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5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百善镇百善村村东。
法定代表人杜艳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胜利，男，1965年8月10日出生，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行政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河县新华大街县委北侧。
法定代表人赵风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恂，北京市中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秋豪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78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金秋豪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杜艳秋、委托代理人闫胜利，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星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郭恂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星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06年6月9日，中星公司与金秋豪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中星公司承包金秋豪公司印刷厂厂区工程进行施工。合同签订后，中星公司进场施工，双方在工程范围、工程造价上存在分歧，经协商双方于2006年8月23日达成补充协议，同时对竣工日期、违约责任等进行变更。该工程于2007年初竣工后，经双方及监理方验收后已交付对方使用。中星公司计算工程总额为5624513.81元，但金秋豪公司拒绝进行工程核算，并拒绝支付剩余工程款。金秋豪公司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给中星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金秋豪公司支付工程款1570513.81元，并支付延期利息191288.58元（利息自2007年8月8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共计580天，以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以上共计1761742.39元；2、诉讼费由金秋豪公司承担。后中星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金秋豪公司支付工程款83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6年10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
金秋豪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中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我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2006年6月9日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我公司印刷厂的有关工程承包给中星公司，由中星公司设计并施工，该合同对承包范围及合同价款进行了约定，在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3.2中，双方约定采用固定价格，第一部分第五条中，双方约定合同价款为448万元，在附件1中，双方对承包的项目及总价款再一次明确为448万元。2006年8月23日双方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增加工程明细及增加工程价款，该协议第2条和附件中双方约定增加工程的价款为42万元，终定总价为490万元。中星公司至今有904848.43元的工程没有完工，由我公司另行委托他人进行施工，我公司应付3995151.27元，但我公司累计支付给原告的工程款已经达4085105元，多支付89953.43元，已经履行了合同中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合同后，我公司依约定履行了自己义务，但中星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主要有设计错误、23项未进行施工、未按期竣工等，我公司将通过反诉追究中星公司的违约责任。
金秋豪公司反诉称：2006年6月9日，我公司与中星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我公司印刷厂的有关工程承包给中星公司，由中星公司进行设计并施工。双方签订合同后，我公司严格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中星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中星公司设计错误，采暖和照明部分设计不符合国家设计规范，达不到印刷工艺生产要求，由中星公司重新设计施工，造成延误工期；其次，中星公司承包的工程项目有23项未施工，经我公司多次催促，其拒绝施工，我公司不得不另行委托他人施工，中星公司对未施工部分的款项应当退还给我公司；其三，双方签订合同第一部分第三条中约定竣工日期为2006年9月20日，《补充协议》第四条将竣工日期变更为2006年10月20日，但中星公司未按期竣工，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其应当承担延期竣工的违约金；其四，中星公司未完成工程即强行撤场，撤场后不按照约定进行移交施工手续，造成我公司至今无法申报产权手续，其应该按照约定将有关竣工资料移交我公司。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中星公司退还多领取的工程款89953.43元；2、中星公司承担违约金34.3万元；3、中星公司交付完整的竣工手续（包括施工记录、施工全套图纸、竣工图、竣工报告、验收报告、正规发票等）；4、中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星公司针对金秋豪公司反诉辩称：多领取工程款的事实不存在，金秋豪公司在提交的一份未完工程清单上，增项部分没有给我们计算，但是对于我们已经完成的部分其中很大一部分属于保修的范围，不是没有做。违约金主要是工期的延误，不应该归责于我们，原因有很多，主要是设计变更导致工期延长，这是对方公司要求的，且金秋豪公司违法用地，遭到主管部门的行政处罚，导致停工将近2个星期。金秋豪公司始终没有按时足额依据合同约定付款。当时施工时间为6月到8月，正是北京地区的雨季，由于天气原因也影响了工期。对于竣工手续，我们已经把图纸和竣工报告交付给反诉原告，其已经验收，但没付清款发票开不出来，金秋豪公司到现在还拖欠我们的工程款。我公司和金秋豪公司最早在商量工程的计价依据的时候，采取的是河北的定额，但是我们只计算直接费，不计算税金。本案的诉讼费我们不同意承担，应由反诉原告负担。违法停工将近4个星期，不是2个星期，为了降低工程造价，把税金除去，所以把总的工程款降下来了，反诉原告需要开发票，把税金补上就能开了。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6月9日，秋豪印刷厂（发包人）与河北省香河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第十一项目部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对工程概况、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根据金秋豪公司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由协议书、通用条款、专用条款三部分组成，主要内容有：工程地点位于昌平区，工程内容为厂区内总图管线及道路、围墙、电动大门、厂名座、绿化等，个体建筑的土建、上下水、暖气电气及消防等全套工种（含设计），工程承包范围为厂区内印刷车间（含办公）、库房、纸毛房、宿舍、锅炉房、井房、车库、门卫室等建筑个体及厂区内总图道路、管线、围墙、电动大门、大理石厂名座、绿化庭院等（含设计）；开工日期为2006年6月1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9月20日，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合同价款4480000元；合同文件能够相互解释，互为说明，除专用条款另有约定外，组成本合同的文件及优先解释顺序为：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专用条款、本合同通用条款、标准、规范及有关技术文件、图纸、工程量清单、工程报价单或预算书，合同履行中，发包人、承包人有关工程的洽商、变更等书面协议或文件视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图纸的日期为2006年5月15日；监理单位委派的监理工程师为王邦杰、张杰美；发包人的工作中图纸会审和设计交底时间为2006年5月27日前；承包人的工作需由设计资质等级和业务范围允许的承包人完成的设计文件提交时间为2006年5月27日前；承包人提供施工组织设计（施工方案）和进度计划的时间为2006年5月25日，群体工程中有关进度计划的要求为由承包方按施工程序及人力组织提出具体进度计划符合总工期的要求；双方约定在停电、停水情况下按实际时间（1天8小时以上）顺延工期；双方约定中间验收部位：分部分项验收，按通用条款具体分部分项，基础工程、墙体工程、二层楼板工程、屋顶结构及屋面工程、装修工程（各部分有隐蔽工程的均含在内，另行通知验收）；工程试车费用的承担：上水系统、暖气系统、动力电按照设计要求满足合格，费用含在施工总费用中；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合同价款中包括的风险范围为设计变更、工程洽商及雨季施工（含甲方使用变更、材料设备供应变化引起的情况），风险费用的计算方法为每项变更或洽商在总价的1%以内增减工程，风险范围以外合同价款调整方法为每项在总价1%以上的则双方协商，双方同时约定合同价款在增加合同外的工程情况下可按实际情况调整；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按每栋的分部分项完成并验收后（五个工作日内）的形象进度支付；材料由承包方负责；承包人提供竣工图的约定为由承包方整理设计变更及洽商，在设计图上修改完成（在工程竣工14天内完成，共2份），中间交工工程按单项交工验收，具体时间按计划；发包人不按照约定预付工程款，承包人在约定预付时间7天后向发包人发出要求预付的通知，发包人收到通知后仍不能按照要求预付，承包人可在发出通知后7天停止施工，发包人应从约定应付之日起向承包人支付应付款的贷款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发包人在不按时支付工程预付款、不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导致施工无法进行、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等的情况下，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违约给承包人造成的经济损失，顺延延误的工期；因承包人原因不能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承包人承担违约责任；工程质量应当达到协议书约定的质量标准，质量标准以国家或行业的质量检验评定标准为依据，因承包人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承包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返工并承担相应经济损失，因承包人原因造成停工，工期拖延一天罚款一天为合同价的1‰；另合同的补充条款对工程款支付进行了详细约定：工程款支付，按各栋分部分项完成并验收的形象进度支付，第一次合同签订、双方签字后在五日内进场，基础开挖、支付开挖栋的10%（开挖一栋支付一栋）；第二次基础施工至土0.000米（回填土完成）验收合格，支付每栋的15%（完成一栋支付一栋）；第三次墙体结构施工到檐口完工并验收合格（含主车间二楼办公室的楼板），支付每栋的20%（完成一栋支付一栋）；第四次屋顶结构及屋面（保温、防水等）全部完工验收合格，支付每栋的20%（完成一栋支付一栋）；第五次工程全部完成，竣工验收（含资料及工程）合格支付30%；第六次尾款为总额的5%（一年），共224000元。该合同附件一为《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其中双方约定的工程内容有印刷车间（含设备基础、车间办公门楼）、库房、宿舍、锅炉房、变电所（不含设备）、机井房（含井）、门房、纸毛房（不含设备）、总图道路、围墙、总图管线（上下水、暖气及消防、电气，含化粪池、电缆沟、路灯）、电动大门、大理石厂名座、绿化工程等，备注为在上述范围内增减工程不按实际工程量增减，项目增加另议，该备注下方加盖了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第十一项目部的公章。
2006年8月23日，秋豪印刷厂（甲方）与河北省香河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第十一项目部签订《补充合同》，双方对增加的工程和增加工程预算费用约定，1、乙方同意全部完成甲方增加的如下工程：车间内的6米跨的二层改为12米跨，各专业相应修改；车间设备的动力配电从变压器出线到使用设备全部电气工程；避雷系统工程；车间洗手间（含装修）及相应设备（大、小便器、面盆、隔断、风机等全部配套工程）；库房檐口标高由3.6米提高到4.5米，增加刀房、仓库、门卫房隔间；锅炉房面积增加15平方米，并增设煤、渣堆场的围墙；泵坑；地基处理补偿等工程；原合同中的”工程内容”包含的”全套工种”：基础工程、墙体工程、二层楼板工程、门窗工程、屋顶结构工程、屋面工程、水道工程、消防工程、暖气工程、电气工程（动力电；照明电；网络线；电话线；避雷系统工程等）、外线工程﹤强、弱电；上水；下水（含泄洪沟改管）；雨水；暖气﹥、道路工程；庭院绿化工程（含流水；路灯；简约小品等）及其它（围墙；厂名座；自动门等）。各个体建筑除分部分项外必须包含的内容已在附件”终定工程费用表”的分项内容中进一步明确；2、甲方同意增加工程预算费用42万元，即增加工程后合同总价为490万元；3、甲方承诺乙方在合同总价内完成合同内的工程按图施工，不再增加项、量，乙方承诺在完成合同中的工程项、量内按图施工，不再增加预算费用（一般因材料、施工引起的变更，双方协商后确认并办理相应的变更手续，费用增减均自行消化，不再增减工程费用）；4、工程竣工日期为2006年10月20日；5、由于乙方原因不能按时完工，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延误工期一天，按工程总价的1‰支付对方违约金。由于甲方原因拖延工程款，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延误一天，同样按工程总价的1‰承担违约金。2006年8月24日，北京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与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第十一项目部对秋豪印刷厂工程费用进行核定，制作《秋豪印刷厂终定工程费用表》其中各分项内容核定工程费用为车间（含办公、纸毛房、洗手间、泵坑；动力电内外线、避雷系统、网络线、电话线、消防系统、设备基础、地基处理）259.90万元、仓库（含刀房、小仓库、门卫房及避雷系统、消防系统、地基处理）77.68万元、宿舍（含地基处理、网络线、电话线、消防系统）97.87万元、水井房（含井）4.303万元、锅炉房（含煤、渣场围墙）6.01万元、拆房移树等前期工程3.59万元、外线（水-上下、雨水、暖、强弱电及泄洪沟约380米改管）15.00万元、道路围墙及庭院绿化（流水、路灯、简约小品等）、厂名座、自动门25.65万元，以上共计490.003万元。
双方曾多次洽商，对工程的设计施工进行了部分调整。其中，2006年12月15日的《工程洽商》中第五条约定”增加工程的费用请按设计修改图，按项、量计算提供，以便核算、支付”，该洽商函经甲方杜艳秋，乙方刘国新，监理张杰美、王邦杰签字确认。金秋豪公司对上述洽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增加的工程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经予以解决。2006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以下事项金秋豪公司自行委托：1、车间内二楼精装修工程（含楼梯）；2、宿舍四套套间的精装修；3、车间内一层大堂精装修；4、厂名座、电动门；上述费用从合同总款中扣除。双方于2007年1月17日对未完工程进行了确认，要求中星公司于2007年5月15日前全部完成，车间内未完工程有：1、屋面天沟防水，2、内墙涂料，3、外墙涂料，4、车间水磨石踢脚板，5、动力电，6、照明电，7、大堂装修（已另行委托），8、洗手间、走廊及楼梯间装修（已另行委托），9、二层办公室全部装修工程（已另行委托），10、设备基础的水磨石面层，11、晒版房等室内上下水，12、车间北侧洗手间的厕所隔断；宿舍未完成工程有：1、四套包间（自然间12间）（已另行委托），2、洗手间的厕所隔断（已另行委托），3、房间及走廊的踢脚板，4屋面防水SBS少一层；室外未完成工程有：1、道路硬化，2、绿化工程，3、厂前区照明，4、厂名座（已另行委托），5、电动门（已另行委托），6、变压的底座，7、车间北侧泄洪管（下水）差100米（费用另议）；以上工程作为主体工程验收后的遗留工程，其费用还在合同总价内。2007年7月25日，香河县建筑工程总公司第十一项目部向北京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发出告知函，内容为”第一批竣工图纸已于6月中旬送达你方工程监理，现按你方监理要求，车间竣工图7月25日送到，恳请你方根据图纸作出决算，已尽快解决我方的困境”，该函有监理方张杰美的签字。
后双方履行合同发生纠纷，中星公司于2009年3月将金秋豪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金秋豪公司支付所欠工程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在庭审中，金秋豪公司认为中星公司与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第十一项目部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中星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本院经审理查明后认为中星公司是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进行改制重新设立的新公司，与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遂作出（2009）昌民初字第46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了中星公司的起诉。中星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理由是中星公司系在原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基础上全盘改制而来，并非重新设立，原香河县建筑工程公司的改制过程及改制结果已由香河县工商局登记在案，本案争议工程在改制过程中已由中星公司全盘接收。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后作出（2009）一中民终字第148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了（2009）昌民初字第4670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庭审中，中星公司未能提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原件，但提供了一份复印件，中星公司主张自己的合同原件被金秋豪公司以要在昌平区建委备案为由取走，原件应该在对方手中，对方所提供的原件与自己的复印件相比明显有篡改痕迹，其中在以下几个方面存在重大差别：我公司的合同中关于工程内容的约定是”......上下水、暖气电气及消防等全套工种”，并无”（含设计）”；我公司合同第17页关于图纸的约定是”发包人向承包人提供图纸日期和套数：2006年5月15日”，金秋豪公司提供的合同中将此内容修改为”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图纸日期和套数：2006年5月15日”，不是事实；我公司的合同中并无监理工程师的姓名，关于试车费用的承担亦未进行单独规定；我公司合同第22页即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中备注为”在上述范围内增、减工程按实际工程量增减，项目增加另议”。为此，中星公司于2011年8月2日向本院提出对合同不一致之处进行鉴定的申请，请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金秋豪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被篡改的内容进行笔迹鉴定，具体鉴定范围为：1、该合同第1页第一条第4行”上下水、暖气电气及消防等全套工种。（含设计）”中，有关”（含设计）”的字样与其他字书写形成时间是否一致；2、该合同第18页第19.5条”上水系统、暖气系统、动力电按照设计要求满足合格费用含在施工总费用中”，该字句书写与本页其他条款书写形成时间是否一致；3、该合同第22页最后一句”注：在上述范围内增、减工程不按实际工程量增减，项目增加另议。”中，有关”不”字样与其他字书写时间是否一致。我院报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指定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2年2月27日，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含设计）”、”上水系统、暖气系统、动力电按照设计要求满足合格费用含在施工总费用中”、”不”书写字迹形成时间均晚于鉴定字迹以外的书写字迹。我院认为可能涉嫌犯罪行为，遂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公安机关侦查后认为不存在犯罪行为，将案件退回我院。本案继续由我院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曾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案因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存在较大分歧，中星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向本院提出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申请，请求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秋豪印刷厂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我院报请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指定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因双方对鉴定所需材料由谁提供争议较大，且金秋豪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是固定价，鉴定没有意义，对鉴定不予配合，使鉴定不能够顺利进行。后经本院、鉴定机构多次与双方当事人沟通，才备齐鉴定所需材料。2013年9月29日，北京求实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合同部分及补充合同部分造价为490万元，单独列项部分工程造价190282.72元，不确定部分工程造价为-208997.96元。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金秋豪公司已经支付给中星公司工程款405.4万元，双方亦认可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曾多次进行洽商，对诉争工程的设计、施工工艺上进行了变更修改，但中星公司认为上述修改均为金秋豪公司所要求，造成工期延误原因不在自己，并主张因设计变更导致的大量合同之外的增项应独立核算支付；而金秋豪公司认为重新设计是因为中星公司设计不符合要求，重新设计是造成工期延误的主要原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固定价，中星公司不应该就变更修改再次要求工程款。另中星公司认为施工时间是北京的雨季，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工期，下雨属于不可抗力，应该使工期顺延，但金秋豪公司认为雨季施工、工程洽商、设计变更等都在风险范围内，不能延误工期。中星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一份金秋豪公司施工监理王邦杰、张杰美的《关于”北京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重扩建”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工程的说明》，主要内容为：一、该工程甲方约定乙方使用河北省2003年定额不取任何税金及管理费，只计算工程直接费。后因在乙方施工过程中在具体工程范围、地基的处理及造价方面的分歧，经双方协商后在2006年8月23日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由于原施工图纸是甲方委托乙方负责设计（厂房及附属工程），在采暖设计及电器照明设计中对印刷生产工艺的使用标准未达标，因此甲方于2006年11月提出设计变更，采暖由原来的单一循环改成了四个循环系统，是甲方委托乙方设计并完成施工的；二、电器设计是甲方根据工艺要求变更的，并出具了施工图纸，由乙方按甲方的要求包工包料施工，具体详见洽商及变更设计（2006年11月3日变更02，2006年11月10日变更3，2006年11月3日变更04，2006年12月15日变更08，2006年12月26日函09）；该工程已于2007年1月17日经甲方、乙方、监理三方共同验收合格并交付甲方使用，我们于2007年7月10日收到了乙方印送的该工程施工项目决算，乙方决算直接费总额为556万元整及所有项目的竣工图纸，乙方同时提出要求，恳请甲方依据竣工图纸及实际发生的内容委托第三方进行核算，并及时给予答复。我们收到之后，即转告甲方，但至今未果。金秋豪公司对上述说明不予认可，认为监理方无权代表甲方，对内容亦不认可。
另查明：2006年8月8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向秋豪印刷厂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认为金秋豪公司未经批准，建厂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36条和第44条的规定，责令其立即停止违法行为。中星公司认为金秋豪公司被责令停止施工导致工期迟延了4周，但金秋豪公司认为此事件并未导致工期迟延，并称该问题很快被解决，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金秋豪公司向法院提交的预算书中车间工程预算不含任何费用、办公室工程预算不含企业管理费及税金、库房工程预算不含企业管理费及税金、宿舍及机井房工程预算不含企业管理费及税金。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合同》、《司法鉴定文书》、《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终定工程费用表、函、《补充协议二》、确认书、洽函、（2009）昌民初字第4679号民事裁定书、（2009）一中民终字第14894号民事裁定书、通知书、预算书、票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中星公司与金秋豪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在依合同约定享有相应权利的同时，均应全面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因设计变更导致建设工程的工程量或质量标准发生变化，当事人对该部分工程价款不能协商一致的，可以参照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时当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布的计价方法或者计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计价方法产生较大争议，中星公司认为独立核算的项目应该单独结算，金秋豪公司认为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明确涉案工程为固定价，不同意增项再单独结算；双方在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约定，一般因材料、施工引起的变更，双方协商后确认并办理相应的变更手续，费用增减均自行消化，不再增减工程费用，该合同及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工程造价确定为固定价格（即490万元），但双方后签订的一份《工程洽函》中在此约定的基础上，增加了”增加工程的费用请按设计修改图，按项、量计算提供，以便核算、支付”的条款，双方对此洽函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法院认为上述两项规定并不冲突，补充协议中规定的是因一般材料、施工引起的变更，工程费用不再增减，而洽函对新增加的工程约定独立进行核算支付，因此法院认为新增加的工程应该独立核算。涉案工程经鉴定机构鉴定后，合同及补充合同部分工程价格总额为490万元，单独列项部分为190282.72元，故法院认为涉案合同价款总额为5090282.72元。鉴定机构所核算的不确定部分-208997.96元为双方存在争议较大的部分，法院认为鉴定机构所核算的数额为中星公司未完成工程与增加工程后的价格差额，应当从总工程价款中予以扣除；鉴定机构所无法计算的部分，涉案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对此进行明确约定，法院不予处理。综上，金秋豪公司共应向中星公司支付工程款4881284.76元，双方均认可金秋豪公司已经支付中星公司4054000元，故金秋豪公司还应支付中星公司工程款827284.76元。中星公司诉求之合理部分法院予以支持，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金秋豪公司要求中星公司退还多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答辩之合理部分，法院予以采信，其它部分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现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纠纷，中星公司主张金秋豪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金秋豪公司主张中星公司延误工期、设计施工不合要求构成违约，法院认为双方所提供的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对方违约在先，故中星公司要求金秋豪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要求，金秋豪公司要求中星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要求，法院均不予支持。
承包方依约定履行合同，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承包方应该向发包方提供完整的竣工手续。金秋豪公司主张对方应向其支付施工记录、施工全套图纸、竣工图、竣工报告、验收报告等在内的竣工手续，法院认为金秋豪公司在庭审中主张中星公司未完成涉案工程即撤场并提交了多份施工记录、图纸作为证据与其提出的上述诉求存在矛盾之处，且中星公司所提交的监理方证言证明监理方已经将中星公司交付的施工记录、竣工图纸转交给金秋豪公司，故金秋豪公司要求中星公司支付施工记录、竣工图等手续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金秋豪公司要求中星公司支付施工全套图纸、竣工报告、验收报告的主张，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发包方向承包方支付工程价款之后，承包方应该向发包方开具正规的发票。中星公司认可未向金秋豪公司开具发票，但主张对方支付税金后可为其开具发票。法院认为金秋豪公司提供的预算书中标注工程价款数额不包括税金和管理费，且监理方的证言亦能证明工程价款中不包含税金，金秋豪公司应该向中星公司支付相应的税金，但中星公司只提出了金秋豪公司支付税金后才能为其开具发票的抗辩，并未提出要求对方支付税金的诉讼请求，故法院对中星公司要求金秋豪公司支付税金一项，不予处理。中星公司收到金秋豪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其开具发票是其应尽的义务，故金秋豪公司要求中星公司开具发票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本诉原告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八十二万七千二百八十四元七角六分。二、反诉被告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反诉原告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开具工程款发票并交付施工全套图纸、竣工报告、验收报告。三、驳回本诉原告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其它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金秋豪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改判被上诉人退还多收取的工程款89953.43元，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34.3万元，增加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竣工图，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是：原审认定对设计工程进行了变化，当事人协商不一致的可以参照当时的计价方法进行结算是错误的，双方进行多次协商后确认为总价490万元，所以被上诉人要求的设计变更部分增加工程款是错误的；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鉴定的509万元是错误的，因为该合同490万元是固定总价，对于合同的风险范围包括了设计变更和洽商，所以对于设计变更这部分不应增加费用，对于合同中89万多元的工程对方没有施工，而且经过双方用补充协议和确认函的方式确认了这部分从合同的总价款中扣除，所以鉴定结论与合同是矛盾的；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没有按时支付工程款造成停工是错误的，我方每次都是按时支付工程款，我方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真正的违约方是被上诉人；关于合同的修改，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到了合同修改是我方单方进行的，但事实上合同的修改是双方进行的，而且修改部分都加盖了公章，被上诉人始终不提供合同原件，对方的这个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原审法院认定工程洽商的第5条按照增加的项、量要求我方支付工程款是错误的，这与合同第23条的约定是矛盾的。总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及建设工程合同相违背，请求二审法院改判。
被上诉人中星公司服从原审法院判决并针对金秋豪公司的上诉答辩称：该合同的价款是可调的，《施工合同》第23条约定了合同是可以按实际情况调整的，2006年12月15日的《工程洽商》也说明了可以增加工程费用；对方对合同进行了篡改，经过笔迹鉴定可以证明；如果合同是包死价，那么就按490万元结算我方也没有意见，最后的鉴定结果是低于490万元的，但是对方现在的意见是可以减但是不能加，不符合双方的约定；双方履行过程中对方存在违约行为，未按时支付工程款，现在还欠我方工程款；本工程为违法建筑，有关部分已经受到了处罚，要求进行停工处理。另外此工程存在多处变更和洽商，延误了工期；我方认为原审判决第二项存在不妥之处，竣工图纸和验收报告的问题，本工程为违法工程，无法做出验收报告，有关部门不予备案，对方作为建设方应当组织进行验收，而且我方与建设方和监理方已经进行了验收，也交付使用了房屋。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金秋豪公司提交了镇政府出具的一份证明，证明涉案土地是村集体土地，金秋豪厂区建设不属于违法建设，中星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及金秋豪公司提交的证明函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同效力问题；2、工程价款问题；3、违约金问题。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首先，关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无效合同的情形来看，本案并不存在该条规定的情形。至于涉案土地是否存在审批方面的问题并不影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因此，涉案合同应为有效协议。
其次，关于工程价款问题。由于双方对工程计价方式发生争议，从双方的合同约定及双方的洽商协议可以看出，双方合同约定工程计价方式为固定价格，但双方在洽商中因工程后期对设计进行变更，增加了工程量和材料款，双方对此作出了洽商并签署了”增加工程的费用请按设计修改图，按项、量计算提供，以便核算、支付”的条款。故双方的工程应对设计变更的内容另行结算。原审法院确认了鉴定报告单独列项部分在合同总款外增加费用的处理并无不当。金秋豪公司要求涉案工程只能按照固定价格结算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未做的项目，金秋豪公司提供的清单中有多项不属于合同约定项目，故上诉人坚持以该清单所列项目为基础并自行估价为89万元，要求在合同总价中扣除，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违约金问题。金秋豪公司上诉提出中星公司未按约完成涉案工程已构成违约。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涉案工程施工中存在设计变更、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昌平分局向秋豪印刷厂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停工等因素，故不能简单以迟延完工确认中星公司违约。另外，金秋豪公司亦未能提供按期支付工程款的证据，故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是对方违约在先，故对双方要求对方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均不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金秋豪公司现仍坚持要求中星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之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二万零六百五十六元，由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八千五百八十三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一万二千零七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七千七百九十六元，由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鉴定费九万四千元，由中星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三万元（已交纳）；由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六万四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七百九十五元，由北京金秋豪印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洁芳
审 判 员 刘国俊
代理审判员 冀 东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