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容。
委托代理人陈健民，深圳市南山区法律援助处指派的广东深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旭华。
委托代理人陈进祥，广东必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志平。
上诉人张艳容为与被上诉人香旭华、邱志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西民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主张其与被告邱志平于2010年4月21日签订《协议书》，并向被告邱志平支付了120000元，原告对此提交了《协议书》、纸条、《收条》、证人邱先鸿的书面证言作为证据。被告张艳容表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其从来没有见过上述证据。
《协议书》约定，双方经充分商议，共同做好深圳市执法部门罚没的机动车、摩托车、电动车等废品收购手续；甲方（即被告邱志平，下同）负责审批准购的有关一切手续，乙方（即原告香旭华，下同）负责联系销售单位的一切工作及事项；甲方必须在两个月内审批出准购手续，如两个月内没有完成审批，甲方必须将乙方投入的现金退还给乙方，同时按2%的利息计给乙方作损失；甲方在批条下来后，不得以任何借口转让给他人；乙方也不得以任何借口不与甲方合作，如出现此事，乙方所投入的款项归甲方所有。该协议书下方的甲方处有“邱志平”的签名，“乙方”处有“香旭华”的签名，还有“证人：邱某鸿”的签字字样，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1日”。《收条》的内容为“收到香旭华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正”，下方有“邱志平”的签名，落款时间为2010年4月21日。经审查，原告提交的《协议书》、《收条》均有原件。
原告主张被告邱志平未能按《协议书》的约定办妥审批手续，在原告的多次催促下，被告邱志平陆续退回了共计90000元款项，其中70000元是2010年7月以现金方式支付，20000元是2011年5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原告对此提交了借记卡历史交易清单的原件、证人邱某鸿的书面证言作为证据。
被告张艳容主张被告邱志平的涉案债务与其无关，其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出院证明、小结：证明被告张艳容的身体有疾病，两被告的感情不和；证据2、就业困难人员灵活就业登记表、申请政府补贴受理回执：证明被告张艳容生活困难，与被告邱志平不存在共同债权债务的问题；证据3、离婚证：证明二被告已离婚；证据4、离婚协议书：证明二被告约定离婚前的个人债务各自承担。上述证据均有原件，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二被告于2012年11月13日离婚，但原告与被告邱志平的债务发生于2010年4月21日，系二被告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作为二被告的共同债务处理。
经审核，被告张艳容提交的离婚证的登记日期为2012年11月13日。《离婚协议书》系二被告于同日签订，约定二被告于1985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现因夫妻感情破裂、无和好可能，双方自愿离婚并订立协议如下：1、共同坐落于南山区龙珠大道南侧桃源村三期×栋×座×××房屋产权归被告张艳容所有，被告邱志平放弃共有权，房地产权的业主变更手续自离婚后立即办理；房屋内所有的家用电器家具及所有首饰归被告张艳容所有；被告邱志平放弃所有夫妻共有财产，一切归被告张艳容所有；2、被告邱志平、被告张艳容离婚前的一切个人债权债务均由自己承担，与对方无关；离婚后一切个人债权债务均与对方无关，一切均由自己承担；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原告的诉讼请求为：1、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款项30000元以及逾期归还款项的利息，利息按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3400元（2010年4月至2010年7月，以本金120000元计算，共计4个月的利息9600元；2010年8月至2011年5月，以本金50000元计算，共计10个月的利息10000元；2011年6月至2013年4月，以本金30000元计算，共计23个月的利息13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协议书》及收据可以证实其与被告邱志平签订了合同，并向被告邱志平支付了款项120000元。原告主张被告邱志平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办妥审批手续的义务，被告邱志平没有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邱志平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被告邱志平退还款项。原告承认被告邱志平已于2010年7月退还现金70000元，2011年5月22日通过银行转账退还2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被告邱志平仍有30000元未向原告返还，原告请求被告邱志平返还该30000元款项，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2%的利息计给乙方作损失”，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应理解为系在被告邱志平未能履约的情况下应向原告支付的违约金，即被告邱志平须按原告支付款项的2%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400元（120000元×2%）。原告将该约定理解为月利率并主张被告邱志平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邱志平的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邱志平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并收取原告款项120000元的时间为2010年4月21日，被告张艳容与被告邱志平离婚的时间为2012年11月13日，故被告邱志平的涉案债务系发生于被告张艳容与被告邱志平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有明确法律规定或夫妻双方书面约定归一方所有的除外，但夫妻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即我国的婚姻制度以夫妻共同财产制为原则，以夫妻分别财产制为例外，且夫妻之间关于财产的约定不可对抗善意第三人。被告张艳容主张其与被告邱志平的债务与其无关，因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了离婚前的债务各自承担。原审法院认为，二被告签订《离婚协议书》在涉案债务发生之后，且没有证据证明原告知道二被告的该约定，故其该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原告。被告邱志平对原告所负债务系发生于其与被告张艳容的婚姻关系持续期间，在被告张艳容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被告邱志平所负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主张被告张艳容对被告邱志平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被告邱志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邱志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香旭华返还3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2400元，被告张艳容对被告邱志平的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香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元，由原告负担677元，由被告邱志平、被告张艳容负担708元。被告邱志平、被告张艳容应负担部分原告已预交，被告邱志平、被告张艳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项迳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艳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邱志平的债务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邱志平原虽是夫妻关系，但双方早就夫妻感情已破裂，邱志平从来就不顾家，根本就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特别是2007年10月上诉人身患宫颈癌并进行手术，直到2012年11月13日病重期间，被上诉人邱志平根本就没有照顾护理过上诉人，更不用说在经济上承担责任，甚至基本就不回家。至于被上诉人邱志平是否与被上诉人香旭华签订协议书，是否收取香旭华款项，邱志平从未告诉过上诉人，上诉人也从未见过邱志平有任何款项用于家庭开支。邱志平与香旭华之间的经济往来纯属邱志平个人行为。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邱志平、香旭华“关于办理收购被执法部门处罚没收的机动车、摩托车、电动车等废品协议”是完全不知情的，且协议书已明确该笔款项是用于办理“审批出准购乎续”，是用于公关、拉关系，从而搞到批文的费用，并不是用于收购废品的费用，因此二被上诉人用于办理“批条”的投入显然是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政策的，因此该“协议书”不具有合法性，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应由当事人自行负责处理。其性质不属于合法债权债务，上诉人不应对违法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邱志平离婚时已对债务处理明确约定“邱志平离婚前的一切个人债权债务由自己承担，与张艳容无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案所涉及的“协议书”和“投资款”，其明显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没有法律约束力，属无效的民事行为，理应由当事人自行承担，不属于合法债务，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邱志平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被上诉人香旭华答辩称：一、涉案债务属于合法债务，并非上诉人所称的不合法债权债务。答辩人与被上诉人邱志平约定当办理好准购证后，该笔款项用于购买罚没的机动车、摩托车等废品。若该笔款项用于公关、拉关系，即使准购证批不下来，该笔款项亦有消耗，消耗部分应由双方承担，但《协议书》中约定准购证批不下来，被上诉人邱志平必须将该笔款项退还答辩人，由此可知，该笔款项并非用于公关、拉关系，而是用于购买罚没的机动车、摩托车等废品，涉案债务属于合法债务。二、涉案债务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邱志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存在属于被上诉人邱志平个人债务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邱志平的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邱志平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对债权债务处理的约定不能对抗答辩人，答辩人仍有权要求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邱志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邱志平与被上诉人香旭华签订的《协议书》内容并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并无证据显示涉案款项是用于办理“批条”的公关费，故上诉人张艳容主张涉案《协议书》不具有合法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香旭华要求被上诉人邱志平返还30000元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照我国婚姻法规定，除法律规定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或者夫妻对财产另有约定的以外，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收益等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以此相应，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的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偿还，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诉人张艳容主张本案所涉债务为被上诉人邱志平个人债务，但本案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张艳容与被上诉人邱志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张艳容既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香旭华与被上诉人邱志平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债务为被上诉人邱志平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上诉人张艳容以其与被上诉人邱志平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对抗被上诉人香旭华的诉讼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上诉人张艳容关于被上诉人邱志平未将本案所涉款项用于家庭生活的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佐证。故原审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被上诉人邱志平与上诉人张艳容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艳容承担清偿义务后，可就其已经向被上诉人香旭华清偿的部分依照与被上诉人邱志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向被上诉人邱志平追偿。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艳容关于其无需对本案所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元，由上诉人张艳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国 林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代理审判员 刘 燕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