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商终字第00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根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戈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浩普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阳路40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荣荣（特别授权），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蔡经荣。
委托代理人沈昕（特别授权），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根年因与被上诉人泰州浩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普公司）、蔡经荣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5）泰海商初字第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根年一审诉称，我通过自有出资和当时作为技术人员的职工身份，获配老企业资产，成为浩普公司的合法股东。当我以现金和获得的资产出资到浩普公司后，该两项财产由我的合法私有财产转化为公司财产，我所享有的财产权相应转化为股权。浩普公司2014年6月27日作出的关于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规定员工在法定退休年龄前离开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必须转让实质是在侵占员工在改制时已经取得的原企业的资产，属于侵犯公民合法私有财产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且修改公司章程并没有通知我。浩普公司要求我将所持有的股份必须转让，是强行将劳动合同关系和股东身份相牵连，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股东退出公司的法定情形。请求判令确认我合法的股东资格，所持有的份额为30135股。
浩普公司一审辩称：1、贾根年诉称“通过自有出资”“获配老企业资产成为答辩人的合法股东”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我公司系2003年7月9日依法设立登记，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十一人均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备案，贾根年不在股东名册之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我公司成立后，依法向股东签发出资证明，该证明载明事项包括：公司名称、公司成立日期、公司注册资本、股东的姓名、名称、缴纳出资额和出资的日期、出资证明书的编号和核发日期。出资证明书由公司盖章。第三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配置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股东姓名或名称及住所、股东的出资额、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向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未经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贾根年不是我公司的股东；2、贾根年实为泰州劲松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劲松公司）职工持股会的股东。贾根年于1996年8月进入劲松公司工作。根据相关文件，贾根年于1997年向职工持股会购买6600元股份，由劲松公司职工持股会提供收据，之后贾根年分别于2000年7月13日、2002年2月4日、2003年6月25日通过配送、新售等方式合计持有该持股会30135股；3、贾根年诉称我公司在2014年6月27日修改公司章程时没有通知他，侵犯其财产权利，不能成立。如前所述，我公司系合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依法制定和修改本公司的公司章程，公司章程一经生效即发生法律效力。公司章程的社团规章特性，决定了公司章程的效力及于公司及股东成员，同时对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均具有约束力。我国《公司法》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照本法制定公司章程，我公司制定章程，遵循法律规定，依法发生法律效力对上述成员具有约束力。本案中，贾根年不是我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公司的任何行为没有法律义务需要通知其个人，其诉称未通知侵犯其合法财产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4、贾根年诉称我公司要求“原告所持有的股份必须转让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股东退出公司的法定情形”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首先，贾根年没有持有我公司股份的事实依据，我公司没有通知其转让股份，并强制其退出公司的必要。其次，与贾根年终止劳动关系并非我公司行为，与我公司无关，我公司不存在强行将劳动关系与股东相牵连的行为。综上所述，我公司系合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出资人均依法登记在册。贾根年不是我公司股东，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蔡经荣一审陈述：1、贾根年系劲松公司职工持股会的会员。劲松公司于1996年5月根据《关于批准成立泰州劲松股份有限公司职工持股会的批复》设立由工会筹建并托管运作的持股会，贾根年于1997年才依据持股会章程出资享有职工股，自然应当受到持股会章程的约束。章程第五条规定，持股会职工以其投入股份额通过持股会承担有限责任，享受相应的利益分配；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内部职工可享受配股，但职工对配股部分只享有分红权，不享有所有权。因此，持股会职工的股份由持股会统一管理，对内按照出资比例享受权利（主要为分红权）、承担责任，对外以持股会享受权利、承担义务，而非单一的职工个体；2、《委托出资协议》的性质实为委托授权关系，且我根据该协议仅代持贾根年28700股出资，而非诉状主张的30135股。2003年，绝缘材料厂被市政府列为《三置换一保障》改革试点企业，其在劲松公司持有的国有股权必须全部退出。按照市政府的改制方案，绝缘材料厂的国有股份由劲松公司持股会和经营层认购，职工持股会以其所持有的全部股份成立浩普公司。后因《公司法》及工商登记的要求，持股会无法直接成为浩普公司股东，故经绝缘材料厂全场职代会大会决定，由持股会管理委员会成员成为浩普公司股东，由持股职工自由选择委托持股的管委会成员。后贾根年选择我签订了《委托出资协议》，该协议也仅约定了其享有出资分红权，而非浩普公司的股东。因此，《委托出资协议》实际是持股会在无法完成工商登记成为浩普公司股东情况下的一种变通方式。贾根年签署该协议，具有同意其在持股会的出资投资浩普公司的效力，我与贾根年系在持股会范畴内建立的委托合同关系，于法亦不应跳出合同相对性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贾根年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享受权利承受义务，而事实上，贾根年亦通过我已经从持股会获得60317.2元的分红；3、我与贾根年间建立委托关系的基础已经丧失，不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持股会章程规定了调离公司的持股职工，其股份额应在调离公司前转让给持股会，方可办理离职手续。贾根年于2013年9月12日医疗期满后劳动合同终止，但至今未按照持股会章程约定转让股权，故劲松公司持股会为其办理了股权留置，故委托关系的基础已经丧失；4、贾根年不是浩普公司股东。公司法司法解释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贾根年的诉讼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贾根年原系劲松公司职工，于1996年8月进入劲松公司工作。后根据相关政策，贾根年于1997年向劲松公司职工持股会购买6600元股份，由劲松公司职工持股会提供收据；于2000年7月13日“补差1200元、认股5040元”共计6240元，由劲松公司财会科出具收款收据；2002年2月4日，贾根年购股2320元，由劲松公司财会科出具收据；2003年6月25日，贾根年购股10120元，由劲松公司工会委员会出具收据。后又通过配送、新售等方式合计持股30135元。2008年5月20日，贾根年持有的职工股权证中记载“持股总额28700股”，“委托股东代表为蔡经荣”，浩普公司和劲松公司在该股权证中均盖章确认。2011年7月7日，该股权证变更登记“增加股份1435，股份余额为30135”。
一审另查明，2003年6月25日，贾根年与第三人蔡经荣签订《委托出资协议》一份，协议载明，贾根年自愿将其持有的劲松公司的职工股28700股委托给第三人，以第三人的名义向浩普公司出资，双方同时对相关条款作出约定。第三人蔡经荣为浩普公司登记的股东之一，认缴额为5633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首先，劲松公司和浩普公司出具的职工股权证表明贾根年仅系公司的委托持股人，其出资的股份是由第三人蔡经荣代持，并非浩普公司的名义股东；其次，根据贾根年与第三人签订的委托出资协议，系其双方之间的约定，对浩普公司并无约束力；第三，有限公司的人合性决定贾根年作为实际出资人如若成为浩普公司的股东须符合经该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的相关法律规定。故贾根年要求确认其在浩普公司的股东资格，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为：驳回贾根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3元，由贾根年负担。
贾根年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持有浩普公司30135股，浩普公司已经确认登记了我的股东身份，有股权证编号登记在册。且上诉人履行了出资义务，每年都从浩普公司取得分红，享有股东权利，承担公司的经营风险；2、有限责任公司对内应以股东的实质要件确认股东身份。一审法院仅凭登记形式及认缴额认定蔡经荣代持股份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蔡经荣也没有代持浩普公司30135股份的合同约定；3、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27日作出的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公民的合法财产，修改的内容无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浩普公司二审答辩称：1、我公司从未确认登记贾根年的股东身份，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股权证被上诉人虽然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股权证本身形式及记载内容均不具有合法有效性，因为同一份出资不可能成为劲松公司和浩普公司两个独立法人的股东，其记载形式不具有合法性，同时，其记录的内容也与出资的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既非劲松公司的股东，也亦非浩普公司的股东；2、一审法院经过几次庭审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蔡经荣签订的委托书协议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证据认定由蔡经荣代持股份这一事实是完全正确的；3、浩普公司章程的制定和修改程序均合法有效，不因未征求其个人意见而为无效。上诉人该点上诉理由与本案无关联性。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被上诉人蔡经荣二审答辩称，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委托出资协议拟证明其是浩普公司的隐名股东，蔡经荣为显名股东，而在上诉状中其又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代持股份关系错误，与答辩人没有代持股分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的举证和证明目的自相矛盾。现上诉人已经离职，按照公司持股会章程，双方委托关系的基础已经丧失，不再存在委托关系，劲松公司持股会因此将其股权办理了股权留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权的取得应当签署公司章程、认缴出资、取得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和进行工商登记等要件。而认定股东资格，应当符合两个要件，即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实质要件即以出资为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形式要件即以符合法律规定的外观形式作为取得股东资格的要件，这种外在形式即为公司章程记载、股东名册记载和工商部门登记。本案中，上诉人虽然持有职工持股证，该证属于一种物权性凭证，本身并无创权性效力，其功能主要是证明已向公司真实出资。上诉人持有的职工持股证仅是认定股东资格的初步证明，而不是必要条件，因上诉人股东身份并没有在工商机关登记备案，也没有记载于公司内部的名册中，其权利和义务由其代理人即工会持股会的代表人蔡经荣具体体现出来。故上诉人要求确认其股东资格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53元，由上诉人贾根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晖
代理审判员 朱希懋
代理审判员 邢晔源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振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