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眉民终字第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习强，男，生于1976年8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龙正镇增产村*组。
委托代理人雷云，仁寿县清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大业路*号***幢2501、2502、2503、2504。
负责人孙惟斌，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林，男，汉族，生于1986年5月9日，住四川省射洪县太乙镇白鹤庙村17组1号，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王习强因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仁寿县人民法院（2013）仁寿民初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习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雷云、被上诉人安邦财险四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林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2日14时40分，王习强驾驶川Z302**号车在眉山市一环路铁二局外因操作失误、车速过快致其驾驶的车辆与彭章云驾驶的川ZM41**号摩托车相接触后又与明军文驾驶的川Z187**号车发生擦挂，又与停放路边的川H112**号车相撞，将胡鸿丽、唐希文等人撞伤，唐希文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的眉公交二认字（2010）第3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为王习强无证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胡鸿丽、唐希文、马国栋、明军文、彭章云在事故中不负责任。事后，胡鸿丽（死者唐希文之妻）、唐雨林、唐燕林、唐科（以上三人系死者唐希文子女）诉至法院，要求王习强等人、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赔偿损失。川Z302**号车在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购买了交强险。该交通事故赔偿纠纷经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一审、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最终判决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胡鸿丽医疗费10000元、死者唐希文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二审判决生效后，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已履行了支付赔偿款120000元的义务。
上述事实，有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眉民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眉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作出的眉公交二认字（2010）第33号交通事故认定书、银行付款凭证2张、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0）眉东刑初字第111号刑事判决书、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1）眉东民初字第59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驾驶人未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驾车发生事故，保险公司按照交强险限额向受害人赔付医疗费及死亡赔偿金后，能否向其追偿。即本案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对已向受害人支付的120000元赔偿款是否享有追偿权。
关于焦点一，王习强与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胡鸿丽、唐希文等人之间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经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眉民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是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并未对保险合同进行实质审理，其判决是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而本案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行使追偿权，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而发生的请求对方承担责任的事故赔偿款追偿纠纷，两案件诉讼标的不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因此本案中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诉王习强追偿权纠纷没有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焦点二，1、我国建立交强险的目的是出于社会公共利益的考虑，特别是基于对第三人人身和财产的保护，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及时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交强险承保的是机动车在道路上正常行驶时，被保险人给机动车外的第三人的人身及财产造成损害所应承担的责任风险。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是机动车在道路上正常行驶，机动车作为一种高速危险的运输工具，对社会公共安全存在潜在的威胁，而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质的情况下使用，机动车的潜在威胁已经转化为一种现实危险，这时责任风险无法被有效地预测和控制，保险公司不应该仍旧按正常情况承保责任风险，而王习强明知这种危险的存在，仍然驾驶机动车以致造成交通事故，理应对事故受害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一、二审法院从保障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的角度着想，判决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并未对保险合同进行实质审理且判决结果中也没有确定安邦财险四川公司不享有追偿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明确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系保监会指定发布作为执行交强险的具体依据，保监会系国务院直属机构，其所发布的条款作为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合同双方当事人理应予以遵守。《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将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列为除外责任，在充分保护受害人利益的同时，制约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防止了违法者通过缴纳少量的保险费转移自己因违法行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基于交强险的公益性质，在保险公司对第三人实际赔付的情况下，应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这样才能有效地平衡交强险的公益性质和抑制道德风险之间的冲突。2.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加强民事审判切实保障民生若干问题的通知》的要求，在醉酒驾驶、无证驾驶等违法情形的责任承担上，应当在确定保险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同时，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本案中，王习强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的情形下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以（2009）民立他字第42号司法文件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中“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的请示回复，明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处的财产损失应作广义的物质性财产损失理解，包括因人身伤亡而造成的损失，如伤残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该批复说明了在无证驾驶的情形下，保险公司对伤残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亦可推知在本案中安邦财险四川公司不应对已赔付的死亡伤残限额内的120000元承担终局性的全额赔偿责任。3.根据侵权责任法原理及有关规定，人身损害赔偿以过错为基本的归责原则，造成死亡的，致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死亡赔偿金。如果被保险人存在《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所列的四种情形，保险公司有权向被保险人追偿，以体现过错方的终局性赔偿责任。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在（2011）眉民终字第14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向受害人胡鸿丽等人履行了给付120000元赔偿款的义务，而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在诉讼时效内提起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诉讼，法院于2013年2月27日受理该诉讼是在解释颁布施行后，属于本解释施行后尚未终审的案件，对王习强辩称本案实际已在2011年5月30日由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结案，故安邦财险四川公司的起诉不适用该解释相关规定的抗辩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驾驶员王习强在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并负全部责任的情况下，安邦财险四川公司依据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眉民终字第147号判决结果在交强险范围内向第三人支付了120000元赔偿款，其有权向事故致害人王习强追偿，对已支付的120000元享有追偿权。
据此，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立他字第42号复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习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原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交强险垫付款1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王习强负担。
王习强上诉称，1、原判决认定的事实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东坡区人民法院（2011）眉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判决的交通事故人身损害交强险赔偿款120000元已处理且经二审审理维持原判后，早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上诉人是被告，被上诉人是第三人，均是同一案的当事人，该案判决被上诉人在交强险的限额内赔偿受害人死者、伤者死亡赔偿金及医疗费等120000元。此次被上诉人以同一案的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及诉讼标的提出机动车交强险的追偿权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作出的一审判决与前一案的生效判决相反。2、原判对交强险追偿权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认定错误。交强险对保险公司来说是无责赔偿，没有追偿权。在前一案作出终审判决后，被上诉人的交强险追偿权已经消灭、丧失了。交强险追偿权成立的前提必须要有关于交强险的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当前交强险追偿权还没有法律规范作出明确规定。交强险追偿权的成立须有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为前提。前一案件在生效判决书中没有确认被上诉人有追偿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订立保险合同，没有存在交强险合同的事实，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强险的追偿权是基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产生的事实不清。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来认定。4、原判在诉讼程序上严重违法。原判决根据2012年12月21日施行《最高人民法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认定被上诉人交强险追偿权成立。而该解释第29条关于适用范围及溯及力的规定指出“本解释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不适用本解释”。该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在2011年5月30日已经眉山中级人民法院终审结案。因此，该解释第18条对此案不具有溯及力。原判决诉讼主体被告不适格。原判称原判是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追偿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根本未订立保险合同。川Z302**号车在被上诉人处购买了交强险，而川Z302**号车的车主为沈成军，一审遗漏了合格当事人。请求：1、撤销原判决，查清事实，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安邦财险四川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所说的两案是不同的案由，前一案件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处理的是交通事故引发的人身损害赔偿，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案，前一案件并未处理保险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本案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道路交通安全法未明确规定保险公司无追偿权。保险条款未违背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未与法律相冲突。道路交通安全法司法解释第18条明确了保险公司对无证驾驶有追偿权。川z30288号车的实际车主虽是沈成军，但驾驶人员是王习强，沈成军与王习强之间达成了协议，伤者方对沈成军撤诉，保险公司代王习强进行相应的赔偿，所以有追偿权，主体合格。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王习强在胡鸿丽、唐希文等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中因无证驾驶负事故全部责任。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中赔付了120000元。现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向王习强追偿符合法律规定，且未另行行使过此款的追偿权。因此，王习强上诉称，安邦财险四川公司行使追偿权已在胡鸿丽一案中处理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侵权人为王习强，安邦财险四川公司向王习强行使追偿权，主体适格，本案并未遗漏当事人，一审程序合法。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王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棱
审判员 黄萍
审判员 蒋毅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余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