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桂市民二终字第3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钟光明。
委托代理人：蒋仁贵，广西立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蒋治促，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陆振斌，广西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钟光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理人：钟蕾，该公司股东。
上诉人钟光明因与被上诉人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尚供销社）、一审第三人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酒业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钟光明及委托代理人蒋仁贵、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蒋治促及委托代理人陆振斌、一审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钟光明及委托代理人钟蕾出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延期一个半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兴安县供销合作社（以下简称“县供销社”）及下属企业兴安县高尚供销合作社的性质为集体所有制。廖桂慧（另案被告，现在服刑）原为县供销社主任，钟光明原为高�供销社主任。根据国务院国发（2009）40号文件，高尚供销社在改制后的剩余资产，由县供销社代为行使所有权和管理权。2010年1月20日，县供销社与钟光明签订了《社有资产目标管理协议书》，约定：县供销社将高尚供销社留存的百货大楼（含办公室和宿舍区、门面）等改制后的剩余资产委托钟光明管理、经营使用，时间暂定五年，从2010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0曰止，由钟光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并按规定上交经营利润；钟光明对高尚供销社的社有资产，只有使用权和经营管理权，没有转让处置权，不经县供销社同意，无权转让出售所代管的资产。2009年6月，高尚供销社经县供销社同意拟成立酒业公司，县供销社同意以钟光明代管的社有资产百货大楼抵押贷款98万元作为高尚供销社出资，2010年8月酒业公司在工商局注册登记成立，公司章程表明：高尚供销社出资100万元占股50%，桂林宏鑫食品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占股25%、钟光明出资50万元占股25%。期间，县供销社以高尚供销社的名义向自治区财政厅争取“银杏产业化专项资金”，扶助银杏相关产业。2010年2月至6月，专项资金80万元分三次下拨到高尚供销社0033对公账户，2011年1月最后20万元也下拨到位。2010年3月8日，钟光明将该专项资金中的30万元转入酒业公司的账户，作为其原始股中15%股份的出资（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其构成犯罪）。2010年6月抵押贷款到期时，高尚供销社以新贷款归还了原贷款。2010年10月25日，高尚供销社以“为确保供销社剩余资产不流失，杜绝供销社百货大楼被银行的拍卖，我社决定不再参股银杏酒厂”为由，向县供销社提交了《关于高尚供销合作社不再参股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请示》。11月16日，县供销社领导班子成员廖桂慧、唐德仕、杨相平开会�究高尚供销社退股问题，讨论结果为：同意高尚供销社退股，还本付息后，高尚供销社把改制后所有剩余资产移交县供销社物管中心；由唐德仕、杨相平负责找钟光明谈无偿交物管中心股份事宜，最低要占5%的股份。2010年4月，廖桂慧邀朋友刘珍秀入股酒业公司，刘珍秀于6月12日将50万元转入高尚供销社0033账户，受让高尚供销社10%股份。钟光明即将0033账户中的20万元转入酒业公司账户，作为其25%原始股中10%股份的出资。同年12月8日，刘珍秀按廖桂慧的授意将11万元直接支付给廖桂慧后又受让高尚供销社5%股份；同年12月18日，刘珍秀按钟光明的授意将23.5万元支付给钟光明后，又受让高尚供销社10%股份。至此，高尚供销社原有的50%股份变化为：原告保留5%，刘珍秀支付84.5万元后受让25%（后转让给杨文开5%股份），钟光明未出资受让5%，廖桂慧未出资以其弟唐国庆的名义受让15%。同年12月14日，酒业公司在工商部门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公司章程修正案显示：钟光明出资60万元占股30%，桂林宏鑫食品有限公司出资50万占股25%，刘珍秀出资40万元占股20%，唐国庆出资30万元占股15%，杨文开出资10万元占股5%，高尚供销社出资10万元占股5%。现原告高尚供销社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钟光明退还无偿占有原告在酒业公司价值30万元的15%股份及其收益给原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工商档案表明，被告钟光明在酒业公司占股30%，共出资60万元。庭审查明其股份、出资情况是：1、被告侵占原告专项资金中的30万元，作为补缴其占15%原始股的出资（刑事案件已处理）；2、被告从原告高尚供销社账户中（刘珍秀转入的受让款）转出20万元，作为补缴其占10%原始股的出资；3、被告没有出资，无偿受让了原告5%股份。这些事实被告都无异议，并且被告的自认与司法�计鉴定意见书相吻合，应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被告受让原告5%股份是否有效；2、原告转让给刘珍秀股份所得应该归谁所有（即被告以刘珍秀所交的20万元受让款补缴出资所占的10%原始股的归属）。1、关于被告钟光明受让原告5%股份是否有效的问题。a、酒业公司成立时，原告入股的100万元是以钟光明经营管理的高尚供销社百货大楼抵押的贷款出资的，贷款2010年6月到期时，财政局拨发的专项资金已经到位，钟光明并未以专项资金还贷，而是以贷还贷，在新贷款未到期的情况下，廖桂慧与钟光明隐瞒真相，谎称无力还贷，虚构供销社百货大楼将被银行拍卖，供销社剩余资产会流失等事实，误导县供销社领导班子于2010年11月16日作出同意原告转让其酒业公司股份的决定。在未经县供销社同意原告转让股份前，廖桂慧伙同钟光明已经联系了股份受让人刘珍秀，并从2010年6月开始收取股份受让款，还要求刘珍秀将部分受让款直接支付给自己，可见，钟光明与廖桂慧利用其职务之便，对原告股份转让之事早已事前串通，恶意谋取；b、廖桂慧原系县供销社主任，依法代表县供销社对社有资产行使管理和处分权，钟光明原系高尚供销社主任，受县供销社的委托管理特定的社有资产。原告在酒业公司的股份属社有资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供销合作总社制定的《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供销财字（2004）18号）规定：“各级供销合作社理事会是本级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的所有权代表和管理者，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所有者权益，实行权利、义务和责任相统一，管资产和管人、管事相结合的社有资产管理体制。社有资产转让要进行资产评估并按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社有资产转让成交后要及时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登�手续。拟购买社有资产的经营管理者不得参与转让社有资产的决策、财务审计、离任审计等重大事项，严禁自卖自买社有资产。”可见，被告在转让原告股份时应对股份价值进行评估，并严禁自卖自买。钟光明受让原告5%股份未支付受让款，显然是违规行为。c、在原告转让的45%股份中，刘珍秀以84.5万元受让原告20%股份，转让价格明显高于原始股价（2万元／股），钟光明未支付受让款而受让了原告5%股份，在工商部门按原始股价进行了股权登记，并隐瞒转让给刘珍秀股份的实际收益，只按原始股价登记公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集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故原告与被告钟光明之间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被告钟光明应将5%的股份返还原告。2、关于原告转让�刘珍秀股份所得应该归谁所有（即被告以刘珍秀所交的20万元受让款补缴出资所占的10%原始股的归属）问题。钟光明具有三重身份：高尚供销社主任、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酒业公司股东。其担任高尚供销社主任，其权利依照与原告签订《社有资产目标管理协议书》行使，依约只是对特定的社有资产即百货大楼行使经营、管理权，并按协议取得收益，对高尚供销社在酒业公司的股份收益并没有约定；其担任酒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股东推举的结果，其权利应遵循酒业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行使，高尚供销社仅是酒业公司的股东之一，钟光明只是高尚供销社这一股东的代表；其作为股东只能依照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行使股东权利。原告在酒业公司的股份收益，是酒业公司经营效益的体现。高尚供销社在酒业公司的股份属原告财产，则股份转让收益也应权属原告。钟光明基于高尚供销社主任的身份，无证据证明其对高尚供销社转让股份所得拥有处置权和收益权，钟光明只有暂时代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财产转让给他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被告钟光明无法律依据占用原告的股份转让款20万元用于补缴其占10%原始股的出资，原告有权收回，即被告钟光明应归还原告20万元，并从使用之日即2010年6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因被告在酒业公司这10%股份系原始股，是酒业公司成立时享有的股份，并非原告转让的，未经法定程序不能因股份出资存在瑕疵而否认其股份的合法性，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这10%原始股，没有法律依据。被告认为受让原告5%股份，以及为自己10%原始股出资的20万元来源其承包经营的合法收入，没有证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被告认为利用这20万元出资的行为没有受到刑事处罚就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如下：一、被告钟光明将登记在桂林银杏村酒业有限公司5%的股份返还给原告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在本案生效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钟光明退还原告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20万元及利息（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6月13日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800元，原告负担3000元，被告负担2800元。
上诉人钟光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廖桂慧恶意串通没有事实依据。酒业公司于2010年8月工商登记成立，成立初期因产品缺乏销路，公司资金短缺，无力偿还银行贷款，被上诉人贷款抵押的百货大楼面临被银行拍卖的风险，被上诉人才请示县供销社转让被上诉人在酒业公司的股份，县供销社于2010年11月26日批复同意转让45%的股份，整个过程是公开合法的，不存在上诉人与廖桂慧恶意串通、隐瞒真相的行为；二、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5%的股份和返还被上诉人股份转让款20万元没有理由和依据。1、刘珍秀购买被上诉人20%股份的转让资金中虽有20万元转到了�业公司，以及上诉人受让了被上诉人价值10万元的酒业公司5%的股份，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转让酒业公司股份时，用个人资金为被上诉人偿还了银行贷款本息49万元，两项相减，被上诉人应欠上诉人19万元，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5%的股份和20万元转让款没有理由和依据。2、上诉人在酒业公司有大量的投入，从2005年起，上诉人就不断投资采购银杏试制银杏酒、出资申请立项、进行可行性研究和申请生产许可证，特别是上诉人经过五年试制成功发明银杏酿酒工艺并获国家发明专利，该专利一直用于酒业公司的生产，这些都是上诉人的无形投入，上诉人的投入远远大于工商登记的股份。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5%的股份和返还被上诉人股份转让款20万元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高尚供销社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转让股份需要县供销社班子会议讨论决定，上诉人钟光明和廖桂慧在没有向县供销社请示之前就转让股份，恶意串通是明显的，按有关法律规定，该转让行为无效，上诉人无偿受让被上诉人5%的股份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二、刘珍秀受让被上诉人股份的转让款是被上诉人的财产，上诉人将其中的20万元转到酒业公司作为其原始股的出资是非法占有，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由上诉人负担。
一审第三人酒业公司陈述称，支持上诉人钟光明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钟光明是否应退还其受让被上诉人在酒业公司5%的股份；2、上诉人是否应返还被上诉人股份转让款20万元。
本院认为，酒业公司成立时，被上诉人高尚供销社以其经营管理的百货大楼抵押贷款98万元出资，占酒业公司的50%股份，被上诉人持有酒业公司50%的股权是合法的。2010年11月16日，兴安县供销社领导班子作出决定，同意被上诉人转让其在银杏酒业公司45%股份，但在此之前，上诉人廖桂慧、钟光明已经联系了受让人刘珍秀，刘珍秀以84.5万元受让被上诉人在酒业公司20%股份，并从2010年6月开始收取刘珍秀的股份转让款，还要求刘珍秀将部分受让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5%股份未支付受让款，与被上诉人未签转让合同，也未对股价作出评估。可见，廖桂慧与钟光明作为县、乡两级供销社主任，利用职务之便，对被上诉人股份转让之事早已事前串通，在没有经过正当程序对股价作出评估的情况下，便出让和受让股份，与《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办法》（供销财字（2004）18号）“各级供销合作社理事会是本级供销合作社社有资产的所有权代表和管理者，履行出资人职责，享有所有者权益，实行权利、义务和责任相统一，管资产和管人、管事相结合的社有资产管理体制。社有资产转让要进行资产评估并按有关规定履行审批手续，社有资产转让成交后要及时办理相关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拟购买社有资产的经营管理者不得参与转让社有资产的决策、财务审计、离任审计等重大事项，严禁自卖自买社有资产。”规定相悖，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属于恶意谋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之规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股份转让行为无效，上诉人应将其受让的5%股份返还给被上诉人。故，上诉人主张其�让被上诉人在银杏酒业公司的股份合法不予返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退还被上诉人股份转让款20万元问题。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钟光明将无偿占有其在酒业公司价值30万元的15%股份及其收益返还给被上诉人，称其中5%为钟光明无偿受让被上诉人的股份，另10%钟光明的原始股其没有出资，而是用被上诉人的股份转让款出资，请求钟光明名下的15%股份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没有主张钟光明退还被上诉人20万元的股份转让款，一审判决钟光明10%的原始股不应退给被上诉人正确，但判决上诉人钟光明退还被上诉人20万元及利息超出诉讼请求，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应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钟光明使用被上诉人股份转让款作为其出资是否应予以退还以及钟光明代被上诉人还款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3）兴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合计11600元，由上诉人钟光明负担5800元，被上诉人兴安县高尚镇供销合作社负担58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文波
代理审判员 朱孟儒
代理审判员 王 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