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1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孟村回族自治县。
法定代表人：欧仓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景祥，北京市安理（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峥，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青年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春诏，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长军，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慧娟，吉林大华铭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帅，男，1978年2月2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法定代理人：王长江，男，1949年5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系王帅的父亲、监护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沐青，吉林可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青年路2085号。
上诉人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帅、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3）绿民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重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一次性赔偿王帅各项损失1127060.16元；2.撤销一审法院重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我方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其他各方当事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我方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王帅针对我方的起诉属于诉讼对象错误；我方在涉案故障设备维修前、维修过程中及事故发生后均已尽到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划分责任比例、赔偿项目及数额均存在错误。
针对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辩称，1.长春市洁科农业有限公司与长春吉江公司双方之间是有合同约定的，根据合同第八条第8.3、8.4的约定机械设备出现故障的情况下，无论是在保修期内还是保修期以后，吉江公司都有义务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维修，且所发生的费用应当由吉江公司承担或费用由大成食品承担，即是由于双方的约定在大成食品所使用的设备出现质量故障的情况下，洁科公司及时通知吉江公司派人前去维修，而吉江公司接到通知以后派其公司员工也是其法人王帅及其他工作人员前去维修，在整个通知及维修过程中洁科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过错，所以对王帅所受的伤害洁科公司没有承担赔偿的责任和义务；2.王帅是吉江公司的员工对于王帅在受单位指派工作的过程中所受的伤害应当由吉江公司来承担，如果王帅在维修过程中能够证明其伤害是由第三人造成的，那么第三人有赔偿的义务，而本案中经过多次审理已经查实王帅的伤害是因为其自己没有采取安全措施操作不当造成的损害结果，与洁科公司无关。综上我方认为应将王帅的诉求驳回。
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重审判决，改判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承担70%的责任比例，王帅承担30%的责任比例；上诉费由王帅和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事发的根本原因在于设备维修期间，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未严格按照特种设备维修规定配备维修工具和维修条件，所提供的配合人员亦没有及时有效处置突发事故，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帅作为设备生产厂家吉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具有压力容器维修经验的专业技术人员，在维修过程中，没有制定完善的维修方案，对自身安全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且事发时的维修工作超出其所持焊工资质范围属于违章操作，其本人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即30%责任比例。我方及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本次事故责任。如果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吉江公司应属于本案必要的诉讼当事人之一，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针对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的上诉请求，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辩称，1.对于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我方作为设备的使用单位是属于本项承揽关系的发包人，我方仅在定做、指示、选任方面有过错时才承担责任，在本案原二审及一审中已经说明在上述方面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同时对于我方为准备维修设备采取的相应的配合工作，是根据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龙东海的指示，并依据指示完成了配合的义务，同时我方的配合工作根本不是造成王帅人身损害的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造成王帅人身损害的根本原因是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指示错误造成的，以及王帅自身操作不当造成的；2.关于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与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的承接关系同意王帅的观点。
针对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帅辩称，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与大成沧州公司同属于大成集团控股企业，具有关联关系。两个关联公司出现多处混同事项，故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系本案适格的主体，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对于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在事故中的过错分析适当，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上诉人关于王帅还没有出罐即提前停止通风的说法不符合现场实际情况。王帅所在单位是否承担劳动保险责任，与本案是两个法律关系，与二上诉人应承担的侵权责任无关。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实际上直接操控整个维修过程，对维修方案有直接决策权。王帅具有相关管理部门颁发的焊工证书，事故维修项目并未超出其证件的资质范围。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系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所投资的全资有限责任公司，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应就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对于赔偿项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
王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其他各方当事人赔偿损失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2008年12月26日，洁科公司与大成万达（天津）有限公司沧州分公司签订了《羽毛粉加工全套设备制造安装合同书》，内容为，甲方（万达公司）购买乙方（洁科公司）9FR5000（A）型蒸煮干燥器等羽毛粉加工设备，乙方负责合同内所列设备的制造、安装、调试、试生产出合格成品，以及负责培训甲方操作等全套工程，包工包料，并在质保期过后实行长期技术服务，费用由甲方承担。王帅系长春市吉江空气压缩机净化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1月3日，王帅所在吉江公司与洁科公司签订了《沧州工程制造合同书》，内容为，洁科公司委托吉江公司加工9FR5000（A）型熔炼设备、9CJG500型浆叶式干燥机、9FQG25分气缸、9FR5000A型熔炼设备保温、9CJG500型浆叶干燥机设备保温等设备，设备质量符合相关国家标准。《合同》保修条款为，保修期1年；在保修期后，乙方对用户实行长期技术服务，其发生费用由用户负责。上述两份《合同》均已履行完毕并超过保质期、保修期。2011年1月初，洁科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龙东海通知王帅，大成公司有一套羽毛粉加工设备发生故障，要求王帅出现场检修。王帅及其父亲王长江、其他职工等数人于2011年1月17日到河北省沧州市盐山县大成公司处对设备进行检查。经检查确认存在的问题后，王帅进入罐体内焊接修补，大成公司的三名员工在出料口负责王帅的出入和传话，王长江负责操作空压机给罐内补氧通风。维修完毕后王帅回到出口时突然昏迷，身体卡在入料口下方，在场人员设法将其拉出罐体并送医急救，先后在盐山县阜德医院、河北沧州医院救治，于2011年2月11日转入北京航天医院治疗，诊断为缺血缺氧性脑病，心肺复苏术后，肺部感染。
一审法院重审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王帅所维修的设备实际系吉江公司按洁科公司要求制造，洁科公司又将其安装相关设备后卖给大成公司。在该设备出现问题后，洁科公司找到了原设备制造商即吉江公司，要求派人维修，为此吉江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帅到大成公司维修设备。洁科公司与大成公司实际形成了承揽关系，而洁科公司没有自行承揽，而是将合同标的转承揽给了王帅。三方之间实际形成的均系承揽关系，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二）关于责任主体划分。关于王帅的责任，王帅作为承揽人和吉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设备的制造者和具有压力容器维修经验的专业技术人员，其对该设备的结构、安全性能是熟知的，在维修的过程中，其应当制定完善的维修方案，并对自身安全尽谨慎注意义务。但在维修过程中，因操作出现失误，没有及时将罐体内的有毒有害气体排出，造成王帅受伤，其本人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关于其他各方当事人主张王帅不具体特种设备焊接资质的问题，按照特种设备焊接操作人员考核细则及王帅方提供的长春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焊工证，可以证实王帅在此次维修中具备相应的技术资质。关于洁科公司的责任。洁科公司与大成公司签订合同后，在大成公司不知道的情况下，其将承揽的合同标的转承揽给了吉江公司制造，且在王帅基于与洁科公司的承揽合同到大成公司维修时，明知设备系特种设备，没有派人员到场协助或采取必要的安全监督，应当就王帅造成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大成公司的责任。首先是其是否是适格的被告问题。经庭审调查，发生事故的设备原属于大成天津沧州分公司，在发生事故后，本案被告接收了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上述设备，且二者的控股股东均系大成集团，现沧州公司已注销，作为设备的接收方和现使用人，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其次，关于大成公司责任问题。作为特种设备的使用单位，压力容器在维修时发生事故后没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有关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和特种设备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报告。同时，在设备维修期间，相关的维修工具和维修条件都是大成公司提供的，但其并未完全按照特种设备维修规定严格操作，配合人员亦没有及时有效处置突发事故，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对王帅造成的损害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责任比例，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应以王帅承担20%，洁科公司和大成公司各承担40%为宜。关于王帅要求农研院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王帅提供的证据，洁科公司系农研院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即为农研院。根据大成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洁科公司在完成设备制造安装工程，向大成公司交付时，有农研院和洁科公司共同署名。同时，两家公司人员存在混同情况。洁科公司法定代表人龙东海，也是农研院的部门主任。与王帅等人联系业务的张英，亦是农研院的工作人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农研院没有在庭审中提供相应的证据以证实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在本案中应当对洁科公司承担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责任。（三）关于原告各项损失具体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主张应依法保护。1、医疗费。王帅受伤后，分别在盐山阜德医院抢救，在河北沧州市医院、北京航天中心医院、北京市道培医院和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其中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期间系属于康复治疗，故该部分费用39118.93元应计算在后续治疗费之中。上述费用依据王帅提供的相关门诊用册、住院病历及医疗费票据，共计308164.36元，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依据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原告医疗依赖费为每月1000.00元，一年为12000.00元，按20年计算，应为240000.00元。此项合计548164.36元。2、后续治疗费。虽然常春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中第二项“王帅目前检查结果不需特殊治疗，但需要医疗依赖”，该鉴定系在2015年12月22日作出，故对原告在此之前在北京军区总医院所做的康复治疗应予保护，该部分费用为39118.93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共住院149天，原告主张7450.00元应当予以支持。4、护理费。此项包括两项内容，其中一项系王帅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其主张11487.00元，应当予以保护。另外一项为定残后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王帅因此次受伤被评定为一级伤残，伤情严重，生活不能自理，故王帅主张定残后的护理费，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关于护理期限，考虑到王帅受伤时年仅33岁，故护理期限应参照伤残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即20年计算，故该项为350980.00元（17549.00元/年×20年）。两项合计362467.00元。5、误工费。王帅主张误工费为15355.20元，系受伤后至评残前的误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保护。6、伤残赔偿金。依据鉴定意见，王帅为一级伤残，故其伤残赔偿金应为308229.40元（15411.47元/年×20年×100%）。7、精神抚慰金。王帅为一级伤残，因此次受伤给其造成身心上的巨大创伤，其主张50000.00元应予支持。8、辅助用具。依据鉴定意见，每4年更换一次，每次5044.00元，按20年保护应为25220.00元。9、特殊用品费用。依据鉴定意见，每年12268.00元，按20年保护应为245360.00元。10、交通费。王帅主张10660.50元，还应包括王帅在医疗费中主张的急救车费用5204.00元（医疗费中已扣除），两项合计15867.50元。11、被扶养人生活费。王帅受伤时尚有年仅3岁的女儿需要抚养，其主张扶养费87592.80元合理，应予保护。12、鉴定费4000.00元应予保护。13、律师代理费75000.00元（包括二审律师代理费25000.00元）应当予以保护。以上合计1783825.19元。对于王帅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280000.00元，因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王帅不需要特殊治疗，故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按照责任比例，则洁科公司应当承担713530.08元，扣除已支付的300000.00元，还应给付413530.08元，该款农研院负连带给付责任；大成公司承担713530.08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一次性赔偿原审原告王帅各项损失人民币413530.08元（已扣除先行给付的300000.00元）；二、原审被告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对上款承担连带责任；三、原审被告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一次性赔偿原审原告王帅各项损失人民币713530.08元；四、驳回原审原告王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94.00元，由原审原告王帅负担20316.00元，原审被告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连带负担7334.00元，原审被告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负担7334.00元（原告已垫付，与前款一并执行）。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本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正确，在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着多方的原因造成现在王帅的损害结果，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对于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在事故中存在的过错及承担责任、比例的认定的法律依据论述充分，二审法院不予调整。一审法院认定的王帅的各项损失项目及数额均存在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作为此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主张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注销，即使注销事实存在，亦不影响本案判决的实际执行问题，因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系为长春市洁科农牧装备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主张的鉴定费问题，应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3.00元（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预交），由长春市农业机械研究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5.30元【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预交34894.00元】，由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负担，其余23958.70元退还大成食品（河北）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宫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