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丰民初字第07957号
原告王保良，男，1960年8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侯冀雁，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冉，女，1987年2月17日出生，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北京盛世源达投资管理公司（注册号110106002922243），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槐房村北。
法定代表人张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锦毅，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浩，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保良与被告北京盛世源达投资管理公司（以下简称盛世源达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徐冲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保良及委托代理人侯冀雁、孙冉，被告盛世源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锦毅、汤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王保良诉称：2003年1月10日，原告与北京市丰台区槐房农工商联合公司签订《关于北京市特种水产（甲鱼）养殖公司与农户的合同》，约定槐房农工商公司规划出四亩地供原告养殖甲鱼使用，使用年限为15年，生产设施由原告自投资金建设，槐房农工商公司负责生产的基础设施投入。合同签订后，原告在承包地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甲鱼的养殖经营，每年净利润不低于100万元人民币。2005年，槐房农工商公司改制更名为被告。2013年10月17日，槐房村集体土地的另一管理人，亦系被告的投资人—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槐房村村民委员会通知原告：为推进重点村改造，决定收回甲鱼园集体土地使用权并要求原告于5日内自行腾退，同时停止水电供应。因原告承包期未满，原告与被告多次就腾退事宜进行协商，但始终未达成一致。2013年10月底，因养殖园区已被停水停电，原告被迫进行了甲鱼搬迁，但并未腾退承包地。2014年4月1日，被告擅自闯入原告的养殖园区，控制原告的工作人员后，进行了强制推平铲除，致使原告7间自有房屋及屋内财产、文件档案、财务账册等全部化为乌有，不仅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还造成有关本案的部分证据材料灭失。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03年1月10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特种水产（甲鱼）养殖公司与农户的合同》；赔偿原告搬迁损失700万元、预期利益损失20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盛世源达公司辩称：1、不同意解除合同，因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1998年的合同，该合同已到期；2、被告没有违约行为，本案存在两份合同，一份是1998年双方达成的口头合同，另一份是原告提交的2003年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1998年的合同，2003年的合同系原告需要办理工商执照要求被告出具的，没有实际履行。1998年的合同到2013年7、8月份已到期，原告最晚从2013年1月30日就已经从涉诉地方搬走，被告没有给原告发搬迁通知，系原告自己的行为，与被告无关，损失应该由原告自行承担；3、原告的损失没有证据支持。综上，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1998年7月，王保良与盛世源达公司（原名北京市丰台区槐房农工商联合公司，2005年变更为现名）达成口头协议，由盛世源达公司提供四亩地给王保良养殖甲鱼，使用年限为15年，租金为6万元。2003年1月10日，王保良与盛世源达公司签订《关于北京市特种水产（甲鱼）养殖公司与农户的合同》（以下简称书面合同），约定盛世源达公司规划出四亩地供王保良养殖甲鱼使用，使用年限为15年，租金为1.5万元；生产设施由原告自投资金建设，盛世源达公司负责生产的基础设施投入；甲鱼养殖户在合同15年内，不得改变使用性质。在双方口头协议达成后，王保良开始在承包地进行甲鱼的养殖经营。2012年7月至8月，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槐房村村民委员会（系盛世源达公司的投资人，盛世源达公司系其集体经济组织，以下简称槐房村委会）向王保良在内的养殖园区的养殖户发出通知，告知因盛世源达公司与养殖户之间签订的合同即将到期，到期后不再续约，养殖户不要再放鱼苗并新建、扩建鱼池。2013年10月17日，槐房村委会再次发出通知，内容为槐房村委会决定于近期收回甲鱼园区集体土地使用权，要求承租人（户）于通知发布之日起五日内自行腾退。2014年4月1日，槐房村委会对王保良的承包地上的建筑及地上物进行了腾退。从2012年11至12月开始，王保良将养殖的甲鱼陆续搬迁至北京市房山区，至2013年10月全部搬迁完毕。因王保良与盛世源达公司就搬迁腾退补偿问题协商未果，故王保良诉至本院，要求赔偿其甲鱼在搬迁过程中死亡的损失及预期经营利润损失共计900万元。
另查，王保良于2003年3月注册成立北京大路广翼水产研究中心，注册地址为北京市丰台区南苑乡槐房特种养殖园区4排8号，王保良为总经理、法定代表人；该中心于2013年1月变更登记地址为北京市房山区石楼镇夏村鱼场。
上述事实，有原告王保良提供的《关于北京市特种水产（甲鱼）养殖公司与农户的合同》、通知、照片、工商登记信息，证人张×、王×的证言；被告盛世源达公司提供的企业住所证明、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照片，证人李×、赵×、曹×的证言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庭审查明，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双方所达成的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是否届满及双方书面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二是王保良将甲鱼搬迁的原因是否系因盛世源达公司及槐房村委会的收回集体土地行为造成的问题；三是王保良的损失数额是否具体明确的问题。
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双方达成的承包协议的承包期限是否届满及书面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庭审中，王保良与盛世源达公司均认可双方存在两份合同，一份是在1998年7月双方达成口头承包协议，而另一份为2003年1月10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特种水产（甲鱼）养殖公司与农户的合同》，两份协议均约定承包期限为十五年。盛世源达公司认为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口头协议，故双方承包期限在2013年7月已经到期，而2003年的书面合同系为协助王保良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所签订，并未实际履行；王保良则认为2003年书面合同为双方对原口头协议的变更，承包期限至2018年1月才届满，故盛世源达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要求其搬迁系违约，应当赔偿对其所造成的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以家庭承包以外的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口头协议的存在，且已经实际履行，故口头协议成立，而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两份合同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书面合同约定在后，应当视为双方对原口头协议的内容予以了变更，故双方所约定的权利义务及承包期限应以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为准。但鉴于双方确于1998年开始实际履行了口头协议，而王保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2003年书面合同中约定的交纳1.5万元租金（实为承包费）的主义务，且在槐房村委会2012年发布“期满不再续约”的通知后，又主动开始搬迁至他处这一事实，应当认定双方实际履行的是1998年的口头协议，亦即王保良实际认可了原口头协议约定的承包期限。现王保良要求解除2003年签订的书面合同，因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双方也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故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个焦点问题，关于王保良将所养殖的甲鱼搬迁的原因，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书面证据，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双方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均证明王保良搬迁的主要原因系原规划为甲鱼养殖的养殖园区，因其他养殖户改养其他鱼种，且供水设备老化，使得养殖供水不足，并常有断电所造成，并非盛世源达公司违约及槐房村委会故意断水断电所致。王保良虽主张其搬迁的主要原因系槐房村委会在2012年发布的让养殖户不再投放新的鱼苗和新建、扩建鱼池的通知，部分证人证言亦证明此系王保良搬迁的原因之一，但本院认为，因该通知内容并未要求王保良等养殖户限期腾退，在王保良与盛世源达公司合同未到期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不予搬迁而继续在原址进行养殖经营。故对王保良关于搬迁系因盛世源达公司违约及槐房村委会强制收回集体土地而被迫进行的这一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第三个焦点问题，关于王保良在搬迁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数额，庭审中，王保良向本院提交了证人张×的证言及北京市渔业协会的书面证明，均证明王保良在2012年11月前，养殖甲鱼约为6000多只，市场价约为6000-8000元每只，搬迁的一般死亡率为15-20%之间，行业利润率在40%以上。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上述证据体现的仅为理论权值并非实际情况；其次，王保良的搬迁行为，从2012年11、12月开始至2013年10月底搬迁全部完成，其过程持续了较长时间，但上述证人证言及证明，均未能对王保良在搬迁时以及搬迁过程中所养殖的甲鱼数量有明确的统计，故王保良在搬迁时甲鱼的数量并不明确；且王保良作为养殖经营户，在持续较长的时间里，不能排除其所养殖的甲鱼会产生因买卖、自然死亡等原因造成数量减少的可能性；证人证言及证明中所提供的甲鱼搬迁死亡率和甲鱼市场价格也仅为“一般”、“大约”等概数，无法由此确定实际死亡数量及实际损失金额。此外，王保良在搬迁开始前未能及时起诉或者做好相关证据保全工作，现其搬迁已经完成、涉案场地的养殖鱼池已经腾空，客观上亦使人民法院无法对甲鱼实际数量进行调查、核实与评估。而在实际损失无法确定的情况下，王保良所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也难以确定。据此，王保良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搬迁过程中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对王保良诉讼中主张的损失数额，本院难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保良与盛世源达公司之间于2003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未实际履行，且双方也以实际行为表示不再履行，故对王保良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王保良主张赔偿其搬迁损失及预期利益损失，因不能证明其搬迁系因盛世源达公司违约造成，且亦无法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王保良与北京盛世源达投资管理公司于二○○三年一月十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特种水产（甲鱼）养殖公司与农户的合同》；
二、驳回王保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万七千四百元，由王保良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徐 冲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柴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