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咸宁中民再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良：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海彬，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道完：男，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亚珍：女，汉族，个体司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正雨：男，汉族，个体司机。
委托代理人周光华，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立平：男，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陈晓，湖北乾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泉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门观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立平：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原告刘汉芳：男，汉族，个体户。
原审原告熊水斌：男，汉族，个体户。
原审原告刘清华：男，汉族，农民。
原审原告舒四明：男，汉族，农民。
原审原告刘正良、熊道完、刘汉芳、熊水斌、刘清华、舒四明因与原审被告黄亚珍、刘正雨、曾立平、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泉水有限公司撤销权纠纷一案于2O07年7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07年8月3日作出（2007）咸立函字第44号函：将该案指定通山县人民法院管辖。通山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30日作出（2007）通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裁定送达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3月21日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4月24日作出（2013）鄂咸宁中民监抗字第2号民事裁定，本案指令通山县人民法院再审。通山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鄂通山民二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原审原告刘正良、熊道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熊道完、刘正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海彬，被上诉人黄亚珍、刘正雨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光华，被上诉人曾立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晓，原审原告刘汉芳、陈清华、熊水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正良等人诉称，2006年7月16日，被告黄亚珍、刘正雨在未经原告全体股民授权的情况下，以全体股民在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的46.85万元资产与被告曾立平签订一份不平等的《天门观天然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黄、刘二人以原告46.85万元的资产折股30%与被告曾立平合作，被告曾立平出资70万元（实际出资不足10万元）占股70%。该协议系被告恶意串通，请求依法撤销。被告曾立平因该合同占用的电力设施、厂房厂地、办公室等生活设施、以及崇赵公路至天门观公路使用权应当予以返还。同时，被告因经营天门观公司近一年时间，获利约93万余元，应向原告补偿53万元，并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黄亚珍、刘正雨与曾立平订立的《天门观天然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并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应分配的红利53万元。
黄亚珍与刘正雨的答辩称，1、为了开发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发展村级经济，崇阳县桂花泉镇龙飞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飞村）于2004年以村集体的名义组织群众集资修路、安电，因资金短缺等原因，村委会几次招商未果，背上了沉重的债务，为了化解债务，龙飞村与答辩人订立《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合同书》，约定由答辩人负责对外筹资组建公司、开发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2、答辩人与曾立平订立的《天门观天然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并未实际履行。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曾立平因发现刘正良申报的天门观前期开发建设费用有许多不实之处，要求据实核定作价，双方确认按刘正良申报数的70%作价入股的基础上签订了《天门观天然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签订该协议后，由于桂花泉镇政府、龙飞村委员会以天门观开发建设集资款未确认为由反对，并要求答辩人按现有股东实际出资作为公司股本，龙飞村先期投入的修路、安电等开发建设费用在账目核定后，或者由新成立的公司负责偿还，或在集资人同意的基础上入股，2007年7月6日，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公司与龙飞村订立了补充协议，双方进一步约定了集资开发费用的解决方法。3、龙飞村是天门观开发的权利主体，原告作为集资人无权主张相关权利。
曾立平答辩称，1、答辩人要求刘正良按其申报天门观开发建设费用的70%作价入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2、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无权主张撤销《天门观天然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且《天门观天然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因故并未履行，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
天门观公司答辩称，龙飞村是天门观开发的权利主体，刘正良等人作为集资人无权主张权利。刘正良等人不是天门观公司的股东，无权主张公司盈余分配权。
原审法院初审查明，2004年，为开发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龙飞村组织村民陆续投入资金，用于修建矿山公路、电力及三废场地。2006年6月16日，刘正雨、黄亚珍（乙方）以“湖北省崇阳县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饮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龙飞村（甲方）订立了一份《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合同书》。同年7月6日，双方又订立了一份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同年8月8日，由曾立平等七人出资成立“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泉水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成立后，生产、经营天门观矿泉水。
另查明，原、被告出资开发天门观矿泉水未领取采矿许可证。
原审法院初审认为，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属矿产资源，开采矿泉水须依法办理采矿许可证。原、被告开发天门观矿泉水，未领取采矿许可证，双方签订的有关协议为无效协议。原告要求被告天门观公司返还财产、给付盈利，因被告天门观公司主体不适格，故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二）项、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
湖北省咸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及所附录的目录之规定，开采矿泉水（山泉水）需办理采矿许可证，但山泉水并不属于该办法规定的矿种，因此该公司是否办理采矿许可证并不影响其对山泉水的开发利用。本案中，从天门观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食品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建设环境影响登记表均可证实该公司生产、经营的是天门观山泉水，而非矿泉水。原审裁定认定“该公司成立后，生产、经营天门观矿泉水”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以该公司未领取采矿许可证为由，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为无效协议显然不当。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2004年龙飞村为开发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资源项目，组织村民陆续集资，用于修建矿山公路，安装电力设施及建设厂房、场地，上述工程由时任村支书的刘正良负责，村民投资及招商引资争取的扶持款等经济往来大都由刘正良个人支付。同年5月5日，原告龙飞村为修建大坳坪至天门观的道路、架线通电等与本村村民刘汉方、刘正雨、黄亚珍签订了《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修路入股资金协议书》，协议约定，龙飞村向村民集资修路，集资款作为股金入股矿泉水（山泉水）公司（筹建）。2005年下半年，龙飞村换届选举，刘正良不再担任龙飞村支部书记，对于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项目债务，刘正良要求按其申报的集资款300105.25元向龙飞村交账，因龙飞村原任村长刘禄辉所记账的刘正良开支数额185595元差距较大，未予以办理交结账手续。
2006年6月16日，刘正雨、黄亚珍（乙方）以“湖北省崇阳县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饮品有限责任公司”（未登记设立）的名义与龙飞村（甲方）订立了一份《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合同书》。同年7月16日，黄亚珍、刘正雨（甲方）与曾立平（乙方）订立了一份《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开发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厂房现有设施（包括：新修两公里公路；现已竣工的所有电力设施及设备；现有未盖顶的厂房、场地、厨房、厕所、水房、门厅及办公室；崇赵公路至天门观公路使用权）作价468572元，占股份30%；乙方投资70万元，占股份70%，启动该矿泉水（山泉水）厂。2007年3月28日，甲、乙双方订立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撤销原合同约定的股份比例（即甲方30%，乙方70%），更改为按实际投资额占股份比例计股，甲方以实物作价468572元入股，乙方以现金入股，待全部投资完毕，整体清算划分股份比例。
2006年10月9日，黄亚珍、刘正雨、曾立平与案外人（汪德信、吴炳华、姜繁荣、黄从龙）等七人成立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泉水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曾立平，并经崇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的经营范围：山泉水加工、销售。被告山泉水公司正式生产、销售山泉水。
2007年5月，原审原告刘正良等人委托咸宁同业会计师事务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审计，结论：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可确认到位的投资金额为56996.14元，天门观公司发票手续不全暂不能作为投资的金额为216374.60元，多报错报不作为投资金额为65426元。同年9月1日，崇阳规划设计室对天门观公路工程造价进行了核算，造价为230280元。同年9月12日，崇阳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天门观公司现有房屋和电力设备进行了价格评估，总价值258865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审裁定认定“该公司成立后，生产、经营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以该公司未领取采矿许可证为由，认定协议无效确有不当。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开发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项目工程是龙飞村组织村民投资、集资开发的，龙飞村是开发该资源项目的权利主体，原审原告刘正良等人投资开发天门观矿泉水（山泉水）项目工程的费用与龙飞村存在事实上、法律上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原审被告黄亚珍等人不存在事实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原审原告刘正良等人起诉原审被告黄亚珍等人的主体不适格。故裁定：一、撤销通山县人民法院（2007）通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裁定；二、驳回原审原告的起诉。
刘正良、熊道完上诉称，一、再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龙飞村在设立天门观公司过程中，并未实际出资，真正的出资人为上诉人刘正良等人，龙飞村只是名义股东。2、龙飞村在与被上诉人刘正雨所订立的合同中约定，龙飞村仅提供公司用地，同时收取管理费作为回报。此协议订立后，龙飞村不再具有名义股东身份，不代表出资村民行使股东权利。此后，被上诉人刘正雨、黄亚珍与曾立平签订《天门观天然山开发合作协议书》，将该实物价格46.85万元折股30%与曾立平合作系无权代理行为。3、在成立天门观公司时，被上诉人刘正雨、黄亚珍、曾立平等人均是以现金出资，并未以合同约定的财产作为出资，天门观公司无权使用该财产，天门观公司的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二、本案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因上诉人是农民，不懂法律，原审法院未向上诉人行使释明权，导致上诉人无法正确行使诉权；2、原审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参与人。本案中，龙飞村与上诉人刘正良签订有2004年4月《开发天门观山泉水项目合同》，2006年10月16日的《补充协议书》等多份协议，只有追加龙飞村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才能真正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综上所述，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亚珍、刘正雨辩称，1、刘正良任村书记时，为了办这个山泉水厂向我们村民集资，我们修厂房花了7万多，修路花了30万元，以及其他投资共有46万元，当然有权与曾立平签订合同，刘正良不但没有投资一分钱，还用了我们投资的钱，无权起诉我们。2、刘正良等人在起诉时提出了二个诉求，一个是要求撤销合同，刘正良等人不是合同相对人，无权行使撤销权。故原审法院认定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曾立平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刘正良等人在本案中是否享有撤销权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刘正良在本案中不是合同的相对方，无权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黄亚珍、刘正雨与曾立平订立合同的事实不符合本条规定之情形，故刘正良等人无权依照本条之规定提起撤销权之诉讼。
关于刘正良等人是否享有公司盈余分配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出资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有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因黄亚珍、刘正雨、曾立平与案外人（汪德信、吴炳华、姜繁荣、黄从龙）等七人成立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泉水有限公司时，刘正良等人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刘正良等人当然无权提起诉讼要求参与崇阳县天门观天然山泉水有限公司分取红利。
关于刘正良等人是否有权提起侵权损害之诉。根据本案实际，龙飞村是开发该资源项目的权利主体，因村委会无资金开发，才由时任村书记刘正良负责发动群众集资，刘正良等人系集资人，并不是投资开发之主体，刘正良等人的投资款与龙飞村如何进行结算的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刘正良等人对本案争议的财产并不享有所有权，故刘正良等人与黄亚珍、刘正雨、曾立平之间不存在事实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无权向黄亚珍、刘正雨、曾立平提起侵权损害之诉讼。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再审裁定以原审原告刘正良等人起诉原审被告黄亚珍等人的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刘正良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通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鄂通山民二再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上诉人刘正良、熊道完的上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程金文
审判员 熊 红
审判员 汤兆光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吴宣谕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
（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
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十五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出资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有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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