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民一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姚祥光。
委托代理人：吴振贤，广西龙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周媚，1985年2月12月出生。系死者肖显慧之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芷娴。系死者肖显慧之二。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周玲。系死者肖显慧之三。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明森。
上诉人姚祥光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罗民初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经核查，一审原告周世强已于2014年5月21日因病死亡，周世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即为本案当事人毛周媚、周芷娴、毛周玲，本案无需另行追加当事人。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祝贺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潘嘉芳、代理审判员谭学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苏嘉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姚祥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振贤，被上诉人毛周媚、毛周玲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明森到庭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世强系肖显慧的丈夫，原告毛周媚、周芷娴、毛周玲系周世强和肖显慧的子女。2009年11月1日周世强作为甲方与被告姚祥光作为乙方签订《罗城龙岸砖厂对外发包合同书》，合同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将内、外燃煤原料采购及各个生产线发包给乙方承包经营。姚祥光因生产经营需要，平时雇请数名工人生产从事装窑出窑工作。周世强的妻子肖显慧在砖厂按合同收取承包金，姚祥光没有给付肖显慧工资。姚祥光支付给从事出窑工人报酬为每块砖0.0012元，每块砖装车0.001元。买主来砖厂购砖时，由在厂的工人或者购砖的司机装车，肖显慧平时也装车，按上述标准收取费用。姚祥光雇请管理人蒙世超计付出窑装车的费用。2012年10月27日15时40分左右，杨再军到龙岸莲花机砖厂购砖，肖显慧便进到砖窑内装车，约20分钟，杨再军一直没有见肖显慧出来，便进砖窑内查看，发现肖显慧趴在运火砖的三轮电车上。杨再军立即向蒙世超等人反映情况，后随同数人进窑把肖显慧救出来。在场人打120电话，龙岸镇卫生院即派医护人员到现场进行抢救，肖显慧经抢救无效死亡。龙岸派出所干警也随后赶到现场并进行调查。事故发生后，原告与姚祥光协商，龙岸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也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姚祥光支付了3万元给周世强，但没有达成调解协议。2012年10月28日周世强把肖显慧尸体运回安葬。此后，原告多次申请工伤认定，得不到解决后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处理，该委员会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罗劳仲不字（2013）第4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通知书认为罗城龙岸莲花村莲花砖厂在招用人员时没有按规定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用工备案登记，没有与从业人员签订劳动合同，故不予受理。原告便到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罗城龙岸莲花村莲花砖厂在肖显慧发生事故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罗城龙岸莲花村莲花砖厂在肖显慧发生事故时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和生产许可证，且该厂已发包给姚祥光承包生产经营。姚祥光雇请临时工到砖厂工作，没有与工人签订劳动合同。对成品砖出窑和装车的工作，由姚祥光雇请的临时工或者在肖显慧有空闲时间，使用砖厂的电动三轮车做该项工作，并由砖厂的管理人员收取购砖款后支付该项费用。肖显慧为被告姚祥光提供劳务，按每块砖出窑、装车费用支付劳务费。双方计算劳务费用是以劳务者提供的劳动量大小来确定。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最显著的区别是标的不同，前者是提供劳务，后者为劳动成果。因此，可以确认肖显慧是为被告提供劳务，即双方系雇佣关系。肖显慧作为发包方周世强的妻子，对在砖窑内工作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的认识，由于疏忽大意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由姚祥光承担60%的责任，肖显慧承担40%的责任。姚祥光辩称，肖显慧死亡原因不明，不应由本人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二项之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加害人就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姚祥光没有证据排除肖显慧在劳动过程中在砖窑内死亡的事实，也没有证据证明肖显慧存在疾病或者其他具有能够排除自己不承担责任的证据。因此，姚祥光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从原告所举的证据上看，肖显慧生前居住在城镇，赔偿费用应按城镇居民计算，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377080元（18854元／年×20年）、丧葬费17076元（2846元／月×6个月），符合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过高，根据当地的客观情况酌情支持1万元。合计：404156.00元。姚祥光承担事故的60%责任，即242493.60元。姚祥光已支付30000元，还应赔偿212493.6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并参照201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判决：被告姚祥光赔偿原告周世强、毛周媚、周芷娴、毛周玲死亡赔偿金377080元、丧葬费17076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合计404156.00元的60%，扣除姚祥光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212493.60元。案件受理费7212元，原告承担3888元，被告姚祥光承担3324元。
上诉人姚祥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有：一、在上诉人承包砖厂的3年时间里，上诉人从未雇佣过肖显慧。肖显慧是砖厂发包人周世强的妻子，肖显慧驻场是代表其本人及其丈夫对砖厂的生产经营进行管理，其是在为自己的家庭生产经营。一审判决认定肖显慧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二、肖显慧从事出窑装砖工作，与他人建立的是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肖显慧利用空闲时间自行去与他人合伙共同去承揽一些出窑装砖工作，并收取一定报酬，其性质属承揽行为。肖显慧是否出窑装砖均是其自由选择，其从事的工作完全不受姚祥光或者砖厂管理人员的指示、安排。肖显慧出窑装砖后，由卖砖方或者买砖客户根据工作成果一次性计算报酬，故肖显慧与他人合伙从事出窑装砖工作，是一种承揽行为，其在工作中受到伤害，应当自行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认定肖显慧从事的出窑装砖工作为高度危险作业，并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肖显慧从事的出窑装砖工作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其次，即使出窑装砖工作属于高度危险作业，姚祥光承担赔偿责任亦需要符合如下三个要件：1、加害人从事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作业的行为；2、行为造成了损害结果；3、损害的结果与加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本案均不符合上述三个条件。上诉人不是加害人，也没有从事法律上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砖窑内的砖块烧熟后，出窑前均熄火、冷却、开窑、鼓风，没有安全危害后才出砖、装车，出砖不是法律上规定的高度危险作业；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肖显慧是在劳动作业中因劳务而死亡。事故发生后，120急救中心以及县公安机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有关人员均到现场。安监局排除了安全生产事故的可能性。公安机关对莲花村卫生所医师谢庆国、龙岸镇卫生院医师刘玉光、胡思奇的询问笔录证实，肖显慧体表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平时有心悸、头昏等疾病，高血压、心脏病致死的可能性较大。公安机关对肖显慧丈夫周世强进行询问时，周世强亦承认肖显慧意外死亡，并拒绝尸检，导致公安局、安全生产监督局、医院均无法对肖显慧的死因作出结论。以上证据已排除了肖显慧二氧化碳中毒等受害死亡的可能性，可以证实其是在完成承揽工作中因心脏病突发而猝死，与其从事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四、肖显慧属农村居民，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时以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属认定错误。五、没有证据证实肖显慧是周世强的妻子，毛周媚、周芷娴、毛周玲是肖显慧的女儿，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不能确认。
被上诉人毛周媚、周芷娴、毛周玲答辩称，肖显慧与上诉人存在雇佣关系，肖显慧在劳务过程中死亡，姚祥光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柳州市融安县河东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一份，拟证明周世强于2014年5月21日因病死亡。
经开庭质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可以确认，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予以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一审原告周世强已于2014年5月21日因病死亡，周世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即为本案当事人毛周媚、周芷娴、毛周玲。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上诉人与肖显慧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三、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担；四、因肖显慧死亡而造成的损害赔偿费用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一审原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一审时，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供载明周世强为户主的户口薄，户口簿中常住人口登记卡上列明有肖显慧以及周媚、周芷娴、毛周玲，与户主关系分别为配偶以及女儿，故可以认定周世强与肖显慧是夫妻关系，周媚、周芷娴、毛周玲是周世强与肖显慧的女儿。本案与周世强、周媚、周芷娴、毛周玲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一审原告的主体适格，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与肖显慧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问题。姚祥光承包莲花砖厂后，因生产需要，雇请零时工进行成品砖的出窑装砖工作，肖显慧在空闲时亦在姚祥光承包的砖厂内从事出窑装砖工作，姚祥光对此并未表示明确反对，平日肖显慧从事出窑装砖工作的报酬亦通过砖厂支付，可以推知姚祥光接受了肖显慧所提供的劳务，同时肖显慧从事出窑装砖工作，姚祥光承包的砖厂亦可从中受益，故可以认定肖显慧和姚祥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姚祥光上诉称肖显慧从事的出窑装砖工作属承揽行为，其与买砖的客户或者买砖司机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交付的是物化的劳动成果，而本案肖显慧从事的是出窑装砖工作，提供的是无形的劳务，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不符合承揽关系特征；另外，姚祥光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肖显慧与买砖的客户或者买砖司机存在承揽合同或雇佣关系，故姚祥光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如何分担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提供劳务者在劳务过程中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一审判决根据姚祥光和肖显慧的过错程度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认定肖显慧自行承担事故40%责任，姚祥光承担事故60%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姚祥光上诉称肖显慧因自身疾病死亡，与其从事的工作没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肖显慧在从事劳务工作过程中死亡，可以推定肖显慧是因劳务而死亡，虽然姚祥光在一审提供部分案外人的询问笔录，拟证明肖显慧本身患有疾病，是自身疾病导致其死亡，但是询问笔录中的被询问人不具备鉴定自然人死亡原因的资格，上述询问笔录不足以证实肖显慧是因自身疾病而死亡。上诉人此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因肖显慧死亡而造成的损害赔偿费用如何计算的问题。本案中，一审认定的损害赔偿项目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从一审原告提供户口薄中载明的内容可知，肖显慧的身份属城镇居民，一审判决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的认定与肖显慧是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并无关系，一审判决依据有关规定认定本案的丧葬费和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计算本案的各项损失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上诉人姚祥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贺
审 判 员 潘嘉芳
代理审判员 谭学政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苏 嘉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