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张中民一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银珍，女，1953年9月17日出生，土家族，小学文化，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文华，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三林，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瞿光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吴健慧，男，1970年9月2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
上诉人董银珍因与被上诉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吴健慧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作出的（2014）慈民一初字第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洪山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晓、盖景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银珍及委托代理人李文华、李三林，被上诉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若彬，原审第三人吴健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型号为宇通ZK6898HA，车牌号为湘GYl087的39座客车一辆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所有，其办理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机动车行驶证，该车经营范围为县内包车客运、县际包车客运、省际包车客运、旅游等。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将该车以承包方式给曾冰智经营，2013年10月8日，曾冰智又将该车的经营权转包给吴健慧，由吴健慧以周长春的名义与曾冰智签订一份书面湘GYl087承包经营转让协议，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协议中注明予以确认。周长春系吴健慧当时的女朋友，该车实际由吴健慧经营，吴健慧是该车的实际占有人，吴健慧向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缴纳管理费。2014年1月，董银珍之子黎清化受吴健慧的雇请，担任湘GYl087号旅游车的春运驾驶员，未签订书面合同。吴健慧曾将雇请黎清化的情况报告给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因黎清化未办理健康证，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未予同意，但吴健慧还是雇请黎清化担任湘GYl087号旅�车的春运驾驶员，黎清化的工资由吴健慧支付，支付方式是一趟一结。2014年2月11日，黎清化驾驶该车前往广东省，当车行至湖南省湘潭境内路段时，黎清化被换班休息，车辆由他人驾驶。在该车行进过程中黎清化突发身体不适，即被紧急送往湘潭市中心医院抢救，因病情危重于当日17：00时许死亡，死亡原因为心跳呼吸骤停。事发后，吴健慧支付了因黎清化死亡的费用30099元（含黎清化在湘潭市中心医院的抢救费1139元、支付黎清化之母董银珍2万元等）。因有关赔偿事宜几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曾于2014年2月向慈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黎清化死亡是否属于工伤问题，董银珍遂撤回了诉讼，于2014年5月29日向慈利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慈利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慈劳人仲不字（2014）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董银珍遂于2014年7月15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第三人所雇请的董银珍之子黎清化生前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原判认为，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同其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劳动者在与用人单位间的主体隶属性、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的有偿报酬性、劳动者在用人单位中的成员性、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的安全保护性的特性。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主要应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存在劳动法上的隶属关系予以考量。本案中，湘GYl087号39座客车是吴健慧从曾冰智处以8万元的价格取得的，实际是其以8万元的价格购买了该车，挂靠在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该公司的名义从事运输经营。该车车辆产�属于吴健慧，并由其实际控制支配运行，其在经营上独立自主，自负盈亏，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无权支配；吴健慧的运营收入无需上缴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黎清化是吴健慧聘请驾驶该车的春运司机，仅为吴健慧个人提供劳务，黎清化自受雇于吴健慧至事故发生只工作不足2个月，黎清化每天的工作时间及工作量并不受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安排和约束，并非挂靠单位录用，也无需向该公司汇报工作成果和工作业绩，该公司亦不向黎清化支付劳动报酬，双方没有人身上与组织上的从属性，黎清化没有向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直接的劳动，该公司与第三人吴健慧之间的车辆挂靠关系仅是物权法上的物权关系，不符合“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情形，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关系。现董银珍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湘GYl087号39座客车登记在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以及黎清化是该客车的驾驶员，但并不能直接证明黎清化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现董银珍要求被告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劳动法上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被告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及第三人吴健慧辨称的张家界永通运输公司与吴健慧是承包关系的意见与事实不符，实际是挂靠关系，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诉请其子与被告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董银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董银珍负担。
上诉人董银珍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黎清化与被上诉�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2、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黎清化，黎清化间接地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间接地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黎清化是以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的，黎清化提供的劳动应当属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双方符合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都能够说明双方形成了劳动关系。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确认黎清化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11日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结果正确；2、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并不适用于黎清化，黎清化也不受公司管理，黎清化系吴健慧临时雇请，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3、吴健慧承包期间以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名义经营，并不违反法律规定，黎清化受雇于吴健慧，工资由吴健慧支付，支付方式为一趟一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吴健慧述称，吴健慧只是临时雇请黎清化开车，工资为一趟一结，黎清化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
上诉人董银珍、原审第三人吴健慧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其与吴健慧签订的《张�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道路客运车辆承包经营合同书》一份，拟证明吴健慧系从周长春处受让车辆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董银珍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不同意进行质证；原审第三人吴健慧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依法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收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所产生的法律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双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和支付报酬等�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为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黎清化为具有劳动能力的成年人，双方均符合法定的主体资格。黎清化驾驶的车辆为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所有，但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并未直接对该车辆进行运营，而是将其发包给曾冰智承包经营，在曾冰智将该车辆转包给吴健慧经营时，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亦进行了确认，即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与吴健慧之间成立了车辆承包经营关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车辆承包经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吴健慧通过承包方式取得湘GYl087号车辆的经营权，黎清化驾驶湘GYl087号车辆是基于吴健慧的雇请，而非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招用，黎清化驾驶车辆的报酬由吴健慧发放，其驾驶车辆亦是根据吴健慧的指示进行，并不�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黎清化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自始并无在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亦无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在《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中指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该答复系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工伤行政案件中有关问题的意见，并不是对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案件中有关问题进行的答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形成了劳动关系，应当根据相关的法律、法规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为工伤保险行政案件有关问题的司法解释，其规定并不涉及劳动关系的确认，亦不适用于作为民事案件的确认劳动关系纠纷。
综上，上诉人董银珍认为黎清化与张家界永通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董银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洪山
代理审判员 张 晓
代理审判员 盖景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向思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