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闽刑终字第473号
原公诉机关南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永清，男，1975年8月28日出生于建阳市，汉族，文盲，农民，住建阳市。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2年5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建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吴久华，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南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吴永清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蒋某某、王某、王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2013）南刑初字第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附带民事判决部分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吴永清对刑事判决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认定被告人吴永清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裁定发回重审。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南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吴永清仍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陈琼、林聪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永清及其辩护人吴久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4月16日上午，被告人吴永清行至建阳市××镇××楼附近，见有多家发廊店，想到自己生活拮据，便产生了抢劫发廊店小姐钱财的念头。当日中午，吴永清经踩点选定被害人王某丙所开的发廊店内的被害人闫某某作为抢劫的目标，随后又到建阳市××日用品店购买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藏于身上。当晚8时许，吴永清窜至踩点的发廊店，以嫖娼为名义与被害人闫某某一起进入建阳市××镇一卖淫场所。待二人进入房间后，吴永清拿出事先藏在身上的水果刀威胁闫交出钱财，闫说无钱，吴用拳头击打闫的头部，闫即呼救，吴遂持水果刀朝闫身上猛捅数刀，致闫躺倒在床上，劫走闫某某放在床头柜上的中兴牌N600白色触屏手机（价值人民币640元）欲逃离现场。当走出卖淫房间至卫生间门口时，与被害人王某丙相遇，吴永清即用手中的水果刀朝王某丙腹部猛捅一刀，未将刀拔出便逃离现场。后返回建阳市家中，在家后门将所抢的手机烧毁。2012年5月8日，吴永清在建阳市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吴永清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被害人王某丙、闫某某被送往医院抢救，王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丙系单刃锐器致肝右叶破裂，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闫某某伤情为重伤。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闫某某的陈述，证人蒋某某、陈某某等人的证言，建阳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福建省公安厅电子物证检验报告、南平市公安局生物物证鉴定书、建阳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结论书、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被告人吴永清的供述与辨认笔录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永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持刀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吴永清归案后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作案动机卑劣，造成一人死亡一人重伤的严重后果，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吴永清犯抢劫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二、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吴永清上诉理由：《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不科学，其请求减轻处罚。
辩护人辩护意见：经鉴定吴永清的总智商为62，低于平常；其亲属积极借款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双方已经达成赔偿意愿，请求从轻改判。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出庭意见：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永清抢劫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诉辩意见没有事实、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6日上午，上诉人吴永清行至建阳市××镇××楼附近，见有多家发廊店，想到自己经济拮据，萌生抢劫之念。当日中午，吴永清经踩点选定被害人王某丙（殁年41岁）所经营的发廊店内被害人闫某某（时年21岁）作为抢劫目标。随后，又到附近××日用品商店购买了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藏于身上。当晚8时许，吴永清到该发廊店，以嫖宿为由与闫某某一起进入该店对面的卖淫房间。当闫将房门反锁后，吴永清便拿出水果刀威胁闫交出钱财，闫称没钱，吴遂用拳头击打闫头部，闫呼救，吴即将闫推倒在床上，持刀朝闫的胸、腹、腰等处连续捅刺，见闫失去反抗后，劫走闫某某放在床头柜上的中兴牌N600白色触屏手机一部。在逃至套房卫生间门口时，恰遇闻声赶来查看的王某丙，吴即朝王腹部猛捅一刀，刀刃刺入王某丙腹腔内，吴未将刀取出便逃离现场。次日，在其住宅后门空地上将所抢的手机、作案时穿的衣、裤、鞋子浇上汽油烧毁。经法医鉴定，王某丙系单刃锐器致肝右叶破裂，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闫某某伤情属重伤。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闫某某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她的别名“赵某某”、“小某”，在王某丙开的发廊店从事卖淫。2011年4月16日中午，有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到店里，问洗不洗头，她回答不洗，那男的说晚上再来就走了。当晚8、9点，中午来过的男子又来到店里，她与该男子谈好100元的价格后，二人先后进入××巷接客用的房间。在该包间内，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靠在床边，该男子就将手机抓起来放入牛仔裤口袋内，从身上拿出一把刀，很凶地对她说：“把钱拿出来”，她说没钱，该男子又说：“没钱我就杀了你”，并用拳头朝她头上打，她被打后大叫“林某、林某”（二楼住户），该男子便将她推倒在床，持刀朝她左胸捅了二刀，她又大叫“哥、哥，抢钱了”（被害人王某丙），该男子就用枕头压住她头部，用刀朝她腰、腹、脖子处捅刺。她被捅时听见老板叫“小某”，接着又听见该男子开门离开及老板叫“林某”声音，后不知过了多久，医生将她送到医院。她被抢的是白色直板触摸屏的中兴N600手机。经辨认一组照片，确认吴永清系抢劫者以及吴所使用的刀具、被抢手机的样式及手机内存卡被恢复的内容。
2、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2009年下半年，王某丙在建阳市开发廊店，一楼是王某丙租来自住和店里小姐卖淫场所，二楼是他的租住处。2011年4月16日晚8时20分左右，他听见王某丙在一楼叫“林某”、“救命”，他就冲下楼，见王捂着肚子站在一楼卫生间墙边，王告诉说被人捅了，他看到有一把刀插在王某丙左边肚子的衣服上，肠子露在肚子外面。他还听见房间里面“小某”叫“哥，救我”，他将王扶到门外并交给随后赶来的周某某，返回后见“小某”仰面横躺在最里面的包间床上，脚踩在地上，床铺上都是血。随后，王某丙和“小某”被送到医院抢救。
3、证人周某某证言，证实案发时，他见陈某某抱着王某丙，王的左腰部插着一把刀，刀身全部插进身体，肠子外露，救护车来后，他和陈某某把王某丙抬上车，在车上，王身上的刀从腰间掉下来，他见到是单刃尖头，刀身有十七、八公分长。“小某”被抬上车时，他见“小某”全身是血，并有好几处刀伤。
4、证人熊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左右，她看到王某丙开的发廊店的卖淫小姐“小某”带一名30来岁，理平头，上身穿蓝黑色衣服，下身穿牛仔裤的男子，一前一后到一楼的卖淫场所。约10分钟后，王某丙也进入该楼内。不一会，她丈夫陈某某打电话称王某丙被人用刀捅了，叫她快点打报警电话并叫救护车。后她赶到该楼内，看到“小某”躺在床上有很多血。
5、证人卓某某证言，证实他是建阳市××镇××巷××号的房东。2011年1月将一楼租给王某丙夫妻。该一楼有二个套间，一个套间被王隔成三个包间作为其发廊店的卖淫场所，另一个套间由王某丙夫妻、孩子居住。案发当晚8时45分左右，他回家见救护车停在附近，听说王某丙被人捅伤了，已被抬到车上，又听说王某丙做生意的房间内还躺着一个人，随即他到该房内第三间包间，见“小某”仰面横躺在床中间，脚踩在地上，床上一大块血迹，后他将“小某”抱到救护车上。
6、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他是建阳市南平第二医院急诊科医生。案发当晚20时30分，根据急诊电话，“120”救护车到现场，发现王某丙左腹部有一伤口，并见肠外露，经急救发现心跳已停止。另一伤者“赵某某”全身是血，上半身全是伤口，二名伤员均被送往建阳市南平第二医院。在将王某丙抬下车时，从其身上的衣服里掉出一把沾有血迹的不锈钢水果刀，刀柄长10厘米左右，刃长有20厘米，他意识到可能是凶器，便用纸将刀包起来后交给赶到的民警。
7、证人吴某甲证言，证实他是建阳市××镇××巷××号店面的房东，2010年10月租给王某丙用于开发廊店。
8、证人徐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她经营的“××”日用品店里有卖菜刀、水果刀等刀具，水果刀每把5至9元。她对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刀具进行辨认，确认其店里有卖过6号照片上的水果刀（即本案的凶器）。但对公安机关提供的相关人员照片，无法辨认系谁买过该水果刀。
9、证人吴某乙、周某甲、周某乙、吴某丙、吴某丁证言，分别证实他们是吴永清的父、母、大哥、二哥、四哥，有听吴永清说在建阳把人打得很严重，还给同村人讲打伤人的事。吴永清平时理平头，爱穿牛仔裤，小时候得过脑膜炎，脑子有点不清楚，到现在也没结婚，没什么收入。
10、建阳市××镇××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村民周某戊、林某某、周某己、王某丁、周某庚、邓某某、赖某某证言，分别证实吴永清曾患脑膜炎，智力方面比正常人差一点，平时较孤僻。
11、建阳市看守所在押人员范某甲、范某乙的证言，分别证实他们与吴永清羁押于同监室，吴永清说他是因为抢劫，捅了女的几刀，男的一刀。还说一次在村里酒喝多了，把自己在建阳杀过人的事情说出来了，他怀疑是一起喝酒的人举报了他，以后出去不理他。吴永清精神病应该没有，只是智商低一点，有点弱智，报数也不会报，有时脾气很暴躁。
12、现场勘查笔录、平面图、照片、提取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建阳市××街道××巷××号一层楼道口西侧房间内，该房门框上有二处血迹（编号A1、A2），木门内侧有一插销，由门进入大厅，在大厅的地面有六处血迹（编号为1－6）；大厅北侧西端门的北侧有一通道地面上有二处血迹（编号为7、8），北墙上一血迹（编号为A6），通道东端的厢间西侧墙上有三处血迹（编号为A3、A4、A5），厢间床上的被子、枕头有血迹，床上铺的毯子上有血泊（编号为9、10）。上述血迹均予以提取。
13、现场勘查笔录、平面图、照片、提取笔录，证实吴永清归案后，根据其指认销毁赃物手机的地点――建阳市××镇××村××街××号北侧的一块空地进行勘查，发现呈类圆形的黑色烧熔块状物、一块金属卷曲片、二块呈条格状的金属薄片、二条细金属条、二块电子芯片、一块胶溶物内包裹类内存卡式电子零件等，上述物件均予以提取。
14、建阳市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伤情照片，证实被害人闫某某（别名赵某某）左后枕部一头皮裂伤，左乳上方胸内侧一缝合创，左乳房下外侧二处缝合创，左上腹一缝合创，右上腹下方一损伤创口，腰部左、右侧各一缝合创，右前臂内侧中下段一缝合创。经分析，被害人闫某某身上的创口属锐器伤，右腰部、右上腹部创口与腹腔贯通，造成胃、十二指肠破裂。结论：闫某某的损伤属重伤。
15、建阳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丙左胸季肋部腋前线处一0.8cm皮肤裂伤，左下腹外侧一创口伴肠外溢，创长3.5cm，致肝右叶底部破裂，腹腔内血性积液约3000ml，该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如水果刀类的单刃锐器可以形成。结论：王某丙系单刃锐器致肝右叶破裂，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16、南平市公安局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1）王某丙身上掉落的不锈钢水果刀刃尖端部血迹、中部血迹为王某丙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9.3581720×1019倍。（2）现场大厅地面的血迹、通道地面上的血迹、门框上的血迹、包厢墙上血迹、包厢床上的血泊（编号2－6、8－10、A1－A6）为闫某某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13652288×1019倍。（3）王某丙身上掉落的不锈钢水果刀刀刃靠近刀柄部血迹获得混合斑，其中不排除王某丙和闫某某所留。（4）王某丙身上掉落的不锈钢水果刀刀柄上的斑迹A、B、C获得混合斑。吴永清归案后，经鉴定该水果刀刀柄上斑迹B，其中不排除吴永清所留。
17、福建省公安厅电子物证检验报告，证实对建阳市公安局提取的胶溶物包裹的内存卡的电子数据进行恢复，提取了手机系统文件，图片、视频、音频文件及应用程序，QQ号码及聊天记录等，并将导出的所有数据录制成光盘。
18、建阳市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结论书，证实闫某某被抢的中兴N600手机的价值为人民币640元。
19、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证实被鉴定人吴永清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建阳市公安局经排查，确定吴永清系本案重大作案嫌疑人，后在建阳市××镇××村一民房内将其抓获归案。
21、户籍证明，证实吴永清的基本情况。
22、上诉人吴永清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吴永清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对案发现场及实施具体行为时的位置、买刀、烧毁手机及衣物的地点进行了指认、对被害人闫某某、王某丙及其所使用的凶器和抢劫同类型的手机样机进行了辨认，并予以确认。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吴永清提出《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不科学的上诉理由。经查，浙江省丽水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反映，该司法鉴定所接受公安机关委托后，鉴定人审查了本案的有关材料，结合送检材料及精神检查、体格检查、心理测试、实验室检查，认为吴永清轻度精神发育迟滞，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本案对吴永清进行司法鉴定的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均具备法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应予采信。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经鉴定吴永清的总智商为62，低于平常；其亲属积极借款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双方已经达成赔偿意愿，请求从轻改判之辩护意见。经查，二审庭审后，被害人王某丙亲属接受吴永清亲属代为赔偿款，并对吴永清的行为表示谅解，建议二审法院对其从宽处理。根据案件的事实和情节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永清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致一死一重伤，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其归案后认罪态度尚好，其亲属积极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被害死者亲属接受赔偿款并对吴永清的行为表示谅解，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但应限制减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辩护人之辩护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检察员出庭意见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五）项、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维持没收作案工具的判决。
二、撤销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南刑初字第24号刑事判决的第一项，即撤销对被告人吴永清的判决。
三、上诉人吴永清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元。
四、对上诉人吴永清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建州
审 判 员 何文燕
代理审判员 黄奇水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仁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