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一终字第104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莫福玲。
委托代理人：倪守彩，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洁姗，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施乐农化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现住广西南宁市科园大道60号生物园综合楼三楼5号。
法定代表人：石冠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蒙正权，广西正权律师所律师。
一审被告：荔浦县财政局，现住广西荔浦县荔城镇。
法定代表人：张维娟，局长。
委托代理人：覃夏，该局职员。
一审第三人：陈吉恒。
上诉人莫福玲因物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3）荔民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4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覃欢担任记录。上诉人莫福玲的委托代理人倪守彩、陈洁姗，被上诉人广西施乐农化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施乐公司）委托代理人蒙正权，一审被告荔浦县财政局的委托代理人覃夏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陈吉恒经本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施乐公司（至2012年8月21日，该公司股东为陈吉恒占股权40%，李振安占股权5.46%，廖巧玲占股权54.54%）名称系由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变更而来，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28日。2010年6月21日，以转让方为廖巧玲（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受让方为陈吉恒、第三方为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签定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受让方陈吉恒以股权转让价为300万元的价格受让廖巧玲出资额为403.20万元40%股权；二、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为受让方陈吉恒代第三方缴交征地保证金100万元以及陈吉恒向吕琴借款200万元，该200万元由吕琴于2010年6月22日直接转入第三方在广西荔浦农村合作银行马岭支行账户，收到款后转让方与第三方应自行办理相关往来手续。2010年6月22日，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吕琴通过转账方式转入的200万元款项。同日，以借款人（甲方）为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贷款人（乙方）为廖巧玲签定一份《借款协议》，借款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将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先借给甲方作为荔浦项目建设使用，借期以荔浦项目建设竣工为限但最长不超过一年。2010年7月7日，经登记机构变更登记第三人陈吉恒成为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出资额403.2万元，股权占比为40%）。原告起诉要求被告退还购地款保证金1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7万元。
另查明，第三人陈吉恒于2009年8月与原告就在荔浦成立无公害植物源鱼藤酮高新技术产业化项目签定合作合同书。同年12月17日，荔浦县人民政府作出给予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项目扶持问题的批复，同意在二七〇苗圃供地120亩土地用于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项目建设。2010年1月28日荔浦县发展和改革局对该项目进行登记备案。2010年7月7日荔浦县建设局向原告颁发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后因其他原因，无公害植物源鱼藤酮高新技术产业化项目在荔浦县未能建成，原告未取得二七〇苗圃120亩土地的使用权。原告主张的100万元系第三人于2010年2月5日（60万元）、3月10日（20万元）、3月12日（20万元）转入被告偿债准备金专户的，同年6月8日，第三人陈吉恒分别在上述三单银行凭证背书“此款项属陈吉恒为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缴，属公司用地预交款”。荔浦县财政局国库股亦同日在陈吉恒背书内容下方注明“我股已收陈吉恒缴入征地保证金”。第三人陈吉恒与莫福玲原系夫妻关系，2011年7月8日离婚。庭审中，原告主动放弃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17万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三人陈吉恒通过股权转让方式成为原告股东，并经变更登记，享有股东资格，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以转让方为廖巧玲（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受让方为陈吉恒、第三方为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共同签定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该《股权转让协议》是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第三人陈吉恒转入被告荔浦县财政局偿债准备金专户的100万元系其受让廖巧玲股权的部分价款。然后廖巧玲将自己转让股权所取得的价款（包括第三人陈吉恒转入荔浦县财政局偿债准备金专户的100万元）全部借给原告使用，并且双方以书面形式明确了其债权债务关系。因此，第三人陈吉恒转入荔浦县财政局偿债准备金专户的100万元已转化成为原告通过向廖巧玲借款所取得的款项。后原告在荔浦县未能建成无公害植物源鱼藤酮高新技术产业化项目，亦未取得荔浦县人民政府批复中二七〇苗圃120亩土地的使用权。现原告主张荔浦县财政局退还100万元征地保证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该100万元系第三人直接转入荔浦县财政局偿债准备金专户的款项，被告为慎重起见，在第三人陈吉恒及原告均主张退还该款的情况下而不予随意退还，系原告与第三人对该款项存在争议所致，其做法并无不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被告荔浦县财政局将第三人陈吉恒、莫福玲于2010年2月5日、3月10日、3月12日转入荔财政偿债准备金专户共计100万元退还给原告施乐公司。
上诉人莫福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本案诉争的一百万购地押金中有二十万系上诉人所付，属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将属上诉人所有的款项判予被上诉人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错误。一审被告系荔浦县人民政府主管财政的职能机关，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任何民事合同，亦未与被上诉人发生过事实上的民事法律关系。三、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告什么审什么”“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退回购地押金，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的范围应该是购地押金的交纳人或者如果该购地押金的权利已转让，应审查转让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亦即，该购地押金的债权的转让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的合法性和真实性。然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付款凭证上第三人陈吉恒的签名因其未出庭质证，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未能得到证实。在本案提起诉讼之前，上诉人、第三人陈吉恒和被上诉人都对该笔购地押金主张过权利，至少说明该笔购地押金的权利存在争议。一审被告荔浦县财政局要求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陈吉恒解决争议后，凭有效手续或双方共同到财务局办理退款手续是正确的。现在，一审判决没有查明第二人陈吉恒签字的真实性，没有查明该笔债权是否转移，却去审理被上诉人未提起诉请的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陈吉恒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告什么审什么”的原则，属不当行使民事审判权。请求1、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荔浦县人民法院（2013）荔民初字第599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施乐公司答辩称：
一、上诉人莫福玲1998年2月19日与一审第三人陈吉恒结婚，双方于2011年7月8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规定陈吉恒与他人合办公司的股份归陈吉恒所有。而上诉人所诉的20万元，其转付给一审被告荔浦县财政局的时间是2010年3月12日，用途是购地款。同年6月21日，施乐公司股东廖巧玲与陈吉恒及第三方施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吉恒以300万元的价格购买廖巧玲在施乐公司40%的股权，上诉人原垫付的20万元购地款连同陈吉恒垫付的80万元共100万元及向吕琴所借的200万元全部确认为支付给廖巧玲的股权转让费。2010年6月22日，施乐公司与廖巧玲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上述300万元股权转让费由廖巧玲借给施乐公司使用。从上述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莫福玲转付的上述20万元及后来将这20万元转为股权转让费发生在陈吉恒与莫福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称该款属其一人所有与事实不符。同时，陈吉恒基于其与莫福玲的夫妻关系将该款转为股权转让费并无不妥，后来双方离婚时也确认陈吉恒与他人合办公司的股份归陈吉恒所有。这一确认意味着陈吉恒在施乐公司40%的股份由陈吉恒个人拥有，与莫福玲无关，而购买这一股份包含上述20万元在内的300万元当然也就是陈吉恒的钱，上诉人莫福玲称购买股权的上述20万元属其所有毫无根据。2、上述20万元陈吉恒已用来购买股权，且后来离婚时莫福玲也确认股份归陈吉恒所有，此后莫福玲从未对该款提出异议，更未主张权利，就是一审开庭莫福玲也未出庭，说明其对陈吉恒购买股权的认可。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该款既然已用来购买廖巧玲股权，那廖巧玲就是该款的权利人。后廖巧玲将该款借给施乐公司，那施乐公司理所当然地就拥有该款权利，故一审将该款判给施乐公司是完全正确的，上诉人称其为该款权利人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依法驳回。
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以陈吉恒未出庭质证，其在购地押金凭证上的签名未能得到证实和购地押金转让凭证的“三性”一审没有查明为由，认为一审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同时，认为一审审理施乐公司与陈吉恒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告什么审什么”的原则。施乐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上述说法是错误的。1、一审为了查明购地押金凭据的”三性”，庭上核对了施乐公司提交的所有原件，询了被告荔浦县财政局，上诉人说一审没有审查这些证据是错误的。而且，一审不仅审查这些证据，同时还审查其他相关证据。可以说，一审对证据的审查客观、全面，符合法律规定。2、陈吉恒作为一审第三人在收到施乐公司相关证据材料后，未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更未申请笔迹司法鉴定，经法院合法传唤其又未到庭质证，说明其对施乐公司提供的包括购地押金凭证和转让凭证在内的所有证据真实性的认可。上诉人以陈吉恒未出庭为由，认为其签名的真实性未能得到证实是错误的。3、本案廖巧玲与陈吉恒及第三方施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事实，廖巧玲随后与施乐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也是事实，
这些事实涉及到讼争的100万元购地款的归属，故一审对此审查是完全正确的，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一审违反“不告不理”，“告什么审什么”的原则。上诉人上述观点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也毫无意义。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上诉无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另外，被上诉人一审完全胜诉，15330元受理费应由一审被告负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负担明显有错。为此，请求二审依法纠正，改判受理费由被告荔浦县财政局负担。
荔浦县财政局辩称：陈吉恒、莫福玲交征地保证金是事实，而且这100万元至今没有退还，鉴于这种情况下为了保护各方的权利，因此，荔浦县财政局当时是有复函给施乐公司的，要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就把这100万元退还。至于退给谁需要他们双方协商好，如果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就希望他们走法律程序。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上诉人莫福玲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1、2010年6月21日廖巧玲、陈吉恒、施乐公司是否签订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2、2010年6月8日陈吉恒在银行单背书是否真实。
上诉人莫福玲对争议事实在二审审理期间未提供的新证据，其意见为：上诉人莫福玲并不知道三方签订有《股权转让协议》，所以这个协议是不存在的。陈吉恒在银行单上背书没有经过上诉人莫福玲的同意，也没有上诉人莫福玲签名，一审判决认定陈吉恒背书是不真实、虚假的。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和认定：2010年6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相对人为廖巧玲、陈吉恒、施乐公司，上诉人莫福玲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在合同相对人对合同的签订未持否定意见时。上诉人莫福玲为该合同的非相对人，对该合同不享有任何权利义务且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无权对该合同签订与否进行否定。陈吉恒在2010年6月8日对三张转款银行单据上背书时，上诉人莫福玲认为陈吉恒背书的虚假、不真实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举证原则，上诉人莫福玲有义务为自己的主张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如不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则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涉案汇款单凭证上的背书是文字符号，上诉人莫福玲否认陈吉恒的背书行为的真实性，未提交证据证明变未对陈吉恒的背书文字提出司法鉴定。故其主张陈吉恒背书为虚假、不真实的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涉诉100万元征地保证金归谁所有。
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施乐公司因向荔浦县土地部门要求购买工业用地后，按照相关职能部门要求，将购地保证金存入到荔浦县财政局专户上，因此被上诉人施乐公司与荔浦县财政局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从被上诉人施乐公司起诉看，是要求退回征地保证金，而上诉人莫福玲及陈吉恒亦对该保证金主张归属权利。而保证金亦属物权的一种存在形式，故本案的案由应为物权纠纷。
涉诉的100万元征地保证金，从汇款到荔浦县财政局的组成看，分别是以陈吉恒名义汇出80万元、以英福玲名义汇出20万元。在没有特别说明或者背书情况下，退款是按汇入的汇出账号及户名进行退款处理。但在本案涉诉的100万元款项，陈吉恒通过背书：此款项属陈吉恒为广西施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代缴，属公司用地预交款。向荔浦县财政局及外界表达三种意思，一是涉诉10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人为施乐公司；二是陈吉恒为代缴人；三是该款为施乐公司用地预交款。上述款项中虽然有20万元是以莫福玲名义汇入荔财政的，但陈吉恒在背书时与上诉人莫福玲依然处于婚姻存续期间，陈吉恒是否有对上诉人莫福玲汇入的20万元款项的处分授权，并不影响陈吉恒背书后所产生的对外民事行为效力。上诉人莫福玲如认为陈吉恒的行为构成对其侵权，亦可通过向陈吉恒提起侵权之诉来维护自己的民事权益。其次，陈吉恒所汇款项除法律禁止性规定取得外，陈吉恒以其他方式取得款项后所生产的债权债务，属陈吉恒个人与他人之间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关系存在与否，亦不影响陈吉恒背书效力和背书后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根据陈吉恒的背书，涉诉存入荔财政的100万元施乐公司购购买地土保证金为施乐公司所有。故上诉人莫福玲上诉要求将诉争中的20万元款项确定归上诉人莫福玲所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施乐公司在一审中并由提出自愿承担诉讼的主张，因此，一审法院将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确定由施乐公司负担有误。荔浦县财政局在陈吉恒有背书且施乐公司发出函件的情况下，未依法按背书确定的款项权属人，退回保证金，而引起本案纠纷，故荔浦县财政局应承担败诉后面引起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0由荔浦县财政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由上诉人莫福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涛
审 判 员 陈 放
代理审判员 邓久发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伍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