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7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电力公司兴化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兴化市长安中路76号。
负责人杨波，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雨明，江苏兴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高还。
委托代理人汤荣森，兴化市楚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照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国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林湖乡湖东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化市林湖乡湖东村。
法定代表人杨天海，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正友。
上诉人江苏省电力公司兴化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高还、李照平、赵国权、兴化市林湖乡湖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湖东村委会）、李正友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5）泰兴开民初字第00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份，李照平在未取得建房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将房屋包给赵国权承建，双方约定房屋建成后按面积计算工钱，赵国权遂组织李高还等人进行施工。2013年12月2日，房屋修建一层后，因东外墙与供电公司所有的10KV湖东支线55号、56号杆（两杆之间架设该支线2#开关）距离过近，供电公司向李照平下发停工通知书，李照平妻子签收了该通知，赵国权等人亦停止施工。2014年3月，供电公司将55号杆沿56号杆向东移动了将近1米，但是仍未达5米的安全距离。之后，赵国权等人遂恢复施工，供电公司未再进行阻止。2014年6月6日，李高还与工友李正友在二楼楼顶手抬钢筋向东传送时，因钢筋碰到高压线致李高还触电倒地受伤。李高还受伤后，被送往兴化市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共产生门诊药费802.64元，住院医药费33035.18元，后又于当月27日转院至东南大学附属中大医院，产生住院医药费89153.63元，以上药费合计122991.45元。事发后李照平给付李高还40000元，赵国权给付43000元。李高还诉讼请求判令各原审被告赔偿其各项费用449123.25元。
原审被告李照平辩称：1、本案属于承揽纠纷，我将自建房屋承揽给赵国权建造，由赵国权组织施工，建成后按面积计算工钱，我在本案中负有选任过错，责任比列由法院酌情认定；2、本案李高还在施工中操作不当，对损害后果负有一定过错，应相应承担一定责任。供电公司在我建房时对电力设施进行了移动，但在移动后，并未使该电力设施与我房屋保持安全间距，该移动行为与李高还的操作不当相互结合，导致悲剧的发生。因此，其他原审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请求法庭根据各自的过错大小作出责任相当的赔偿比例。
原审被告赵国权辩称：李照平是将房屋承包给我建的，以我牵头。2013年12月1号，房子刚建了一层，不敢向上建了，因为靠近电杆了（电杆上有万伏线开关），次年3月5日，电管站将电杆向东移了一米左右，我们才重新开工。我们以为电杆移动后，就安全了，可以开工，事实上移动后的电杆离房屋2.5米左右。我与李高还之间不是雇佣关系，我们建房是几个瓦匠一起合作施工，建好房后与房主按面积计算工钱，瓦匠之间的建房工资到年底按实际算，按做的出勤天数分成，多出来的零头作机械维修等。我手上有时候同时承包几个工程，平常都是我安排瓦匠到东家或西家干活，工资是根据一年中所有房屋工程总计来发，不针对具体哪一个工程发工资。
原审被告供电公司辩称：1、本案所涉10千伏125朱胖线湖东之线早于李照平建房之前就已建成；建成后即使有所调整，也与李照平建房无关；2、李照平建房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用地规划许可证，属于违法行为，赵国权受李照平之托带人建房，所建房屋为三层建筑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赵国权及其所带建房人员均无建筑施工资质；3、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第九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项及第十五条第三项的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内不得新建建筑物，对于10千伏电力线路，保护区范围为导线边缘向外侧延伸，并垂直于地面所形成的平行面内的区域5米，李照平所建房屋距离电力线路的导线约为3米，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上述李照平、赵国权及李高还的建房行为均属于违法行为；4、我公司发现本案所涉建房行为后曾依据电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向建房人李照平送达了停工通知书，告知其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的建筑行为属于违法行为，该行为可能产生的损失及后果依法应由行为人自行承担，在建房所在地村民委员会的见证下，李照平的家属朱粉云签收了该停工通知书，因此作为电力设施的管理人我方已尽责；5、李高还所受伤害与我公司无法律上的任何关系，请求驳回李高还对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湖东村委会辩称：1、李高还的受伤与我村委会没有法律上的任何关系，其自身有责任，我村委会对此无任何过错和责任，村委会不是法律赋予的权力部门，对建房的相关手续发放及违建查处村委会均无权力，李高还要求村委会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对于李高还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由法庭依法认定。综上，请求法庭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对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李正友辩称：我没有赔偿能力，我一直单身。我是跟在李高还后面做小工的，李高还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是李高还要我将钢筋扔掉的，责任是李高还自己的。
李高还诉前申请兴化市法律援助中心委托兴化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情进行鉴定，该鉴定所鉴定意见认为李高还之伤构成五级××。一审诉讼中，李照平、赵国权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重新鉴定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6月3日出具鉴定意见：1、李高还损伤构成七级伤残。2、李高还伤后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至本次定残前一日止，伤后护理期限为180日，伤后营养期限为120日。李高还对该意见不服，又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未提供足以推翻该意见的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次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鉴定意见未见明显瑕疵，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不予重新鉴定。
一审另查明，李高还及李正友均受雇于赵国权，李高还从事瓦匠工作，李正友做小工，赵国权对外联系工程，然后安排李高还等瓦匠、小工实际施工，年底按出工天数结算工钱。2013年李高还的工资是每天150元，2014年的工资是每天175元。
2013年3月，李高还夫妇在兴化市王家塘小区购买住房一套，并作为共有权人进行了产权登记。
上述事实，有李高还提供的兴化市公安局临湖派出所询问笔录四份、现场照片三张、医疗文证一组、鉴定意见书一份、交通费发票一组、房产证复印件一份；赵国权提供的照片一张；供电公司提供的停工通知书、李照平建房现状及电力线路之间的距离示意图各一份等证据及一审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首先，房主李照平将房子除浇筑以外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包给赵国权建造，本人不参与建房活动，工钱按建成后的房子面积计算，应当认定双方属于承揽关系。李照平作为定作人，明知赵国权无建房资质，仍将房屋承包给其建造，负有选任过错；同时，李照平作为房主未能提供安全的施工场所，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区内建房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违法建房是造成李高还触电受伤的原因之一，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李高还跟随赵国权做瓦工，由赵国权发放工资，工作由赵国权负责安排，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高还在建房工地触电倒地受伤，赵国权在组织施工时未采取安装防护网等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对李高还的受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供电公司虽然对李照平下发了停工通知书，但是在李照平、赵国权等人停工后移动了电杆，而移动后的电杆仍未达到安全距离，并且对李照平的建房行为未再阻止，客观上让人产生准予施工的误解，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辩称移动电杆系工作需要的意见，难以令人信服，不予采信；最后，李高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自己无相应资质，并且在工作中自我保护意识不强，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导致事故发生，也应对自己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李高还因触电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其自身应当承担20%责任，包工头赵国权承担35%的赔偿责任，房主李照平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供电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至于李高还要求村委会及李正友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因未能充分举证证明，不予支持。
二、关于李高还的损失。根据相关规定及李高还的诉讼请求，逐一认定如下：1.医疗费，李高还主张122991.45元，有相关医疗文证予以佐证，应予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高还主张1224元，不超过相关规定，予以支持。3.营养费，李高还主张2400元，根据鉴定意见，亦予支持。4.护理费，李高还主张18000元，结合鉴定意见护理180天及当地护工的工资标准100元／天，予以认定。5.误工费，李高还主张50263元，其要求按2013年度江苏省房屋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0680元／年计算，根据李高还及赵国权等人的陈述，李高还在事发前一直从事瓦匠工作，对该标准予以认定，根据鉴定意见，对该主张予以支持。6.××赔偿金，李高还主张302244.8元，其要求按上一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8.8年，其所举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李高还之伤经鉴定构成7级伤残，应当计算8年，故该项费用为34346元／年×8年=27476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李高还主张30000元偏高，酌情认定为20000元。8.交通费，主张2000元，结合李高还的医疗地点及病情等情况，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491646.45元，根据上述责任比例，应由李高还自行承担98329.29元；李照平承担147493.93元，扣除其已给付的40000元，尚需赔偿李高还107493.94元；赵国权承担172076.26元，扣除其已给付的43000元，尚需赔偿李高还129076.26元；供电公司承担73746.97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三十五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照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高还各项损失107493.94元。二、赵国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高还各项损失129076.26元。三、江苏省电力公司兴化市供电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李高还各项损失73746.97元。四、驳回李高还对兴化市林湖乡湖东村民委员会及李正友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李高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2元，其中李高还负担2512元，李照平负担2500元、赵国权负担2900元，供电公司负担1700元。
上诉人供电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在李照平、赵国权等人停工后移动了电杆，而移动后的电杆仍未达到安全距离，并且对李照平的建房行为未再阻止，客观上让人产生准予施工的误解，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理由是1、李照平建房未取得用地许可和建设许可，建筑人员无资质和接受过安全培训，其建房和施工的违法性毋庸置疑；2、李照平建房、赵国权等人施工均发生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违反国家电力法和电力设施保护条例的强制性规定，系法律、行政法规明文禁止的行为；3、上诉人作为从事电力供应的、具有法人资格的平等民事主体，没有制止李照平家建房的法定义务和职责，作为高压线路的产权人，已告知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内建房的违法性及可能产生的危害，已尽到高压线路产权人的责任和注意义务；4、上诉人移动55号电杆是根据工作需要而进行的线路调整，调整后，李照平所建房屋东墙与55号电杆仍不足5米，李照平等人主观错误，一审将李照平等人的辩解认定为误解违背客观事实；5、原审混淆了建房区域发生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和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内作业（建房）这两个不同的行为。上诉人移动55号电杆的行为与李照平违法建房根本没有法律上的关联。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将造成在电力设施保护区范围内违法也可以得到赔偿的消极社会效果。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李高还对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二审中上诉人供电公司补充认为，第一，在2013年12月3日李照平向林胡供电所出具了承诺书，承诺如由于他违法建房造成损失由他本人自负。第二，从全案看村委会作为李照平建房所在地的土地所有者和管理者应当承担相应的管理不善的责任。第一村委会要分担部分责任，第二我方没有过错责任，请合议庭考虑无过错责任，我们通过无过错责任可以给予补偿。我们的意见是村委会和其他各方多增加一点，我们上诉不是针对李高还的。村委会可以负担10%，我们负担5%。
二审中供电公司提供2013年12月3日朱粉银（系李照平妻子）向林湖乡林湖供电所出具的建房承诺书（原件为承若书）。并说明该“承诺书”由于供电管理员放在抽屉中，掉到抽屉下面了，一审时未能找到，一审结束以后才发现的。
被上诉人李高还答辩称，上诉人提供李照平的承诺书并不能转移上诉人应该承担的监管义务，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李照平答辩称，我没有违法无责任。当时发了停工通知书，我的房子就停下来了没有建。后来电线杆动了以后，我才重新施工的。假如说我违法建设，这个是我跟村委会的事情，应该由管违法、违章的部门找我。关于上诉人提供的承诺书，朱粉银是我的妻子，字应该是她签的，但是这个我没有看到过。我作为同情角度，可以付点钱。
被上诉人赵国权答辩称，李照平房子建的时候，供电所发了通知书，当时才建了一层我们也就停工了。后来供电所把电杆移动了1米多，我们认为没有事了，允许李照平建了，我们就开始施工，在第二次施工过程中供电所一直没有再去阻止。电线杆在那里十几年了，如果不是因为建房这个电线杆根本不需要动，怎么能说没有责任。朱粉银出具的承诺书有村委会的盖章，村委会作为管理部门，在建房过程中一直没有阻止，反而支持，村委会就是知法犯法。村委会有一定的责任。
被上诉人李正友表示没有答辩意见。
上诉人供电公司对移动电线杆的原因解释为：本案由于风偏、有的杆基下沉，造成线路悬垂不符合电路运行的需要，所以要对线路做适当的调整。
本院经审理，所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另查明，李照平原有房屋为平房，在电杆东边5、6米，后移到电杆西侧建二层楼房，最近的地方距离电杆1米多，供电公司东移后有3米左右。高压电线距离地面有9-10米，建房长钢筋有9-10米长。电线杆的变压器在中间部分，涉案碰到的电线是从高电线拖到变压器上的斜着的部分电线。
本院认为：上诉人供电公司上诉认为不应当承担责任，其提供了李照平家2013年12月3日的建房承诺书，证明其已经履行相关的提示义务。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2013年12月2日的《停工通知书》中说明：检查发现055号杆与李照平的房屋外墙距离10kv线水平距离为3米左右。依照电力法53条不得在延伸距离5米的保护区内修建建筑物的规定，通知李照平户立即停工，如不听通知，××目建房，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由其承担。次日的建房承诺书上说明：现通知贵户房屋正墙与线路导线（包括建筑房屋脚手架的搭建与拆除）必须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且在楼房三层建筑时通知供电所到现场督查、违反以上承诺将终止贵户用电，违建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严重后果均由你户自负。2014年4月后，供电公司将电杆东移。2014年6月，李照平户继续建房发生涉案事故。对此起事故发生，供电公司认为已经尽到提醒义务，但从其通知内容等看，其明知李照平建房存在的危险，实施了移动电杆，增加了电杆与房子的距离，事后并未及时丈量告知李照平户，而李照平户亦未进行丈量核实，即认为距离增加可以施工，客观上造成了恶劣后果。且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供电公司行使了电力法赋予的督查并通知停工的权利，理当承担执法不严所造成的后果。故一审确定供电公司应当承担1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驳回李高还对湖东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本案系侵权赔偿，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的组织，与本案侵权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对供电公司与李照平户的建房承诺的签订，起到的是见证作用。村委会具备一定的经济条件，其是否愿对其村民给予经济帮助与本案无关。供电公司、赵国权认为由村委会承担法律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房主李照平不仅存在选任过错，其所需建房屋未经依法审批属于违章建设，该建设行为不能得到法律支持。同时该房屋在供电危险区域范围内，李照平提供建设房屋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一审确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供电公司所提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电力公司兴化市
供电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