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市民一终字第152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ＸＸ英，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力，广西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建萍，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彭洪，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江舟，广西广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ＸＸ英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一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就本案争议事项进行了调查、辩论和调解。上诉人ＸＸ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黄力，被上诉人李建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洪、江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ＸＸ英与李学习原系夫妻关系，李建萍系ＸＸ英与李学习的婚生女儿，李学习于×年×月×日因病去世。ＸＸ英与李学习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1993年12月向广西第一劳动教养管理所购买了房改出售的成本价房一套，建筑面积68.41平方米，该房地址原为茅桥×号×栋×单元×号房，产权比例为100%，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李学习。2003年8月8日，ＸＸ英与李学习亲自到南宁市桂南公证处，在该公证处工作人员分别向其释明法律后果并作了询问笔录的情况下，两人自愿申请办理了遗嘱公证，公证遗嘱文书号分别为（2003）桂南民证字第1791、1792号。两份询问笔录均载明，1993年12月向广西第一劳动教养管理所购买的、位于茅桥×号×栋×单元×号房系李建萍全额出资购买，ＸＸ英与李学习自愿在其过世后将享有前述房产的产权份额留给李建萍继承。两份公证遗嘱亦明确载明，ＸＸ英与李学习自愿在其去世后将所有的位于茅桥3号4栋1单元201号房的份额留给李建萍一人继承。
2012年3月19日，李学习（甲方、卖方）与李建萍（乙方、买方）签订一份《存量房买卖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茅桥×号×栋×单元×号房出售给乙方；第二条约定，房屋成交价格为1000元；第三条约定付款方式为现金交易，付款期限一天……卖方李学习、ＸＸ英，买方李建萍分别在该合同上签字并摁捺。同日，李建萍以房价273640元为基数，缴纳了契税8209.2元，以李学习名义缴了个人所得税2736元。2012年8月16日，李学习、ＸＸ英、李建萍办理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房屋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李建萍，房屋坐落地址变更为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产权证号为邕房权证字第×。李建萍认可未向ＸＸ英及李学习支付房款1000元。房产过户后，ＸＸ英随李建萍告居住在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至今，李学习随李建萍生活在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至×年×月×日因病去世。之后，ＸＸ英与李建萍因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权属问题产生纠纷，双方最终协商未果，ＸＸ英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ＸＸ英、生前李学习与李建萍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李建萍返还位于茅桥×号×栋×单元×号（现在是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邕房权证字第××号）房产给ＸＸ英，李建萍并将该房产的权属过户至ＸＸ英名下，由此产生的过户费由李建萍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李建萍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李学习生前于2008年8月曾被诊断为帕金森综合症，至2012年7月期间，曾多次在南宁市第八医院住院治疗。
一审法院在审理中，考虑到当事人主张的民事行为的效力可能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故向ＸＸ英作出了释明，ＸＸ英则向一审法院明确表示，其坚持认为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并在此基础上坚持其诉讼请求，不作变更。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如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1、ＸＸ英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受李建萍欺诈、胁迫而签订，虽双方在合同中确认的房屋价格仅为1000元，但李建萍、李学习实际系以房屋价格273640元为基数，缴纳了契税和个人所得税，故并未损害国家利益。2、涉案房屋系ＸＸ英与李学习共同所有的财产，其对该房产享有完全的处分权。2012年3月19日，ＸＸ英、李学习自愿与李建萍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房屋转让给李建萍，并随后办理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且以房屋价款273640元为基数，缴纳了契税和个人所得税，可见，双方的行为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3、ＸＸ英、李学习与李建萍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在正常缴纳契税和个人所得税的前提下，以低价将房屋转让并过户至李建萍名下，ＸＸ英、李学习的前述行为与其先前办理遗嘱公证自愿在去世后将享有的房屋产权份额遗赠给李建萍的意思表示相一致，充分体现了ＸＸ英、李学习对自己享有所有权的财产进行自愿处分的意志，其行为与目的均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并不违法。4、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之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综上，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亦不存在前述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ＸＸ英主张的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1、ＸＸ英称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未经其他子女的同意，故主张该合同无效。因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指向的房屋系ＸＸ英与李学习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子女并非该房屋的产权人，故李学习生前与ＸＸ英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与他人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对自己所有的房产进行自由处分，无需针得他人同意，他人亦不得进行干预，据此，ＸＸ英的前述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2、ＸＸ英称李学习生前患有帕金森综合症，故主张其不具备司法能力，其签订合同处分房产的行为无效。因帕金森综合症是一种常见的成人黑质和黑质纹状体通路变性疾病，临床上主要表现为静止性震颤、运动迟缓、肌强直、和姿势步态障碍。可见，帕金森综合症患者并不必然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况且，ＸＸ英亦无证据证明李学习生前因患帕金森综合症而意识不清且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故ＸＸ英的该主张亦依据不足，不予采纳。3、ＸＸ英还称自身文化水平低、李建萍未实际向其支付合同约定的房款、且对其不孝顺。因ＸＸ英未能举证证明其与李学习系受李建萍欺诈、胁迫而签订合同及转让房产，且ＸＸ英主张的前述情形亦非影响合同效力的法定事由，故ＸＸ英以此为由主张涉案存量房买卖无效的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ＸＸ英前述主张的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应合法有效，在一审法院释明之后，其仍坚持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故其相应的诉讼请求即要求确认涉案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要求李建萍返还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主张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最后，一审法院认为和谐的亲情关系是家庭生活的基石，亦是家庭幸福的源泉，为此，建议ＸＸ英及其他子女与李建萍另行以合适恰当的方式协商解决本案之外因房屋而引发的家庭纠纷，重塑和谐的亲情家园。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ＸＸ英要求确认李学习、ＸＸ英与李建萍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ＸＸ英要求李建萍返还坐落于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及协助办理过户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00元，由ＸＸ英负担。
上诉人ＸＸ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房屋的买卖不是李学习的真实意思表示，公证书中也载明是李学习及ＸＸ英过世后才将房屋遗赠给被上诉人，所以在公证没有生效的前提下买卖是不合法的。如双方确有买卖房屋的意思，按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生活交易习惯应该是等价有偿的，但本案中，上诉人及生前的李学习并未收到被上诉人一分钱，对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认可。被上诉人主观存在恶意欺诈，客观上通过欺骗取得争议的房屋，对此情形应该按照合同法52条的规定，认定双方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存在恶意欺骗取得上诉人的房屋，严重损害上诉人的物权，因此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并要求返还房屋的请求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此外，李学习生前患有帕金森综合症，其曾因此病多次在南宁市第八人民医院治疗，上诉人认为其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处分房产行为存在瑕疵。且上诉人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存量房买卖合同的内容，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及生前李学习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2、被上诉人返还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及协助办理过户至上诉人名下，由此产生的过户费由被上诉人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建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ＸＸ英请求确认李学习、ＸＸ英与李建萍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有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建萍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3年10月24日“广西第一劳教所危旧房改住房改造《房屋产权证》收据”，证明：本案讼争房屋在2013年11月已经被广西第一劳教所拆除，讼争的房屋现已不存在。上诉人ＸＸ英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诉人ＸＸ英在二审期间无证据提交。对于被上诉人李建萍提交的证据，因上诉人ＸＸ英对其三性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李建萍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应属于二审程序的新证据，且与本案双方当事人讼争的房屋有关联，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ＸＸ英当庭要求撤回被上诉人李建萍返还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及协助其办理过户的诉讼请求。对此被上诉人并无异议。
二审另查明，上诉人ＸＸ英和李学习与李建萍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后，为确认该事实，南宁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两名工作人员曾于2012年7月27日到涉案房屋即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将“南宁市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交给ＸＸ英、李学习和李建萍填写，ＸＸ英、李学习和李建萍分别在该申请书的“申请人声明：同意按权属审核面积过户。此次申请所提供材料均真实、合法、有效，申请登记事项是我们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事项均已如实填写，申请登记的房屋无其他共有人，上述事项及其他与本次登记的有关的事项登记受理人已经向申请人询问。以上声明如有虚假，申请人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上签名确认。
本院认为：因涉案房屋在本案审理期间已被拆除，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予以确认，上诉人ＸＸ英在二审期间要求撤回被上诉人李建萍返还位于南宁市青秀区新岸路×号×栋×单元×号房及协助其办理过户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ＸＸ英无任何证据证实其与李学习和李建萍在2012年3月19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在同年7月27日南宁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的两名工作人员到其家签署“南宁市房屋转移登记申请书”时，系受被上诉人李建萍的欺诈、胁迫而签订，亦无证据证实李学习生前患有帕金森综合症在签订合同时已意识不清且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认上诉人ＸＸ英、李学习和被上诉人李建萍在2012年3月19日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并据此作出判决驳回ＸＸ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ＸＸ英上诉所述及请求，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上诉人ＸＸ英已预交），由上诉人Ｘ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雪梅
审 判 员 黄 琴
代理审判员 兰 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熙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