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再字第3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省鼎基电厂检修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黎明路1888号。
法定代表人：唐明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旭明。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子庆，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张继存，吉林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吉林市北建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遵义东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张志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盛吉。
委托代理人：李立新，吉林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市龙潭区遵义东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刘伟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弓立华。
再审申请人吉林省鼎基电厂检修安装有限公司（简称鼎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子庆、吉林市北建劳务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建劳务公司）、吉化集团吉林市北方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北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1日作出（2013）吉民申字第38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鼎基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旭明，王子庆及委托代理人张继存，北建劳务公司委托代理人盛吉、李立新，北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弓立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3月27日，一审原告鼎基公司起诉至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称，2006年5月3日，原告承揽了吉林石化公司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接排水项目”工程，并于2006年5月12日派安装电器队伍进驻施工现场。该工程是由建设单位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发包给北建公司，北建劳务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王子庆，王子庆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过程中，六、七月份，甲方基本按约定支付了工程进度款，但是此后，甲方没有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直到2006年12月25日工程竣工。2006年12月末，北建公司与建设单位工程价款已全部结清。另外，原告与被告王子庆于2008年7月3日对该工程进行了决算，结算工程款金额为1338229元，除已付106万元外，尚欠278229元。虽然原、被告于2008年7月8日签订了付款协议，并约定了还款时间，但被告以种种理由和借口一直拖欠，至今未付，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78229元及逾期二年利息59096元，合计337325元；各被告互负连带给付责任。
王子庆（一审被告）辩称，原告所述不属实。1、北建劳务公司没有将该工程转包给我，我只是在北建劳务公司出劳务，他们付给我人工费，没有发包、转包的性质。2、现在只差质量保证金未给原告，因为原告没有按期完成工程，多次找原告，他们也不给我干，后来是我自己找工人干的，该施工项目到现在还有工程未完工。原告起诉的270000元不是工程款，而是质量保证金。原告没有按时完成工程，我又在外找人干工程支付的工资58000元，要求扣除。
北建劳务公司（一审被告）辩称，1、该工程是王子庆挂靠我公司进行的劳务分包，对王子庆是否欠原告工程款我们不清楚。王子庆与原告之间的财务往来只能由王子庆个人负责，与我公司无关。2、涉案工程原告称2006年12月5日工程竣工，据我们所知，该工程尾项至今未完成，直径108管线未堵头。3、关于原、被告间的结算，对我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只能代表被告王子庆个人，对他们的结算行为我公司从未给过授权。我公司与王子庆之间是转包关系，没有书面合同，转包的是劳务，也就是原告起诉这部分工程的劳务部分。因此，对该工程中涉及到的是否欠工程款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也不承担任何给付责任。
北建公司（一审被告）辩称，这个工程是我公司承揽的，我公司分包给北建劳务公司。对原、被告间的争议我公司不清楚。
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5月3日，鼎基公司承揽了吉林石化公司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接排水项目”工程，并于2006年5月12日派安装电器队伍进驻施工现场。该工程是由建设单位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发包给北建公司的总承包工程中的一部分。被告王子庆靠挂北建劳务公司，并以北建劳务公司的名义在北建公司分包该工程，王子庆又将该工程转包给鼎基公司，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06年12月25日，工程竣工。2006年12月末，北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结清全部工程价款。鼎基公司与王子庆于2008年7月3日对该工程进行了工程决算，金额为1338229元。鼎基公司与王子庆于2008年7月8日签订了付款协议，约定了尾欠工程款及质保金的还款时间。其后王子庆仅给付部分款项，尚欠鼎基公司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278229元，至今未付。
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收缴当事人已经取得的非法所得。”本案中，王子庆借用北建劳务公司的资质与北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的行为，属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故双方签订的关于“吉林石化公司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接排水项目工程”的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王子庆转包该工程给鼎基公司的行为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工程已经建设单位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竣工验收，鼎基公司与王子庆对该工程进行了决算，并约定了尾欠工程款及质保金的最后付款时间为2008年12月31日前，但王子庆未按约定时间付清全部款项。故鼎基公司主张王子庆给付余款及利息损失的请求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北建劳务公司作为王子庆的靠挂单位，应与其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北建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靠挂在北建劳务公司没有资质的王子庆个人，亦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2011年7月22日，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龙民一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一、王子庆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鼎基公司工程款278229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自2008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北建劳务公司、北建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王子庆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鼎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纠纷应该是工程质量保证金的纠纷，上诉人并不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自认，上诉人是按约定支付了工程进度款，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完成工程，有一部分工程是由他人完成，其在一审提供证据中已有体现。2、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至今未竣工。3、北建公司与建设单位已结清工程款的认定错误。4、鼎基公司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5、一审支持利息错误。6、一审程序违法。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追加建设单位参加诉讼，因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属程序违法。上诉人在一审时提出了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未进行审理属程序违法。
鼎基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北建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北建公司辩称：同北建劳务公司的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2006年8月29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吉林石化分公司与北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内容为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排水项目，合同开工日期为2006年5月29日，竣工日期为2006年9月30日。2006年5月15日，王子庆以北建劳务公司的名义与北建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取得了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排水项目的劳务分包工程，合同工期自2006年5月15始至2006年12月30止，北建劳务公司收取工程款的2%作为管理费。王子庆又将劳务分包工程转包给鼎基公司。北建劳务公司已经与王子庆结算完毕。就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排水项目，王子庆已经给付鼎基公司工程款总计1380000元。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一、鼎基公司要求王子庆给付其拖欠的工程款278229元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本案一、二审庭审中，鼎基公司称诉争工程已经竣工，且双方对工程进行了决算，结算金额为1338229元，王子庆已经给付1060000元，尚欠278229元未付，因此诉请王子庆给付尚欠工程款。二审庭审中王子庆向本院提供了鼎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明亮及其工程师出具的五份收款收条，合计1380000元，鼎基公司确认收到了上述款项，因此数额已经超出了鼎基公司主张的双方工程款结算金额1338229元，故鼎基公司再行主张王子庆欠其工程款278229元的请求，本院不能支持。二、关于2008年7月8日付款协议及2010年4月16日还款协议的问题。虽然此两份协议均有王子庆签名，而王子庆主张签署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时，给付工程款的收条没有找到，无奈之下签署的，但现在收条找到了，并已经实际支付了工程款，因此不能再行支付了。因两份协议并未全部履行，本案诉争的工程款亦与此两份协议的给付内容基本一致，现鼎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收到的1380000元工程款不包括此两协议约定的给付款内容的情况下，本院不能支持其诉讼请求。三、关于鼎基公司主张双方结算1338229元并不是全部工程款，收到的1380000元还包括土建部分工程款的问题。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鼎基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交关于五张收条合计1380000元中哪张收条及哪一部分款项不是本次诉争的工程款的证据，在鼎基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主张成立的情况下，本院无法核实此五张收条合计1380000元工程款究竟是否是本次诉争的工程款项。如鼎基公司认为诉争工程的工程款不仅仅是1338229元，本次双方结算的工程款数额1338229元是在王子庆给付部分工程款后双方再行结算后的工程款数额的话，可待鼎基公司有证据证明这一事实的情况下另行主张权利。综上，王子庆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应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2011年12月7日，本院作出（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70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民一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鼎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60元，合计12720元，由鼎基公司负担。
鼎基公司申请再审称，撤销二审判决，支持鼎基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鼎基公司多次强调结算金额为1338229元，不包括已经通过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调解解决那部分工程款，即土建部分工程款。此数额来源于2008年7月3日申请人与王子庆签订的《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排水项目同王经理结算明细》。在该结算明细中，非常明确地将整个工程分三部分进行了结算，包括安装、土建、电仪三部分。一审中，鼎基公司已经明确了取消直排水项目的土建部分是鼎基公司分包给娄君阁完成的，且土建部分工程款已经通过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调解解决，不在我公司诉讼范围内。鼎基公司多次强调在取消直排水项目中，土建部分工程款由王子庆直接支付给鼎基公司，王子庆给付的1380000元包括土建部分工程款，鼎基公司起诉的金额不包括土建部分工程款。一审庭审及二审第一次开庭时，王子庆对尚欠鼎基公司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为278229元均无异议。王子庆在更换代理人后，开始否认欠款事实。二审在王子庆上诉请求对欠款数额并没有异议的情况下进行审理，超出审理范围，作出错误的认定。
王子庆辩称，鼎基公司不能否认其在起诉状中自认的事实，即已经给付106万元，尚欠278229元。本案中的欠条根本没有经过对帐，是鼎基公司在王子庆住院期间胁迫王子庆签字形成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被挂靠单位受到罚款所采取的措施。
北建劳务公司辩称，同意二审判决。
北建公司辩称，同意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8年7月3日，鼎基公司唐明亮与王子庆对鼎基公司承包的工程进行了工程价款结算，双方在《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排水项目同王经理结算明细（08年7月3日）》上签字确认：安装应得现金1170419元，存现金240419元；土建应得现金544225元，存现金154225元；电仪应得现金167810元，存现金37810元；合计应得现金1882454元，合计存现金432454元。鼎基公司将从王子庆处分包工程中的土建部分转包给娄君阁，按上述结算明细记载，娄君阁施工的土建部分工程款总额为544225元。娄君阁针对其施工部分的尾欠工程款，以鼎基公司、王子庆、北建劳务公司、北建公司为被告向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23日作出（2008）龙民一初字第394号民事调解书：一、王子庆给付鼎基公司工程款本金10万元，于2008年8月30日前给付，同日鼎基公司给付娄君阁工程款10万元；二、王子庆给付鼎基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合计84446.36元，于2008年10月30日前给付，同日鼎基公司给付娄君阁工程款及利息合计84446.36元；三、王子庆以其在吉化公司的该工程质保金提供担保。
本院再审认为，因娄君阁施工部分的工程款给付，已为生效民事调解所羁束，故鼎基公司对该部分工程款不再具有起诉的权利。依据王子庆与鼎基公司签字确认的《合成树脂厂取消直排水项目同王经理结算明细（08年7月3日）》、（2008）龙民一初字第394号民事调解书及王子庆于2008年7月8日和2010年4月16日出具的付款协议及还款协议，上述证据间相互印证，能够认定鼎基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工程款总额1338229元中，并不包括娄君阁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故王子庆尚欠鼎基公司工程款278229元属实。基于上述事实及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给付续位，王子庆欲实现自己免责的抗辩主张，应举证证明对这两部分工程款均已足额履行了给付义务。王子庆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免责的抗辩主张，故应对鼎基公司请求的工程款278229元承担给付义务。鼎基公司的再审请求有合法依据，本院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70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吉林市龙潭区人民法院（2010）龙民一初字第891号民事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2720元，由王子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金龙
审判员 范保平
审判员 支建成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