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女，1961年3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明宇，北京市青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女，1941年7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浩，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
上诉人张×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4）顺民初字第004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明宇，被上诉人王×之委托代理人徐浩，被上诉人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在原审法院诉称：我与刘×系母子关系，刘×与张×原系夫妻关系。我在北京市顺义区×幸福街×条×号和光明街×号各有一处宅院。其中，幸福街×条×号宅院原建有北房四间，光明街×号宅院建有北房五间、西厢房三间。2009年7月，刘×向我提出想在光明街×号翻建宅院，对于拆掉的原房屋，刘×为我在幸福街×条×号宅院内补建五间北房，四小间厢房。房屋建成后，刘×与张×登记结婚，居住在幸福街×条×号。后刘×与张×离婚，仍居住在此处，我要求他们搬出，遭到拒绝，并否认幸福街×条×号宅院内房屋归我所有。故我诉至法院，要求确认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幸福街×条×号宅院内房屋及其他地上物归我所有，并由刘×、张×承担案件受理费。
刘×在原审法院辩称：本案涉诉幸福街×条×号宅院内的房屋是与我母亲光明街×号宅院内房屋互换的，涉诉房屋是我母亲用旧房改造时民政部门给的20000元和我妹妹出资购建的，归王×所有，不是我和张×的，所以我同意王×的请求。
张×在原审法院辩称：涉诉房屋是我出资建的，归我所有。因为刘×与王×没有出资，建房时双方没有争议，王×与刘×也没有提出他们之间签订《房屋互换协议》一事。2011年4月20日，刘×为我出具一份《证明》，约定了涉诉房屋是我出资，归我所有。另外，刘×之前曾多次以所有权确认纠纷、不当得利纠纷等起诉，王×也参加过诉讼，后他们撤回起诉。我认为本案涉诉房屋与王×没有关系，王×没有权利起诉，所以我不同意王×的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与刘×系母子关系，刘×与张×原为夫妻关系。王×在顺义区×有两处宅院，一处座落在该村光明街×号（以下简称×号院），为其原有宅院，院内原有北房五间，西厢房三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其夫刘×1（已故）名下，另一处宅院座落在该村幸福街×条×号（以下简称×1号院），系其在1994年12月从刘×1处购买，院内原有北房四间，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登记在刘×1名下，即本案涉诉宅院。2009年7月至11月，×号宅院内原有北房和西厢房被拆除后建造了南北向三排北房，每排五间。9号宅院内在原四间北房南侧又建造了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其中东厢房含门道一间，现×1号院内分为南北两院，北院有北房四间，开东门；南院有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东厢房含门道一间。南院即本案涉诉房屋。2009年12月15日，刘×与张×登记结婚，婚后二人居住在×1号院内。2010年12月23日，刘×以×号院内三间北房系其父刘×1、其母王×在1996年以10000元价款卖予他为由，将王×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号院内三间北房归刘×所有。法院于2010年12月24日作出（2011）顺民初字第60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位于×号院内的三间北正房归刘×所有。2011年10月8日，刘×与张×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刘×与张×在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处理约定：共同财产，归男方刘×所有的位于×光明街×号院内北正房后两排10间；归女方张×所有的位于×光明街×号院内北正房前两排共计10间。后刘×使用×号院内北数第一排五间北正房，张×使用北数第二排和第三排共十间北正房。刘×与张×继续居住在×1号院内。2013年张×在×1号院内西厢房南侧又建有一间厕所，借用西厢房和北房搭建一个彩钢板房。
庭审中，王×称，2009年刘×要在×号院内建房，提出给其在×1号院内新建北房五间，厢房四间归其所有，于是双方在2009年7月6日签订了一份《房屋互换协议》，内容为：“我叫刘×，现年45岁，住北京市顺义区×幸福街八条九号，属后俸伯村村民；我与我母亲王×经过商量做出如下协议：我在我母亲的光明街×号院内盖三排，每排五间的北正房，将我母亲王×原光明街×号的北正房五间、西厢房三间拆掉，再在我母亲王×的后俸伯村幸福街八条九号的院内给补盖北正房五间、厢房四小间两大间算做和我母亲王×互换房屋，以后光明街×号的民房15间归我所有，幸福街八条九号的房屋归我母亲王×所有，但光明街×号和幸福街八条九号的土地使用权仍归我母亲王×所有”。后刘×拆除了×号院内的北房五间、厢房三间，又出资建造了×号院内三排北房共计十五间，民政部门因旧房改造给王×补助20000元，王×女儿又出资部分，由刘×找人为王×建造了×1号院内的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即本案涉诉房屋；现在刘×与张×仍居住在×1号院内本案涉诉房屋；本案涉诉房屋系王×出资所建，应归自己所有。为此，王×提供其与刘×的《房屋互换协议》、村委会证明、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施工人员的出庭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主张。
刘×对于王×的上述主张没有异议。其称当时自己找到建筑队的白×在两处宅院内建房，由自己去结账，×号院是自己出资建的，×1号院内新建涉诉房屋是因为房屋互换，由其母亲王×出资，其妹妹也为其母王×出资而建成的，是属于王×的财产。
张×对于王×的主张不予认可。其认为《房屋互换协议》自己并不知情，该协议是刘×书写的，是刘×与王×伪造的，不是真实的；另外，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顺民初字第600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号院内的三间北房归刘×所有，原来该院没有八间房屋，就是三间北房，后在2009年翻建房屋时被拆除。张×称其与刘×于2009年相识后，即准备盖房，因刘×刚出狱不久，没有能力建房，张×即向自己子女和他人借款盖房；×号院和×1号院是2009年11月前建成的，当时确实是白×建的，由刘×进行了结算，但所建房屋的款项均是自己出资的，理应归自己所有；为此，刘×才于2011年4月20日向张×出具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为建×号院和×1号院，张×从子女和他人借款以及卖掉自己首饰后建的房，后又卖掉自己的楼房后还清借款；上述建房所有的费用都是张×个人支付，所以幸福街×条×号新建的北房和配套都应归张×个人所有；光明街×号北房的所有权双方另议。该《证明》由刘×签字认可。另外，刘×、王×之前也曾多次以排除妨害纠纷、不当得利纠纷、所有权确认纠纷等理由将张×诉至法院，后又撤诉，说明房屋所有权是归张×所有。为此，张×提供1996年3月5日刘×与其父刘×1、其母王×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2011）顺民初字第600号民事调解书、2011年4月20日刘×出具的打印证明、多案诉讼中的起诉书等用以证明其上述主张。
对此，王×、刘×不予认可。王×认为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1）顺民初字第600号民事调解书是为办理刘×与张×的户口，才在2011年通过诉讼调解确定×号院内的三间北房归刘×所有，不是真正意义上确定房屋所有权的依据，而且当时该三间北房已经不存在了；2011年4月20日刘×为张×出具的《证明》不能以刘×与张×的约定而侵害他人的合法利益，且此《证明》王×也没有签字确认。刘×称调解书就是为办理户口而用的，不是房屋所有权确权的依据；2011年4月20日的《证明》实际上是为给张×子女办贷款，自己才在空白纸上签名又写下日期交给张×，当时纸上并没有内容，而是张×之后打印好内容，用此张纸打印出来形成现在的内容；这份证据内容就是张×伪造的，不是真实的。对此，刘×提供当时在现场知情的朋友张建庆的出庭证言予以证明。对此，王×表示认可，而张×不予认可。
在（2013）顺民初字第04251号原告王×与被告刘×、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审理中，刘×提出申请，对张×提供的“2011年4月20日《证明》中由刘×签名和书写日期”内容和签名的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张×提出对王×与刘×签订的《房屋互换协议》的形成时间申请鉴定。通过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结果为形成时间类暂不属于高院入围机构鉴定范围，对此，双方均称无异议，同意由法院认定，后王×撤回该案起诉，现王×又以同样事由和请求再次起诉，明确请求要求确认×1号院内本案涉诉南院中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归王×所有，院内张×新建的房屋不要求确认。本案中双方仍坚持上述意见。
本案中王×向法院提交了一份2013年12月1日张×出具的一份《证明》，内容为“1.出资情况：2009年7月初至2009年11月初，光明街×号和幸福街八条九号房屋大部分是刘×出资，小部分是民政部门和其妹刘×出的资，我张×未出资；2.2009年7月初，幸福街八条九号新建的五间正房新建的和东西厢房做为拆除刘×母亲王×的光明街×号原有住房的赔偿，八条九号的产权为王×所有；3.2010年12月24日顺民初字第600号调解书是为了张×和儿子赵×上户口做的虚假调解，事实上调解书所涉及的房屋一直为刘×父母所有，从未发生买卖行为，土地使用权为刘×父母所有，新建的前两排房屋为张×所有；4.自2011年10月8日在顺义区民政局我与刘×离婚协议签属（署）后至2013年11月30日之前我与刘×签定的所有协议全部做废，以此为准，离婚前所有协议也同样作废”。落款由张×签名，书写了日期和手机号码。王×称该《证明》是其子刘×交给她的，证明涉诉房屋归王×所有。刘×对此认可。刘×称2013年12月1日，其与张×在居住的房屋内交谈，经过多次交涉，双方达成了协议，内容是我写好的，张×签的名，写的日期和手机号码。张×对此予以否认。张×称我从未给刘×写过这样的《证明》，签名和日期以及手机号码不是自己的笔迹；如果事实成立，双方也不会多次发生诉讼；当天自己确实给刘×写了一份证明，只是针对刘×与雷×人身损害案件的赔偿事宜达成的协议，当天自己只签了一个名，没有签过其他协议，所以刘×提供的证明是伪造的，要求申请笔迹鉴定。经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2013年12月1日《证明》中落款处的张×的签名、日期、电话号码进行笔迹鉴定，结论为落款处的张×签名、电话号码及日期与张×字迹是同一人书写。王×、刘×、张×对此鉴定结论认可。张×认为当日字迹确实只与刘×签署过刘×关于赔偿问题的协议，没有签过其他协议。
上述事实，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死亡证明、村委会证明、证人证言、《房屋互换协议》、2011年4月20日刘×为张×出具的《证明》、2013年12月1日张×为刘×出具的《证明》、鉴定报告、（2011）顺民初字第600号民事调解书、（2012）顺民初字第7672号案件开庭笔录、（2012）顺民初字第12146号开庭笔录、（2013）顺民初字第04253号开庭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号院系王×原有宅院，内有房屋，×1号院系王×购买所得。王×主张×1号院内的涉诉房屋系因房屋互换，由自己出资所建，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对此刘×表示认可，依法应归王×所有。张×对此虽不予认可，主张×1号院内的涉诉房屋均是自己出资所建，但其提交的2011年4月20日刘×签字的《证明》并不足以证明其出资情况。且即使其主张的出资行为成立，因其当时尚未与刘×登记结婚，不属于该户家庭成员，且未与王×、刘×明确约定房屋的归属，故其出资建房行为并不当然取得房屋所有权，其只享有债权，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1号院内本案涉诉房屋应属于王×所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幸福街×条×号宅院内南院中本案涉诉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归王×所有。
张×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涉诉宅院为张×一人出资建设，故所有权应为其所有。
王×、刘×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张×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如张×在与刘×婚前的房屋建设过程中确有出资，是否可以据此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从双方陈述来看，各方均认可涉诉房屋系刘×、张×婚前建设。即，房屋建设时张×既未与刘×形成夫妻共有的基础关系，亦未与王×形成家庭成员共同生活关系。家庭成员间对于涉诉房屋所有权归属亦未作出明确约定。故在我国房地一体格局下，张×以出资为由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的意见，不能成立。如张×确有出资，可依债权债务关系另案解决。
综上所述，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6200元，由张×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娜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