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10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艺凡国际度假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崔永先，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景画，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佳，山东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忠超。
委托代理人王相友，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全成。
上诉人青岛艺凡国际度假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忠超、赵全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9月16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曲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欣、刘歆鑫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忠超在一审中诉称：2012年5月至2013年6月期间，赵全成经办为艺凡公司庭院、别墅绿化工程，先后从孙忠超处购买绿化苗木，计款166，380元。孙忠超陆续将苗木送至艺凡公司庭院、别墅施工场地。孙忠超多次向经办人催要欠款，赵全成总是答复尽力催促艺凡公司支付。直至2012年中秋节前，赵全成只支付现金1万元，2013年春节前支付1万元，余款146，380元至今未付。经孙忠超了解，艺凡公司与赵全成就本案绿化工程未签订任何形式的合同。因孙忠超的苗木已全部交付艺凡公司酒店绿化现场。根据法律规定，赵全成的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由艺凡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请求判令艺凡公司支付苗木款146，380元。
艺凡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艺凡公司和孙忠超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艺凡公司从未向孙忠超购买苗木，也不认识孙忠超。赵全成不是艺凡公司员工，艺凡公司从未授权赵全成购买苗木。故孙忠超所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赵全成在一审中述称：赵全成系艺凡公司绿化工程负责人，在艺凡公司大酒店内进行绿化。赵全成系艺凡公司法定代表人崔永先的舅舅。赵全成代表艺凡公司接收苗木并出具明细表系职务行为，其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原审查明，2013年9月16日，赵全成向孙忠超出具木款明细一份，主要内容为：“桂花……以上欠苗款已于2012年9月26日支付现金壹万元正，2013年2月3日支付现金壹万元整。艺凡公司尚欠孙忠超总苗木款壹拾肆万陆仟叁佰捌拾元整。以此条为据，其它条据全部作废。经办人赵全成2013年9月26日”。艺凡公司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明细没有其盖章，赵全成无权代理艺凡公司出具明细。赵全成对上述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称其系代理艺凡公司出具上述明细。2012年9月20日，赵全成收到艺凡公司绿化款15万元，2013年2月1日收到绿化款3万元，2013年6月7日收到绿化款5万元，赵全成为艺凡公司出具了收条。赵全成称其想和艺凡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但艺凡公司不想签订合同，并承诺绿化工程由赵全成全权负责，基于其和艺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戚关系，故赵全成就放弃了工程承包的想法。赵全成从艺凡公司处领取了23万元的工程款，除付给孙忠超2万元外，其余款项也支付给其他工程，和工程总造价相差很大，至今艺凡公司还欠赵全成工资。
孙忠超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明本案所涉苗木都是证人开车送至艺凡大酒店，其将苗木送至酒店后，赵全成并未出具收条。艺凡公司称将庭院绿化工程全部交给赵全成，树木是谁提供艺凡公司不清楚。
一审庭审中，孙忠超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赵全成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孙忠超将苗木送至艺凡公司处，而且苗木已用于绿化艺凡公司的庭院，艺凡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系他人提供的苗木，故原审法院对孙忠超提供苗木的事实予以认定。艺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和赵全成之间存在承包关系，而且从赵全成向孙忠超出具的明细表述也可以看出系艺凡公司欠孙忠超苗木款而非赵全成。基于赵全成和艺凡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亲戚关系以及艺凡公司已受益使用苗木用于绿化其庭院，赵全成以艺凡公司名义向孙忠超购买苗木的行为，在外观上使孙忠超有理由相信赵全成有权代表艺凡公司，孙忠超尽到了其基本注意义务，赵全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艺凡公司应对赵全成的表见代理行为的后果承担责任。而艺凡公司和赵全成之间的内部关系，不能以此对抗孙忠超。综上，孙忠超主张艺凡公司支付苗木款146，38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孙忠超要求赵全成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青岛艺凡国际度假大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忠超苗木款146，380元；二、驳回孙忠超对赵全成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28元，由青岛艺凡国际度假大酒店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艺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孙忠超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提供了涉案苗木或与上诉人签订过买卖合同，也未举证证明上诉人从孙忠超处接受过苗木。二、赵全成与上诉人不存在职务行为上的代理关系。赵全成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其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上诉人从未给赵全成出具过任何授权或带有授权性质的文书，涉案买卖苗木行为不能及于上诉人。实际上，上诉人已将23万元绿化工程款支付给赵全成。三、孙忠超的一审诉讼请求未形成有效证据链条，应予以驳回。四、原审法院系基于赵全成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是亲戚关系认定赵全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与赵全成并无亲戚关系，孙忠超提供的证据只是证明其与赵全成之间存在法律关系，与上诉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孙忠超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忠超答辩称：一、孙忠超已将涉案苗木向上诉人实际全部交付。孙忠超派司机胡某亲自将涉案苗木陆续运送至上诉人的庭院内，被对号入座立即栽植，目前长势良好。赵全成对涉案苗木已经全部接收，并以上诉人的名义向孙忠超出具了涉案欠条。赵全成提交的孙忠超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可证明孙忠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二、涉案庭院绿化工程全由赵全成一手负责经办施工。赵全成就涉案庭院绿化工程未与上诉人签订任何合同等法律文书。赵全成的行为是委托代理行为，原审法院认定赵全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定性适格。上诉人陆续将23万元交付赵全成，让他处理涉案工程款支付事实证明赵全成是上诉人的代理人。三、孙忠超所举证据链环环相扣、证据充分。证人胡某证明涉案苗木直接送至上诉人庭院栽植和赵全成出具的欠款明细均可证明本案事实，而上诉人与赵全成未签订任何承包合同，事实形成代理；加之上诉人将23万元交付赵全成让其处理涉案工程应急欠款，孙忠超已收到上诉人2万元苗木款等证据表明，上诉人拖欠孙忠超苗木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赵全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赵全成介入涉案绿化工程，是在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崔永先诚恳邀请下给予帮忙的。赵全成在前期想个人承包涉案工程，做好了部分工程预算，欲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但崔永先迟迟不表态，后来崔永先让赵全成全权负责，称不会让赵全成白干。赵全成相信其承诺，遂放弃承包想法。在涉案工程施工前，根据工程需要，赵全成陆续向崔永先书面拟报了分项工程量清单。崔永先审查后，对有异议的就在工程量清单上签署意见，无异议的便不签字，通知赵全成按工程量清单施工。赵全成相继给上诉人帮忙5个月，后来就不负责了。有关赵全成的劳务报酬，赵全成将另行向崔永先讨要。上诉人陆续给赵全成23万元工程款，让其应急部分支付。上诉人是实际受益人，其支付涉案苗木款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赵全成认可涉案绿化工程由其负责施工，且上诉人与赵全成均确认上诉人不向赵全成发放工资或为其交纳社会保险，也均确认其双方未签订任何形式的书面合同。
再查明，孙忠超向赵全成出具的涉案两张收款条均记载：今收到赵全成支付艺凡苗木款壹万元整。
还查明，孙忠超在二审中明确主张其在本案中不要求赵全成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也不主张要求赵全成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孙忠超虽主张其与上诉人就涉案苗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而孙忠超并未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其确曾与上诉人签订涉案苗木买卖合同或双方已实际履行涉案苗木买卖合同。理由如下：
首先，孙忠超虽将涉案苗木送至上诉人处，且涉案苗木也已用于绿化上诉人的庭院，但据此并不能得出涉案苗木买卖合同的签约和履约双方即为上诉人和孙忠超的结论。在日常商事活动中，为节约交易成本，促进商品流通，方便合同履行，货交第三人或由第三人交货的现象十分普遍，故不应仅依据孙忠超将涉案苗木交到上诉人处且用于绿化上诉人庭院的事实便认定上诉人与孙忠超存在苗木买卖合同关系。其次，赵全成向孙忠超出具的涉案欠款明细并无上诉人盖章或经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而赵全成亦非上诉人的员工，且孙忠超和赵全成均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曾授权或追认赵全成代理上诉人向孙忠超采购涉案苗木并出具欠款明细。赵全成自行以经办人的名义确认上诉人欠付孙忠超苗木款146，380元对上诉人并无约束力。第三，即便赵全成和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确有亲戚关系，且上诉人已受益使用涉案苗木用于绿化其庭院，但赵全成擅自以上诉人名义向孙忠超购买涉案苗木，其行为在本案中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构成表见代理须具备四个要件：一是以被代理人的名义为民事法律行为，二是行为人不具有代理权，三是被代理人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四是相对人须善意且无过错。而孙忠超并未审查赵全成是否获上诉人授权，便轻信赵全成的陈述，误认为赵全成有权代理上诉人，其并未尽到基本注意义务，具有明显过错；且孙忠超系受赵全成指示，将涉案苗木送至上诉人庭院由赵全成接收，在客观上也不存在使孙忠超有理由相信赵全成有权代理上诉人的外观表象。故孙忠超应就其未审慎核实赵全成是否有权代理上诉人的行为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第四，因孙忠超向赵全成出具的涉案两张收款条均明确记载“今收到赵全成支付艺凡苗木款壹万元整”，由此可知，孙忠超认可的付款主体系赵全成而非上诉人。故即使从孙忠超向赵全成出具的两份收款条也得不出孙忠超与上诉人就涉案苗木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结论。最后，上诉人虽未举证证明其与赵全成存在涉案绿化工程承包合同关系，但因孙忠超并未就其诉请主张的事实完成举证义务，故本案的举证责任尚未转移至上诉人，上诉人即使未举证证明其与赵全成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其也不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孙忠超未就其诉请主张的事实提交切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孙忠超应就其诉请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在孙忠超于二审中明确表示其不要求赵全成在本案中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况下，本院对孙忠超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艺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4）崂民二商初字第73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孙忠超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228元，由被上诉人孙忠超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228元，由被上诉人孙忠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姚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