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6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顺天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汤铜路茶岗段东侧。
法定代表人：方祖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恒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少文，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汉硕电子信息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中山科技园长府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叶顺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利，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中山科技园管委会，住所地南京市六合区新集镇葛新桥头。
法定代表人：徐珺，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有忠，江苏六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顺天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天彩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汉硕电子信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硕电子公司）、南京中山科技园管委会（以下简称中山科技园）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2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天彩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汉硕电子公司和中山科技园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中，中山科技园当庭提供了委托付款证明、转帐支票，上诉人请求一审法院给予15天的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却在没有依法给予举证期限，没有查清本案的相关事实，没有听取上诉人辩论意见的情况下，就匆匆做出了判决，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1、确认《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不属于重复诉讼。（2016）苏0116民初157号案件审理时，上诉人己经当庭撤回了要求法院确认《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效力的诉讼请求，该案的判决主文中没有确认这两份协议为无效的内容，只是在说理部分有所涉及。一审法院（2015）六执异字第24号裁定书是在执行过程当中作出的，其依据的是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自己制订的内部的司法文件，并没有法律强制力，裁定主文部分是确认确定签订合同的行为。上诉人在一审时请求对这两份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并不属于重复诉讼。2、上诉人在涉案厂房2013年10月30日竣工之后才开始使用，在2013年7月5日不符合房屋租赁的交付条件，上诉人也没有实际使用，不应当支付此期间的使用费用。3、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厂房的年使用费标准认定错误。汉硕电子公司交付的房屋未安装生产经营所必备的水、电等基本设施，涉案厂房也没有竣工验收,多处漏雨，且汉硕电子公司的众多债权人经常上门向其追讨欠款，使上诉人根本无法正常使用涉案厂房。因此，在认定占有使用费时应考虑上述客观情形，降低占有使用费用。4、一审法院关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承担比例认定错误。理由如下：其一、汉硕电子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己经向中山科技园交纳了土地出让金；其二、中山科技园属于案涉厂房所在地的政府行政管理部门，而且按土地协议约定中山科技园有依法为汉硕电子公司办理各种土地权证的义务，中山科技园接受了该土地出让金说有其己经保证为中山科技园办理各项权证;其三、案涉园区内的其他企业的土地使用权证，也是按这种流程办理的；其四、同时汉硕电子公司也向上诉人出示了中山科技园提供的土地指标；其五、汉硕电子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己经承诺其出租的房地产权属无任何瑕疵，如有问题其愿意承担全部责任，权属证书最终没有办理下来，完全系汉硕电子公司的责任。5、一审法院关于门卫室的建造费用不予认可错误。涉案的门卫室是上诉人经过了汉硕电子公司和作为行政管理部门的中山科技园的同意后建造的，而且该门卫室至今仍然在涉案的场所之内，上诉人一审时己经提供了该门卫室的照片，委托建设的合同复印件，同时也向法院陈述，庭后补交合同原件,一审法院在上诉人还没有提交该证据原件的情况下，就直接判决，程序违法。再者，该门卫室有没有办理合法的建房手续均不能否认上诉人为建造房屋而支出的相关费用，未办理手续应当系中山科技园、汉硕电子公司的责任，应当由中山科技园、汉硕电子公司赔偿上诉人的损失。6、一审法院关于中山科技园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认定错误。中山科技园和汉硕电子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土地出让协议，汉硕电子公司并没有法律义务为上海汉硕工贸有限公司交付土地出让金。中山科技园在收取土地出让金时并没有支付任何对价，而且中山科技园作为行政主管部门明知无权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仍然签订了该协议明显有过错，在上诉人向其交付土地出金时其也明知无权收取土地出让金，故中山科技园具有过错且非善意。
汉硕电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在一审判决要求汉硕电子公司返还的基础上，再扣减156万元，因为这156万元汉硕公司没有收到。
中山科技园辩称：1、上诉人支付给汉硕电子公司的是租赁费，汉硕电子公司将租赁费用支付给了南京沿江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土地出让预存金，中山科技园并未取得该受让款。2、根据合同相对性，中山科技园与上诉人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无效，中山科技园不负有返还义务，更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即使中山科技园与汉硕电子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中山科技园仅仅对汉硕电子公司负有返还义务，不需要对上诉人予以返还。
顺天彩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顺天彩印公司与汉硕电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2、判令汉硕电子公司返还顺天彩印公司租金2250000元，并按年利率6.4%支付利息；3、判令汉硕电子公司赔偿顺天彩印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39300元；4、判令中山科技园在其受偿的156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5、本案的诉讼费由汉硕电子公司和中山科技园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8月6日，南京中山科技园管委会（甲方）与上海汉硕工贸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以12万元/亩征用位于南京中山科技园内20亩土地（面积以土地使用权证为准），土地使用权年限为50年，时间自土地证签发之日起计算；该土地乙方用于建设生产和办公用房；因土地使用权为挂牌转让，甲、乙双方须相互配合以便乙方取得该土地使用权；甲方在协议签订后30日内将该土地交给乙方，并承诺尽快按法律程序办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则上协议签订后一年内交付乙方；付款方式约定为本合签订后十日内乙方支付土地款的30%（计72万元），项目主体厂房竣工乙方再支付40%（计人民币96万元），余款在土地使用权证下发前全部付清。同日，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10万元订金（该订金可抵扣购地预付款）。《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还对其他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2011年10月，汉硕电子公司与案外人江苏省恒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恒通公司承担汉硕电子公司的1号生产车间和4号仓库楼工程。
2013年7月4日，汉硕电子公司（甲方）与顺天彩印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一份，约定汉硕电子公司将南京中山科技园长鑫路37号汉硕电子公司的土地及厂房出租给顺天彩印公司，租赁期限为十年，租金总额为225万元。鉴于甲方就该租赁土地尚未缴纳土地出让金，甲方同意将该租金款项用于支付未缴纳的土地出让金。2013年7月5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2013年7月5日签订协议时，乙方于2013年7月9日前直接向中山科技园管委会支付土地出让金预存款156万元。上述协议签订后，截止2013年7月9日，顺天彩印公司共支付给了汉硕电子公司租金225万元（含支付给中山科技园的156万元），并于2013年7月9日向中山科技园管委会转账支付土地出让金预存款156万元，中山科技园将此156万支票背书转让给了南京沿江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嗣后，顺天彩印公司对承租的厂房等进行改造，新建了门房一间、增设了电动门12500元、配电箱2600元、电缆24200元。2015年4月7日因汉硕电子公司欠恒通公司工程款，恒通公司诉讼后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顺天彩印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1日作出执行裁定书，裁定：汉硕电子公司与顺天彩印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无效，顺天彩印公司不服，于2016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苏0116民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驳回顺天彩印公司诉讼请求。2015年7月13日顺天印天公司停止了经营。
上海汉硕工贸有限公司系汉硕电子公司其股东之一。
一审法院认为，顺天彩印公司与汉硕电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业经一审法院（2015）六执异字第24号及（2016）苏0116民初字第157号裁定、判决确认为无效，且上述法律文书均已生效，顺天彩印公司在本案中再次要求确认上述协议无效，属重复诉讼，本案不再重复赘述、裁决。由于顺天彩印公司、汉硕电子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当事人根据上述协议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不能返还部分应予折价补偿。汉硕电子公司应将从顺天彩印公司处取得的225万元租金及利息扣除其使用期间的占有使用费45万元（225/10×2年）后返还给顺天彩印公司180万元；因顺天彩印公司、汉硕电子公司明知涉案土地未取得相关权证仍签订租赁合同，故因无效合同给当事人造成的损失应根据过错责任，由顺天彩印公司、汉硕电子公司各半负担，顺天彩印公司主张的增设电动门和配电房、电缆线的费用合计39300元由顺天彩印公司、汉硕电子公司各承担19650元；顺天彩印公司主张的建门房损失20万元，因证据不足且无合法建房手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顺天彩印公司交给中山科技园的156万元支票系代汉硕电子公司的股东上海汉硕工贸有限公司履行向中山科技园支付土地出让合同的出让金款，汉硕电子公司与中山科技园之间的土地出让协议并未被认定无效，中山科技园收取汉硕电子公司的土地出让金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中山科技园并非无效租赁合同的相对方，顺天彩印公司要求中山科技园对156万元与汉硕电子公司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南京汉硕电子信息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内返还南京顺天彩色印刷有限公司人民币1800000元，并自2013年7月1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南京汉硕电子信息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南京顺天彩色印刷有限公司19650元。三、驳回南京顺天彩色印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960元，由顺天彩印公司和汉硕电子公司各负担748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14年3月5日、2014年12月10日收据各一份，证明上诉人建设门岗并支付相关费用，主张应当由汉硕电子公司承担此费用。汉硕电子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即使建设也应当是发票，不应当是收据。中山科技园质证称：作为第三人在上诉人建门卫室的过程中，并没有行政审批手续，上诉人要证明是合法建造，应该提交相应的产权证明，与第三人没有关系。
对于中山科技园一审中提供的委托付款证明、转帐支票，二审中上诉人表示无相反证据需要提供，上诉人补充发表质证意见称：当时开具了收据，收款人为中山科技园管委会，并载明了其用途为土地出让金，而委托付款证明系汉硕电子公司与中山科技园管委会之间的约定，上诉人并不知情；中山科技园管委会接受该支票之后，又将该支票背书给南京沿江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应当视为其已经收到土地出让金，但是其接受土地出让金没有向国土资源部门缴存，而是直接向案外人南京沿江经济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支付，违背了南京汉硕电子公司支付156万元的初衷，导致了该宗土地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故中山科技园管委会明知该付款目的特定的情况下，违约将款项转让给其他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7月4日汉硕电子公司与顺天彩印公司签订《房地产租赁合同》中约定，汉硕电子公司所出租的房地产以现状为准，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5日至2023年7月4日。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上诉人提出，确认《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不属于重复诉讼。经审查，（2016）苏0116民初157号案件中，已经明确认定《房地产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上诉人这一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涉案厂房2013年10月30日竣工之后才开始使用，在2013年7月5日不符合房屋租赁的交付条件，未安装生产经营所必备的水、电等基本设施，涉案厂房也没有竣工验收,上诉人也没有实际使用，不应当支付或降低此期间的使用费用。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汉硕电子公司所出租的房地产以现状为准，且租赁期限自2013年7月5日开始，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于案涉房屋当时的情况是了解并认可的，现主张不符合交付条件，不同意支付租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提出，汉硕电子公司的众多债权人经常上门向其追讨欠款，使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涉案厂房，应当降低占有使用费用。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这一主张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应当另行向汉硕电子公司提出损失主张，故对上诉人这一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关于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承担比例认定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在租赁涉案厂房时，对于涉案厂房的权属情况是完全知情的，因此，上诉人租赁被上诉人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屋，也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关于门卫室的建造费用不予认可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虽然实际建造了门卫室，但该门卫室的建造并无合法的批准手续，一审法院对其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关于中山科技园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认定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合同关系具有相对性，上诉人与中山科技园并无租赁合同关系，其向中山科技园支付156万元是基于汉硕电子公司的指示，该款的性质是向汉硕电子公司支付租金，因此，合同无效后，应当由汉硕电子公司承担返还责任，上诉人要求中山科技园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未给予其举证期限并听取其辩论意见即做出判决，应当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顺天彩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60元，由上诉人顺天彩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源源
审判员 孙 伟
审判员 张旭东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郭旭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