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9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强。
上诉人郑伟与被上诉人任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中区民初字第08651号民事判决，郑伟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秀良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章若微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4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伟及被上诉人任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任强向郑伟提供天丝条等布料货物，郑伟相应支付货款，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09年12月2日至同年12月30日期间，郑伟先后向任强赊购货物5笔，郑伟向任强签写赊购货物欠款清单一份。该清单载明：12月2日，天丝条98米乘以22元／米，货款2156元；12月8日，天丝条97＋115=212米乘以22元／米，货款4664元；12月21日，天丝条，146＋117=263米乘以单价22元／米，货款5786元；12月22日，天丝条113＋114=227米乘以单价22元／米，货款4994元；12月30日，天丝条147＋177=324米乘以单价22元／米，货款7128元。各笔供货记录后均由郑伟签字确认收货。嗣后郑伟先后向任强支付两笔货款，分别为12月2日的2156元和12月8日的4664元，任强将该欠款清单对应的两笔赊购货物记录划去。
此后，郑伟一直未向任强支付上述欠款清单上剩余三笔货款共计17908元，任强遂于2013年8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审理中，郑伟申请证人何浩霖出庭作证，拟证明由于任强供货中部分布料存在色差且双方一直协商未果，在郑伟与任强协商退换货物过程中，任强伙同其他人把郑伟打伤且未作任何赔偿的事实。证人何浩霖陈述：何浩霖听说任强和郑伟2009年12月份左右存在因买卖布料欠付货款的事实，但对郑伟具体欠任强多少货款未付并不清楚。2010年2月，任强等人与郑伟因打架被带至派出所后何浩霖到派出所见到郑伟被打伤，郑伟因此住院医治并休息，但双方打架纠纷当时何浩霖并不在场。何浩霖听郑伟说系因任强给郑伟的供货中部分布料存在色差，任强拒绝与郑伟协商退换货物而把郑伟打伤。任强和郑伟都是重庆朝天门交易市场的个体工商户，在朝天门市场的惯常交易过程中一般都不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均是以交易当时签写的提货或者供货记录来结算货款。
任强在一审审理中陈述：任强在朝天门市场注册成立了个体工商户，任强是登记经营者，经营范围是纺织面料等。本案涉诉货物交易发生在任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内，任强是该批涉诉货物的实际经营人，郑伟签写的赊购货物欠款清单是出具给任强的，现任强持有该欠款清单。郑伟辩称的供货人任政是任强的亲兄弟，他是在任强上述个体工商户门店负责日常经营和发货的工作人员。
另外，原审法院依法向任政本人核实，任政陈述：任政与任强系亲兄弟关系，任强在朝天门市场注册成立了个体工商户，任强是登记经营者，任政在任强经营的上述个体工商户门店负责日常经营和发货。本案郑伟赊购的货物确实是任强的，收款人亦应当是任强。
任强一审诉称：郑伟系朝天门个体工商户。在经营过程中，郑伟于2009年12月2日起至同年12月30日止先后从任强处赊购货物5笔，货款总计24728元，郑伟向任强签写赊购货物欠款清单一份。郑伟先后向任强支付两笔货款，分别为2156元和4664元，尚欠3笔货款未付，共计17908元。嗣后，任强多次向郑伟催收未果。请求判决郑伟支付任强尚欠的货款17908元并支付以17908元为基数，从2009年12月30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郑伟一审答辩称：任强所称郑伟尚欠货款未付是事实，但货物实际是任强的弟弟任政提供的，且欠款金额不是任强所称的17908元。在郑伟签写的赊购货物欠款清单中12月30日赊购的该笔货物对应的177米布料因色差问题已经退还给任强了，因此郑伟尚欠的货款应当是12月21日赊购的5786元这一笔加上12月22日赊购的4994元这一笔，对于该两笔赊购货物的款确实应当由郑伟承担支付义务。由于前述供货中部分布料存在色差且双方一直协商未果，才形成了郑伟拖欠货款的事实。在郑伟与任强协商退换部分有色差货物过程中，任强伙同其他人把郑伟打伤且未作任何赔偿。此后任强再次要求郑伟支付尚欠的货款时郑伟均未再向任强付款，郑伟要求任强就之前对郑伟造成的伤害予以赔偿之后再支付货款。对于任强诉称的利息，郑伟不应当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任强与郑伟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的惯常交易均以供货之后买受人郑伟向出卖人任强签写欠款清单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因此任强与郑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任强向郑伟先行供货完毕并持有郑伟签字确认的赊购货物欠款清单，因此郑伟理应向任强支付相应的货款。审理中已查明，上述郑伟签字确认的赊购货物欠款清单中对应的12月21日、12月22日及12月30日三笔供货货款共计17908元，郑伟并未支付给任强，且双方在该欠款清单中并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因此任强可以随时要求郑伟付款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任强要求郑伟支付尚欠的17908元货款，该主张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郑伟辩称已经将欠款清单中12月30日赊购的该笔货物中对应的177米布料因色差问题退还给任强，郑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任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其已经将对应的货物退还给任强的事实，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应由郑伟承担，原审法院对郑伟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郑伟应当支付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任强与郑伟在欠款清单中并未对付款期限作出约定，而任强亦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曾向郑伟主张过还款，因此原审法院应从任强起诉之日起计算应当给予郑伟的合理准备期限。现任强于2013年8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到郑伟尚欠款项的数额，酌定郑伟履行还款的合理准备期限为5天，即郑伟应当自2013年8月26日起向任强支付利息。双方亦未约定郑伟因逾期还款而应向任强支付的利息，现任强要求郑伟支付逾期利息，则可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予以主张，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郑伟应当向任强支付以欠款本金17908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应当指出，郑伟认为在郑伟与任强协商退换部分有色差的货物过程中任强曾把郑伟打伤，任强应当就之前对郑伟造成的伤害予以赔偿之后郑伟再支付货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任强与郑伟因发生人身伤害而产生的赔偿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郑伟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处理。任强是否先行向郑伟支付赔偿款与郑伟应当向任强支付货款之间并不存在必然联系，原审法院对郑伟的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郑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任强17908元，并支付任强以17908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任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收取受理费124元，由郑伟负担。
郑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2009年赊购的布料中有177米（价款3894元）已经退货，为此还发生纠纷，此事派出所有记录。请求依法改判，由任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任强二审答辩称：1、任强没有收到郑伟退的货。2、当时没有打架，只是言辞比较激烈，派出所是出了警。郑伟是签了欠款条的。
二审诉讼中，郑伟举示下列证据（其中1至4为申请本院调取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以证明争议的布料已经退给了任强：
1、2010年2月4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询问任政（任强的弟弟）笔录。任政陈述：2010年2月4日，郑伟将要退的货拿到“我的摊位上”要求退货，任政不同意，郑伟的妻子把货放在“我的摊位上”就走了。任政随后把货物搬到郑伟摊位。后来郑伟来“我的摊位上”，双方发生争执和冲突。这个事王昌全、孔少如、余尚全等都看到了。
2、2010年2月4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询问郑伟笔录。郑伟陈述：2010年2月4日，郑伟将要退的货拿到任政摊位要求退货，任政不同意，郑伟的妻子把货放在任政摊位上就走了。任政随后把货物搬到郑伟摊位。郑伟又把布料抬回去，为此双方发生争执和冲突。
3、2010年2月5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询问王昌全笔录。王昌全陈述：他看到了郑伟与任强打架的前半部分，后面人围得多就没看清楚了。打架的原因是郑伟向任政退货而任政不同意。那匹布料现在在任政摊位上。
4、2010年2月5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询问周大云笔录。周大云陈述：2010年2月4日，“六娃子”（姓任）摊位上来了个女的，女的拿了些布料来要求退货，“老板不愿意，于是那女的就把货放在那里离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来了个男的，双方发生口角并抓扯起来，“等我再看到他们时就看到摊位老板被打到在地睡起了”。
5、证人林刚证词。林刚陈述：2009年底，他看到郑伟请民工把布料抬到任强那里去退货，双方打了起来，打起来后的情况他就不清楚了。
经过质证，郑伟认为证人陈述的退货事实真实，但他没有喊人打任强。任强认为林刚的陈述虚假；王昌全只看到前面的情况，后面把布料拿回郑伟摊位的事实王昌全没有看到。
任强为支持其主张，申请证人王昌全出庭作证。
王昌全陈述：他没有看到那天“打架”的具体情形。他“听别人说货好像拿回郑伟那里了，我没有看到，具体听谁说的已经记不清楚了，是当时听说的”。
经过质证，任强认为证人陈述的事实属实。郑伟认为证人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证人在派出所说的是实话。
本院认为，当事人陈述和证人证言能够印证，争议布料先拿到了任强摊位，退货未果又被送回郑伟摊位，该事实应予认定。根据郑伟和任强的陈述，双方争执进而抓扯发生在郑伟再次到任强摊位的时候。因此，是否退回了争议货物（天丝条177米）应根据郑伟再次到任强摊位时是否又把货物拿回任强摊位，是否又被退回加以判断。
证人王昌全2010年2月5日接受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朝天门派出所询问时陈述：他看到了郑伟与任强打架的前半部分，后面人围得多就没看清楚了。打架的原因郑伟向任政退货而任政不同意。那匹布料现在在任政摊位上。从证人的陈述看，他看到的情形是双方“打架”的情况，这是郑伟再次到任强摊位后发生的。此时他看到布料在任政摊位上，显示布料又被拿到任强摊位。王昌全的陈述能够印证证人林刚陈述的看到郑伟请民工把布料抬到任强那里去退货并为此“打了起来”的事实。结合郑伟的陈述，应当认为郑伟的证据能够证明他再次把布料拿到了任强摊位退货。任强没有证据证明再次将货交回郑伟，应认定该部分布料已经退货。
王昌全二审出庭表示他没有看到那天“打架”的具体情形。他“听别人说货好像拿回郑伟那里了，我没有看到，具体听谁说的已经记不清楚了，是当时听说的”。这与他事发次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不一致，并且也是“听别人说货好像拿回郑伟那里了，我没有看到”。应当认为他在事发时的陈述记忆更准确，更清楚，他二审庭审中的陈述缺乏进一步的证据支撑，应采信他在公安机关的陈述。
根据上述分析认证，本院认定2009年12月30日任强所供天丝条177米（价款3894元）已经于2010年2月4日退给任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诉讼中双方争议焦点在于，2009年12月30日任强所供天丝条177米（价款3894元）是否已经退给任强。二审诉讼中，根据新的证据本院查明天丝条177米（价款3894元）已经于2010年2月4日退给任强，因此应从应付货款17908元中扣减该部分货款3894元，扣减后郑伟应付任强货款14014元。
基于上述认定，郑伟的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二审查明的新的事实应对原审判决加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86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民初字第086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强货款14014元及该款自2013年8月26日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
一审案件受理费124元，由任强负担37元，郑伟负担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元，由任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章若微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黎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