时间不是标称时间书写形成，均是在2007年初2月份左右（含2月）书写形成。邓森、林国全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不予认可。中南公司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意见，并认为根据该鉴定书，可知三份《催款函》都是倒签，邓森、林国全并没有在诉讼时效期内向中南公司主张权利，邓森、林国全已经丧失胜诉权。
另查明，中南公司自认第二房产部和十六工程处均无取得营业执照，邓森、林国全亦无提出证据证实第二房产部和十六工程处曾取得营业执照。邓森、林国全、中南公司双方确认陆某为邓土钱的妻子。
再查，穗国土建用字（1997）第558号《建设用地批准书》记载，涉案地块的用地单位为中南公司和粤港信息日报。穗规建字（1997）第974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记载，龟岗大马路2-14号，建设单位粤港信息日报社。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07）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92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南公司为粤港大厦的出卖人，由其与购房者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本院（2007）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91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南公司为粤港大厦的出卖人，由其与购房者签订《房地产预售契约》，并将出售的房屋返租。
原审法院的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邓森、林国全是没有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其经第三人邓土钱同意借用中南公司十六工程处的名义和中南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应为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建好并实际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邓森、林国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由于邓森、林国全是和中南公司签订《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且中南公司是涉案工程所在地块的用地单位之一，现涉案工程又是由中南公司处分出卖，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中南公司既然是涉案工程的权利人，邓森、林国全亦有权向中南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
关于涉案工程总造价的问题。法院摇珠确定的同诚公司最终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按三级等级企业取费是45，913，315.12元，按非等级企业取费是42，288，638.67元。虽然《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涉案工程既然已经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邓森、林国全与中南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涉案工程按照三级甲企业收费标准结算，本院据此认定本案涉案工程总造价应为45，913，315.12元。中南公司要求按照非等级企业取费的标准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中南公司对同诚公司出具的造价结论所提异议，本院认为，由于中南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第二房产部业务专用章是邓森、林国全伪造，且中南公司提交的鉴定资料上不仅有建设单位，还有监理单位盖章确认，现中南公司仅以其交给邓土钱的公章只有第二房产部财务专用章和行政章为由，对邓森、林国全提交建设单位所盖公章为第二房产部业务专用章的鉴定资料不予确认，理据不足。中南公司同样未能提交证据证实桩成孔记录表上的数字是邓森、林国全单方面改动，故中南公司不认可同诚公司出具的《粤港大厦土建及安装工程结算造价鉴定报告》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邓森、林国全实际收取的工程款的问题。邓森、林国全自认中南公司已经向其支付工程款41，500，000元，尽管中南公司声称邓土钱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高于42，000，000元，但中南公司对此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结合邓森、林国全提交的2002年4月17日的《会议纪要》载明的内容，依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采信邓森、林国全的自认，确认邓森、林国全实际收到的工程款为41，500，000元。由于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5，913，315.12元，且中南公司已支付工程款41，500，000元，故中南公司拖欠邓森、林国全的工程款为4，413，315.12元（45，913，315.12元－41，500，000元）。
关于中南公司认为邓森、林国全主张的工程价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由于双方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工程款的结算时间，且双方对于工程价款至今未能协商一致，故邓森、林国全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涉案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是涉案工程已经于1999年交付使用，此时应视为已经竣工，且涉案施工合同无效，故邓森、林国全主张涉案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邓森、林国全要求中南公司按照每日万分之二点一的标准计付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由于邓森、林国全与中南公司双方一直未能就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达成一致，邓森、林国全现通过诉讼主张中南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给付宜从起诉之日即2007年9月4日起计，邓森、林国全要求从2002年3月4日起计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催款函》上李小松的签名真实与否以及签名的时间，与邓森、林国全提起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无涉，无需对此申请笔迹鉴定，中南公司坚持该鉴定申请，应承担笔迹鉴定的鉴定费。至于涉案工程造价的评估费用，由邓森、林国全与中南公司双方各自负担一半为宜。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南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森、林国全支付工程款4，413，315.12元及利息（利息以4，413，315.1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7年9月4日起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349元，由邓森、林国全负担68，573元，中南公司负担33，776元。本案笔迹鉴定费72，290元，由中南公司负担；工程造价评估费330，000元，由中南公司负担165，000元，邓森、林国全负担165，000元；诉讼保全费31，263元，由邓森、林国全负担20，947元，由中南公司负担10，316元。
当事人二审提出的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
中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涉案工程总造价按“三级等级企业”取费于法无据。与我司签订《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是邓土钱承包的工程十六处，按三级资质等级企业取费，是相对十六工程处而言，并非邓森、林国全。因十六工程处已由邓土钱承包经营，故按三级资质等级企业取费并非我司与邓森、林国全的合意，只是邓土钱与邓森、林国全的意思表示；2、“优势证据原则”导致邓森、林国全获取非法利益，不应适用。《会议纪要》只能作为证明力待定的辅助证据，在缺少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在证据认定上不应倾向邓森、林国全，应追加清楚工程款支付情况的陆某为本案当事人，同时，还应调取存放于越秀区检察院的账本、以查明事实，而非盲目采纳邓森、林国全所谓的“优势证据”；3、粤港信息日报社与我司存在房地产开发的合作关系，邓土钱既承包了第二房产部，也挂靠了十六工程处，我司与邓土钱承包的十六工程处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挂靠承包合同关系，邓土钱又将工程转包给邓森、林国全属违法转包，我司与邓森、林国全不存在合同关系，应将粤港信息日报社追加为本案的共同被告；4、我司于2003年3月1日向邓森、林国全出具了《审计报告》，故邓森、林国全此时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就应当起诉解决。所谓的“工程价款至今未能协商一致”纯属一审法院避重就轻，上述事实证明邓森、林国全主张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已过，法院不应当支持其提出的诉讼请求；5、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总造价中包含了税费，故支付给邓森、林国全的工程款中理应扣除相应的税费。
邓森、林国全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中南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应否按三级资质等级企业取费，并以此标准作为计算中南公司应予支付的工程款的依据？2、《会议纪要》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3、应否将陆某、粤港信息日报社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4、邓森、林国全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5、中南公司应予支付的工程款中应否扣除相应的税费？
本案中，邓森、林国全不具有建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其以十六工程处的名义与中南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因涉案工程已经建好并已交付使用，而中南公司不但是涉案工程所在地块的用地人之一，同时亦由中南公司处分出卖了涉案工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及权利义务的对等原则，上述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邓森、林国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请求中南公司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
关于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应否按三级资质等级企业取费计费并以此作为中南公司应付工程款的计算依据的问题。根据广州同诚公司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下称同诚公司）出具的《结算造价鉴定报告》，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若按三级等级企业取费，应为45，913，315.12元，若按非等级企业取费，应为42，288，638.67元。鉴于邓森、林国全与中南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明确约定涉案工程按照三级甲企业收费标准结算，故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应认定为45，913，315.12元。中南公司主张按三级资质等级企业取费并非其与邓森、林国全的合意，只是邓土钱与邓森、林国全的意思表示，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会议纪要》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会议纪要》记载的内容涉及涉案工程的开工、竣工和已付工程款等问题，中南公司未能举证否定《会议纪要》的真实性，该《会议纪要》依法应当作为本案事实的认定依据。邓森、林国全在《会议纪要》中自认中南公司已支付了工程款41，500，000元，在中南公司不能举证否定证明其实际支付的工程款高于42，000，000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原则，采信邓森、林国全的自认，确认邓森、林国全实际收到了41，500，000元工程款，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认定规则。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45，913，315.12元，减去中南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41，500，000万元，中南公司实际尚欠邓森、林国全的工程款应为4，413，315.12元。
关于应否将陆某、粤港信息日报社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虽然陆某是邓土钱的妻子，亦是十六工程处、第二房产部的业务负责人，但其并非《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故中南公司以陆某清楚邓森、林国全实际收到工程款的数额为由，请求追加陆某为本案当事人，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粤港信息日报社应否追加为本案当事人的问题。邓森、林国全基于与中南公司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而粤港信息日报社并非合同相对人，也无就涉案工程向邓森、林国全支付过工程款。虽然中南公司与粤港信息日报社就合作开发龟岗粤港大厦签订过《合作开发协议书》，但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均未主张追加粤港信息日报社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中南公司在承担本案责任后可另行向粤港信息日报社主张权利，故粤港信息日报社不是必须参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中南公司要求将粤港信息日报社追加为本案的共同被告，理由不充分，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邓森、林国全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南公司与邓森、林国全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工程款的结算时间，且中南公司与邓森、林国全就中南公司是否尚欠工程款的问题直至邓森、林国全提起本案诉讼仍未能协商一致，故原审判决认定邓森、林国全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涉案工程价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关于应否从中南公司应予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税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广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无约定中南公司向邓森、林国全支付工程款时应扣除相应税费，且中南公司在一审期间亦无对此提出主张或抗辩，现主张应从应予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相应的税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广东中南建设物业发展总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49元，由广东中南建设物业发展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强 弘
审 判 员 刘秀中
代理审判员 李 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潘丽君
附：相关裁判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