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清。
委托代理人王建光，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保东。
委托代理人杨生国，山东现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昌月宝。
上诉人李长清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4）平民一初字第19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五庭副庭长綦晓声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魏文、代理审判员王颖颖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调解，依法扣除审限。案经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原告李保东诉称，2011年9月25日下午，我在平度市仁兆镇曲家店村收购大葱，在原告开车去粮戈庄村过磅的时候，被告昌月宝拦住我车，我没有停。我走了一会儿后，发现后面有辆面包车跟着我，车上坐着昌月宝和李长清。当我开车到门戈庄村西时，因为前方有车我就停车了。这时昌月宝就上来从车窗抢我的车钥匙，让我停车，又上了我的副驾驶座，这时候被告李长清也上来与被告昌月宝一起打我，后来被围观群众拉开，我就报警了。事情发生后我去平度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经诊断我的右手小指指骨骨折，花医疗费1198.20元，经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十级伤残。被告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98.20元、鉴定费1000元、打印费20元、误工费9222.30元、残疾赔偿金64290元，共计75730.50元。2、诉讼费、邮寄费由两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称诉状中残疾赔偿金系计算错误，写成了57134元（32145×20年×10%），更正为64290元，所诉的各项损失总额正确（75730.50元）。
原审中被告昌月宝辩称，不是我打的原告，我不应该承担责任。
原审中被告李长清辩称，第一，发生纠纷的时间是2011年9月25日，而原告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0日，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是一年，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二，原告的右小手指骨折不是被告李长清所为，应当是被告昌月宝所为，原告起诉李长清赔偿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原告和被告李长清均非青岛平度本地人，被告李长清是和原告一起联系收葱的，从中赚取部分提成，案外人韩丕照也和被告李长清一起收葱。2011年9月25日下午，原告李保东、被告李长清和案外人韩丕照在平度市仁兆镇粮戈庄村边地磅装葱。被告昌月宝过来质问原告为何现在又不同意收他们那边的葱了，过了一会儿原告开自己的车走了，这时被告李长清、被告昌月宝和案外人韩丕照都上了面包车，开车在往北拐的路上看见原告的车在前面，被告李长清和被告昌月宝就去追原告的车，走了一段路后到门戈庄村西时原告的车停下了，被告李长清乘坐的车也停下了。被告昌月宝和被告李长清先后从车上下来，因为收葱的问题与原告发生争执继而二被告与原告相互厮打，在打架过程中，原告受伤。后来被围观群众拉开，原告就打电话报警了。另查明，在原被告双方发生争执的过程中，原告李保东曾对被告昌月宝有言语刺激。原告伤后当天入平度市人民医院检查治疗，经诊断，原告脑外伤，右小指指骨骨折。原告共花医疗费978.20元。原告之伤经平度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鉴定构成轻微伤。经原告委托，经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法医鉴定，原告右小指指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2012年9月20日，原告曾因为此事向法院起诉要求二被告赔偿损失，法院于2012年11月22日以原告提供的被告地址不明确，无法送达为由，裁定驳回了原告的起诉。
原审认为，本案系身体权纠纷。通过庭审调查及辩论，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第一，原告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第二，就原告所受损害二被告应否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如何承担。第三，原被告之间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被告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对于焦点一，法院认为，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系人身损害纠纷，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纠纷的发生时间是2011年9月25日，原告于2012年9月20日因此事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从2012年9月20日，诉讼时效因原告的起诉而中断。从原告第一次起诉被法院裁定驳回之日（2012年11月22日），诉讼时效期间开始重新计算，到2013年11月21日（原告第二次起诉时间）亦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原告的起诉未超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于焦点二，法院认为，法院调取的公安机关对涉案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系国家公权机关出具的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结合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分析，二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案外人韩丕照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认定，被告李长清和被告昌月宝在追上原告后都从面包车上下来，韩丕照下车后看见原告和被告李长清在互相推，被告昌月宝也在边下站着，由此证明在事发当时，原告和二被告均在现场。第二，原告和被告李长清在询问笔录中均称被告李长清下车后对原告有殴打行为，结合公安机关对被告昌月宝所作笔录中对纠纷原因的陈述可以认定事发时被告李长清与原告发生过矛盾及厮打。被告李长清辩称其殴打原告的行为系一种拉架行为，目的是为了保护原告，并不符合常理，对于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第三，原告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被告昌月宝下车后从原告车辆的副驾驶车门上了原告的车，在抢夺其车钥匙的过程中将原告右手小拇指掰了一下，在被告李长清下车后被告昌月宝也朝原告的脸上打了好几下；被告昌月宝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我与仁兆一个收葱的打仗来”，在该笔录中被告昌月宝承认与原告因为收葱的问题发生争吵，被告昌月宝还称他挡着原告不让其上车，原告就将他推一边去了，说明双方发生过身体接触；被告李长清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亦称原告与被告昌月宝相互打了起来。原被告双方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情境基本吻合，所以，原告与被告昌月宝之间应因收葱问题发生过争吵继而厮打。被告昌月宝辩称其没有打原告，不应承担责任，结合上述分析，对于该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第四，结合原被告双方对纠纷原因的陈述，从二被告行为的关联性来看，二被告共同乘车去追赶原告的目的应是质问原告“为何又不收被告昌月宝那里的葱了”，因此二被告对原告“不收被告昌月宝葱”的行为应有共同的愤意，后二被告下车后，均与原告发生争执继而厮打。二被告的侵权行为指向对象均为原告，因此二被告与原告的厮打行为应是二被告共同愤意的转化。综上，二被告均与原告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导致原告受伤的损害后果，且二被告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之伤是二被告之外的他人行为所致，因此应对原告的损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长清辩称原告的右小手指骨折不是其行为所致，是被告昌月宝所为，其本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法院认为，被告李长清并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长清和被告昌月宝的行为具有共同性，被告李长清对原告损害应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于被告李长清的该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于焦点三，法院认为，原被告因收葱问题发生争执，应冷静克制，互谅互让，依法解决，而不应以过激的行为企图自行解决。本案中原告与二被告发生争执继而厮打及原告受伤的事实通过双方当事人陈述和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被告昌月宝和被告李长清伤害原告身体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禁止性义务，造成原告身体损害，应赔偿原告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但在本案中，原告对损害的发生亦有过错，理由有三：其一，原告对于收葱问题未与二被告合理沟通；其二，原告以不文明言语刺激被告昌月宝，加剧了双方矛盾；其三，被告李长清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称，原告与被告昌月宝相互打了起来，且原告将一个酒瓶底打掉，朝被告昌月宝去了，因此可推断原告也动过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适用过失相抵，应适当减轻二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过错情况，法院认为二被告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为宜。原告主张的医疗费法院根据其提交的医疗费单据所载数额支持其978.20元；其主张的误工时间过长，法院根据其伤情（右小指指骨骨折）支持其30天；原告主张的鉴定费法院根据其提交的证据支持200元；其主张的打印费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所主张的其它费用合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明细如下：医疗费978.20元，误工费3073.80元（102.46元×30天），残疾赔偿金64290元（32145元×20年×10%），鉴定费200元，共计68542元。二被告应根据责任比例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1125.20元（68542元×60%）；剩余损失因原告自身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昌月宝、被告李长清赔偿原告李保东医疗费586.92元（978.20元×60%）；二、被告昌月宝、被告李长清赔偿原告李保东误工费1844.28元（3073.80元×60%）；三、被告昌月宝、被告李长清赔偿原告李保东鉴定费120元（200元×60%）；四、被告昌月宝、被告李长清赔偿原告李保东残疾赔偿金38574元（64290元×60%）；五、驳回原告李保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四项合计人民币41125.20元，限被告昌月宝、被告李长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李保东。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3元，由原告李保东负担774元，被告昌月宝、被告李长清负担919元，因原告已预交，被告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付给原告李保东。
原审宣判后，被告李长清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我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发生纠纷的时间是2011年9月25日，被上诉人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被上诉人右小手指骨折不是上诉人李长清所为，应当是原审被告昌月宝所为。我方下车后为了防止被上诉人在平度仁兆镇门戈庄村吃亏，所以用殴打被上诉人的方式遮人眼目，是一种拉架行为，是为了保护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起诉我方赔偿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被上诉人李宝东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昌月宝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证明被上诉人的小手指头是由昌月宝掰断的。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是熟人朋友，被上诉人害怕打击报复。当时我和上诉人一起到平度去收葱，在我报警之后，110出警之前，我们的另一位朋友劝我说我们是一起来的，最好别有事。当时很混乱，上诉人打我了，并不是为了拉架。我也不清楚是谁把我的手打伤的。原审被告昌月宝未发表意见。
二审所查其他事实同一审，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系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是否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系人身损害纠纷，人身受到伤害的诉讼时效为一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纠纷的发生时间是2011年9月25日，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20日因此事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后于2012年11月22日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诉讼时效期间开始重新计算，到2013年11月21日被上诉人对本案的起诉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在公安询问笔录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过厮打。上诉人辩称其没有打被上诉人，是为了保护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对此也不予认可。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录音光盘，各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原审被告争夺被上诉人车钥匙后，双方发生争执，上诉人接着也与被上诉人发生争执与厮打，被上诉人目前损害后果系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共同侵权造成的，无法将被上诉人小指受伤单独认定为系原审被告所伤。上诉人关于其为了保护被上诉人才拉架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8元，由上诉人李长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綦晓声
代理审判员 魏 文
代理审判员 王颖颖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云龙
书 记 员 姜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