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万顺天成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汉。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翁洪。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良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横山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丽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新才。
上诉人武汉万顺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顺天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横山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4）杭建商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万顺天成公司、横山公司双方于2014年5月5日签订《镍矿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横山公司向万顺天成公司提供红土镍矿，产地为印度尼西亚，成分规格为“ni：1.93%；fe：12.63%；h2o：33.9%”，单价为780元／湿吨。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两个工作日内万顺天成公司支付横山公司保证金500万元。若万顺天成公司违约则横山公司没收该500万元保证金；若横山公司违约则赔偿万顺天成公司500万元并退还万顺天成公司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双方约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后，横山公司于2014年5月5日当日通知万顺天成公司，告知因横山公司货源出现问题，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要求万顺天成公司不再支付保证金，但万顺天成公司不予同意。2014年5月6日，万顺天成公司将保证金500万元汇款至横山公司账户。横山公司在收到500万元保证金后十五分钟内又将该500万元退还给万顺天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万顺天成公司与横山公司之间订立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中，虽然合同中载明签约日期为2014年5月6日，但万顺天成公司、横山公司双方实际于2014年5月5日签订合同，应以实际签约日期为准。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横山公司抗辩双方口头约定在合同签订第二日生效，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横山公司在合同生效后单方通知万顺天成公司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应认定为违约，不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万顺天成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万顺天成公司主张其因横山公司违约受到的损失为500万元，但对此万顺天成公司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首先，对于实际损失上，因横山公司在收到万顺天成公司的保证金后及时退还，万顺天成公司并未因此受到损失。其次，对于可得利益损失，虽然庭审中万顺天成公司提供了红土镍矿的价格表，以此证明在双方签订合同后红土镍矿的价格有所上涨，万顺天成公司因横山公司违约受到损失。但万顺天成公司提供的该证据中显示的红土镍矿规格成分与万顺天成公司、横山公司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规格成分并不相同，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约定的红土镍矿在合同生效后的价格情况。即便红土镍矿的市场价格确实上涨，万顺天成公司作为投资公司，从事有色金属制品批发等业务，也需通过将红土镍矿出售他人来实现价格上涨后所带来的利益。但本案中，万顺天成公司并未与他人订立相应合同关系，万顺天成公司以未发生的合同关系向横山公司主张其可得利益损失，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武汉万顺天成投资有限公司与横山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2014年5月5日签订的《镍矿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武汉万顺天成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武汉万顺天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6760元，横山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0元。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依法强制执行。
上诉人万顺天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万顺天成公司的主张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生效的合同中对于赔偿款金额有明确的约定，而判决书对此却视而不见，且无任何解释。庭审中，横山公司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在证词中已经明确表示，本案所涉合同系横山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在双方协商时，万顺天成公司曾提出赔偿款为1000万元，是横山公司认为金额过高，故修改为500万元，即横山公司在签订合同之前就对违约责任进行过评估，再提出500万元保证金及赔偿金的数字。横山公司自2001年成立，从事矿产买卖行业已经十几年，对于其中的利润、损益非常清楚，由此可以证明，横山公司对于损害后果和违约责任有非常清楚的认识，知道如果违约，会对万顺天成公司造成损失至少500万元以上。而万顺天成公司作为一家刚刚从事该行业的新兴公司，尊重横山公司的意见，故同意了其提出的金额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十三条也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横山公司提出的金额标准明显是其可以预见，且未超过可预见损失的。原审判决却对上述事实视而不见，虽然认定了合同合法有效，对于合同规定的内容却没有任何提及，判决内容明显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万顺天成公司系投资公司，需要将镍矿出售他人来实现收益，因万顺天成公司未与他人签订合同，故认定万顺天成公司并无损失，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因万顺天成公司系投资公司，对于交易必然有全盘考虑，即一定是在有了销售渠道后才会考虑采购货物。事实上，在万顺天成公司与横山公司联系之前，万顺天成公司已经有若干在联系商谈接受货物的下家，只要镍矿到货，就可以按照市场价将该批货物处理，万顺天成公司从中所得的利润也远远大于500万元。正是万顺天成公司联系到横山公司，验货后立即与其签订合同，并支付保证金的原因。若未联系下家，不可能紧急与横山公司签订合同并要求一个月内提取55020吨货物。正是横山公司的违约，造成万顺天成公司后续所有工作无法展开。也正是因为横山公司违约，万顺天成公司没有了明确的货源，为了维护万顺天成公司的信誉，以及避免因万顺天成公司违约向第三方支付违约金而造成的损失扩大化，万顺天成公司才没有与他人签订买卖合同。而万顺天成公司避免损失扩大的行为却被原审法院误认定万顺天成公司没有任何损失，该理由无法成立。3、原审法院认为，万顺天成公司提供的镍矿价格表中显示的规格成分与合同约定的成分不同，不能证明合同生效后的价格情况，万顺天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未了解行业的交易习惯，该认定不符合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矿产的规格成分系横山公司当时声称拥有的现货规格，而在镍矿交易中，决定价格的是镍矿中镍的含量，原审法院未对行业内部进行详细了解，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4、原审判决对横山公司将货物择高价另卖，单方面违约等明显违反商业道德的恶劣行为没有任何处罚。万顺天成公司已经向原审法院提供的合同签订生效至横山公司违约前后的同规格镍矿的价格清单中明确可以看出，在2014年5月5日合同生效之日，镍矿价格为每吨770～800元，在2014年5月6日，镍矿价格涨到了每吨800～830元，5月7日涨到了每吨810～840元，而到双方约定的提完全部货物的日期止，即到2014年6月7日前后，镍矿价格涨到了每吨1000吨左右。意味着，如果横山公司按本案合同履行义务，将少得到超过1200万元的利润，这才是横山公司宁愿违约，承担违约责任也不愿意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商人固然是以逐利为本，但仍应保持诚信、公平的操守。横山公司签订合同后，为得到更大利益，故意违约，拒不履行合同，而在违约后，该行为非常恶劣，严重违反《合同法》规定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也违反了社会基本的公序良俗。原审法院的判决，纵容横山公司的行为，不利社会风气的建设，也将失去对横山公司这样的商人的制约，对市场经济的发展会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5、原审判决对诉讼费用的承担主体认定错误，且遗漏了保全费的承担主体。原审判决中已经明确认定，万顺天成公司与横山公司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横山公司的行为系单方解除合同，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但是在判决结果中，却将诉讼费用绝大部分判决由万顺天成公司承担，明显与其判决内容不符。且万顺天成公司除支付诉讼费用之外，还支付了财产保全费用共计5000元，原审判决却对该部分内容丝毫未提及。综上，原审法院对于已经明确的事实未予认定，未考虑案件的实际情况作出的判决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万顺天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横山公司答辩称：1、针对万顺天成公司上诉的第一个理由答辩如下：（1）2014年5月5日，双方签订的《镍矿购销合同》生效时间为2014年5月6日。合同约定万顺天成公司支付保证金500万元，若买方违约卖方没收买方之前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若卖方违约则赔偿买方500万元并退还买方支付的500万元保证金。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5日当日签订合同，当日横山公司即电话通知万顺天成公司，因上家镍矿合同签不下，万顺天成公司与横山公司间的合同不要执行，合同保证金也不要汇付，在庭审中万顺天成公司承认当日横山公司电话告知此事，并表示不同意。而于次日仍将500万元保证金汇付横山公司帐户，间隔十几分钟横山公司即将500万元保证金汇付万顺天成公司的帐户。（2）一审法院查明，万顺天成公司是一家投资公司，并非做矿产品的贸易公司，营业执照中没有该经营项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但本案中，并没有给万顺天成公司造成损失，而且万顺天成公司在庭审中也未提出所造成损失的证据，据此，一审法院判决横山公司赔偿万顺天成公司500万元损失缺乏依据。2、针对万顺天成公司上诉的第二、三个理由答辩如下：（1）万顺天成公司称“只要镍矿到货，就可以按照市场价将该批货处理，从中得到的利润远大于500万元”。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查明：万顺天成公司未与购买镍矿的企业签订镍矿买卖合同，相关企业也未向万顺天成公司支付镍矿预付款或保证金，仅凭价格表并不能说明万顺天成公司就有实际的经济损失。（2）万顺天成公司与横山公司签订合同以后，万顺天成公司并未向横山公司支付镍矿货款，因为根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除保证金500万元，万顺天成公司对货款的支付是先付款后提货，即“买方付多少款，卖方收到货款后两个工作日内放多少货”，万顺天成公司没有按合同支付货款，横山公司如何向万顺天成公司交付货物。所以万顺天成公司没有期得的利润损失。3、针对万顺天成公司上诉的第四个理由答辩如下：横山公司对货物上家并没有签订镍矿买卖合同，如何来将镍矿择高价另卖，完全是万顺天成公司无端猜测。4、对于保全费的负担问题。因本案是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受理，并对横山公司的银行帐户进行保全冻结，案件受理费、保全费是交到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横山公司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后，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仅将案件移到建德市人民法院，将案件受理费汇到建德市人民法院，横山公司的银行帐户一直被冻结，保全费并未移交到建德市人民法院，所以有管辖权的建德市人民法院仅能对收到的案件受理费作出决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判决公正合理，万顺天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根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万顺天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针对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6另行提交补强证据，欲证明案涉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镍矿价格一直上涨的事实。
经质证，横山公司认为该证据系万顺天成公司单方制作的表格，不符合证据的性质，且不属于新的证据。
横山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万顺天成公司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该证据系万顺天成公司针对一审证据6提交的补强证据，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对其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万顺天成公司与横山公司于2014年5月5日签订《镍矿购销合同》，次日万顺天成公司按约向横山公司支付保证金500万元，横山公司在收取保证金后的十余分钟内即将款项退还给万顺天成公司。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横山公司一审期间提交了电话详单及证人证言，结合万顺天成公司的质证意见以及庭审陈述，可以认定横山公司在签约当日即告知万顺天成公司因货源问题而导致不能履行合同的事实。横山公司在签约次日收取500万元保证金后即刻返还给万顺天成公司的行为，也可印证横山公司因不能履约而要求解除合同的意愿明确。2014年5月7日，横山公司再次以短信方式通知万顺天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对该节事实万顺天成公司并无异议。本院认为，合同成立后，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横山公司擅自解除合同，确实构成违约。但鉴于横山公司从签约到要求解约的间隔时间相当短暂，亦能及时将保证金返还给万顺天成公司，况且，万顺天成公司并未在此期间就案涉标的与案外第三人形成合同关系，据此本院认为，横山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虽已构成违约，但从本案查证的事实看该违约行为显然不足以给万顺天成公司造成损失。万顺天成公司认为横山公司拒不履行合同的目的系为将货物择高价另卖，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万顺天成公司要求横山公司赔偿500万元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万顺天成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未能得到支持，故其应自行承担因本案交纳的财产保全申请费及相应的案件受理费。万顺天成公司要求对2014年5月5日至6月6日期间与案涉合同约定相近规格的镍矿价格进行评估鉴定的申请，因与本案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60元，由上诉人武汉万顺天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江平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夏文杰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