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9民终1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生，男，汉族，生于1976年11月1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玲，女，汉族，生于1988年3月2日。
委托代理人于东哉，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边文静，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立万，男，汉族，生于1980年2月8日。
原审第三人甘肃三双牧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总寨镇沙河村（肃州区国家现代农业示范标准化养殖园）。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玉琴，该公司会计。
原审第三人酒泉鑫旺达牧业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甘肃省酒泉市总寨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王玉龙，该合作社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耀德，该合作社副经理。
上诉人王春生与被上诉人董玲、周立万及原审第三人甘肃三双牧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双牧业公司）、酒泉鑫旺达牧业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鑫旺达牧业合作社）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5）酒肃民一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春生，被上诉人董玲委托代理人于东哉、边文静，被上诉人周立万，原审第三人三双牧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潘玉琴、鑫旺达牧业合作社委托代理人周耀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三双牧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华以甘肃双晟牧业有限公司名义与王玉龙签订施工协议两份，约定甘肃双晟牧业有限公司将位于肃州区标准化养殖示范产业园十区的肉羊育肥厂建设工程承包给王玉龙，工程内容包括办公楼、羊圈、围栏、围墙等。两份协议发包人处加盖的是甘肃双晟煤业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并由陈建华签名。协议约定：本工程采取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办公楼及门房造价：办公楼按600平方计算，单价每平方1260元，总平方米工程完工后测量为准；三栋羊圈造价，每栋38万元；围墙造价：围墙按800米计算，单价每米360元；办公楼开工日期为2014年4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围墙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27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5月27日。2014年3月10日，王玉龙与原告王春生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就肃州区标准化养殖示范产业园肉羊育肥场办公室及门房建设达成合作协议，其中双方权利义务约定内容为：1、甲乙双方共同承包上述建设工程。2、工程施工由乙方王春生单独组织实施，确定施工方案，安排人员进行施工，乙方王春生代表甲乙双方对外签订施工合同、进行结算、发放工资，处理与工程有关的一切事项。工程质量和经济责任由乙方王春生一人承担，与甲方及其他任何人无关。2014年11月4日，三双牧业公司与王玉龙签订《协议补充附件1》，以书写协议错误为由，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变更合同部分内容，变更的事项：1、办公楼及门房造价中的单价由每平方米1260元变更为每平方米1160元，总平方米工程完工后测量为准。2、付款及结算中的工程总造价约1896000元（办公室、门房、羊圈），变更为1836000元（办公室、门房、羊圈）。后三双牧业公司与王玉龙任法定代表人的鑫旺达合作社补充签订时间为2014年3月26日的施工协议两份，协议载明发包方为三双牧业公司，承包方为酒泉鑫旺达牧业专业合作社（法定代表人为王玉龙），约定办公室及门房造价：办公室按600平方计算，单价每平方1160元，总平方米工程完工后测量为准；三栋羊圈造价，每栋38万元；围墙按800米计算，单价每米360元；办公楼、门房、羊圈工程总造价约1836000元。协议约定的工程名称、施工地点、工程内容、合同工期、质量标准、双方权利义务、承包方式、工程保修、安全要求、有关说明等其他内容均与甘肃双晟牧业有限公司（甘肃双晟煤业有限公司）与王玉龙签订的两份施工协议其他内容一致。2014年4月18日，原告王春生与第三人周立万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协议一份，由王春生将三双牧业公司办公楼建设工程中的办公室及门房除水暖电、油涂、门窗及屋面防水以外所有土建工程的人工承包给周立万，双方约定：办公室及门房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400元计算（不含任何税费），建筑面积按建筑物挑檐水平投影面积计算，并约定付款方式、安全责任、质量及进度、其他事项等内容。周立万招用被告董玲及其他农民工从事其所承包的上述工程施工。其中，董玲自2014年4月至7月为周立万提供劳务共计60天，日工资数额为120元。2014年5月23日、7月20日，鑫旺达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玉龙先后组织王春生、周立万等多人对养殖场办公室、门房等工程进行进度验收，但周立万以验收中提出的质量不合格问题不应当由其承担未在验收单中签字。施工期间，王春生共计向周立万支付劳务承包费4万元。2014年7月，王春生要求周立万停工，后双方因工程质量问题产生争议至今未对剩余劳务费进行结算。2014年11月，周立万招用的周立山、王乾、马杰武等人向肃州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投诉，要求追索38人的人工费360258.64元。2015年1月，被告董玲及其他36位农民工以三双牧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肃州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拖欠工资72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200元。仲裁庭审中，王春生被列为被申请人，周立万与三双牧业公司被列为第三人。2015年3月20日，肃州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肃劳人仲决字（2014）305号仲裁裁决：1、周立万支付拖欠董玲工资7200元，王春生和三双牧业公司承担支付该工资的连带责任；2、董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三双牧业公司与鑫旺达合作社签订的施工协议约定的工程总造价约为2124000元。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7月13日，三双牧业公司先后分五次向鑫旺达合作社支付工程款合计173万元。根据肃劳人仲决字（2014）305号仲裁裁决书内容，第三人周立万拖欠被告董玲及其他三十六名农民工劳务工资共计360390元。
原审认为，董玲受第三人周立万雇佣从事建筑施工劳务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董玲为第三人周立万提供了劳务，周立万即应按照双方约定向董玲支付相应劳务工资。对被告董玲申请仲裁时所主张的拖欠劳务工资数额，周立万作为劳务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和给付责任人没有异议，且该数额并未超出双方认可的考勤表和工资发放表所能确定的劳务工资数额，故第三人周立万应对拖欠被告董玲的劳务工资7200元承担给付责任。被告董玲辩称其与施工单位之间形成劳动关系及周立万与王春生之间形成委托合同关系，理由均不能成立，被告申请仲裁时提出的双倍工资请求和辩称中所主张的王春生应当承担直接给付责任，无理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中，第三人三双牧业公司将其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的鑫旺达合作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三双牧业公司应在其欠付鑫旺达合作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周立万欠付被告等人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因三双牧业公司未提供其与鑫旺达合作社进行工程结算的相应证据，该公司欠付鑫旺达合作社工程价款的具体数额并不明确，但按照双方签订的施工协议约定的工程总造价与已付工程款计算，三双牧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亦有39万余元，而被告及其他三十六名农民工所主张的劳务工资总额为36万余元，并未超出三双牧业公司欠付工程款的范围，故三双牧业公司应对周立万欠付被告的全部劳务工资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人鑫旺达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玉龙以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将其所承包的部分建设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企业资质、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和劳动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王春生，王春生又将自己所承包的工程劳务发包给同样不具备劳务作业法定资质和劳动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周立万，鑫旺达合作社与王春生的上述行为均属于非法转包或发包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并参照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的规定，鑫旺达合作社与王春生均应对周立万欠付被告的劳务工资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并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周立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董玲劳务工资7200元；二、原告王春生对第三人周立万欠付被告董玲的上述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三、第三人酒泉鑫旺达牧业专业合作社对第三人周立万欠付被告董玲的上述工资承担连带责任；四、第三人甘肃三双牧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第三人周立万欠付被告董玲的上述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王春生的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董玲的其他请求。
上诉人王春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有误。上诉人和酒泉鑫旺达牧业专业合作社共同承包甘肃三双牧业公司标准化养殖示范园区内的养殖区、办公室等工程，后我将工程承包给周立万，周立万独自承揽工程劳务，且在承揽工程期间，自行雇佣其他37个被上诉人从事劳务。因此上诉人与周立万之间为独立个体，周立万与其他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后果应由双方承担，故其他上诉人的工资给付义务应由周立万独自承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存在虚假恶意诉讼。其他37个被上诉人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上签字笔迹高度一致，在考勤表和工资表上存在三个以上不同笔迹，还有同一天同一人签到两次的情形。37个被上诉人不知道具体工地位置，陈述工资标准、工作内容情况前后矛盾，另周立万认可的发放工资总额仅计算的人工费已远远超过全部工程款。三、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总额错误。上诉人与周立万约定合同内容只完成60%工作量，并且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因此37个被上诉人诉求的工资总额与实际完成工程量不相符。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加工承揽或承包关系，法律后果应由承揽方或承包方自行承担。上诉人与其他37个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应用民事法律关系调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故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周立万承担工资给付义务，上诉人王春生不承担工资给付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董玲答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存在虚假诉讼，周立万记录的考勤情况符合实际用工情况。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存在工程质量问题，且工程质量问题与工人工资无关，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立万答辩称，自己从上诉人王春生处包的工程，37个农民工是自己招募的，工程干完后王春生以质量不合格等各种理由拖欠工人工资，王春生应对支付农民工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一审判决。
第三人三双牧业公司述称，我公司与鑫旺达合作社王玉龙签订了施工协议，工程尚未完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我公司已分几次向王玉龙支付了203万，请求二审法院明确各方责任。
第三人鑫旺达牧业合作社述称，我合作社没有以合作社名义承包工程，是王玉龙以个人名义承包的，承包的工程出现质量问题，工程并未完工。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春生是否应对被上诉人董玲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认定。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本案第三人三双牧业公司将酒泉市肃州区标准化养殖示范产业园肉羊育肥场工程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作业资质的鑫旺达牧业合作社，第三人鑫旺达牧业合作社以合作协议形式又将该建设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的王春生，王春生又以建设承包协议方式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劳务部分发包给同样不具备建设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周立万。被上诉人周立万雇佣董玲等37人从事建筑施工，被上诉人董玲完成工作后却没有足额得到劳动报酬，造成财产利益受损。
本案中上诉人王春生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工程分包的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其在鑫旺达牧业合作社承包的工程项目中发包建设工程的行为，因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同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单位和个人”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的规定，王春生作为工程承包者应对董玲所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王春生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春生主张存在虚假诉讼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董玲应获得劳务报酬的数额是否正确问题。第三人三双牧业公司与鑫旺达牧业合作社就本案所涉工程款尚未完全进行结算，双方债权债务并不明确，但董玲等37人主张拖欠的劳务工资共计360390元并未超过三双牧业公司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另外被上诉人董玲已对周立万向一审法庭提交的工资表中记载已支付数额和未支付数额进行确认，包括董玲在内的37人对每人未领取的工资数额均无异议，上诉人王春生认为考勤表及工资表的签字为虚假，但并未要求鉴定，也无相应的证据，故此，董玲的签名及周立万提供的工资表情况属实确认董玲应领取的劳务报酬为7200元，原审据此确认数额并无不当。王春生认为董玲等37人只完成约定工程的60%工程量及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因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该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鑫旺达牧业合作社主张该工程合同是王玉龙个人行为的意见，据查在合同履行中一直是由鑫旺达牧业合作社出具收据，且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据此此辩解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参照《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春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万平
代理审判员 郑 杰
代理审判员 焦学亮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 记 员 翟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