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潭中民二初字第63号
原告湖南三鑫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河东大道168号。
法定代表人谭某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海嘉疾控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九华示范区银盖南路2号。
法定代表人黄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某某，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某，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南三鑫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鑫车业，判决主文除外）与被告湖南海嘉疾控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嘉疾控，判决主文除外）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潭中民二初字第63-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被告海嘉疾控银行账户上7000000元的存款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三鑫车业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某、杨某，被告海嘉疾控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3年6月27日，湖南省海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生物）与湘潭市兴泉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泉科技）签订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书，约定兴泉科技将其全部股权并购给海洋生物，股权转让费用总金额为17200000元。海洋生物在协议生效后当日付诚意金200000元，在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股权转让费。2013年6月28日，兴泉科技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原股东谭某强、谭某红、谭某武的股份分别转让给谭某、童某某、赵某某，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童某某，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海嘉疾控，对公司经营范围及地址亦做了变更，并签署了相应的章程修正案、股份转让协议书。2013年7月18日，兴泉科技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中公司住所、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股东情况等依决议做了相应的变更。但公司名称至2013年8月20日才变更为海嘉疾控。
2013年7月18日，法定代表人此时已为童静平的兴泉科技（甲方）、三鑫车业（乙方）、海洋生物（丙方）签署《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就乙方在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贷款13000000元（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8月30日7000000元，2013年9月18日承兑敞口金额3000000元，2013年9月21日承兑敞口金额3000000元）债务。由于甲方兼并乙方出资的原“兴泉科技”的股份，现就该笔贷款由兼并后的“兴泉科技”偿还达成协议。一、甲方兼并乙方出资的原“兴泉科技”；二、甲方兼并（2013年7月20日）后，承担乙方在上述银行贷款金额为13000000元的债务偿还，自兼并之日起，由甲方承担该贷款（13000000元）的还本付息义务。……”基于此协议，原告三鑫车业在上海农商银行的13000000元贷款还款责任已转移至了被告海嘉疾控（2013年8月20日兴泉科技更名为海嘉疾控）。2013年8月30日，第一笔7000000元的贷款到期，被告海嘉疾控未按协议约定按时还本付息，仍由原告三鑫车业承担了此笔贷款的还本付息责任。
综上所述，被告海嘉疾控应当返还原告三鑫车业已承担的贷款金额7000000元。诉请判令被告返还原告70000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告辩称：一、2013年7月18日三方的协议书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存在恶意串通，且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1、协议书涉金额13000000元，却仅有签名无公司印章，不符合交易惯例；2、谭某武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原是被告前身兴泉科技的股东，现双方签订协议，将原告的债务转嫁给与原告没有任何关联的海嘉疾控，明显存在恶意串通；3、原告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却约定由被告承担原告的债务显失公平。二、三方协议是以原告出资设立兴泉科技为前提的，但事实并非如此，协议各方对基本法律事实存在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三、海洋生物作为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人，已经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了原告三鑫车业，且被告仅是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原告所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三鑫车业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书。拟证明：2013年6月27日，海洋生物与原谭爱武经营的兴泉科技约定由海洋生物兼并兴泉科技，股权转让费为17200000元。海洋生物在协议生效后当日付诚意金200000元，在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股权转让费。
证据二，兴泉科技股东会决议两份、章程修正案、兴泉科技股东股份转让协议书三份。拟证明：2013年6月28日，兴泉科技召开股东会，对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公司名称、公司经营范围及地址作出变更的决议，并签署了相应的章程修正案以及股份转让协议书。
证据三，协议书。拟证明：原告三鑫车业在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的13000000元还款责任已经转移至被告海嘉疾控。
证据四，海嘉疾控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2013年7月18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童某某，股东变更为谭某、童某某、赵某某。2013年8月20日，公司名称由兴泉科技变更为海嘉疾控。
证据五，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对公贷款扣款通知。拟证明：被告海嘉疾控未按协议约定按时还本付息，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从原告帐户扣款7106166元的事实。
证据六，湘潭市金马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企业注册登记资料。
证据七，海嘉疾控的工商登记内档资料。
证据六与证据七拟证明海嘉疾控成立之初的唯一股东湘潭市金马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06年12月5日注销，湘潭市金马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在注销之前，于2006年11月3日将其在海嘉疾控的股份平均转让给了谭某强、谭某红、谭某武。海嘉疾控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中2006年11月7日的变更事项系其登记错误。
被告海嘉疾控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八，海嘉疾控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三鑫车业并不是兴泉科技即海嘉疾控的股东或出资人。
证据九，三鑫车业企业注册登记资料。拟证明：三鑫车业与海嘉疾控没有任何关联。
证据十，收据及付款凭证。拟证明：海洋生物已经根据协议，按相关指令向三鑫车业帐户支付了17200000元的股权转让款。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协议双方混淆了法律关系，乙方实际是收购的目标公司，不应当是协议书的当事人一方。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三不是原件，是复印件，涉及到13000000元的合同，只有当事人签名，没有公章，不符合交易习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可以反证原告不是兴泉科技的出资人这一事实。证据五和被告没有关系，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是依据和三鑫车业的贷款合同来扣款的。对证据六与证据七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对这两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后认为，对证据八、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原告并没有说自己是兴泉科技的股东，原告只是基于2013年7月18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对被告享有债权。对证据十的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十的收据真实性本身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原告之所以出具收据是因为海洋生物需要一个转让支付的凭证以便其向银行贷款，实际上海洋生物并未支付完毕。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证据一至五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据六与证据七是客观实在的，能够证明兴泉科技在与海洋生物签订《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之前，股东是谭某强、谭某红、谭某武。证据八也是真实的，亦予以确认。对证据九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证明目的。对于证据十中的付款凭证，鉴于被告提交了原件，且原告没有否认其真实性，故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十中的收据，原告对其证明目的予以否认，且付款凭证只能证明海洋生物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0000元，这与收据上显示的17200000元有差异。证据十中的收据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故对收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告三鑫车业成立于2003年1月20日，股东为谭某强、谭某红、谭某武，法定代表人为谭某强。被告海嘉疾控的最初名称为湘潭市兴奥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2日，当时的注册资本为500000元，股东原为湘潭市金马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后变更为谭某强、谭某红、谭某武。2007年12月3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湘潭市兴奥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兴泉科技，2013年8月20日，经工商行政部门核准，兴泉科技变更名称为海嘉疾控，即本案被告。
2013年6月27日，海洋生物与兴泉科技签订《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书》，约定兴泉科技将所有的地产、房产、电力、燃气、自来水等全部股权并购给海洋生物，总费用金额为17200000元，海洋生物需要在协议生效后当日付诚意金200000元，在一个月内付清全部股权转让费，兴泉科技负责协助海洋生物办理股权兼并后的国土证、房产证的过户手续。2013年6月28日，兴泉科技的原股东谭某强、谭某红、谭某武共同签署了兴泉科技章程修正案，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海嘉疾控，并变更了股东名称、公司住所以及公司经营范围。2013年7月18日，兴泉科技办理了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将股东名称登记为谭某、童某某、赵某某三人，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童某某。2013年8月20日，经工商注册变更登记，兴泉科技正式更名为海嘉疾控。
2013年7月18日，兴泉科技（实为经海洋生物收购后的新公司）（甲方）、三鑫车业（乙方）、海洋生物（丙方）共同签署《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就乙方在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贷款13000000元（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8月30日7000000元，2013年9月18日承兑敞口金额3000000元，2013年9月21日承兑敞口金额3000000元）债务，由于甲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处实为丙方）兼并乙方出资的原“兴泉科技”的股份（实际上兴泉科技不是由乙方出资），现就该笔贷款由兼并后的“兴泉科技”偿还达成协议。一、甲方（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处实为丙方）兼并乙方出资（实际上兴泉科技不是由乙方出资）的原“兴泉科技”（见兼并协议书）；二、甲方兼并（2013年7月20日）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此处实为“兼并后的‘兴泉科技’”），承担乙方在上述银行贷款金额为13000000元的债务偿还，自兼并之日起，由甲方承担该贷款（13000000元）的还本付息义务；……；四、丙方即“海洋生物”以股权及财产承担该笔贷款本、息偿还的连带责任；……。2013年8月30日，第一笔7000000元的贷款到期，被告海嘉疾控未按协议约定按时还本付息。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从三鑫车业的账户上扣划了贷款本金7000000元及利息106166元，共计7106166元。
另查明，2013年6月27日，海洋生物依照《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书》向兴泉科技支付了200000元股权转让诚意金。2013年7月18日，三鑫车业唐某某的个人账户收到了五笔共计4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截至2013年7月18日，海洋生物尚欠兴泉科技股权转让款13000000元。2013年9月17日，海洋生物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用网上转账汇款的方式分三笔将3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至三鑫车业唐某某的个人账户。2013年9月18日，海洋生物法定代表人刘某某用同样的方式分三笔将3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支付至三鑫车业唐某某的个人账户。截至原告起诉之日，海洋生物已支付股权转让款10200000元，尚有7000000元未支付。
本院认为，海洋生物与兴泉科技签订的《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有两个方面，一是《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二是对于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从三鑫车业账户上扣划的7000000元贷款，三鑫车业是否有权向海嘉疾控追偿。
一、《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
被告海嘉疾控主张，讼争协议是在海洋生物与三鑫车业恶意串通的情况下订立的；原告没有支付任何对价，却以股权转让为由，让被告承担其债务，显失公平；三方签订协议是以原告出资设立兴泉科技为前提的，对该协议各方存在重大误解。
恶意串通表现为表意人与相对人以恶意通谋实施某种行为，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并从中受益。若要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形，必须证明两个方面的内容：首先，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明示或默示的意思联络，互相配合或共同实施了该行为；另一方面，合同双方当事人明知或应知其行为将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而故意为之。被告海嘉疾控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三鑫车业与海洋生物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告辩称三鑫车业与海洋生物恶意串通与其订立《协议书》应予撤销的答辩理由不成立。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对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时显失公平的合同，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显失公平主要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严重不对等的情况，除了客观上存在利益失衡的情形外，主观上还存在一方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草率、没有经验等事由。一方面，从本案现有的证据，看不出三鑫车业与海洋生物具有优势地位或者海嘉疾控缺乏经验；另一方面，《协议书》的签订是以《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为前提的，不存在利益失衡的情况。重大误解是指对合同主要内容发生误解和因误解使误解者遭受重大损失。关于“兴泉科技是否由三鑫车业出资设立”的事实不属于合同的主要内容。尽管兴泉科技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兴泉科技是由湘潭市金马摩托车销售有限公司，而不是由三鑫车业出资设立的，但是三方对此的错误认识不属于重大误解。此外，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协议书》签订的各方对被告需要代偿的贷款数额、还款时间、违约责任、担保对象等合同的主要条款存在重大误解。被告海嘉疾控主张《协议书》存在显失公平或重大误解的依据均不充分。
被告还辩称《协议书》只有三个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并未加盖公章，形式上不合法。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该协议书由三方签字生效，故《协议书》不加盖公章并不影响其效力。
因此，三鑫车业与海嘉疾控、海洋生物签订的《协议书》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形式完备，合同有效。
二、对于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从三鑫车业账户上扣划的7000000元贷款，三鑫车业是否有权向海嘉疾控追偿。
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股权兼并（收购）协议书》签订后，鉴于三鑫车业与兴泉科技的股东完全一致，三鑫车业一直代收了原本应由兴泉科技收取的股权转让款。截至2013年7月18日，海洋生物尚有13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2013年7月18日，三鑫车业与兴泉科技、海洋生物签订《协议书》，可以视为海洋生物将其对三鑫车业的13000000元债务转移给海嘉疾控，海洋生物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被告海嘉疾控辩称海洋生物已将股权转让款全部支付给三鑫车业，且其仅为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原告无权向其追偿。一方面，被告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海洋生物支付了10200000元，尚有7000000元股权转让款未支付；另一方面，依据合法有效的《协议书》，三鑫车业有权向海嘉疾控追偿，与海嘉疾控为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并无关联。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纳。2013年8月30日，三鑫车业在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的7000000元贷款到期未还，导致上海农商银行湘潭县支行将该笔贷款本息从三鑫车业的账户扣划。三鑫车业有权依据《协议书》向海嘉疾控追偿。
综上，原告提起诉讼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湖南省海嘉疾控专用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7000000元给原告湖南三鑫车业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0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65800元，由被告湖南省海嘉疾控专用汽车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建中
审 判 员 刘东妮
代理审判员 陶 玲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胡 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71．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
72．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