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郑民三终字第23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霞。
委托代理人赵军，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良东，河南良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勇。
委托代理人侯鸿宇，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向阳。
原审被告于佳豪。
原审被告河南亚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回族区陇海东路328号13层1301号。
法定代表人于向阳，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于淑芳，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超霞与被上诉人李志勇、原审被告于向阳、于佳豪、河南亚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李志勇于2015年4月14日向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于向阳、于佳豪、李超霞退还李志勇现金6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4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按月利率2%计算）；2、李超霞、于向阳、于佳豪支付律师费损失20万元。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管民二初字第81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李超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超霞及委托代理人赵军、于良东，被上诉人李志勇及其委托代理人侯鸿宇，原审被告于向阳、于佳豪、亚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向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30日，（乙方）李志勇与（甲方）于向阳就投资经营海天商贸城商场项目签订《合作意向协议书》一份，约定：“一、项目概况：项目名称海天商贸城，项目地址东三马路；二、合作方式1、以甲方名义招揽意向合作投资人，共同出资、筹划合作经营模式；2、乙方认缴出资款，并根据该出资款总额的相应比例缴纳合作意向金。三、出资金额。乙方作为本合作项目的出资人，认缴出资总额为人民币10000000元，乙方的该笔投入将直接作为日后成立公司时乙方的出资款，并且作为公司成立后出资证明和股权比例的依据。四、因该项目前期需要运营资金，故乙方同意先行缴纳不低于认缴出资总额10%的合作意向金，计为人民币100万元。五、缴纳时间。乙方应当按期足额缴纳本协议约定的合作意向金。该笔合作意向金现金应于2013年6月3日前足额存入甲方在银行开设的下述工商银行账户：工商银行6222081702001570552；户名于淑芳。六、违约责任。在本协议第一条所指项目无法进行时，经乙方书面要求，甲方应无条件无息返还乙方的出资款项。”
协议签订后，李志勇按照协议约定向于向阳指定的账户打入投资款600万元，于向阳于2013年11月29日向李志勇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600万元系付海天商贸城投资款（2013年6月3日100万元，2013年7月16日190万元，2013年7月19号310万元。收款人于向阳。”并加盖亚德公司公章。
2014年4月10日，（乙方）李志勇与（甲方）于向阳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鉴于双方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现甲乙双方达成一致协议：一、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4月1日，乙方实际向该项目投入资金600万元。二、根据《合作意向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现乙方提出退出该合作投资经营项目，甲方同意退还乙方投资款600万元。三、甲方应于2014年4月30日前将乙方的投资款退还完毕，甲方应从2014年4月1日起至实际退还完毕之日止，以未退还金额为本金向乙方支付利息，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四，如甲方未履行本协议产生的纠纷，乙方的所有损失（包括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费用）由甲方承担。五、保证人自愿在甲方应承担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于佳豪作为保证人在该协议书上签字。
因于向阳未偿还上述款项，李志勇向于向阳主张无果，引起争讼。
原审另查明，于向阳与李超霞于2012年3月5日登记结婚，2014年8月6日办理离婚手续。
原审认为，李志勇与于向阳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及《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李志勇按照合作协议书分别于2013年6月3日、2013年7月16日、2013年7月19日共向于向阳指定的账户打入投资款600万元，因海天商贸城项目无法运行，双方就该投资款达成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书中明确于向阳退还李志勇投资款600万元，并支付利息。故李志勇要求于向阳偿还投资款60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志勇要求于向阳支付律师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李志勇、于向阳在还款协议书中虽明确双方未履行协议，李志勇含律师费的所有损失由于向阳承担，但李志勇未提供证据证明该20万元律师费已实际发生，故李志勇要求于向阳支付律师费2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李超霞虽与于向阳办理离婚手续，但该款项发生在二于向阳、李超霞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超霞应与于向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故李志勇要求李超霞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于佳豪作为于向阳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李志勇要求于佳豪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李超霞的辩称意见，与该院查明事实相悖，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于向阳、亚德公司辩称于向阳履行职务行为的意见，因合作协议书系李志勇与于向阳所签订，且该款项亦是打入于向阳指定的账户，且协商退款的还款协议亦为李志勇与于向阳所签订，2013年11月29日收款收据上虽加盖有亚德公司的公章，该行为是于向阳的单方行为，故于向阳的上述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于向阳、亚德公司的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于向阳、亚德公司辩称其应退还李志勇4932960元的意见，因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不能推翻于向阳向李志勇出具的还款协议书，故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该院判决：一、于向阳、李超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李志勇本金6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以6000000元为基础，从2014年4月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二、于佳豪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志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2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于向阳、李超霞、于佳豪负担。
上诉人李超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所涉债务纠纷实为河南亚德置业有限公司与李志勇之间的投资债务纠纷。理由如下：1、从一审中于向阳提供的银行转账流水中可以看出，仅从2012年12月至2014年6月其与李志勇的银行转账往来资金就高达3千万，其中就包括本案所涉的6百万，而且均是亚德公司财务人员于淑芳的账户。这说明亚德公司与李志勇之间有着长期的业务往来，而且本案所涉资金与以往亚德公司与李志勇的合作资金往来方式也完全一致，也就是说本案所涉600万资金的转款方式符合亚德公司与李志勇长期的合作习惯。2、“合作意向协议书”第五条中明确约定，该笔认缴出资款扣除已缴纳的意向金后，剩余的款项缴纳以公司通知的时间为准，那么如果不是公司的业务怎么可能约定由公司来通知，并且约定的款项的存入账户和户名同样与亚德公司长期以来与李志勇的合作资金往来方式完全一致，这也说明“合作意向协议书”所约定的项目实际上就是公司的业务。3、本案所涉600万收据上收款人为亚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向阳，并且盖有亚德公司的公章，这充分说明了是亚德公司收到了李志勇的600万投资款。而一审判决中认为该收据上加盖河南亚德置业有限公司公章的行为是于向阳的单方行为，不能认定为于向阳的职务行为，该认定错误，也不符合本案事实的。4、本案一审中于佳豪的开庭传票并未送达到于佳豪本人，也未公告就直接缺席开庭，严重违反程序，同时也必然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调查和认定。综合以上几点，不难看出本案中亚德公司与李志勇之间有着长期友好的业务合作，这在一审的两次庭审中李志勇的代理人都有清楚的表述，但是也应看到双方在经济交往中一直存在合作文件不规范，公司财务制度不规范等问题，例如双方的资金往来一直是通过亚德公司的财务人员于淑芳的个人账户。从中，能观察出一个基本规律，那就是虽然制度不规范，但是其前后是一致的，已经形成了合作双方的商业习惯。鉴于此，本案争议项目很显然是亚德公司与李志勇之间的债务纠纷，与李超霞无关。二、原审判决仅以本案债务发生在婚姻存续期间，就将本案所涉及的债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李超霞对该笔借款不知情，不存在夫妻共同举债的合意。《合作意向书》的签订未告知李超霞，履行是汇入于向阳指定的于淑芳账户；《协议书》是于向阳、于佳豪和李志勇签订的，同样也未告知李超霞。上述两份文件的签署，李超霞均不在现场，均不知情，协议上也没有李超霞的签字。而且，李志勇在一审中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笔投资款项从事经营活动征得了李超霞的同意。2、本案涉及款项性质属于投资款，不同于民间借贷，李超霞没有因该债务获得任何利益，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不应对该笔债务承担责任；李志勇投资失败，没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应自担风险。4、本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但没有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很容易引发严重的道德风险。如果以债务的发生时间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明显与婚姻法的立法精神和规定相悖，且会造成结婚是件非常冒险的事情，结婚会带来巨额债务，明显与婚姻自由的基本人权相抵触。并且，从个案来讲，本案涉及的投资款数额巨大，且李超霞还有两个不到10岁的未成年孩子有待抚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江苏省高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的请示》的复函：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另外在最高院对福建高院《关于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复函》中也规定：夫妻一方对外担保之债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本案所涉资金是亚德公司与李志勇合作项目的投资款，很显然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当然也就不可能构成夫妻共同债务，所以，李超霞不应承担本案所涉债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四条，该条为“夫妻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父母和子女有相互继承遗产的权利”，本案不是继承纠纷，故该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志勇对李超霞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志勇答辩称：一、本案所涉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和客观情况均属于李超霞与于向阳的夫妻共同债务。1、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24条，本案李超霞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排除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存在，故从法律规定上本案涉及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从客观情况，于向阳筹资开发项目目的是获取收益以更好的改善家庭生活质量，因此从客观上本案涉及债务为于向阳为家庭更好生活而从事经营活动所负债务，且李超霞作为河南亚德置业有限公司发起人之一，对于向阳筹资开发项目的行为不知情，与常理不符。二、李超霞称本案若认定为为夫妻共同债务将引发道德风险属于夸大其词。
原审被告于向阳陈述意见称，涉案钱款用于投资，没有用于家庭生活。
原审被告于佳豪陈述意见称，钱款没用于个人消费。
亚德公司陈述意见称，同意李超霞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合作协议书系李志勇与于向阳所签订，且该款项亦是打入于向阳指定的账户，且协商退款的还款协议亦为李志勇与于向阳所签订。基于上述事实，免除于向阳的还款义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于向阳承担还款义务并无不当。于向阳并未上诉，因该借款发生在李超霞与于向阳婚姻存续期间，本案二审审理焦点应是李超霞应否与于向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我国婚姻法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是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在本案的审理中，李超霞和于向阳均无证据证实李志勇与于向阳明确约定涉案债务为于向阳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实其与于向阳有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及债权人对夫妻约定主观上为明知，李超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案诉争债务应为李超霞和于向阳的夫妻共同债务，李超霞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本院审查，原审程序并不违法。综上李超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80元，由上诉人李超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 铸
审判员 刘俊斌
审判员 顾立江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赵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