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13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海，男，1968年5月17日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施广勇，山东枣庄市台儿庄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兴兰，女，1943年8月4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其，男，1976年11月18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良，男，1968年10月2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侠，女，1966年9月3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梅，女，1971年10月20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艳华，女，1973年6月7日生，汉族。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道华，徐州市贾汪区前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六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化蒙，徐州市贾汪区前卫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玉海因与被上诉人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3）贾民初字第0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玉海的委托代理人施广勇，被上诉人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曹化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六被上诉人亲属李学泉（已故）系徐州市贾汪区江庄镇关口村村民，1938年3月6日出生。于兴兰系李学泉之妻，李其、李道良系李学泉之子，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系李学泉之女。因李学泉熟悉商品牛的市场行情及相关行业知识，故李玉海买牛时经常约李学泉帮其对牛的品质、健康情况、重量、市场价格等方面提供意见，同时帮助李玉海进行讨价还价，李玉海按牛的头数支付李学泉相应报酬。2012年9月9日，李玉海带李学泉到贾汪区石头阵村李贯金的养牛场买到一头牛。因牛腿脚有毛病，无法自行上车，牛被赶到养牛场外边的路上，后李玉海招呼周围的人帮忙将牛装到机动三轮车上，李学泉也帮忙装车。牛装车过程中，李学泉不慎从三轮车上摔下。2012年9月9日，李学泉被送至徐州市贾汪人民医院抢救，初步诊断为：1、脑疝；2、左侧硬膜下出血；3、脑挫裂伤；4、蛛网膜下脑出血；5、颅底骨折；6、枕骨骨折；7、蝶骨体骨折，花费检查费1071元，输血费1790元。2012年9月11日，李学泉从贾汪人民医院出院，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治疗。李学泉住院2天，花费医药费16897.77元。2012年9月11日，李学泉入住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1、重型颅脑外伤术后；2、继发性皮下血肿。2012年9月29日，李学泉从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出院，出院医嘱：回当地继续治疗。李学泉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18天，花费医药费55579.77元，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19172.92元，实际花费36406.85元。2012年9月29日，李学泉再次入住贾汪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初步诊断：1、脑挫裂伤术后；2、肺部感染。2012年11月19日，李学泉从贾汪人民医院出院，出院医嘱：继续治疗。李学泉再次在贾汪人民医院住院51天，花费医药费51280.89元，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30324.53元，实际花费20956.36元。以上合计77121.98元。2013年1月31日，李学泉死亡。六被上诉人自诉李玉海已支付医药费1668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六被上诉人亲属李学泉在完成对牛的讨价还价等任务后，帮李玉海将牛装车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在临时将牛装车过程中双方形成帮工法律关系，李玉海作为帮工活动的受益人应按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李学泉作为成年人，明知其装载的是一头腿脚有毛病、无法自行上车的牛，应对自身的能力及危险程度作出判断，注意自身安全，其身体受到损害，自身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李玉海承担60%的责任，李学泉承担40%的责任。六被上诉人主张的医药费77121.98元、护理费3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60元、营养费1050元、交通费400元、死亡赔偿金610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以上合计174341.98元。因李玉海承担60%的责任，故李玉海应赔偿六被上诉人104605.19元（174341.98元×60%），因六被上诉人自诉李玉海已支付李学泉医药费16681元，应当予以扣除，故李玉海应实际支付87924.19元（104605.19元-16681元）。遂判决李玉海赔偿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7924.19元。
上诉人李玉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玉海不是帮工活动的受益人。李玉海与出卖人李贯金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约定交货地点，出卖人应当交付装车，且是李贯金招呼周围的人帮忙，受害人帮助装车应是对出卖人的帮助，故李玉海不是帮工活动的受益人。2、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的死亡与伤情存在因果关系。受害人系75岁高龄老人，于2012年9月9日受伤，2013年1月31日死亡，出院后是否因其他疾病或其他原因死亡，不得而知。3、假设受害人确实系帮助装车受伤，但其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的能力及危险程度作出判断，且自动放弃治疗，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或免除李玉海的赔偿责任。4、一审认定的精神抚慰金过高，护理费应当为每天40元而不是50元。5、李玉海已支付医疗费16861元，而不是16681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李玉海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答辩称：1、事发时李玉海自备车辆到出卖方牛场买牛，且受害人帮助装车的行为发生在交易结束后，组织装车的是李玉海而非卖方，即使卖方李贯金招呼周围人帮忙装车，亦是对李玉海的一种帮助行为，不影响李玉海作为牛的所有人身份及装车义务人身份。2、受害人自事故发生后，因伤势较重多次住院治疗，但因经济原因出院，2012年11月19日出院医嘱仍未继续治疗，出院时及受伤后一直昏迷不醒，故其死亡与帮工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存在因果关系。3、牛尾巴断裂导致摔伤应属于意外事件，受害人在帮助装车过程中没有明显过错，一审确定李玉海只承担60%的责任已属轻判。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受害人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帮工关系；2、受害人死亡与帮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一审认定责任比例是否适当；4、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是否适当；5、一审认定上诉人已支付费用是否正确。
二审中，李玉海提供《收到条》一张，证明李玉海已支付给被上诉人16861元。被上诉人质证认可属实。
二审查明，李玉海已支付给六被上诉人医药费16861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受害人李学泉与李玉海之间是否形成帮工关系的问题。李学泉受李玉海的委托帮助完成看牛、讲价、买牛等任务之后，在将牛装车过程中受伤，此时李学泉将牛装车的行为应当是超过了上述工作的范畴，另李玉海亦陈述装牛的车辆系其所有，其负责运输，故一审认定在临时将牛装车过程中李学泉与李玉海形成帮工法律关系是正确的。
二、关于受害人死亡与帮工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病案资料，李学泉于2012年9月9日摔伤后当日即被送至徐州市贾汪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记录载明深昏迷，2012年9月11日出院情况仍为深昏迷。当日李学泉入住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重型颅脑外伤术后，2012年9月29日出院情况为神志浅昏迷，双侧瞳孔不等大，光反应无。当日李学泉再次入住贾汪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1月19日出院情况为患者神志昏迷，出院医嘱继续治疗。2013年1月31日李学泉死亡。从李学泉事发急救到入院治疗的经过看，本次事故导致李学泉重型颅脑外伤，其入院、出院均为昏迷状态，李玉海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学泉系因其他原因造成，故一审认定受害人死亡与帮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认定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李玉海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因李学泉作为成年人应对自身的能力及帮工的危险程度作出判断，其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一审酌定减轻李玉海40%的责任，认定其承担60%的责任，于法有据。
四、关于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是否适当的问题。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在本案中，李学泉因帮工活动死亡，给其家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损害后果、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予以考量，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为30000元，并无不当。关于护理费，李玉海主张护理费按照赔偿标准应当为每天40元而不是5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结合李学泉的身体状况，一审按照每天50元为标准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
五、关于一审认定李玉海已支付费用是否正确的问题。因李玉海二审期间提供《收到条》证明其已支付医疗费16861元，被上诉人亦认可，故应认定李玉海已向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16861元。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3）贾民初字第0629号民事判决；
二、李玉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赔偿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7744.19元。
三、驳回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由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负担1725元，李玉海负担17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0元，由于兴兰、李其、李道良、李道侠、李道梅、李艳华负担80元，李玉海负担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庆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代理审判员 费 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毕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