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3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莫可纪。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有娥。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莫春华。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一君，广西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雷富强。
委托代理人：李超积，南宁市新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创兴。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少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庞永雄。
上诉人莫可纪、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雷富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4）江民一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4月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莫可纪、李某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莫春华、黄一君，被上诉人雷富强的委托代理人李超积，被上诉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莫春宁与雷富强的妻子黄淑姚（案外人）系表姐弟关系，黄创兴与黄淑姚系姐弟关系，黄少卿系黄创兴和案外人黄淑姚的堂哥，庞永雄系黄少卿的朋友，案外人黄淑媛系黄淑姚的姐姐。2013年6月3日下午，黄淑媛一家三口到妹妹黄淑姚位于南宁市江南区沙井镇富乐新城的家中玩耍并聚餐。恰好黄少卿打电话给雷富强，说要到家里看看。雷富强随后打电话给莫春宁，约莫春宁过来吃饭。当晚约7时许，黄少卿带朋友庞永雄到雷家，大家吃饭并喝啤酒。约晚上8时许莫春宁到雷家加入聚餐，约晚上8时30分黄淑媛一家先行离开。约晚上9时许黄创兴应黄少卿之邀也来到雷家加入聚餐。晚上11时许因考虑到雷富强家属孩子休息，大家散场。黄创兴因担心黄少卿喝了酒不宜开车，便驾驶黄少卿的汽车送黄少卿与庞永雄回家。莫春宁与雷富强稍许聊天后即自己骑电动自行车离开雷家。晚上11时20分左右，莫春宁被路人发现连人带车倒在南宁市江南区智兴路上，离雷富强家约500米处。路人见其躺在路中间，试图叫醒其未果，认为其喝醉酒，便拨打120和110电话。120出诊后将其送到南宁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2013年6月26日3时30分莫春宁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特急特重型颅脑损伤、中枢性呼吸衰竭、右上肢皮肤挫擦伤、左腰部皮肤挫擦伤、肺部感染、电解质紊乱－高钠高氯血症、继发性癫痫、急性支气管炎、蛛网膜下腔出血。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在接警后对莫春宁进行血液中乙醇定量检验鉴定和损伤鉴定，鉴定结论为莫春宁的静脉血液乙醇浓度为169.4mg／100ml，其损伤属重伤。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在2013年10月18日出具证明一份，对本案事故成因分析为：1、根据案发现场和周边调查情况以及对该电动车痕迹进行勘验，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莫春宁的损伤是与他人的车辆发生碰撞或接触及被他人殴打有联系；2、经南宁市公安局交通事故技术鉴定所法医对伤者莫春宁受伤时伤情检验和后来莫春宁经抢救无效死亡后进行尸表检验，均未检见其体表有徒手伤、棍棒伤、锐器伤、钝器及火器伤等损伤，加之莫春宁事发前有驾驶车辆并属醉酒驾驶车辆行为，此时驾驶车辆极易引发交通事故造成人体伤亡；3、由于家属不同意莫春宁尸体进行解剖检验，无法对案情进一步科学客观分析。综上，现有的证据无法判定案件性质及成因。2013年11月25日，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对莫春华（受害人莫春宁的哥哥）于2013年6月4日提出控告的莫春宁被人打伤摔倒后致死案，该局经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发生，决定不予立案。莫春华对该决定不服，申请复议。南宁市公安局江南分局于2013年12月3日作出《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不予立案决定。
莫可纪、李某为抢救受害人莫春宁开支医疗费115645.62元，开支住院期间营养费1390元。莫可纪为受害人莫春宁的父亲，李某系受害人莫春宁的母亲。莫春宁死亡时莫可纪年龄为58岁，李某为52岁。莫可纪、李某在庭审时称，莫春宁无酒精禁忌症，过年过节有与雷富强等亲戚一起喝酒的情况。黄创兴在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受害人莫春宁有驾驶证，有私家车，只是要来喝酒他才骑电动车。
莫可纪、李某在计算其各项赔偿项目时，采用的是2013年广西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依据该项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1243元／年，职工月平均工资为3135元／月，批发和零售业在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3608元／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0元／天。
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莫春宁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倒于距饮酒地点500米处并在抢救无效后死亡。公安机关和交警部门排除了其损伤是与他人的车辆发生碰撞或接触及被他人殴打有联系的可能性，交警部门并认为其有醉酒驾驶车辆的行为，该行为极易引发交通事故造成人体伤亡。虽然莫春宁的近亲属未同意对莫春宁的尸体进行鉴定以查明确切死因，但从目前证据而言，其因醉酒驾驶导致伤亡的概然性较大，则本案雷富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四人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视四人对受害人醉酒驾驶是否具有过错及是否尽到安全注意和合理照顾义务而定。
受害人莫春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首先应当对自己的饮酒和酒后行为后果负责。雷富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与受害人一起聚餐饮酒，从当天聚餐的缘由来看，完全是亲朋好友之间的正常宴饮，该行为不具有违法性。莫春宁也并非第一次到雷富强家参加宴饮，莫可纪、李某诉称雷富强因金钱的目的有预谋地催促受害人到其家喝酒并无事实依据。在聚餐过程中，也并无证据证明雷富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采用强制手段迫其喝酒，即使席间有猜码的行为，也仅是民间聚餐饮酒的一种娱乐方式，未有证据证明雷富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借用猜码的方式诱逼受害人喝酒。因此当天在席间喝多喝少，均是受害人的自主行为，同饮人对此并不须承担责任。
宴饮结束后，受害人莫春宁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法律对于酒后驾驶电动自行车并无禁止性规定，但明确规定不得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而酒后和醉酒在法律上亦有明确的量性规定，是否达到法律规定的醉酒程度，需要经过医疗手段进行检测方能得知。莫春宁在事故后的酒精测试已达到醉酒程度，其在醉酒后仍然选择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已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主要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雷富强看到或明知其驾驶电动车回家却不加劝阻，亦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由于人体个体对酒精敏感度不一，目前无证据证明莫春宁在饮酒时和散席后出现酒醉不能自理的情况，仅从受害人的外在表现，无法得知其已达到醉酒程度，因此雷富强对受害人并无安全送其回家或通知其家属的义务，即便雷富强对莫春宁酒后驾驶电动车辆的行为有劝阻的义务，但该义务亦不应过重。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在散席后已先行离开，其对莫春宁不具有安全注意义务，不须承担赔偿责任。
莫可纪、李某的损失有：1、医疗费：115645.60元；2、误工费：受害人从事故发生到死亡，共住院23天，比照批发零售行业标准计算为：33608元／年÷365天×23天=2118元；3、护理费：受害人重伤住院，需陪人护理在情理之中，其应得护理费为33608元／年÷365天×23天=2118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3天，按每天40元计，共920元；5、营养费：受害人住院实际支出了营养费1390元，合乎情理；6、丧葬费：莫可纪、李某请求按2846元／月×6月=17076元计算，未超过法定标准，一审法院院予以准许；7、死亡赔偿金：21243元／年×20年=424860元；莫可纪、李某还请求了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受害人死亡时，受害人的父母均未达到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限，且无证据证明其丧失劳动能力或没有生活来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莫可纪、李某还请求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在事故中死亡确实为其近亲属带来巨大的精神伤害，但受害人饮酒至醉酒驾驶，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该行为后果的危险性和该后果对近亲属所造成的伤害，其应对自己的行为后果负责，故莫可纪、李某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在上述莫可纪、李某应得的赔偿款内，根据受害人与雷富强的过错情况，酌情由雷富强赔偿莫可纪、李某15000元。
雷富强和黄创兴称在事故后曾到医院探望莫春宁，并给付15000元抚慰金，但莫可纪、李某予以否认，雷富强、黄创兴对此无证据提交，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雷富强赔偿莫可纪、李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共计15000元；二、驳回莫可纪、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15元，由莫可纪、李某负担9773元，雷富强负担242元。
上诉人莫可纪、李某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雷富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认定事实不清。雷富强是喝酒吃饭的召集者，而且聚集地是雷富强家中，雷富强在召集大家喝醉酒后不应该因夜深而遣散大家单独离开，作为聚酒的召集者有义务在确保聚酒人员处于清醒状态（或者电话叫来家人陪同的情况下）才让大家离开，显然，雷富强没有履行作为聚酒召集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反而是在死者醉酒后不负责任地遣散了所有聚酒人员。因此，雷富强应当对莫春宁醉酒摔跤死亡的事故负主要责任。二、一审判决免于追究其他被上诉人的任何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其他被上诉人一起跟莫春宁划拳、猜码、拼酒也是造成莫春宁醉酒后死亡的原因之一，四个被上诉人极力劝酒的行为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被上诉人说大家都是自斟自饮，否认劝酒、拼酒的事实系事后四被上诉人相互串通的结果，与实际聚酒习惯不符。故聚酒人员对莫春宁的死亡也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扶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理由是不正确的。上诉人年事已高，原本病就多，在得知儿子莫春宁因喝醉酒在回家途中摔跤死亡后痛不欲生，至今仍未能从丧子的阴影中走出来，现上诉人没有生活来源，一审判决15000元的赔偿数额过低，根本起不到对上诉人精神安抚作用。一审以上诉人没有达到法定的年龄，不支持上诉人扶养费的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四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因莫春宁死亡所受的损失：治疗费80951.93元、误工费2300元、护理费2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20元、营养费1490元、丧葬费170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416元、死亡赔偿金29740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621549.93元；并由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雷富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四被上诉人对莫春宁的死亡是否有过错，应否对莫春宁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应承担多大的赔偿责任？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南宁市江南区江南路西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4年11月20日出具的书面证明，用以证实上诉人莫可纪、李某均处于失业状态、生活困难，属于莫春宁生前扶养的对象。
四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且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电脑咨询单证实上诉人在新和平商场有铺面，也有两套房屋，证明上诉人有一定的生活来源，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失去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
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明中仅载明莫可纪、李某目前失业，并表明此证明仅限于找工作，故该证据不能证实莫可纪、李某已丧失劳动能力及没有其他生活来源，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莫春华在2013年6月8日在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五大队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3年6月3日晚上23时04分的时候，莫春宁给他的女朋友发了个短信，短信的大概内容是“我回去了”。
本院认为：2013年6月3日，四被上诉人与莫春宁一起聚餐饮酒，系亲戚朋友之间的正常宴饮。莫春宁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饮酒超过一定的限度存在的危险，故其应当对自己饮酒和酒后行为负责。上诉人主张四被上诉一起跟莫春宁划拳、猜码、拼酒是造成莫春宁醉酒后死亡的原因之一，四个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对此，四被上诉人否认当天喝酒有划拳、猜码行为，即便莫春宁在与四被上诉人喝酒过程中，有划拳行为，也仅是民间聚餐饮酒的一种习惯，现并无证据证明四被上诉人采用强制手段迫使莫春宁喝酒，故当天在聚餐期间喝多喝少，均是莫春宁自主行为，上诉人主张四被上诉人诱逼莫春宁喝酒，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事故后的酒精测试结果，莫春宁已达到醉酒程度，但其在宴饮结束后仍然选择驾驶电动自行车回家，已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其在回家途中倒在路上，最终导致其抢求无效死亡，对此莫春宁应承担主要责任。因莫春宁在聚餐饮酒过程中并未出现酒醉不能自理的情况，散席后，在雷富强家楼下，莫春宁还与四被上诉人聊了会天，并发短信给其女朋友，从其外在表现，无法得知其已达到醉酒程度，故雷富强对莫春宁并无安全送其回家或通知其家属的义务，但雷富强明知莫春宁喝了酒，在莫春宁选择驾驶电动车回家时，没有劝阻，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一审酌情确定雷富强赔偿上诉人1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雷富强应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已在散席后先行离开，其对莫春宁不具有安全注意义务，故一审判决三人不须承担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黄创兴、黄少卿、庞永雄应与雷富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两上诉人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已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一审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虽然两上诉人因莫春宁死亡遭受了精神损害，但因莫春宁对其死亡后果负主要责任，故一审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5元，由上诉人莫可纪、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浩
审 判 员 肖燕青
代理审判员 李常增
二〇一五年四月一十四日
书 记 员 林 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