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冈中民一终字第00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黄冈市赤壁大道89号。
代表人吴立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某。
法定代理人袁兴旺。
法定代理人胡海燕。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璋福。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袁某、郑璋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蕲春县人民法院（2014）鄂蕲春民一初字第004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杨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涂建锋、张敏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6月4日下午，郑璋福持B2证驾驶鄂J×××××号牌中型自卸货车由蕲春县横车镇西驿村方向经洗岚线往株林方行驶。17时10分许，当行驶至洗岚线横车镇拢船头村三组路段时，因货车车速过快、超载及处置措施等原因，将放学后在道路上通行的袁某刮碰倒地并搓压致其左脚受伤。蕲春县公安局交警于2013年7月29日作出公交（2013）第060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形成原因分析为：郑璋福驾驶机动车车速过快以及车上货物超载是形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的主要责任；袁某未按规定在道路上通行是形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其监护人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发当日，袁某因伤势严重先后被送往蕲春县人民医院及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40天。蕲春县铭鉴法医司法鉴定所接受袁某之父袁新旺的委托于2013年12月26日出具蕲铭医鉴字（2013）274号法医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被鉴定人袁某急性特型颅脑损伤，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并破入脑室，弥漫性轴索损伤行钻孔引流术后，现左侧偏瘫，上肢肌力III级，下肢IV级，构成残疾；其左侧下肢毁损行截肢术后构成残疾。鉴定意见为：1、袁某伤残程度构成IV（四）级，伤残赔偿指数0.76；2、三级护理依赖。袁某于2013年10月21日在德林义肢矫形康复器材（武汉）有限公司安装碳纤固定踝及凝胶套假肢价格16000元（其中郑璋福垫付8000元）。湖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接受袁某之父袁新旺的委托于2014年1月6日出具（2014）辅助器具鉴定第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分析说明：根据被鉴定人的残肢情况，需装配国产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及带锁硅胶衬套。鉴定意见为：未成年前国产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目前售价是6800元，成年后国产普通适用型小腿假肢，目前售价是9200元，带锁硅胶衬套目前售价是5200元。假肢的使用年限是三年一个更换周期，带锁硅胶衬套的使用年限是一年一个更换周期，每个更换周期内，未成年前假肢的维修费用是假肢价格的20％，成年后假肢的维修费用是假肢价格的10％-20％，带锁硅胶衬套不需维修。初、再次装配假肢及功能训练的时间分别是20天、10天左右。另查明，1、郑璋福所有的鄂J×××××号牌自卸货车于2012年12月20日在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合同期间均自2012年12月26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25日24时止，其中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l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20万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条款（三者险、驾驶员、乘客险）。2、袁某的法定代理人当庭确认，郑璋福已先后为袁某垫付医疗费131718．14元、人血白蛋白5560元、假肢费8000元、生活费1500元，合计146778．14元。
原审认为，郑璋福驾车造成袁某身体损伤并致伤残，经交警部门认定，郑璋福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袁某的监护人负次要责任，该事故责任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采纳。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关于商业三者险购买了不计免赔，当投保人出现超载情形时，是否还应扣除增加免赔率10％。根据信达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A34H01Z01090923）第九条的规定，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事故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事故同等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二）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10％。郑璋福在投保时已购买了商业三者险的不计免赔，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并未与投保人特别约定当出现超载情形时还应另行计算增加免赔率10％，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对该免责条款的内容向投保人履行了如买告知和说明的义务。作为投保人有理由相信所购买的不计免赔包含了商业三者险第九条的全部免赔事项。因此，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认为投保人出现超载情形时应扣除免赔率10％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袁某主张各项损失的核定。1、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主张袁某的医疗费损失中应当扣除非医保用药的部分。对此，郑璋福不予认可，但因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未提供已就争议条款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解释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公司已经向投保人陈述了该条款包含“非医保用药不予理赔”即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含义；因此，该条款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同时，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也未举证证实袁某的医疗费中哪些属于非医保用药。因此，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袁某主张医疗费137278．14元，其中131718．14元为医疗机构出具的正规医疗费发票，可纳入保险赔偿范围，予以支持。余下5560元系郑璋福垫付的人血白蛋白款，此款经袁某及郑璋福共同认可，属实际发生费用，但因该项费用无医疗机构医嘱或处方，不计入保险赔偿范围，应由郑璋福与袁某按责分担。2、住院伙食补助费，袁某主张7000元（140天x50元／天），经核定属合理范围，予以支持。3、伤残赔偿金，袁某主张134778.4元（8867元／年x20年x0.76），经核定符合法律规定，子以支持。郑璋福及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对袁某的伤残级别提出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4、护理费，袁某主张170013元，经核定未超出法定计算范围，予以支持（住院205天x26008元／年÷365天＋20年x26008元／年x0．3）。郑璋福及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主张该项损失计算过高，但未提供相关证据支持，亦未申请重新鉴定，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5、交通费，属必然发生之费用，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情况，酌情认定2500元。6、残疾辅助器具费，其赔偿期限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健康等因素目前确定为20年。超过确定年限后，可依法另行主张。袁某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64800元，初、再次安装假肢训练照料、住院费6901元，合计171701元，经核定未超出法定范围，予以支持。［（1）未成年期间：6800元／支x4支＋假肢维修费（27200元x20％）；（2）成年后：9300元／支x3支＋假肢维修费（27900元x15％）；（3）带锁硅胶衬套：5200元／个x20个；（4）初、再次安装假肢期间生活补助费：初次20天＋再次10天x6次=80天x50元／天；陪护人员误工费：80天x26008元／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365天）］。7、医疗用具用品费，原告主张1113元。根据袁某的伤情及抢救治疗情况，该项费用属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此款未经医疗机构许可，不计入保险赔偿范围，但袁某及郑璋福已共同确认，予以认定，应由袁某及郑璋福按责分担。8、营养费，根据的袁某伤情并结合医疗机构关于加强营养的有关意见，确定该项损失为4200元，予以支持。9、精神抚慰金，袁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左小腿被截肢，伤残程度达四级。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支持20000元。10、鉴定费，经核定袁某委托司法鉴定的有效票据为2825元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651408．54元。三、案件当事人民事责任的比例分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份，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袁某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经核定医疗费131718.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伤残赔偿金134778．4元、护理费170013元、交通费2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71701元、营养费4200元、精神抚慰佥20000元，合计641910．54元，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郑璋福负事故主要责任，事故责任比例为70％，袁某监护人负次事故次要责任，事故责任比例为30％，予以认定。依法由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万元，在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1万元；不足部份，由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20万元，余下不足部份165337．37元由郑璋福负担（即：医疗费131718．14元-交强险医疗费限额10000元=121718．14元；其他损失510192．4元-交强险伤残限额110000元=400192。4元；（121718．14元＋400192．4元）x70％=365337．37元；365337．37元-三者险20万=165337．37元）。此外，袁某与郑璋福当庭确认属实际发生且未纳入保险赔偿范围的费用：人血白蛋白款5560元、生活费1500元、医疗用具用品费1113元、鉴定费2825元，合计10998元，应由侵权人郑璋福负担7698．6元（10998元x70％），余下3299．4元（10998元x30％）由袁某负担。郑璋福为袁某垫付146778．14元（医疗费款131718．14元、人血白蛋白款5560元、生活费1500元、首次安装假肢款8000元），可在其应赔偿额中充抵。判决如下：一、由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袁某各项损失12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袁某各项损失200000元。二、由郑璋福赔偿袁某各项损失173035．97元，扣除其已垫付款146778．14元，实际应支付26257．83元。三、驳回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称：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商业险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超载行驶扣除10%的免赔率，原审以保险人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为由认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导致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多赔偿2万元。二、原审认定结果相互矛盾，在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袁某的残疾辅助器具后，又判决支持其护理费互相矛盾。被上诉人袁某应在二者之中择一主张权利，一审判决同时支持该两项费用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袁某、郑璋福未予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点：一、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责任第三者险的范围内扣除10%的免赔率。因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承保了肇事车辆的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险，故其应依法承担交强险责任和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合同的约定承担商业第三者险。上诉人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上诉称按商业险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超载行驶扣除10%的免赔率。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就“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指出，这里所规定的“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可见，免责条款产生法律效力，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其一，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比如用加粗加黑字体对免责条款予以标注；其二，必须就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对投保人进行常人可以理解的解释，以使投保人能明白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提出商业险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超载行驶扣除10%的免赔率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应就该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就其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虽该免责条款已用加粗加黑字体予以标注，但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为加粗加黑等提示性文字只能引起投保人对该条款的注意，在保险人未对其责任免除条款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即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时，即使投保人注意到该条款，也不一定能够领会其真实含义，故该免责条款依法不产生法律效力，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审判决支持袁某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支持其伤残护理费之间是否矛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应增加生活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赔偿”。袁某的伤情已经蕲春县铭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和湖北省康复辅具技术中心作出鉴定，分别认定袁某需要进行护理以及需要装配假肢，上述鉴定结论信达财保黄冈支公司并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应视为对上述鉴定结论的认可，故上述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则袁某应认定为需要进行护理和需要装配假肢。依上述规定，其损失应包含有护理费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原审同时计算其护理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信达保险黄冈支公司称原审判决支持袁某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伤残护理费相矛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50元，由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黄冈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华
审判员 涂建锋
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熊方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