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株中法民二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光辉，男，1968年3月13日生，汉族，住株洲市芦淞区。
委托代理人韩月平，湖南方正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十文，男，1973年9月25日生，汉族，住双峰县井字镇。
委托代理人胡军，男，汉族，1979年12月1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系株洲市法学会法律服务部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株洲市万畅驾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建宁乡早禾坪仓库。
法定代表人周学燕，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胡军，基本情况同上。
上诉人肖光辉与被上诉人朱十文、原审第三人株洲市万畅驾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畅驾校）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作出（2013）芦法民二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原告肖光辉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并与2014年10月9日在本院第14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肖光辉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月平，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十文和原审第三人万畅驾校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2月5日，原告肖光辉与被告朱十文、第三人万畅驾校及其法定代表人周学燕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周学燕、肖光辉愿意将其在驾校各所持有的40%股份进行内部转让给朱十文持有或朱十文指定方持有（另：朱十文挂在周学燕名下2%的驾校股份直接回归朱十文名下）。由朱十文为主，肖光辉配合完成股份转让手续。本转让协议生效，周学燕、肖光辉在驾校的股份即为零，驾校的全部股权属于朱十文，驾校所有权利与义务归朱十文所有。周学燕、肖光辉（或通过第三人）不得再干预学校任何经营活动和事务。二、驾校所有资产作价总额为450万元。故朱十文受让的驾校该80%的股份价格为360万元，其中周学燕为180万元，肖光辉为180万元。朱十文另补偿周学燕8万元整辛苦费。合同签订当天朱十文应支付给周学燕132万元；给肖光辉126万元。转让协议签字后，朱十文三天之内办理登报变更事宜，一月内周学燕、肖光辉协同办理完一切工商、税务、技术监督局等事宜。如登报申明有异议，按谁经办谁负责的原则，处理完后立即支付余款致上述各账号上。三、本协议签订日财务移交、值班人员移交，朱十文全面接手驾校。周学燕、肖光辉、朱十文三方相互配合，清产核资，保持平稳过渡，对以前财务作了结。交接期间一切费用由朱十文签署报销，周学燕移交驾校公章、证照、全部合同原件等一切相关手续。周学燕、肖光辉、朱十文三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或停办、延期支付款项，否则以转让价为违约金，由违约方支付给未违约方，并以股份作质押以担保本协议的履行。同时，周学燕、肖光辉、朱十文三方对驾校以前的债权债务及相关费用列出清单，进行交接，清单之内债权债务和费用由朱十文承担与享有。清单之外的债权债务经三方核实，由谁经手谁负责等相关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朱十文于当天向肖光辉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478775元，又向周学燕借款并从周学燕的银行账户上向肖光辉账户上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75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朱十文受让了肖光辉与万畅驾校之间的债权债务，抵扣了肖光辉所欠万畅驾校31225元债务，朱十文共向肖光辉支付首付转让款1260000元。同时，肖光辉亦将自己在万畅驾校经办的业务列出了清单，包括株洲市天马物流有限公司需向万畅驾校支付各种费用162554元，万畅驾校、周学燕、朱十文按约在该清单上签字、捺印、盖章予以确认。2013年3月26日，朱十文向肖光辉递交了一份《承诺书》，其内容是：肖光辉先生：本文件之前即2013年2月5号，根据我与肖光辉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条款，指定李爱军为合法股东。为了减轻再次变更所发生的麻烦，为配合工商变更，你与本人及第三方股东李爱军在2013年3月10日签订了《株洲市万畅驾校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关于同意肖光辉转让其股份及进行人事变更与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和《株洲市万畅驾校有限责任公司股份转让协议》，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做出以下承诺：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肖光辉所有股权做价为人民币1800000元。在签订协议当天已付1260000元，余款540000元整在肖光辉所有股权变更手续全部办理完毕后并且各方当事人无任何异议的情况下，三十天内向肖光辉一次性支付完毕。李爱军、周学燕亦在该承诺书上签名捺印。2013年6月3日，株洲市天马物流有限公司向万畅驾校在工商银行的账上支付了应付款162030元。同日，朱十文向肖光辉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当日，就个人所得税由谁承担的问题，万畅驾校、朱十文与肖光辉未达成一致协议，致使余款4万元至今未付。期后，双方一直以电话短信的方式进行协商，仍未达成一致意见，从而酿成本案纠纷。肖光辉认为朱十文的行为构成违约，为维护其合法权益，遂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被告朱十文给付股权转让款7.1225万元，承担未完全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和延期支付款项之违约金18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我国公司法规定，股权转让，是指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及第三人争议的焦点：一为合同效力；二为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我国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已经生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
二、关于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的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的合同约定，原、被告签订合同当天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款126万元，且对第三人公司以前的债权债务及相关费用进行交接，清单内的债权债务和费用由原告承担与享有。该合同中所述的“清单内”应当认定是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而“清单外”应当认定是原告经办的第三人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本案被告根据与原告和第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按约向原告支付了现金1228775元，结清了原告所欠第三人公司债务31225元，履行了首笔向原告支付转让款126万元的义务。且原告在其诉状中也已认可被告对其支付了首笔股权转让款126万元的事实。故原告提出被告没有按约履行支付首笔转让款126万元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株洲市天马物流有限公司向万畅驾校在工商银行的账上支付了应付款162030元。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转让款人民币50万元。余款4万元未付是因为双方就个人所得税应由谁承担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以及原告是否还差欠被告1万元等问题未能解决所致，并非被告故意拖欠不给的行为，故被告的行为没有构成违约。另外，关于个人所得税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双方虽未达成协议，但可寻求其他途经解决，因此，被告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向原告支付剩余转让款4万元。被告提出原告差欠其1万元，原告认为已结清，但被告又不能举证证明，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提出被告与周学燕没有实际发生股权转让，系其与被告合伙欺骗原告的行为，但原告又不能举证证明，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原告与贺跃军之间的股权转让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对此不进行审理。本案系原告与被告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与第三人公司无关，故第三人在本案中不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被告在调解中提出愿意支付原告自2013年6月7日起至今的逾期付款利息，但原告在本案中没有主张该项权利，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支付其股权转让款40000元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其违约金180万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朱十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肖光辉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0000元；二、第三人株洲市万畅驾校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三、驳回原告肖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合同约定，朱十文受让了肖光辉与万畅驾校之间的债权债务，抵扣了肖光辉所欠驾校31225元债务，朱十文共向肖光辉支付首付款1260000元”，并认定这31225元债务属于合同约定的“清单内”的债务，应该归被上诉人享有的事实错误。事实是上诉人与驾校之间的债务根本就不是“清单内”的债务，“清单内”的债务是指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三方列出的场地建设费明细，这31225元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债务关系，被上诉人无权抵扣。第二，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视而不见，按照合同约定对剩余的54万元股权转让金应该在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后立即支付，但被上诉人拖延支付，在判决中一方面认定被上诉人尚欠付4万元，另一方面又说上诉人没有违约，自相矛盾。为此请求本院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7.1225万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承担逾期及未完全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54万元；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均答辩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一份万畅驾校于2012年7月10日出具给驾校财务部的通知复印件，在该通知的下方，有驾校财务人员手写“2012年6月工资未发，此通知和原件一致”的内容，以证明上诉人与驾校有工资纠纷尚未解决。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对此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为复印件，没有原件，证明内容是否系某财务人员所写也不清楚，且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该证据为复印件，且无法证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是否存在工资纠纷的事实。对这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在二审中，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被上诉方在支付首笔转让款时，能否抵扣上诉方所欠驾校31225元的债务？二是被上诉方在此后的转让款支付中是否违约，是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如果违约应该承担多少违约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能否抵扣上诉人所欠第三人31225元的欠款问题。我国《合同法》第80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也就是说，债权的转让只要债权人通知债务人即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所欠万畅驾校31225元到期债务，事实清楚，双方没有异议。从现有证据看，可以认定该债权转让已经成立。首先原审第三人万畅驾校法定代表人在一审法庭上陈述三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时，已经口头约定，其对上诉人的31225元债权，被上诉人可以冲抵股权转让款。也就是说本案第三人即债权人万畅驾校法定代表人陈述其已经口头通知了债务人债权已经转让。其次在合同签订当日，被上诉人本应支付首笔转让款126万元，被上诉人在扣除31225元后就立即转账1228775元到了上诉人银行帐上，上诉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而是继续主动配合履行股权转让合同。也可以证明当时债务人即上诉人对原审第三人此笔31225元的债权转让没有异议。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在此后的转让款支付中是否违约，是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如果违约应该承担多少违约责任？上诉人声称，其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在支付首笔款126万元后，余款54万元，被上诉人应该在签约后3天内办理登报变更事宜，并完成工商、税务、技术监督等事宜后立即交付，不得以任何理由迟延支付。被上诉人则认为造成迟延支付的原因是上诉人隐瞒了先前已经转让部分股权给贺跃军造成变更拖延，以及其经手的天马驾校的补偿款没有到位，和个人所得税的约定不明造成的，责任不在被上诉方。本院认为，虽然合同有约定不得以任何理由迟延支付转让款，但如果债务人有正当理由对抗，是可以减轻，甚至免除责任的。本案中，上诉人提出其转让给贺跃军股权的事情，朱十文是知道的，并提供了一张背面写有放弃优先权的股权转让合同复印件，但没有原件，被上诉人不认可该签字，无法证明是朱十文所写。另外由于双方对上诉人在驾校所经手的债务哪些是清单内哪些是清单外的产生争议，被上诉方认为天马驾校16万余元的补偿款是属于清单外的债务，应该由上诉人负责，在天马驾校补偿款于2013年6月3日到位后才能支付转让款。另外对个人所得税的承担也产生争议。由于约定不明确，导致被上诉人迟延支付转让款，双方都有责任。我国法律规定的违约金以补偿为主，主要补偿当事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应该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金54万元，既没有事实基础，也明显过高，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提出违约金过高的请求本院予以采纳。综合双方的责任、合同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本院酌定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比较合适。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部分错误，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3）芦法民二初字第164号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朱十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肖光辉股权转让款人民币40000元；第三人株洲市万畅驾校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
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3）芦法民二初字第164号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肖光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改判为被上诉人朱十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肖光辉支付其迟延支付54万元的利息（其中50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4月27日计算到2013年6月2日。4万元的利息从2013年4月27日计算到实际支付日为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21641元，财产保全费1345元，二审诉讼费9781元，合计32767元，由上诉人肖光辉承担29000元，被上诉人朱十文承担37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胤彪
审判员 王丹茂
审判员 伍 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愉榕
附判决书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
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