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50号
上诉人：吴某甲，女，汉族，1967年11月3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青，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某乙，男，汉族，1968年1月21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甲（吴某乙姐姐）女，汉族，1967年11月3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李某甲，男，汉族，1977年4月13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某甲（李某甲姐姐）女，汉族，1967年11月3日生，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乙，女，1959年10月7日出
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长岭街*号沈联长春干休所*栋4门***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英（系李某乙表嫂），女，汉族，1957年2月28日生，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宁江胡同**号*单元*楼*号。
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李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乙继承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吴某甲、吴某乙、李某甲上诉请求：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994号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了处分原则。在诉讼中当事人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法院超出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即违反处分原则。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上诉人给付购房借款4.5万元，向被上诉人给付李硕结婚用款15万元”而一审法院判决给付被上诉人15万元，理由是根据《遗赠》及《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共计35万，已经支付20万，尚需支付15万，这15万并没有明确是哪笔款项，是购房款还是结婚用款判决书中并没有明确，如果是遗嘱中约定的结婚用款15万元，那么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26日出具的收条明确记载“今收我爸李蕴海的丧葬费壹拾伍万元此款系遗嘱约定”足以说明上诉人已经按照遗嘱给付完毕。一审法院判决明显超出了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违反了诉什么，审什么的处分原则。二、一审法院违反了约束性辩论原则。人民法院的审判权行使范围受当事人辩论的约束，只有当事人提出并加以主张的事实，法院才能予以认定。而本案中一审法院以当事人没有主张的事实作为裁判的依据，显然违反了约束性辩论原则。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对购房款4.5万元及李硕结婚款15万元进行主张，但一审法院却以被上诉人没有主张的借款20万元进行认定，明显违背了约束性辩论原则。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遗嘱》与《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互相佐证可以证明71.26平方米房屋系李蕴海向李某乙借款20万元购得房屋后赠与李某乙。该事实认定错误，且被上诉人没有对其进行主张。事实上，并不存在借款20万元的事实，首先，该20万元仅仅是预计购买140平方米的房屋需要的尾款10万元及装修款10万元，是预测借款。但事实上因为尾款老干部不需要缴纳10万元，装修款由上诉人本人及子女进行支付，故没有借钱。其次，《遗嘱》中第2条购房期间借款20余万元并不能证明是李蕴海向李某乙借款，《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中也没有李蕴海的签字，对方明显证据不足，不能予以来信。再次，如果上诉人欠被上诉人15万，为什么上诉人的女儿出具1.5万元欠条，被上诉人就予以认可！最后，《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中明确记载71.67平方米房屋归李某乙所有，由李某乙自行支付20万元，怎能因为《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与《遗嘱》中数额均为20万，就轻易认定是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属于主观臆断，显示公平。
李某乙辩称：上诉人关于程序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钱款4.5万就是指20万元（遗嘱中的借款部分也是协议中的）的偿还后尚欠的，关于20万我们在一审的时候是主张的，上诉人认为法院不应该审理20万元部分是错误的。法院应当审理20万元才能知道4.5万元的形成，所以我们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此部分是正确的，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判决超出原告诉讼请求不符。就20万部分一审法院在开庭进行了审查，上诉人就此部分进行答辩及辩论，当时一审开庭上诉人并没有对一审法院审理20万元程序上提出异议，程序问题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程序正确。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认为不存在借款20万的事实，此20万借款在被上诉人父亲所写遗嘱中有体现，在被上诉人和窦井荣家产分割协议中有体现，分割财产协议在先，被上诉人父亲遗嘱在后，就此部分事实是被上诉人与窦井荣协商后落实遗嘱中的，所以20万元借款与给被上诉人买房是相关的，而且当时置换钱房产是被上诉人父亲婚前财产与被上诉人母亲是共有的。被上诉人从部队复员后一直与父母一起生活，经济也是一体的，尤其是在被上诉人下岗后，没有外出找工作，而是在家照顾瘫痪的姥姥和患病母亲，所以此财产被上诉人是有份额的，而且其母亲部分也是有份额的。20万是被上诉人父亲为了安置被上诉人住处在遗嘱中体现的，所以20万的事实是存在的。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5年11月29日开庭时回答法官询问时，明确回答给李硕的15万没有给付，所以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李某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是李蕴海、王静波夫妇唯一子女，早年离异，带着女儿李硕与父母在沈阳军区联勤部长春干休所生活。父亲李蕴海是抗日时期入伍的军队离休干部，残疾军人。1994年母亲去世，1996年，父亲李蕴海与被告结婚，原告和女儿与父亲李蕴海、被告共同生活。2008年，原告父亲所在的干休所进行房屋改造。被告为了让原告与女儿搬出，怂恿原告父亲给原告另买一套小房子居住。2009年12月8日，原告父亲写下了遗嘱，内容有：“2、购房期间借款20余万元。3、现在每月工资由老伴窦井荣支配，购房借款20万元由老伴窦井荣陆续返还。4、在干休所购经济适用住房面积为138.29平方米一套，（实际面积以房产证所注面积为准）归老伴窦井荣所有。5、在干休所按市价购住房面积为71.26平方米一套（实际面积以房产证所注面积为准）归女儿李某乙所有。6、我“百年”之后，由部队发给的丧葬费、生活补助费、特别抚恤金，结余的医疗费等，及地方民政部门发给的抚恤费统一由老伴窦井荣领取并支配，同时由窦井荣在领取的上述费用中一次性支付给李某乙（李硕结婚用）15万元人民币。”原告父亲李蕴海在遗嘱上签字，原、被告也在遗嘱上签字，原告父亲李蕴海所在干休所所长杨宪波和政委于占军作为见证人在遗嘱上签字。遗嘱中的购房借款，本应由被告筹集，但被告一定要原告先垫付，等原告父亲“百年”后再从领取的费用中还给原告。原告没有办法只能四处借钱，最后实在不够了，被告才同意先借我5万元。依据相关规定，抚恤金、丧葬费不是病故者遗产，是发给病故者父母、配偶、子女的。2011年8月，原告父亲李蕴海病逝。按照《遗嘱》，被告在2014年1月（被告称的时间）领取了抚恤金、丧葬费、生活补助费、特别抚恤金、结余的医疗费等，应该有近百万元，但被告只向原告给付购房借款15.5万元（其中给付现金10.5万元，以原告向被告的借款抵偿5万元），被告还欠原告购房款4.5万元。被告应该向原告给付的李硕结婚用款15万元，也没有给付。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购买墓地款3万元，但至今也没有为原告父亲购买墓地，应返还给原告。对于以上欠款，原告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给付购房款4.5万元；判令被告向原告给付李硕结婚用款15万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李蕴海购买墓地款3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某乙系李蕴海之女，李蕴海与原告母亲离婚后，与被告窦井荣结婚。在李蕴海与窦井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某乙与窦井荣于2009年10月23日签订《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一份，约定：“一、房产：1、新建住房71.67平方米。2、财房款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3、李某乙交20万整。4、李某乙管窦井荣借伍万元整。5、房产证：71.67平方米归李某乙所有，与其他（她）人无关，不可分割。二、财产：1、李某乙借窦井荣五万元整，以后慢慢还清。2、李蕴海（我爸）百年后用安葬费给李某乙20万元整”。2009年12月8日，李蕴海立《遗嘱》一份，“2、购房期间借款20余万元。3、现在每月工资由老伴窦井荣支配，购房借款20万元由老伴窦井荣陆续返还。4、在干休所所购经济适用住房面积为138.29平方米一套（实际面积以房产证所注面积为准）归老伴窦井荣所有。5、在干休所按市场价所购住房面积为71.26平方米一套（实际面积以房产证所注面积为准）归女儿李某乙所有。6、我‘百年’之后，由部队发给的丧葬费、生活补助费、特别抚恤金、结余的医疗费等，及地方民政部门发给的抚恤费统一由老伴窦井荣领取并支配，同时由窦井荣在领取的上述费用中一次性支付给李某乙（李硕结婚用）15万元人民币。”该遗嘱有李蕴海签字捺印，并有李某乙和窦井荣签字捺印。2011年8月24日，李蕴海逝世。2013年12月26日，李某乙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丧葬费15万元：“今收我爸（李蕴海）的丧葬费壹拾伍万元￥150000.00（此款系遗嘱约定）给我爸买墓地拿叁万元”。同日，窦井荣女儿吴某甲出具收条一份：“今收李某乙给李蕴海老人购买墓地款叁万元整￥：30000.00元”。2012年12月25日，长春市宽城区民政局发给李蕴海家属一次性死亡抚恤金211278元，该笔款项由窦井荣、吴某甲领取。此外，被告自认收到特别抚恤金10000元、丧葬费51972元、生前六个月工资28056元，共计3013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李蕴海《遗嘱》中的“购房期间借款20余万元”与2009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的《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互相佐证可以证明李蕴海《遗嘱》中购买71.26（实为71.67）平方米房屋系向李某乙借款20万元购得房屋后赠与李某乙。购房款共计25万元，由李某乙支付，其中20万元系李蕴海向李某乙借款，5万元系李某乙向窦井荣借款。《遗嘱》第3条载明每月工资由被告支配，购房借款20万元由被告陆续返还，原、被告双方在《遗嘱》上签字、捺印视为对其内容的认可。被告抗辩不存在买房借款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李蕴海去世后，被告领取的死亡抚恤金、特别抚恤金、丧葬费不属于遗产，李蕴海无权支配，但《遗嘱》有原、被告双方的签字捺印，故视为双方对上述款项分配协议的认可。《遗嘱》系《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后签订，故对李蕴海死后的抚恤金等相关费用的处理以《遗嘱》为准。对于2013年12月26日李某乙出具的15万元的收条的构成，原告收到被告给付的现金10.5万元，由李某乙承担李蕴海墓地款3万元，被告女儿吴某甲于2013年12月26日出具收条，收到李某乙给李蕴海购买墓地款3万元，剩余1.5万元系被告（女儿）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该证据，但原、被告双方均认可原告享有1.5万元债权的事实），对该收条的构成原、被告均无异议。对于原告向被告借款5万元购房款，被告同意抵顶原告欠款。故被告共计给付原告20万元。根据《遗嘱》及《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被告需支付原告共计35万元，被告已支付原告20万元，被告尚需给付原告15万元。对于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为李蕴海购买墓地款3万元，非本案审理范围，相关权利人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窦井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某乙1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00元（原告已预交），由窦井荣负担3300元，李某乙负担9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窦井荣于2017年2月19日去世，窦井荣的继承人吴某甲、吴某乙、李某甲要求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一、李某乙与窦井荣签订的《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对71.67平米房产进行约定，并载明“李蕴海（我爸）百年后用安葬费给李某乙20万元整”。《遗嘱》中载明“2、购房期间借款20余万元。3、现在每月工资由老伴窦井荣支配，购房借款20万元由老伴窦井荣陆续返还。”李某乙起诉要求“判令被告（窦井荣）给付购房借款4.5万元向原告（李某乙）给付李硕结婚用款15万元”，该诉讼请求中的购房借款4.5万元系对20万元购房款扣减窦井荣支付及抵销部分而得出，李某乙对此在诉讼请求中进行说明，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进行陈述，故一审法院对购房借款20万元予以认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二、关于购房借款20万元，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该笔借款系购买遗嘱中138.29平米房屋的预测购房尾款及装修款，但因实际情况，该2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产生。依据《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遗嘱》及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138.29平米房屋分两次共交款31497元的陈述，上诉人认为系因购买138.29平米房屋而产生20万元借款的理由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虽无李蕴海签字，但有李某乙与窦井荣的签字、捺印，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为《家庭房产、财产分割协议书》与《遗嘱》相互佐证，证明20万元系购买《遗嘱》中71.26平米的借款并无不当。至于15万元收条的构成，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审理过程中的陈述，已进行明确说明，本院对此不在赘述。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应予维持。但因窦井荣在二审诉讼过程中去世，其权利义务由其继承人继承，故对一审判项进行相依调整：
一、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5）宽民初字第9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某甲、吴某乙、李某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某乙1500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吴某甲、吴某乙、李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肖 瑶
代理审判员 邢春鹤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