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榆中刑一初字第00066号
公诉机关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又名李候晋，农民。2011年6月16日向佳县公安局投案，同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2011年7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佳县看守所。
榆林市人民检察院以榆检诉字（2012）第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志明、郭建芳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2年8月16日作出（2012）榆中法刑一初字第0004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志明、郭建芳和被告人李某均不服，分别提起上诉。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2012）陕刑三终字第00014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绪照、乔小斌依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高志明、郭建芳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如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1年6月8日晚8时许，李某和高国晋在榆林赌博后返回佳县。当车过了青云收费站后，高国晋给李某说他花了1250元买了一包高纯度海洛因，让李某停车，他要注射海洛因。李某将车开到榆阳区青云乡头道峁村凉水井（地名）附近一偏僻处，高国晋取出海洛因准备吸食，李某也要吸食，高国晋不给，二人因此发生争执。高国晋打了李某一耳光，李某将高国晋推倒在地，在高国晋胸腹部踏了几脚，致高国晋当场休克。李某拨打榆林“120”急救电话，向医生询问急救措施后，用手掐住高国晋的鼻根进行抢救，过了几分钟，高国晋清醒了，在地上休息了一会，李某拉着高国晋往佳县方向走。在高国晋休克的时候，高国晋的女友杨小梅给李某打了电话，李某对杨小梅称高国晋吸毒休克，后杨小梅就从佳县坐出租车往榆林方向赶。当李某走到方塌镇杨塌村附近时和杨小梅相遇，杨小梅坐上李某的车后向佳县方向行驶，快到王家砭镇的时候，高国晋再次昏迷，李某和杨小梅将高国晋送到王家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高国晋系钝性暴力反复作用胸腹部致腹腔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2011年6月16日李某到佳县公安局投案。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某辩称高国晋吸食毒品休克，他进行了抢救，用脚踩踏胸部是抢救高所采用的措施。
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24日，被害人高国晋因吸食毒品在榆林市强制戒毒所强制戒毒，2011年5月24日戒毒期满。2011年6月8日晚8时许，被告人李某和高国晋在榆林市赌博后驾车返回佳县，途中高国晋出现休克，李某拨打榆林“120”急救电话，向医生询问急救措施，被告知检查病人喉咙里有无异物，把病人放平，头倾斜，掐人中进行抢救。李某掐高的鼻根，用手在胸部按压外，又用脚反复踩踏高的胸部，后高国晋清醒，李某拉着高国晋往佳县方向行驶。期间，高国晋的女友杨小梅给李某打电话，李某给杨小梅说高国晋因吸毒休克，后杨小梅从佳县坐出租车往榆林方向行驶，在佳县方塌镇杨塌村附近与李某相遇，杨小梅坐上李某的车，并和高国晋说话让其保持清醒，快到佳县王家砭镇的时候，高国晋再次休克，李某和杨小梅将高国晋送到王家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后医务人员报警，李某随即逃离。2011年6月16日，李某到佳县公安局投案。经鉴定高国晋系钝性暴力反复作用胸腹部致腹腔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经对高国晋胃组织、心血毒物经验，未检出违禁毒品。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被告人李某供述，2011年6月8日晚8时许，他和高国晋在榆林市榆阳区三岔湾附近的沙梁上赌博后坐出租车回到市区准备取车回佳县，出租车行至210国道和柳营西路的丁字路口时，高国晋下了车。他从农垦花园取到车后，又在高国晋下车的地方找到高一起往佳县行驶。过了青云收费站，高国晋说用1250元买了纯货，要注射毒品让他停车。行至青云乡头道峁村岔路口，他拐进土路将车停下，高国晋用纸币包住海洛因咬碎，又将咬碎的毒品倒入针管，抽了矿泉水，注射入左胳膊，不到一分钟，高国晋嘴唇发黑休克了，他给“120”打电话说高注射吸毒休克了，他在高鼻子根部掐。一会儿，他接到电话对方说是北方医院的人员，他问对方怎么抢救，医生让他把人放平，头侧向一面，在胸部捣，他就一只手掐鼻根，一只手在胸部捣。接着医院的人又打来电话，他一只手掐鼻根，一只手接电话，就用脚踏高国晋的胸部，六七分钟后高醒来了，这时杨小梅打来电话，他说高打针休克了，杨说要来找他们，他们与杨小梅在方塌相遇，杨上了他的车。路上高国晋还与杨小梅说话，快到王家砭时，高国晋不说话了，他把高送到王家砭医院，医生给高国晋打了强心针，杨小梅给做人工呼吸，杨小梅说高不行了，他把毒品扔在厕所就跑了。6月16日他到佳县公安局投案。
2、证人杨小梅证明，2011年6月8日11时许，她给高打电话，高说“上胡”（指赌博）起身了，正在车上坐着。19时许，高打电话说输了15000元。约半个小时，她给高打电话，高说买了1200元的纯货。过了一会，他们又通了一次电话，听见高在药店买脑复康，高给她说要去打针。约半个小时后，她给高国晋打了几次电话，高不接，于是她打电话给李某，她问李某：“高国晋为什么不接电话，是不是休克了”，李某说“是了，正在抢救”。她叫了出租车往榆林方向走，到方塌遇见李某，她上了李某的车。高国晋当时在副驾驶位坐着，眼睛闭着，她问高：“我是谁？”高说：“是老婆”，高的嘴是冰的，看了她一下又睡着了。她在高脸上打了一下，高说：“疼了。”还说：“老婆我爱你。”之后就不醒了。到了王家砭医院，她按高的人中，李某在高的肚子上踏了几脚，之后医生给高做了检查，然后医生和李某进了药房，她给高进行人工呼吸，医生又在高的胳膊上打了一针。她给高随涛打电话说了情况。这时李某把她叫到车上说要离开，她不让走，李某就下车跑了。医生说要报案，因为她吸毒，怕被查出来就翻墙跑了。她和高国晋是2010年在戒毒所认识的，她认为高是注射毒品过量死亡的。
3、证人高随涛（系高国晋姐夫）证明，2011年6月2日，高国晋和杨小梅住进他家。6月8日凌晨2时许，李某开车将高国晋从他家接走，20时许，杨小梅包车去了榆林。高国晋死后他与杨小梅通话，杨说当时给国晋打电话，高不接，就给李某打了电话，李某说高国晋不行了，正在和国晋开车往佳县走，杨小梅告诉李某不要让国晋睡着，在脸上打上几巴掌，李某说在国晋胸前踩过几脚，不管用。6月9日，他发现高国晋胸部呈紫色，有运动鞋踩踏的鞋印，怀疑高非正常死亡，向王家砭派出所报案。
4、证人王万法证明，2011年6月8日晚上10时多，有一个年青男子送来一个病人，男子说病人吸毒了。他检查发现瞳孔已散大固定，对光反映消失，心跳、呼吸停止。当时旁边还有一女子，他给病人右手臂三角肌皮下注射了肾上素，发现生命特征无任何反映，他告诉对方赶快打“120”，这里已经没办法了，男子要跑，女的挡住不让走，男子丢下车就跑了，接着女子也跑了，他给派出所报了案。派出所来现场查看尸体，发现死者左右手的前臂内，一只有一新针孔，另一只有一旧针孔，同时死者前胸部有斑点状青紫。
5、证人李瑜梅证明，2011年6月8日晚上10时多，一对男女送来一个病人，王大夫给病人打了一针，那女子给病人做胸外按压，接着掐人中，男的也掐人中，在胸部按了几下。之后那个男子跑了，女子听说报警也跑了。
6、证人惠文静、宋海燕（北方医院急救人员）证明，2011年6月8日20时50分左右，她们接到“120”电话说青云收费站南十公里处有一吸毒病人昏迷，请她们出诊，她们走到榆林二中附近时，“120”又来电话说不要出诊了。在此期间她们和病人所持的手机189××××6807进行联系，她们告知对方检查病人喉咙里有无异物，有的话就掏出来，还让对方把病人放平，掐人中。
7、证人曹飞燕证明，2011年6月8日22时35分左右，李某给她打电话说高国晋打针不行了，人在王家砭医院。她说给高用肾上腺素，她一会就到。她和值班医生张瑞勤到佳县王家砭医院时高已经死亡。
8、证人张军芳、赵国红、高建卫、雷虎虎、马峰、刘军红等证明，2011年6月8日，被告人李某和高国晋在榆阳区三岔湾参与赌博以及在赌博场上高国晋与李某及其他人没有发生过争执。当日17时许，他们都坐车离开。
9、被告人李某、被害人高国晋的通话清单证明，李某的手机号189××××6807与高国晋139××××0589的通话记录与证人杨小梅、惠文静、宋海燕、曹飞燕等人的证言互相印证。
10、榆林市急救指挥中心证明，2011年6月8日20时53分手机号为189××××6807的机主电话报称青云收费站附近有一病人昏迷，要求出诊。急救指挥中心指派中医院和北方医院出诊。当晚21时，该号码机主称自行将病人送往医院，后调度中心通知市中医院、北方医院返回。
11、提取笔录、指认笔录及照片证明，佳县公安干警将被告人李某押解到其所称死者高国晋注射毒品的现场，在现场提取到注射器和矿泉水瓶。
12、榆公（司法）鉴（理）字（2011）0737号、更正说明及数据库比对检验报告证明，送检的注射器中检出咖啡因成份。注射器针头上提取的血迹不支持为高国晋所留；与杨小梅血样的基因分型结果一致，个体识别率大于99.9999%。
13、陕西省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明，尸表检验见胸腹部、上腹部有28×15cm范围内有广泛的片状皮下出血，右肘部有新鲜注射针眼。解剖见胰腺广泛挫伤，周围有凝血，胰腺表面、肝圆韧带、胃结肠韧带有广泛凝
血，肝脏有一不规则裂口，约2.0cm。腹腔有大量积血。结论：高国晋系被钝性暴力反复作用胸腹部致腹腔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
14、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1）毒检字第205号、（2011）病检字第176号报告书证明，送检死者高国晋的胃组织、心血中未检出常见的吗啡、甲基苯丙胺、氯胺酮等违禁毒品。对死者高国晋提取死者心、肝、肺、胰腺、肾脏，病理检验：心肌水肿、肺水肿、慢性迁延性肝炎、肾淤血、胰腺自溶、腹腔出血。
15、榆公（司法）鉴（法）字（2011）0620号鉴定书证明，高国晋为高志明和郭建芳的生物学儿子。
16、调解协议书证明，案发后被告人李某委托家属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人民币21万元。调解笔录证明，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李某委托家属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又赔偿人民币15万元；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被告人李某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17、户籍证明，李某的出生于1990年5月15日。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在被害人休克的情况下因施救措施不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为吸食毒品与高国晋发生争执，而后殴打、踩踏高的事实，证据不足，不予认定。据此指控罪名有误，应予以纠正。被告人李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又与附带民事诉讼人高志明、郭建芳达成调解协议，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故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李某所持因高国晋吸食毒品休克，其用脚踩踏高的胸部是抢救所采用的措施之观点，经查，其所持高国晋系因吸食毒品休克，现有证据中对高国晋的毒检鉴定未检出高体内有违禁毒品，故对该情节的辩解不予采信，但根据证人杨小梅、惠文静等人证言及120接诊记录能印证证明高国晋休克后，被告人李某对其进行施救，故高胸部的伤情系施救措施所致之辩解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1年6月16日起至2014年6月1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张 利
代理审判员 李海熙
人民陪审员 刘战旺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