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6民终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华秀。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先秀。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全洪。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泽川，什邡市志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洲发。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华琼，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世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登弟，什邡市师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莲，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莉，四川宏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与被上诉人王洲发、何世华、李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前由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日作出（2015）什邡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5年6月21日15时20分许，王洲发驾驶川06C06**大中型拖拉机由人民渠方向沿村道往什邡双盛场镇方向行驶，行至什邡市双盛镇东林村16组杨开荣住宅门口处与相对方向由江跃生驾驶的无号牌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二轮摩托车受损、江跃生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洲发驾车逃离现场，后于当日19时许被什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查获。2015年7月28日，什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什公交认字[2015]第11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洲发未按照驾驶载明的准驾车型驾驶具有安全隐患、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未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机动车，且在道路上发生造成人身伤亡的交通事故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未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一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江跃生不承担事故责任。另查明：王洲发驾驶的川06C06**大中型拖拉机系李军于2014年11月向何世华购买，王洲发系李军雇请的拖拉机驾驶员，为李军转运药渣；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李军向原告支付现金40000元（含王洲发17000元）；川06C06**大中型拖拉机的交强险于2015年4月21日超过有效期。因此，三原告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主张权利。
再查明：1.死者江跃生（公民身份号码：510625195509122792，农村居民）系原告卢华秀之子、原告周先秀之夫、原告聂全洪之父；2.原告卢华秀共育有子女4人。
原判认为：本次交通事故导致江跃生死亡的后果是由于被告王洲发的交通违法行为所致，什邡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所作的认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被告王洲发应当对造成江跃生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王洲发系被告李军雇请从事拉药渣的拖拉机驾驶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告李军应当对被告王洲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造成江跃生死亡的后果承担民事侵权责任。被告何世华在2014年11月已将川06C06**大中型拖拉机卖给了李军，根据本案证据证明，被告李军已是该拖拉机的实际权利义务人，被告何世华对江跃生因本次交死亡不存在过错，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江跃生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应为：
（1）丧葬费，依照最高法院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应计算为22848.5元（以2014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6个月计算）；
（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应计算为3人×3天×93.71元/天=843.39元；
（3）交通费，酌定为400元；
（4）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依照最高法院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计算为8803元/年（参照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纯输入）×20年+7110元/年（参照2014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5年÷4=184947.5元。三原告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江跃生死亡赔偿金，其证据不足，原判不予支持；
（5）三原告主张的江跃生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所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二）侵害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结合本次交通事故的情况及其后果，酌定为30000元；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39039.39元。此款扣除被告李军已向原告支付的现金（含王洲发给付部分）38100元（40000元-应承担的本案受理费1900元），被告李军实际还应赔偿三原告200939.39元。
综上，依照前引法律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军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因江跃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200939.39元；二、驳回原告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原判查明的事实与认定的事实存在矛盾，原判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印证证明江跃生生前从事门卫、守夜简单工作的事实，但又以未签订劳动合同和建立社保关系及居委会证明无经办人签名和公安机关证明为由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金，显失公平；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责任，但该条并未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他人损害的责任承担，而在提供劳务一方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下，应当适用《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九条规定，确定接受劳务方与提供劳务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提供劳务方王洲发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情形，应当与接受劳务方李军承担连带责任。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江跃生死亡产生的相关赔偿标准按城镇标准计算；2.王洲发与李军对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洲发答辩称：关于赔偿标准，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居委会证明不符合证据要求，原判不予采纳是正确的；关于责任承担，《侵权责任法》为最新法律，应当适用最新规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世华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何世华不应承担责任，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李军答辩称：关于赔偿标准，同意王洲发答辩意见，关于责任承担，同意上诉人意见，王洲发存在重大过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江跃生的死亡赔偿标准应按农村标准还是城镇标准计算；2.王洲发应否与李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江跃生的死亡赔偿标准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主张农村居民江跃生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应当举证证明江跃生身故前一年收入来源地及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的事实。本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有四川省什邡市东升实业有限公司工资表及什邡市方亭利民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江跃生生前在该单位从事门卫、守夜工作及居住于新华街试油队小区的事实，但上述证据内容上、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例如：1.上诉人提交了东升公司2014年1月至2015年5月的工资明细表，该表显示2014年1月至6月江跃生的签名为刘涛代签，每月明细表下方均有总经理或厂长审批签名，但自2014年7月后江跃生签名均为本人签名，且数次签名存在明显差异，下方亦无总经理或厂长审批签名，故2014年7月后的工资明细表真实性存疑；2.上诉人未能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费证明等其他工作证明，仅凭工资明细表尚不足以确定江跃生与东升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3.方亭利民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仅有单位印章，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签名，证据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之规定，并且，该证明仅载明江跃生“2015年5月前”在小区居住，无法证实江跃生在该小区居住满一年的事实。因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江跃生曾经在东升公司务工过及居住过城镇小区的事实，但尚不足以证明其务工及居住时间达一年以上，故上诉人对于江跃生身故前一年收入来源地及经常居住地均为城镇的举证责任尚未完全完成，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原判按农民标准计算江跃生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洲发应否与李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方对此产生争议，系因为《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雇员致人损害的侵权案件中，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下是否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存在差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未区分雇员本身的过错，仅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因此，本案主要是对法律适用问题产生争议，是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确定雇主李军承担责任，还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确定由雇员王洲发与雇主李军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虽然《侵权责任法》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在部分条文上规定有差异，但在“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预防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目的和价值取向上仍然是一致的。《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对雇员致人损害侵权责任的原则性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是对前者的细化和补充，二者在法律适用上并不存在冲突和矛盾。在处理雇员致人损害的案件中，仍应当对雇员的主观过错进行区分，对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侵权行为进行否定性评价和课以责任，才能更加体现和符合“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预防制裁侵权行为”的立法目的。本案提供劳务方王洲发违规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逃逸，其对事故发生负全部责任，属于重大过失情形，其应当与雇主李军共同向江跃生家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什邡市人民法院（2015）什邡民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
二、李军、王洲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共同赔偿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因江跃生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200939.39元；
二、驳回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的其他诉讼请求。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由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负担2870元，李军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70元，由卢华秀、周先秀、聂全洪2985元，王洲发负担29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晓宇
审 判 员 陈叶兰
代理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