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镇民再终字第000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房开付。
委托代理人徐宏兵，江苏兴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省格林艾普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青龙山路8号。
法定代表人石峥九，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格林艾普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住所地镇江新区大港国际化学工业园。
负责人郭立涛，该公司总经理。
两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华军，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房开付因污染侵权纠纷一案，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镇经民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驳回房开付的诉讼请求。房开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镇民终字第5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房开付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4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房开付的委托代理人徐宏兵，被申请人江苏省格林艾普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林艾普公司）及被申请人无锡格林艾普化工股份有限公司镇江分公司（以下简称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华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2月14日，一审原告房开付向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5月19日，在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工地从事油漆粉刷工作时，由于该单位尾气、氯气混合泄漏，造成其出现中毒现象。先后在多家医院进行了治疗，现虽已出院，但仍反复发作咳嗽、气喘并一直在家休养。请求判令格林艾普公司、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351260元。
一审被告格林艾普公司、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共同辩称：对因氯气泄漏事故造成房开付受到损害的事实无异议，但已及时送其至医院治愈。房开付现有症状与氯气泄漏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其主张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房开付的诉讼请求。
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房开付系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职工，该公司安排其在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工地从事油漆粉刷工作。2011年5月19日上午10：30-11：10分，房开付等一批作业人员因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生产过程中尾气和氯气混合泄漏事故出现呕吐、头昏、咳嗽等中毒现象。房开付等人被及时送往江苏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治疗，后回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医务室观察治疗。2011年5月22日，格林艾普公司、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向房开付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2011年5月19日上午10：30-11：10分，格林艾普公司生产过程中尾气和氯气混合泄漏造成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职工房开付出现呕吐、头昏、咳嗽等中毒现象，通过医院检查、治疗痊愈后出现后遗症及类似病发症由格林艾普公司、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房开付后于2011年5月22日至7月6日在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记录载明：房开付因“吸入氯气后咳嗽、咳痰伴气喘四天”，以“吸入性肺炎”入院并自述有长期吸烟史；胸片提示其有支气管炎；住院期间，医生给予吸氧、抗感染、止咳、化痰、平喘等治疗；出院时房开付精神尚可，偶有咳嗽少痰。2011年8月5日至24日，房开付又在盐城市中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记录载明：房开付自述咳嗽咯痰加重；中医诊断为咳嗽，西医诊断为两肺肺炎、阻塞性肺气肿、左肾结石；胸部CT显示其“两肺炎型改变、支气管炎肺气肿”；住院期间，医生给予吸氧、止咳祛痰平喘抗感染治疗，配以清肺化痰止咳中药，加用排石颗粒口服；经治疗，房开付病情好转，出院时其偶感胸闷不畅，其他未反映有不适症状。2011年9月28日至10月15日，房开付又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院记录载明：房开付自述“反复咳嗽、咳痰、气喘4个月”；医院诊断为慢性喘息型支气管炎急性发作期，其胸部CT反映左上肺陈旧性病灶；医生给予抗感染、化痰、平喘等治疗后，房开付病情稳定后出院。
房开付因与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对赔偿产生争议，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共同赔偿各项损失351260元。
一审审理中，房开付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苏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4月11日出具复函，认为根据现有送检材料，被鉴定人即房开付的慢性喘息型支气管炎、两肺肺炎、阻塞性肺气肿与氯气中毒之间因果关系无法认定，无法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及后续治疗费进行司法鉴定，故不予受理房开付的法医学鉴定。房开付对此有异议，认为该司法鉴定所不予受理是错误的，且该因果关系应由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要求一审法院敦促该所继续鉴定或另行指定鉴定机构予以鉴定。房开付还明确因中毒造成的损伤为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对该复函无异议，并认为房开付实际病情是慢性喘息型支气管炎、肺气肿，而房开付左上肺是陈旧性病灶，故现症状与氯气泄漏事故并无因果关系。
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也重新申请对房开付提出的“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伤情与氯气泄漏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6月18日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委托事项超出该所鉴定能力，故决定不予受理。经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又一致同意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该因果关系进行法医学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7月10日出具情况说明，认为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结论。
房开付对此有异议，认为应采用推定原则确认存在因果关系，并单方主张其伤残等级为7级、误工期限为12个月、护理期限为60个月、营养期限为9个月。房开付因而主张残疾赔偿金210728元、误工费36000元、护理费90000元、营养费243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无票据）、住院伙食补助费1602元，共计351260元。
一审审理中，格林艾普公司及其分支机构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表示出于人道主义考虑，自愿给付房开付一次性生活补助2万元。
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房开付在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工地作业时，因尾气和氯气混合泄漏事故出现呕吐、头昏、咳嗽等中毒现象，对于该事故的发生以及该事故与房开付上述中毒损害情形之间的因果关系，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均予认可，对该事实予以采信。
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及时对包括房开付在内的人员进行了治疗，房开付病情已得到缓解。房开付现主张其因氯气泄漏事故所致“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但其病历载明其有长期吸烟史，左上肺有陈旧性病灶、有慢性喘息型支气管炎，房开付最后一次诊断治疗所载其病情仅为慢性喘息型支气管炎，房开付要求对此前的“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应提供必要的鉴定材料进行鉴定。由于房开付不能排除泄漏事故前已患有相关疾病的事实，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不成立。由于房开付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吸入性肺炎和阻塞性肺气肿”损害后果与气体泄漏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导致其伤残等级以及“三期”无法进行鉴定，其不利后果应由房开付自行承担，对房开付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格林艾普公司及其镇江分公司自愿给付房开付一次性生活补助20000元，此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准许。由于格林艾普公司镇江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法律责任就由格林艾普公司承担。据此，判决如下：一、驳回房开付的诉讼请求；二、江苏省格林艾普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房开付人民币20000元。
房开付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虽有长期吸烟史，但在泄漏事故中毒前，并未患过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2、本案系污染侵权责任纠纷，法律明确规定因果关系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并未规定“房开付不能排除泄露事故前已患有相关疾病的事实”属于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本案中被上诉人应对其污染行为未导致房开付患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负举证责任。3、被上诉人认为房开付患吸入性肺炎和阻塞性肺气肿完全或者部分是其自身疾病引起，应承担举证责任。4、根据房开付在一审中提供的材料，应当可以就吸入性肺炎和阻塞性肺气肿进行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的司法鉴定，一审中无法鉴定是因为要求鉴定机构先做因果关系鉴定。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增加赔偿金331260元。
格林艾普公司、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在本院二审审理中，房开付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2004年3月8日，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体检表一份，体检人姓名为房开富；2、2004年3月8日，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血清检验单一份。上述两份证据拟证明房开付心肺功能正常，尽管有长期的吸烟史，但没有肺部疾病。
本院二审认为，房开付提供的两份证据，形成于泄露事故发生7年之前，故这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事故发生前房开付的身体状况，现房开付未能举证证明其因泄露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房开付仍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4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房开付的再审理由及请求与本院二审中的上诉理由相一致。被申请人格林艾普公司、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诉辩意见也与本院二审中的答辩相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格林艾普公司申请破产，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已于2014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并指定江苏江成律师事务所为格林艾普公司管理人。
本案的争议焦点：房开付“吸入性肺炎和阻塞性肺气肿”病情与尾气和氯气混合泄漏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对此应当由谁承担举证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房开付在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工地作业时，因尾气和氯气混合泄漏事故出现呕吐、头昏、咳嗽等中毒现象，对于该事故的发生以及该事故与房开付上述中毒损害情形之间的因果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该事实应予确认。
本案属侵权责任法中环境污染引发的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66条、《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即格林艾普公司及格林艾普镇江分公司应对其污染行为未导致房开付患吸入性肺炎、阻塞性肺气肿负举证责任。原一、二审认为，“由于房开付不能排除泄漏事故前已患有相关疾病的事实，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不成立、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吸入性肺炎和阻塞性肺气肿’损害后果与气体泄漏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不利后果应由房开付自行承担”的理由不当。原一、二审因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而导致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房开付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格林艾普公司申请破产，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本案应归结到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镇民终字第548号民事判决及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2）镇经民初字第025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镇江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方道清
审 判 员 姜 玲
代理审判员 贾黛舒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杨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