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温鹿行赔重字第1号
原告王阿兰。
法定代理人庄初文。
委托代理人范万兵。
委托代理人商金玉。
被告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金桥路1号。
法定代表人曾绪贤。
委托代理人俞坚。
委托代理人毛毅坚。
第三人李学根。
原告王阿兰诉被告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温州交警支队）交通行政检查时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一案，于2013年1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2013）温鹿行赔初字第2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原告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7月2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温行赔终字第6号行政裁定，撤销本院判决并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申请再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2014）浙行再字第3号行政裁定，撤销二审裁定并指令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2014年6月3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温行赔终字第2号行政裁定，以交通行政检查诉讼案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被发回本院重审，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也应一并发回为由，撤销本院判决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8日与交通行政检查案件一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阿兰的法定代理人庄初文，委托代理人范万兵、商金玉，被告温州交警支队的委托代理人俞坚、毛毅坚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学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阿兰起诉称，2012年5月13日下午，原告在搭乘第三人李学根驾驶的三轮摩托车过程中，遇被告温州交警支队下属四大队（以下简称温州交警四大队）民警金三伟带领协警张增文等在温瑞大道设卡查处违法车辆。金三伟安排身着便衣的张增文等人手持该大队配发的1.2米长棍棒，在距离设卡点100米处隐藏，在第三人车辆进来时，他们不予拦截，让车辆继续前行。第三人发现前方有交警设卡，遂调头行驶欲逃避检查。此时，张增文等手持棍棒，跳出来挥舞棍棒进行拦截，将第三人摩托车的前挡风玻璃砸烂。第三人驾车躲闪棍棒致原告摔下车受伤。原告认为，民警金三伟、协警张增文等在道路上检查车辆的行为属履行职责的具体行政行为，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被告向协警配发棍棒，在公路上设卡粗暴拦车，违反了《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七十三条和《交通行政执法检查行为规范》第四条的规定，违背了交通行政执法的目的、原则，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构成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5313723.84元。
被告温州交警支队答辩称，1.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有权设卡拦截违法车辆；《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系公安内部的规范性文件，属行政指导，各地交警部门结合实际情况执行，原告王阿兰以不符该规范主张被告行政行为违法，与法不符。2.原告称协警张增文等挥舞木棍击碎第三人李学根驾驶车辆的玻璃不是事实，事实是在该车辆为逃避检查，高速冲向张增文等人的情况下，张增文等人为自身安全，手持木棍进行拦截，属于合法、合理行为。3.被告在道路上设卡检查违法车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所诉的张增文用木棍拦截第三人车辆的行为属于行政事实行为，该事实行为并不创设权利义务，不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4.原告的损失应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即使被告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也是承担部分责任，原告的损失及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鉴定费7800元，应由第三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判决。
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13日下午，第三人李学根无证驾驶无牌的正三轮摩托车搭载原告王阿兰途经温瑞大道仙岩街道穗丰村路段时，遇前方温州交警四大队设卡检查。第三人为逃避检查，调头逆向行驶。当逆向行驶数十米时，该大队协警张增文手持木棒上前拦截。第三人驾驶摩托车减速然后又加速行驶并左右打方向以逃避拦截，致使原告从车上摔下受伤，且摩托车前挡风玻璃与木棒发生碰撞破碎。事故发生后，第三人驾车逃离现场，后于同年5月29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同年6月4日，被告温州交警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第三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增文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无责任。第三人不服该认定，申请复核。次日，被告作出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2013年2月5日，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温瓯刑初字第883号刑事判决，以交通肇事罪判处第三人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该判决于同年2月17日发生法律效力。
原告受伤后，即被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救治，后经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国际医疗中心、上海一康康复医院、上海华顺医院、温州市中医院、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浙江医院等治疗。受原告家属的委托，温州康宁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1月22日出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及中度智力损害（缺损），伤残等级为道路交通事故四级；受原告家属的委托，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12年12月17日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遗留精神严重损害，颅骨缺损达6.0平方厘米以上等后遗症，分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四级、十级伤残；伤后建议评定护理、营养期限均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依赖程度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依赖时间为长期）。原告据此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2365202.5元。
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向本院提交申请，要求对原告的医疗费进行合理性审核，对伤残等级（含精神鉴定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程度重新进行鉴定，对后续治疗费、营养期限及护理期限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4年9月15日，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以原告对该中心司法鉴定人提出回避，鉴于司法鉴定的公平、公正考虑为由，决定终止鉴定，退回本案委托鉴定。本院依法另行委托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4年9月24日予以受理。因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不齐，该鉴定所通知本院予以补齐，经本院通知，原告于2014年12月10日向该鉴定所补齐了相关医疗费发票。
2014年10月30日，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台州学院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王阿兰现遗留四肢瘫（三肢以上肌力3级以下）体征明确，已构成交通事故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建议王阿兰护理期限、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评残日前一日止；3.王阿兰后续治疗费用无法予以评定，建议以实际产生为准。2014年11月15日，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台州学院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04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精神医学评定：脑外伤所致重度智力缺损；法律关系：与交通事故系直接因果关系。2014年12月23日，台州学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台州学院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3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截至2014年10月8日）审核明细为：王阿兰送检医疗费用总计金额1588143.26元，其中：住院部分：床位费170245元、陪客躺椅费520元、陪客折叠床2870元、伙食费11361.90元、空调费492元、救护车费1800元、陪客费264元；门诊部分：急诊观察床位费102元、病案复印工本费2元、救护车费30元，共计187686.9元不属于医疗费范围，不予审核。1.住院部分：二甲双胍片等37095.09元；门诊部分：阿卡波糖片等160.83元，合计37255.92元，与外伤所致损伤治疗无关联，属不合理费用。2012年12月16日、2013年1月23日、2013年3月17日浙江省医疗机构门诊收费收据中药费合计9525元，无明细无法予以审核，剩余1353675.44元与外伤所致损伤相关，为合理医疗费用。本院依法向原告、被告送达了上述三份鉴定意见书。开庭前，原告向本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其要求被告赔偿的金额变更为5351662.4元；庭审中，原告又表示其不在本案中主张2014年10月9日至2015年1月26日期间产生的医疗费37938.56元，变更赔偿金额为5313723.84元。
对原告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的合理损失，认定如下：
1.医疗费：2012年5月14日至2014年10月8日的医疗费，原告主张按鉴定意见予以审核认定的金额计算为1353675.44元，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后续医疗费，原告主张按342元／天的标准计算至80周岁为1747620元。对此，被告有异议，认为应按实际发生额另行主张。关于后续治疗费，鉴定意见认定无法予以评定，建议以实际产生为准。故后续治疗费，本院不予处理，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
2.护理费：2012年5月13日至2014年10月29日的护理费，原告主张其需要2人24小时轮流护理，故应按2人×121.95元／人／天（2013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4513元的标准）×900天计算为219510元。被告对护理人数提出异议，认为需要2人护理依据不足，应以1人为宜。鉴定意见未认定原告需2人护理，原告主张按2人计算护理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护理费标准合理，护理期限已有鉴定意见予以认定，本院予以认定。故原告2012年5月13日至2014年10月29日的护理费为109755元（即1人×121.95元／人／天×900天）。
后续护理费，原告主张按上述提出的护理费标准、人数计算至80周岁为1246364元。被告对护理人数、期限有异议，认为不合理，应以1人计算1年为宜。原告经鉴定为完全护理依赖，故其后续护理费，本院按照1人121.95元／人／天的标准酌情计算925天（即与上述鉴定所确定的护理期限合计为5年）为112803.75元（即100%×1人×121.95元／人／天×925天）；之后实际发生的护理费，原告可再行主张。
3.残疾赔偿金，原告提供证明四份，主张其属失地农民，应按浙江省统计局于2015年1月21日发布的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393元计算14年为565502元。对此，被告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明尚不能证明其属失地农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原告提供的四份证明，加盖有瑞安塘下镇前庄村村民委员会、瑞安市塘下镇罗凤办事处、瑞安市塘下镇人民政府的公章，可以证明原告所在村集体土地被征收，原告名下无土地的相关情况，原告主张其属失地农民，本院予以认定，但浙江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尚未正式公布，应按照浙江省2013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851元的标准计算；原告经鉴定已构成交通事故一级伤残，定残时为66周岁，故残疾赔偿金应按100%计算14年为529914元（即100%×37851元×14年）。
4.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200000元。被告认为金额应由法院依法认定。考虑到原告伤残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0元。
5.营养费，原告主张按30元／天的标准计算900天。被告无异议。该标准合理，期限已由鉴定意见予以认定，故营养费为27000元（即30元／天×900天），本院予以认定。
6.交通费，原告主张12695.5元（含救护车费用1830元）。被告认为金额应有法院依法认定。考虑到原告的就医住院情况，本院酌情认定截至2015年1月28日的交通费为10000元（含救护车费用）。
7.原告还以其他具有因果关系且已实际产生的费用为由，主张床位费170245元，陪客躺椅费520元，陪客折叠床2870元，伙食费11361.90元，空调费492元，陪客费264元，急诊床位费102元、病案复印工本费2元等共计185856.9元及鉴定费用5500元。被告认为，鉴定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他由法院依法认定。原告自行委托温州康宁司法鉴定所、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未通知被告、第三人参与该鉴定程序，故鉴定费用5500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其他费用185856.9元，属原告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本院酌情予以认定。
以上本院认定的费用共计2529005.09元。
另，被告主张其已先行支付原告费用250000元。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申请重新鉴定的费用7800元有被告提供的发票予以证实，本院予以认定。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提供的温公交四认字（2012）第b1-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温公交复字（2012）第0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张增文询问笔录、徐定干谈话笔录、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2）温瓯刑初字第883号《刑事判决书》、温州康宁司法鉴定所精神病鉴定意见书、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台州学院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3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台州学院司鉴所（2014）精鉴字第04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台州学院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130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病历、医疗费票据、医护用品票据、陪护费用票据、救护费用票据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的人身权、财产权，造成损失的，受害人有权依法向行政机关主张赔偿。本案中，被告温州交警支队聘用的协警张增文在交通行政检查中手持木棒拦截第三人李学根驾驶的摩托车，违反了《交通警察道路执勤执法工作规范》第七十三条关于“遇有机动车驾驶人拒绝停车的，不得站在车辆前面强行拦截”的规定，构成违法。因该行为引发交通事故，导致乘坐该摩托车的原告王阿兰受伤，造成损失，被告的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被告提出其不存在违法，无需承担国家赔偿责任的主张，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驾驶车辆调头逃避检查，且在协警上前拦截的情况下，减速然后又加速并左右打方向行驶以继续逃避拦截是导致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主要原因，结合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情况，第三人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应承担本案全部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被告与第三人对造成原告损失的过错程度、赔偿能力，并结合原告伤势情况，本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原告上述直接损失2529005.09元的1／3，即843001.70元。扣除被告已先行支付的250000元，被告尚需支付593001.70元。在本案中，原告不向第三人主张赔偿权利，因此本案第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十三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593001.70元；
二、驳回原告王阿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依法免收。（重新）鉴定费7800元，由被告温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负担2600元，第三人李学根负担5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亚兰
代理审判员 麻永和
人民陪审员 郑黎萍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