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3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振申绝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东西二路北侧沿塘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张春华。
委托代理人张建良。
委托代理人姚欣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嘉实珍珠岩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花桥镇兆丰路8号。
法定代表人张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钮魏。
委托代理人万德龙。
上诉人浙江振申绝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申股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昆山嘉实珍珠岩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实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4）昆花商初字第0009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振申绝热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申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11月9日，振申公司、嘉实公司签订膨胀珍珠岩充填合同一份（合同编号：JS20111109），约定由嘉实公司向振申公司提供膨胀珍珠岩并完成相应的充填，充填数量是6200立方米，单价为201.6元每立方米，施工地点为陕西省延安市，施工工程项目为延长气田延气2井区及延气128井区天然气液化厂LNG储罐（10000立方米及5000立方米各一台），建设方为中国石油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施工总包方为陕西化建工程有限公司，设计方为合肥通用机械研究院。合同签订后，嘉实公司于2012年1月至2月期间进行了数次充填工作，其中2012年2月25日对10000立方米储罐完成了充填珍珠岩2707立方米后，该储罐投入使用。2012年5月14日上午，该储罐外罐板顶下方约1米处出现3个结霜点。经设计方、监理及外聘专家现场核实后，设计方出具分析报告：结霜的原因为该处罐壁保冷失效，而导致上述结果的原因为：在珍珠岩填充时未将珍珠岩整平，珍珠岩在珍珠岩充填口下方呈土丘状，而在储罐运行时珍珠岩沉降，使部分区域缺乏珍珠岩保护。结合该分析报告，陕西化建勘探公司LNG工程项目经理部出具质量事故说明：在施工过程中，嘉实公司为节约成本和时间，没有按照相应的施工规范及施工方案中提出的每充填2米振动一次的要求进行施工，实际施工时一直充填到10米仍未进行振动，在建设方、总包单位相关管理人员的再三要求下才停止充填进行振动，且四个振动器只有三个能使用，振动不到位，致使珠光砂振实密度达不到设计要求。事故原因确定后，振申公司、嘉实公司多次沟通，要求进行补救性的二次填充，均被拒绝。振申公司在总包方的再三催促下，于2013年5月5日与天津庆东珍珠岩有限公司签订膨胀珍珠岩二次充填合同，对该储罐进行二次填充。由于工期紧且二次充填要求高，单价高达1875元每立方米，振申公司向天津庆东珍珠岩有限公司支付616000元。振申公司认为，本案中，由于嘉实公司不按照规定进行施工，导致该储罐实际使用时出现质量事故，其违约行为造成振申公司的直接损失616000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为此，振申公司现起诉要求：1、判令嘉实公司赔偿振申公司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6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嘉实公司承担。
嘉实公司一审辩称：2011年11月9日双方签订《昆山嘉实珍珠岩有限公司合同书》，约定由振申公司向嘉实公司购买膨胀珍珠岩6200立方，由嘉实公司向振申公司充填5000＋10000立方米LNG储罐各一台。2012年1月4日、2012年2月25日嘉实公司为振申公司实施充填完毕，振申公司在完工确认书上予以确认，充填质量达到合同标准。2012年2月27日上海交通大学作出一个试验报告证实嘉实公司提供的产品符合合同标准，该试验报告的委托单位是陕西化建工程公司。嘉实公司认为，嘉实公司已经履行了双方签订的合同的义务并由振申公司方予以确认，所以振申公司的起诉无任何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振申公司的起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4日，振申公司、嘉实公司签订《昆山嘉实珍珠岩有限公司合同书》一份（合同编号：JS20111109），约定由嘉实公司向振申公司提供膨胀珍珠岩并完成相应的充填，充填数量是6200立方米，单价为206.5元每立方米，施工地点为陕西省延安市，施工工程项目为延长气田延气2井区及延气128井区天然气液化厂LNG储罐（10000立方米及5000立方米各一台），该工程建设方为中国石油集团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施工总包方为陕西化建工程有限公司，设计方为合肥通用机械研究院。该份合同第二条约定了质量标准及粒度分布（包括松散密度、振实密度、含水率、导热系数、安息角、粒度分布等具体指标）；合同第七条约定了验收标准方法：由需方抽取试样，并以此试样作出的检测数据应符合第二条质量标准。合同签订后，嘉实公司于2012年1月至2月期间进行了数次充填工作。2012年1月4日，振申公司（甲方）与嘉实公司（乙方）签订完工确认书一份，载明：“根据甲、乙双方于2011年9月11日签订的乙方承担甲方延气128井区储罐珠光砂充填工程合同，乙方按照合同和甲方的要求，在2012年1月4日完成了该项工程。经甲乙双方检查验收确认：直接充填膨胀珍珠岩3492立方米。充填质量达到合同标准。”2012年2月29日，振申公司（甲方）与嘉实公司（乙方）又签订完工确认书一份，载明：“根据甲、乙双方于2011年9月11日签订的乙方承担甲方延气2井区天然气储罐充填合同，乙方按照合同和甲方的要求，在2012年2月25日完成了该项工程。经甲乙双方检查验收确认：直接充填膨胀珍珠岩2707立方米。充填质量达到合同标准。”一审庭审中，嘉实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由上海交通大学出具的试验嘉实公司复印件一份，该份报告是由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上海交通大学低温研究和测试中心出具的，报告出具日期为2012年2月27日，测试时间为2012年2月20日至2012年2月26日，测试的项目为上述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具体指标，测试结果在上述指标的范围之内。对于该份报告，振申公司未予认可。
原审法院另查明：振申公司称嘉实公司于2012年2月25日对延气2井区10000立方米储罐完成了充填珍珠岩2707立方米后，该储罐即投入使用。在2012年5月14日上午，该储罐发生结霜的质量事故。为证明事故责任和相应补救措施，振申公司提交由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勘探公司LNG项目部出具的质量事故说明一份、由合肥通用机械研究院出具的分析报告一份、会议纪要一份、由油气勘探公司天然气项目建设指挥部出具的结霜问题证明一份、由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勘探公司LNG项目部出具的二次充填补救方案一份。质量事故说明载明，该充填工程由振申公司承包，实际施工单位为嘉实公司。2012年5月14日上午，该储罐外罐板顶下方约1米处出现3个结霜点。经设计方、监理及外聘专家现场核实后将原因分析如下：在施工过程中，嘉实公司为节约成本和时间，没有按照相应的施工规范及施工方案中提出的每充填2米振动一次的要求进行施工，实际施工时一直充填到10米仍未进行振动，在建设方、总包单位相关管理人员的再三要求下才停止充填进行振动，且四个振动器只有三个能使用，振动不到位，致使珠光砂振实密度达不到设计要求；分析报告出具时间为2012年11月，载明结霜的原因为该处罐壁保冷失效，而导致上述结果的原因为：在珍珠岩填充时未将珍珠岩整平，珍珠岩在珍珠岩充填口下方呈土丘状，而在储罐运行时珍珠岩沉降，使部分区域缺乏珍珠岩保护；会议纪要是由建设方、总包方、设计方、振申公司及其他各方对上述分析报告进行讨论所达成了，该会议并未有嘉实公司人员参与。会议纪要载明结霜的主要原因为珠光砂下沉，LNG储罐结霜在其他工程中也有类似现象多次发生，有成熟的处理措施，可对储罐进行在线二次填充；结霜问题证明载明负责保冷施工的浙江振申绝热科技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下旬再次对该储罐进行珍珠岩补填；二次充填补救方案载明因施工单位拒绝进行充填施工，根据业主、设计、监理、施工单位与总包方多次协商决定，改由天津庆东珍珠岩有限公司进行二次充填施工。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5月6日，振申公司与案外人天津庆东珍珠岩有限公司签订《膨胀珍珠岩二次充填合同》，约定由案外人对10000立方米LNG储罐保冷绝热用膨胀珍珠岩实施二次填充，单价为1875元每立方米，充填量为320立方米。后案外人进行了施工，为此，振申公司向案外人支付工程款616000元。现因振申公司认为嘉实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振申公司的直接损失616000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嘉实公司拒绝赔偿，为此，引起纠纷。
上述事实，由《昆山嘉实珍珠岩有限公司合同书》、完工确认书、质量事故说明、分析报告、会议纪要、二次充填补救方案、《膨胀珍珠岩二次充填合同》、发票、付款凭证以及当事人的一审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振申公司、嘉实公司签订的《昆山嘉实珍珠岩有限公司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该份合同约定由嘉实公司向振申公司供应珍珠岩，并由嘉实公司进行膨胀珍珠岩充填。根据振申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10000立方米储罐确实曾出现结霜事故，振申公司认为事故的原因在于嘉实公司的充填施工存在问题。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上述合同第二条约定了质量标准及粒度分布，其中详细列明了如松散密度、振实密度、粒度分布等充填施工质量指标。10000立方米储罐的充填工程于2012年2月25日完工，双方签订了完工确认书中明确载明充填质量达到合同标准。另外，虽然振申公司对嘉实公司提交的由总包方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上海交通大学低温研究和测试中心出具的试验报告不认可，但该份报告中载明的试验方法与合同相符，试验结果均符合合同第二条约定的充填质量指标。振申公司作为总包方陕西化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分包商，有义务对该份试验报告加以核实。因此，嘉实公司已按合同要求进行了施工，并不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施工质量标准的情形。关于结霜问题，振申公司及建设方、总包方、设计方等各方对该问题讨论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结霜LNG储罐结霜在其他工程中也有类似现象多次发生，因此，在双方合同没有对结霜问题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振申公司应当继续举证按照与嘉实公司订立的合同质量标准进行施工不会出现结霜问题，但振申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出现的结霜问题并由此产生的振申公司的损失不应由嘉实公司承担。
为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浙江振申绝热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0元，减半收取4980元，财产保全费3620元，两项合计8600元，由浙江振申绝热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上诉人振申股份公司（原振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嘉实公司充填质量符合合同约定与事实不符。1、一审判决已对振申股份公司举证的质量事故说明、分析报告、会议纪要等证据予以认可，其中质量事故说明中已明确提到嘉实公司未按照相应施工规范及施工方案的要求进行施工。2、嘉实公司提交的上海交通大学出具的试验报告并不能作为其施工质量达到设计要求的证据。首先，该份试验报告是总包方陕西化建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出具，送检样本未说明系由嘉实公司提供，嘉实公司未能证明关联性。其次，该份报告仅能证明送检样本在实验室按照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充填才能达到合格的试验结果，本案中振申股份公司主张的是嘉实公司未按设计要求进行施工充填，与嘉实公司供货的珍珠岩质量并没有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储罐出现结霜问题与嘉实公司无关存在错误。一审认定的设计单位出具的分析报告结合质量事故说明，可以确定结霜原因就是因为嘉实公司在充填时未充分振动导致珍珠岩未均匀填充。一审判决仅依据会议纪要中的相关陈述即认为结霜问题是正常现象，没有理论和技术依据，也与事实不符。珍珠岩填充工程正常情况下不会出现沉降的情况，振申股份公司作为保冷工程的分包方与总包方签订的分包合同中也约定了一年的质保期，如在质保期内出现结霜问题必定是由振申股份公司承担责任的。因此，在嘉实公司充填完成不到三个月的情况下就出现结霜现象是不符合常理的，且天津庆东珍珠岩有限公司进行二次填充至今仍未出现结霜现象，足以说明结霜问题应由嘉实公司承担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嘉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嘉实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振申股份公司的上诉。一、振申股份公司提交的所有的分析报告、会议纪要、质量事故说明等，嘉实公司从来就没有收到过类似的材料，振申股份公司也没有告知过嘉实公司关于振申股份公司所说明的这些情况。嘉实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了合同义务，振申股份公司也签订了完工确认书，证实了嘉实公司的施工达到符合质量要求。关于是否有质量问题，嘉实公司并不知情，因为嘉实公司在施工完工之后就离开了现场，后面也没有任何的信息告知。二、嘉实公司与振申股份公司之间存在着拖欠承揽工程款的事实，嘉实公司曾向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起诉，其后向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4年9月19日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嘉商终字第34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的第二条载明双方当事人再无关于本案争议的一切纠纷，其中包括本案振申股份公司提起上诉所涉及的编号为JS20111109的合同，该份合同也就是本案中争议的合同。综上所述，振申股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
二审中，被上诉人嘉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4）浙嘉商终字第349号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依据该调解书第二条，双方之间已经没有了纠纷；振申股份公司对此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调解书中所称的是“就本案再无其他纠纷”，而该案系双方就货款问题提起的诉讼，且在该案的一审审理过程中，振申股份公司已就嘉实公司充填珍珠岩质量存在问题提出质疑。因此该份调解书不能证明振申股份公司放弃对质量问题提出诉讼的权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振申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公司名称由“浙江振申绝热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振申绝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振申股份公司认为嘉实公司就案涉珍珠岩的充填施工不规范存在质量问题，进而应承担相应损失赔偿责任的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首先，振申股份公司与嘉实公司签署的合同书中明确约定了包括松散密度、振实密度、含水率、导热系数、安息角等具体质量指标在内的质量标准及粒度分布，并约定验收标准方法为由需方即振申股份公司抽取试样进行检测。其后在施工完成后双方签署的《完工确认书》中，确认经双方检查验收，充填质量达到合同标准。而嘉实公司提交的上海交通大学出具的《试验报告》虽然未得到振申股份公司的确认，但其中所涉及的测试项目即为双方在合同书质量标准及粒度分布中约定的各项具体指标，故该份《试验报告》亦可以佐证振申股份公司在施工完成后交付时充填质量达到了合同标准。
其次，振申股份公司认为嘉实公司充填施工不规范的主要依据即为其一审提交的质量事故说明，但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中并未就施工规范及施工方案的要求进行具体约定，且在振申股份公司认为产生相关质量问题进而对质量问题进行分析、采取相应措施的整个过程中，未有证据显示振申股份公司曾向嘉实公司提出过其充填施工不规范存在质量问题的异议，亦未有证据证明存在振申股份公司曾要求嘉实公司进行二次充填但对方拒绝的事实。故振申股份公司主张嘉实公司充填施工不规范存在质量问题的依据不足，不能成立。
关于振申股份公司提出其与总包方约定保冷工程有一年的质保期的问题，该相关约定系振申股份公司与总包方在分包合同中的相关约定，本案振申股份公司与嘉实公司在合同书中并未有质保期的相关约定，故振申股份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出现结霜问题应由嘉实公司承担责任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综上，振申股份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60元，由上诉人浙江振申绝热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