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索源电气照明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海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鼐锋，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志清，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杨宝元（原审被告），男。
委托代理人朱彬，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市索源电气照明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宝元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索源公司一审诉称：杨宝元以索源公司的名义与租户常州市恒干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于2012年2月15日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将索源公司所有的在厂区内西侧3号车间中的西半部车间租赁给其使用。租赁期间从2012年2月15日至2015年5月31日止，年租金为218000元。根据合同的约定，常州市恒干干燥设备有限公司至今应向索源公司支付租金436000元，但在催要过程中得知杨宝元已经收取了该房租。索源公司向杨宝元催要无果，现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宝元归还索源公司房屋租金436000元，并承担第一年租金218000元自2012年7月1日起、第二年租金218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由杨宝元承担。
杨宝元一审辩称：索源公司是杨宝元一手创办，索源公司于2009年出具决议一份，约定公司西侧厂房用于对外出租，所得租金用于杨宝元夫妇生活之用。现因女儿、女婿对父母有意见，故用公司的名义要求杨宝元返还租金，杨宝元没有损害公司的利益，请求驳回索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现索源公司的股东为杨宝元及女儿杨小慧、女婿陆海涛三人组成，杨宝元曾一直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至2012年3月，现索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陆海涛。2012年2月15日，索源公司作为出租方（作为甲方）与承租方（作为乙方）常州市恒干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工业厂房租赁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租赁给乙方的厂房坐落在常州市横山桥镇星辰工业集中区星辰路8号，厂区内西侧3号车间的西半部车间及部分办公室，车间面积为15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2年2月15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止，车间年租金为195000元、办公室年租金为23000元，共计218000元，该厂房先付后用，进场前付清首期6个月租金，以后每次提前30天付清下6个月租金，不得拖延。合同签订后，承租人常州市恒干干燥设备有限公司即按约支付租金，并使用该厂房。至2013年下半年，杨宝元已收到承租户常州市恒干干燥设备有限公司交付的租金计436000元，均由承租人将租金汇入杨宝元个人银行卡。杨宝元收取该租金后，未将该款交给索源公司。另，自2012年起，因杨宝元夫妇在经营索源公司及处理公司股权、家庭财产事宜与其女儿杨小慧、女婿陆海涛发生矛盾。现陆海涛作为索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索源公司名义，起诉杨宝元并提出诉请如上。
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为：杨宝元已经收取的436000元租金应否返还给索源公司。针对争议的焦点，索源公司认为，对外出租的厂房其所有权均系索源公司所有，且租赁合同也是索源公司的名义对外出租，仅因杨宝元当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取租金后理应将收取的租金交给索源公司。杨宝元认为，索源公司原系杨宝元创办，索源公司已于2009年1月出具决议一份，约定公司西侧厂房用于对外出租，所得租金用于杨宝元夫妇生活之用，并向法院提交了2009年1月2日由索源公司出具的决议一份，故索源公司公司已同意该款归杨宝元所有。针对该证据，经庭审质证，索源公司认为，决议所涉及的事项关系到公司全体股东的利益，公司的股东除了杨宝元以外，其他股东均未签字，且内容违公司章程的约定，决议本身是无效的。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2月15日，杨宝元在担任索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时，将索源公司企业所有的部分厂房（车间、办公室）租赁给承租人常州市恒干干燥设备有限公司的事实客观存在，且杨宝元已按租赁合同的约定收取了2012年2月至2014年2月间二年的租金计436000元，根据租赁合同及出租厂房的性质，该租金应归索源公司所有。但杨宝元向本院提交了2009年1月2日索源公司做出的决议一份，该决议明确：公司西面车间主要用于对外出租，所得租金用于家庭开支及父母生活费用等。因该决议系索源公司所做出，做出时间早于签订租赁合同的时间，且系公司意思自治的表示，故索源公司要求杨宝元将已收取的租金返还的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索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920元，由索源公司负担。
上诉人索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据以判决驳回索源公司诉讼请求的证据为2009年1月2日盖有索源公司印章的决议，但该决议是杨宝元的单方决定，没有任何股东签名，不是公司法规定的决议范畴；按决议日期，杨宝元当时为索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掌握公司公章，决议上的公司印章不能代表全体股东的意愿，不是索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该决议是杨宝元是利用担任执行董事职务之便单方作出的，意在侵占公司财产，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148条、149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是无效决议，与公司法规定完全相背离；该决议是否于落款的时间2009年形成无法确认。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索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宝元承担。
被上诉人杨宝元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由于索源公司的所有股东都属于家庭成员，他们之间的纠纷主要是父母的财产在两个女儿之间分配不公造成的。决议是索源公司作出的，其内容一方面是公司对自主财产的分配，从另一个角度讲，体现了股东之间的分红，因此决议是合法有效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索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双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宝元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农村合作经济组织内部结算凭证复印件一份、常州捷恒德照明设备有限公司工商银行转账支票复印件二份，证明代索源公司向村委支付2012年、2013上交款各34485元，代索源公司向区财政局支付2013年土地费75824.5元。2、索源公司、四川华体公司模具保管协议、合作协议复印件各一份，四川华体工程技术服务部收据一份，证明代索源公司向四川华体公司支付模具设计费用37500元。3、常州市国武玻璃工艺品厂的收据一份，证明代索源公司向常州市国武玻璃工艺品厂支付加工费等46800元。4、索源公司、任小良维修协议及收据一份，常州品正光电科技公司的对账单和送货单一份，证明代索源公司向任小良支付维修费11800元，代索源公司向常州品正光电科技公司支付材料款2400元、欠款4790元。5、无锡玉祁正成模具厂的收据一份，证明代索源公司向无锡玉祁正成模具厂支付材料欠款37000元。6、杨宝元与索源公司离职职工钱菊华离职经济补偿协议及收条各一份，证明代索源公司向钱菊华支付离职经济补偿费10000元，另代表公司向患病职工家属捐款1000元。7、自来水公司发票14份、电费发票5份，证明2012年以来杨宝元共交水电费60000多元，其中索源公司应负担20000元。杨宝元认为以上代付款应从其收取的租金中扣还。
索源公司质证意见：1、2012年的上交款凭证（金额为34485元）与本案没有相关性。2013年的二张转账支票（金额共计110309.5元）与本案没有相关性，且付款方抬头与索源公司名称根本不一致。退一步讲，假设需要支付费用，也应该由我公司决定如何支付该费用，而不能由其他人不经过公司同意随意支付后称是为我公司代付的，如果杨宝元一定认为公司应该将该费用支付给他，可以另案起诉。2、当时是陆海涛在运作与四川华体公司的业务，根本没有这笔费用，且在《模具保管协议》上已经注明“这两套模具由甲方提供技术资料并出资制作”，根本不存在设计服务费用的事情。四川华体公司是大型集团公司，任何往来都有正式发票，不可能是收据，也无四川华体公司的相应的入账证明。3、常州市国武玻璃工艺品厂的收据不是发票，不具真实性，没有正规发票，没有对方入账的记录。4、常州品正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对账单（金额为4790元）上没有任何盖章，不予认可。与任小良的维修协议、常州品正公司的收据和收货单（金额共计14200元）：维修协议中提到的费用是不真实的，因为如果去深圳维修应该有相应的机票、住宿发票等出差的费用票据。且索源公司与常州品正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往来账目都是清楚的，没有任何欠款。5、无锡玉祁正成模具厂的收据（金额为37000元）不是发票，没有正规发票、汇款记录，没有对方入账的记录，不具真实性。6、离职职工的补偿款、捐款（金额共计11000元）：2013年杨宝元已经不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没有得到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即使发生了付款的行为也是其个人行为，公司不予认可。7、有关水电费用的票据：杨宝元叙述的金额与实际金额有很大出入，水电发票的金额一共为20000元左右，而且均为杨宝元新注册的公司的生产及杨宝元家庭生活上使用的，杨宝元在自己提供的《关于职工钱菊华同志因企业停产而离职经济补偿协议》中已经注明“2012年公司已经被迫停产”足以证明这一点。另外，在2012年索源公司为租赁户代缴了27000多元电费，租赁户将该电费交给了杨宝元，而杨宝元也一直没有将此款项交给索源公司。综上，对以上杨宝元提交的支付费用证据均不予认可，即使杨宝元认为其支付了相关费用也应另案起诉。
本院另查明：1、2009年1月2日盖有索源公司印章的决议内容为“决议今天我代表公司代表一家之主，特书面决定：现在建造的西面车间主要是对外出租。为了保证父母能度过美好的晚年，所得的租金全部用于家庭开支及父母二人生活费用及医疗费用，所有子女不得侵占。直至二人年老为止。望今后子女遵守父母的决定。法人、主人：杨宝元索源公司印章2009年1月2日”。2、索源公司章程第八条规定由股东会行使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等职权。
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杨宝元是否可以据2009年1月2日盖有索源公司印章的决议将已收取的436000元租金归其所有。二、杨宝元提出的代付款是否可以从其收取的租金中扣还。
本院认为：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宝元不能据2009年1月2日盖有索源公司印章的决议将已收取的436000元租金归其所有。理由：第一，公司决议是指股东会、董事会按照法律法规或公司章程规定的召集程序、表决方式等就公司章程确定的事项做出的决定，公司决议在形式上一般应具有时间、地点、参加人员、决议事项或内容、与会股东或董事签名等要件。本案中该决议明显不具备以上形式要件，因此，该决议虽然名为决议，实际上并不是决议。第二，从该决议内容来看，是杨宝元个人代表公司和家庭对索源公司正在建造的西面车间未来将要收取的租金用途做出的决定，决议没有其他公司股东或家庭成员的签名，该决议性质是杨宝元代表索源公司和代表其家庭作出的单方决定，是杨宝元是利用担任执行董事职务之便单方作出的，决定的内容是无偿占有索源公司租金收入，违反了我国公司法第148条第二款董事不得利用职权侵占公司财产的强制性规定。第三，公司对自主财产的分配不得违反法律规定，不得损害公司股东、债权人等相关方的利益，同时须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财务、会计制度要求。公司股东之间的分红按索源公司章程规定也须由股东会议审议批准。本案中该决议不符合以上要求，也没有经过索源公司股东会议审议批准，故杨宝元提出的决议内容一方面是公司对自主财产的分配、一方面体现了股东之间的分红的答辩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宝元提出的有关代索源公司付款的主张与本案杨宝元是否应返还公司房屋租金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由于杨宝元没有在一审中提出，故在二审中本院不予支持，杨宝元可另行起诉。
综上，索源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商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
二、杨宝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索源公司返还房屋租金43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3920元，由杨宝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40元，由杨宝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敬兵
审判员 潘慧勇
审判员 张 梅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龙海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