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民四终字第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格雷特诺顿保险公司（GREATNORTHERNINSURANCECOMPANY），住所地：美利坚合众国印第安那州印第安纳波利斯，宾夕法尼亚北路211号1350大厦，印第安那广场46204。
代表人：MaronA．Fenico。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歆，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荐芹，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美的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蓬莱路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袁利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美的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东阜路和穗工业园东区28号。
法定代表人：方洪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美宁，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云，广东大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格雷特诺顿保险公司（以下简称格雷特诺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美的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广东美的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佛中法民四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织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格雷特诺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歆、王荐芹、被上诉人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雯、刘洋和被上诉人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美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格雷特诺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改判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连带赔偿格雷特诺顿公司因缺陷产品而遭受的财产损失，计368080.04英镑，折合人民币5578289.81元（以2007年8月28日英镑对人民币汇率的中间价1：15.1551计）及其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企业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即：2007年8月28日起算，暂计至2010年7月19日，共人民币825126.68元）；二、判令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连带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尚品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香港公司）确为涉案保单下的被保险人之一，格雷特诺顿公司从尚品香港公司处受让的保险追偿权并无瑕疵。
（一）尚品香港公司是《国际商业保险》下的被保险人。《国际商业保险》及其下属各险别的声明上均显示被保险人为尚品有限公司（SALTON，INC，以下简称尚品公司），而在尚品公司下另注明“见记名被保险人批单”。从《国际商业保险》载明的尚品公司拥有的加工点来看，尚品香港公司也被列为其中。
（二）“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是《国际商业保险》下承保的险种之一，而不是独立于《国际商业保险》的另一个保险合同关系，一审法院的相关认定错误。涉案《国际商业保险》是一份总括性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3527-27-02。本案仅涉及《国际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仅是该《国际商业保险》下承保的诸多险种之一，该险种的声明仅仅是明确《国际商业保险》在该方面的承保范围，不是独立于《国际商业保险》之外的保险合同。尚品香港公司作为《国际商业保险》总保单下的被保险人之一，“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这个下属险种当然对其有效。虽然格雷特诺顿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经过装订与封签而无法完整影印，影印本上的标题部分确有缺失，但已经提交了正本，尽到了举证责任，在两公司没有提出异议、法院也没有要求再次核实正本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复印件标题被遮掩，影响其判断”为由作出的认定错误。
（三）格雷特诺顿公司已经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尚品香港公司亦签署了《免责和权利转让书》，一审法院不应过于强调对代位求偿权的举证。对于保险代位求偿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上述规定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最高人民法院对保险代位求偿之诉的指导性意见，对本案的审理有借鉴意义。格雷特诺顿公司已证明尚品香港公司为涉案保单的被保险人，也向尚品香港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尚品香港公司亦已向格雷特诺顿公司转让了相关权利，在此情形之下，一审法院仍质疑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而未对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实体责任加以查明，显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审理指导精神。
二、本案存在时效中断事由，因而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在2006年至2009年间，裕凯公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凯公司）代表尚品集团及其他相关方不断与由LouisPeng、TonyKan、路伟律师行、黄幸等人代表的美的集团以会谈、邮件、电话、索赔函等各种方式协商索赔事宜，应当可中断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格雷特诺顿公司上述向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和证据材料不能作为中断时效的依据错误。
（一）2007年9月28日至2009年12月10日之间，格雷特诺顿公司对美的集团有以下追偿行为：2007年10月4日，美的集团的黄幸发邮件给裕凯公司梁丽贤，告知美的将派三人前往英国检验风扇残骸；2007年10月13日，梁丽贤发邮件给黄幸，要求美的支付伯格里斯咨询事务所的专家费；2007年10月23日，黄幸再次就美的人员的英国之行与梁丽贤互通邮件；2007年10月23日，美的通过其在香港的子公司，MATYDevelopmentLtd，支付英国专家检验费934.50英镑；2007年10月25日，黄幸与梁丽贤就美的三人前往英国的行程进行邮件交流；2007年11月1日，黄幸、汪志刚和马明来到伯格里斯咨询事务所查看风扇残骸，并在该所人员的陪同下查看了苏格兰皇家银行（以下简称苏格兰银行）；2008年1月21日，裕凯公司邵国礼、梁丽贤与美的集团的黄幸和另外两名技术员会谈，期间黄幸提出将电扇残骸交给中国政府独立专家检验，邵国礼制作了《会议记录》，并以邮件发送给相关委托方；2009年12月10日，邵国礼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发出《索赔函》。上述追偿行动中需要强调：一是2008年1月21日，格雷特诺顿公司代表确实与美的集团就和解事宜在广东顺德召开过会议；二是2009年12月10日，格雷特诺顿公司的授权代表分别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分别发送了《索赔函》；三是裕凯公司的报告、邵国礼的证言以及大量邮件往来可相互印证格雷特诺顿公司从2005年11月16日起就一直通过信函、电邮、会谈等各种方式向美的集团追偿的事实，在证人证言与大量往来邮件记录相互佐证的情况下，应为法院所采信。以上应为有效中断时效的行为。
（二）在追偿过程中，美的集团是作为一个整体出面与格雷特诺顿公司谈判的，格雷特诺顿公司也有理由认为美的集团是作为一个整体与其协商，如此要求格雷特诺顿公司再对美的下属各公司的股权结构与内控关系进行充分举证不切实际，法院应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从合理性角度更多的考量支持领豪公司对美的集团公司追偿行为。
（三）从诉讼时效制度目的来看，建立诉讼时效制度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其实质并非否定权利的合法存在和行使，而是禁止权利的滥用，以维护社会交易秩序的稳定，进而保护社会公共利益。格雷特诺顿公司从2005年11月16日起就一直通过信函、电子邮件、会谈等各种方式向美的集团追偿，从未怠于履行追偿权利，如果这样还被认定为超过诉讼时效，则有悖于建立时效制度的根本目的与立法精神。
三、造成本案火灾的电风扇确系由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提供的美的产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规定，两公司应就缺陷产品导致的损害向格雷特诺顿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一审法院对本案实体性争议焦点，譬如引发涉案火灾的风扇是否来源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该风扇是否确有质量缺陷导致了涉案火灾等未作出认定，仅以“代位求偿杈有瑕疵”和“时效问题”为由驳回格雷特诺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具有说服力。
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辩称：一、尚品香港公司并非是《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项下的被保险人，即便格雷特诺顿公司代尚品香港公司进行了赔偿也无法取得保险代位权，故其无权提起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之诉。（一）《国际商业财产／收入保险》“场所”中“见地点列表”下的参考表格11-02-0403，是该特定险种项下保险限额的具体化，其内容完全不适用于其他险种，无疑是对应《国际商业财产／收入保险》这一特定险种而来的，是对位于不同地区的加工点适用何种保险限额的具体约定。且从保险限额所针对的保险标的来看均是“全部建筑和动产、业务收入／额外费用”，与《财产收入保险》的保险标的完全吻合。（二）由于法律承认的保险利益具有多样性，被保险人可以为与其有经济联系的任意公司或其他实体投保财产险，但这些公司或实体却并不是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尚品公司可能因对尚品香港公司的财产具有保险利益而投保《财产收入保险》，但尚品香港公司却并不必然是尚品公司的附属公司或分支机构，也不必然成为《财产收入保险》或《责任保险》项下的被保险人。尚品公司在《国际商业财产／收入保险》项下是否对“被保险人拥有的加工点”享有保险利益其实并不确定，而“另有批单除外”的约定，使得记名被保险人的约定更具有不确定性。格雷特诺顿公司可能因认识错误或其它商业原因而对尚品香港公司通融赔付，其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追偿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尚品香港公司是否具有被保险人身份是本案法院审查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对本案中的参照意义仅在于，法院审理保险代位追偿纠纷时不应过多考虑保险理赔是否与合同约定相吻合，即保险理赔是否合乎保险合同的约定问题。保险代位求偿具有法定性，保险人应当严格依据法律规定取得并行使代位求偿权，本案格雷特诺顿公司依保险代位求偿的诉由提起本案诉讼，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规定主张权利。综上，格雷特诺顿公司向被保险人之外的第三人进行赔偿依法不能获得保险代位追偿的权利。
二、格雷特诺顿公司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主张产品质量侵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一）销售者向生产者追偿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根据该条规定，当事入主张产品责任侵权的诉讼时效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损时起两年，即使以2007年7月《和解协议》签订日期作为知道权益受损日，距格雷特诺顿提起本案诉讼也已经超过了二年。（二）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格雷特诺顿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所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都没有公证，只提供了打印稿；所谓快递追踪单也缺少必要的表明证据来源的快递公司印鉴。所以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对这些证据的形式不予认可。格雷特诺顿公司从未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主张过权利。从2009年的传真来看，格雷特诺顿公司曾向佛山市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美的（中山）电风扇制造有限公司有过主张。鉴于两者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系独立的不同法律主体，即使其对两者主张权利的事实存在，也不能导致对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至于Ｋａｎ×××＠ｍｉｄｅａ.ｃｏｍ.ｃｎ和ｈｕａ×××＠ｍｉｄｅａ.ｃｏｍ.ｃｎ的邮件地址，并非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工作人员的邮箱。所以，尽管格雷特诺顿公司提出，对美的集团公司、佛山市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的追偿行为应当等同于对两被上诉人的追偿，美的集团是作为一个整体出面与格雷特诺顿公司谈判的，但支持这些事实的证据形式存在欠缺，真实性不应得到确认。至于裕凯公司出具的报告，也只是为其雇主利益而出具，只能作为证人证言看待。格雷特诺顿公司不存在无法确定产品的销售者不能向真正的义务人主张权利的障碍。由于格雷特诺顿公司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有书面买卖合同关系，其完全能够确定相对人，但仍然向错误主体主张权利，应当接受诉讼时效经过的法律后果。
三、火灾现场的风扇并非美的家用电器公司销售。经过核对格雷特诺顿公司提交的订单和合同文件，尚品香港公司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分三批订购风扇（3804＋10800＋1902）16506台，而尚品香港公司向尚品（欧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欧洲公司）运送的风扇数量为（10722＋9222＋1980）21924台，数量差异巨大，也说明尚品香港公司向尚品欧洲公司售出的风扇不仅仅来自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故其主张火灾现场风扇系由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售出的事实具有高度不确定性，不应得到认定。
四、美的家用电器公司不应承担产品责任。（一）格雷特诺顿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依法应予驳回。其没有明确要求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各自承担何种类型的产品责任，其起诉事实不清，请求不具体。同时起诉生产者和销售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不符合起诉的条件。（二）格雷特诺顿公司要求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承担产品责任侵权的责任缺乏证据支持。格雷特诺顿公司作为销售者主张上游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需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使用缺陷产品导致损害发生、缺陷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产品缺陷系由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过错所导致。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火灾现场的风扇存在质量缺陷，即使火灾现场风扇存在格雷特诺顿公司指称缺陷，也并非因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过错而导致，即使不考虑火灾现场的风扇是否有缺陷，格雷特诺顿公司对风扇引发火灾的证明也不充分。
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口头辩称，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被告的地位。保险代位的前提是存在保险合同约定，本案所涉《国际商业保险》和《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是两种保险，《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不是《国际商业保险》的险种，格雷特诺顿公司所主张的保险代位求偿权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格雷特诺顿公司对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起诉。
格雷特诺顿公司于2010年8月1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连带赔偿格雷特诺顿公司因其缺陷产品导致格雷特诺顿公司所遭受的财产损失计368080.04英镑，折合人民币5578289.81元（以2007年8月28日英镑对人民币汇率的中间价15.1551计）及其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企业同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自支付保险赔偿之日起算，至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0年7月19日共人民币825126.68元）；二、判令被告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格雷特诺顿公司为此支出的法律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格雷特诺顿公司是一家于1952年根据美国明尼苏达州法律设立并从事保险公司经营活动的公司，其住所地在美国印第安纳州。尚品公司（SALTON，INC）是一家位于美国密苏里州的公司，尚品香港公司、尚品（欧洲）有限公司（部分文件记载的名称为“尚品欧洲有限公司”）均为其属下公司。尚品公司曾向格雷特诺顿公司投保，保险单号为3527-27-02。根据保单的记载，该保险合同包括国际商业保险、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国际商业汽车责任保险、国际劳工赔偿保险、国际商业财产／收入保险等等；保险的记名被保险人为尚品公司，另注明“见记名被保险人批单”；保单生效日期为2002年9月19日，保险期限自2002年9月19日至2003年9月19日。各险种都有单独的声明，明确了每一险种所适用的险别、保险限额、适用地区等等。其中《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声明》中，载明该保险只适用于已列明保险限额的险别，其中包括身体伤害和财产损坏限额（产品完工操作风险、与雇佣相关的执业风险以及租借或占有场所的财产损坏除外）为100万美元……等等；在《国际商业保险声明》中，载明损失限额情况为：全部建筑和动产，包括电子数据处理为100万美元，业务收入／额外费用为100万元。该保险适用于尚品公司、TOASTMASTERS、PIFCO拥有的加工点，其中尚品公司的加工点之一即为尚品香港公司（SaltonHongKongLtd.）。诉讼中，格雷特诺顿公司提供的《国际商业保险》批单中，对“记名被保险人（NAMEDINSURED）”约定为：“尚品公司、尚品／MAXIMHOUSEWARES，INC.、TOASTMASTERS，INC.、尚品英国（SALTONUK）和／或PIFCOHOLDINGSPLC，由尚品公司、尚品／MAXIMHOUSEWARES，INC.、TOASTMASTERS，INC.、尚品英国（SALTONUK）和／或PIFCOHOLDINGSPLC管理或控制，现在已经或今后可能收购或设立的其附属公司或分支机构，以及由任一记名被保险人经营、控制，或任一记名被保险人拥有50%以上所有权（合资除外）的任何公司或其它商业机构，但另有批单的除外”。
2003年6月1日，位于英国伦敦金斯顿旺街175-177号的苏格兰银行发生火灾，伦敦消防队对事故原因进行调查，初步假定起火源是一台电风扇。2004年5月28日，大楼出租人保德信公司的保险人皇家太阳保险集团的委托调查人伯格里斯咨询事务所作出了福斯特报告，结论明确火灾始发于哈里森夫人的办公室，起火可能是位于哈里森夫人座椅后的一台型号为FS10-S1、PIFCO标识的塔式电风扇底座故障所致。2004年10月13日，尚品欧洲公司的保险人美亚保险公司的委托调查人霍金斯联营公司作出了格斯特报告，结论为最可能的起火原因是哈里森夫人办公室里的PIFCO摇头塔式风扇。2004年10月27日，格弗雷亨特合伙公司克里斯特先生受托对上述火灾原因进行调查并作出报告，结论为最有可能的起火原因是办公室里PIFCO电扇电线内的串联故障。2007年7月，尚品欧洲公司、尚品香港公司、苏格兰银行、保德信公司四方经过协商达成《和解协议》，最终接受保险理算人优恩思的结算报告，确定上述火灾造成的损失和／或索赔金额为英镑736160.08元，尚品欧洲公司和尚品香港公司同意于协议之日起28天内各支付和解款项的50%。该《和解协议》对火灾的原因认定为是由前述塔式风扇缺陷造成的，该风扇生产商为中国美的集团，2002年尚品欧洲公司通过尚品香港公司购买，然后供应给迪亚斯公司，由苏格兰银行的一名员工在迪亚斯公司购得。
2008年11月18日，尚品香港公司向格雷特诺顿公司发出一份《免责和权利转让书》，内容为：鉴于格雷特诺顿公司已代表尚品香港公司向苏格兰银行和保德信公司支付了涉案火灾项下赔偿款项英镑368080.04元，作为保单号为35272702、保险标的为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的产品责任保险索赔事项的全部和最终的解决方案，尚品香港公司将其就保险标的而对任何对前述事故负有责任的人或者公司享有的全部权利和救济转让给格雷特诺顿公司。尚品香港公司确认的上述保险赔付行为，分别指2007年8月28日由丘博保险集团支付给苏格兰银行的英镑299000元和2007年9月的英镑69080.04元。
格雷特诺顿公司在诉讼中主张：2005年1月7日，尚品欧洲公司向涉案风扇生产商中山美的发出了索赔函。自2005年10月25日始，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代理人裕凯公司先后代表尚品欧洲公司、尚品香港公司、美亚保险公司和丘博保险集团向“顺德美的”和“中山美的”采取了追偿行动，形式为电子邮件、邮递、电话、发函、传真等等。至2007年11月，美的相关人员到英国察看了风扇残骸和火灾发生地。2008年1月21日，裕凯公司的邵国礼和梁丽贤与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会谈。2009年12月10日，裕凯公司邵国礼代表格雷特诺顿公司、美亚保险公司和尚品欧洲公司分别通过传真和快递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和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发出索赔函。经查，上述追索行为，大部分是裕凯公司保存的资料，未有任何“美的”方面的人员确认。尤其是2008年1月21日的会谈，仅为裕凯公司邵国礼所作的会谈过程纪录，没有其所陈述的会谈各方的确认。2009年12月10日的索赔行为，也未得到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和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对邮件收取和责任承担方面的任何确认。
另查明：格雷特诺顿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是产品责任损害赔偿请求权。对于案件所适用的法律，格雷特诺顿公司同意适用中国法律审理本案。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在诉讼中也明确表示无法、也不会提供相关的英国法律，请求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域的法律。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件的识别。本案系格雷特诺顿公司基于与尚品香港公司存在保险关系并已取得相关代位求偿权的主张，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而提起的诉讼，属保险合同代位求偿权纠纷。因原告格雷特诺顿公司是依美国法律成立的商事主体，且案件相关事实发生在我国境外，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
二、管辖权的确定。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管辖法院。因被告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住所地均在中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司法管辖权。同时，因被告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的住所地在中国广东省佛山市，而一审法院是最高人民法院指定的辖区内有权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而且，原告格雷特诺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被告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对本案的管辖不提出异议，并均予应诉答辩，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的规定，视为其承认一审法院有管辖权。
三、准据法的确定。（一）程序法方面，本案系涉外商事纠纷案件，应适用《民事诉讼法》涉外编的有关规定。（二）实体法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的通知》第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准据法。1、格雷特诺顿公司民事行为能力的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4条规定：“外国法人以其注册登记地国家的法律为其本国法，法人的民事行为能力依其本国法确定。外国法人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活动，必须符合我国的法律规定”。即涉及格雷特诺顿公司民事行为能力的确定应适用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主营业地法律印美国法律。2、产品责任关系的法律适用。格雷特诺顿公司代位行使的求偿权，其实质是产品责任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侵权行为的损害赔偿，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7条规定：“侵权行为地的法律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法律和侵权结果发生地法律。……。”本案中，格雷特诺顿公司所主张的侵权行为实施地法律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均在英国，故本案应适用英国法进行实体审理。但是，双方当事人均在诉讼中明确表明无法提供、也不会提供英国相关法律，并请求适用中国法律进行审理。由于英国法属判例法，存在着查明法律的实际困难，且当事人均作出了上述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确定本案应适用的英国法无法查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87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域的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3、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关于案件涉及的诉讼时效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5条“涉外民事法律关系的诉讼时效，依冲突规范确定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准据法确定”的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法域的法律。
四、原告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主体资格审查。经查，格雷特诺顿公司是于1952年根据美国明尼苏达州法律设立、住所地在美国印第安纳州的公司，至今从事保险公司经营活动。格雷特诺顿公司以其对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享有产品责任保险代位求偿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故其原告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五、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民事责任审查。格雷特诺顿公司以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是涉案风扇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为由，将其列为本案被告。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抗辩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经查，涉案保险事故发生在2003年6月，而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设立于2003年10月22日，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不可能在其设立之前生产或销售涉案风扇。本案中，格雷特诺顿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即未反映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是否继受了涉案风扇的生产者或销售者的相关权利义务，也未能证明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有承担涉案民事责任的意思表示。因此，格雷特诺顿公司诉请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六、格雷特诺顿公司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审查。（一）法律适用的确定。涉案保险事故发生于2003年，而格雷特诺顿公司于2010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三条的规定，保险合同成立于保险法施行前而保险标的转让、保险事故、理赔、代位求偿等行为或事件，发生于保险法施行后的，适用保险法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2009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审查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保险代位求偿权。（二）争点的形成。本案中，格雷特诺顿公司主张的是保险代位求偿权。所谓保险代位，是指在财产保险中，保险标的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推定全损，或者保险标的由于第三者责任导致保险损失，保险人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赔偿责任后，依法取得对保险标的的所有权或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失负有责任的第三者的追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即保险人所享有的是一种从被保险人取得的代位权。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抗辩提出，涉案的保险合同双方相对人是格雷特诺顿公司和尚品公司，尚品公司与尚品香港公司是不同的法律主体，尚品香港公司不是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格雷特诺顿公司无权代位行使尚品香港公司的权利。综上，格雷特诺顿公司是否享有本案产品责任损害赔偿法律关系的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案件的关键争点。（三）对涉案保险合同的界定。尚品公司与格雷特诺顿公司签订的保险单号为3527-27-02的保险合同项下涵盖了一系列的险种，包括国际商业保险、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国际商业汽车责任保险、国际劳工赔偿保险、国际商业财产／收入保险等等。格雷特诺顿公司在诉讼中未能依人民法院的要求提交完整的保险合同原件供人民法院审核，英文版文件（复印件）的标题部分在复印过程中被遮掩，虽然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和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对文件的真实性不提异议，但影响了人民法院对该证据的直观判断。从其中文译本的内容分析，无法认定“国际商业保险”的声明以及批单内容的效力及于其他险种，格雷特诺顿公司也未主张过“国际商业保险”与其他险种存在类属关系。而《国际商业保险声明》和《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声明》分别记载了各自项下不同的险别、保险限额、适用地区等等，而尚品香港公司仅是《国际商业保险声明》记载的损失限额为100万美元的险种相关约定所适用的地点之一。由此可见，“国际商业保险”与“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是该份保险合同中两个不同的险种。《国际商业保险声明》上对保险标的的陈述是“全部建筑和动产，包括电子数据处理”以及“业务收入／额外费用”，与产品责任无关。而双方当事人都确认本案所涉及的是一种财产责任险，即其保险标的只能是《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声明》中所载明的范围。事实上，尚品香港公司向格雷特诺顿公司出具的《免责和权利转让书》正好说明了这一点，该《免责和权利转让书》明确了尚品香港公司所转让的就是“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项下的被保险人权利。（四）对尚品香港公司是否被保险人的认定。格雷特诺顿公司主张尚品香港公司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并以“国际商业保险”的声明和批单加以证明。经查，“国际商业保险”批单对“记名被保险人”的外延作了定义，《国际商业保险声明》上，尚品香港公司是被保险人尚品公司拥有的加工点之一。但是，如前所述，本案保险事宜是依“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的相关约定进行理赔的，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有关记名被保险人的记载同样是“尚品公司（见记名被保险人批单）”，但格雷特诺顿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的记名被保险人批单。因此，在格雷特诺顿公司不能证明尚品香港公司是否“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的情况下，格雷特诺顿公司请求行使的保险代位求偿权存在权利上的瑕疵。格雷特诺顿公司的证据未能证明尚品香港公司是“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的记名被保险人，即使尚品香港公司参与了涉案保险事故理赔的处理、收取了赔款并向格雷特诺顿公司出具了权利转让书，但并不能反过来证明其当然地具备被保险人的主体资格、享有被保险人的相关权利。尚品香港公司是否涉案保险事故的被保险人，格雷特诺顿公司作为保险人，在理赔过程中即应当严格加以审核，在诉讼中对此举证应不存在任何困难和障碍。但如前所述，本案中并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尚品香港公司是被保险人，因此，一审法院采纳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的抗辩主张，格雷特诺顿公司未能证明其享有本案的保险代位求偿权。至于格雷特诺顿公司与尚品香港公司之间的保险理赔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审查。
七、本案诉讼时效的审查。即使格雷特诺顿公司享有本案的产品责任保险代位求偿权，本案也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时起计算。”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即享有代位求偿权。根据《和解协议》的约定，相关的赔偿款应于2007年9月28日前支付完毕。故格雷特诺顿公司在2007年9月支付了理赔款后，应当在两年内主张其权利。其认定的被保险人尚品香港公司何时向其出具权利转让书，不影响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起算。诉讼中，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对格雷特诺顿公司所主张的行使权利行为均不予认可。而在2007年9月28日始至格雷特诺顿公司2009年12月10日委托香港裕凯公司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发出索赔函之前的两年期间，仅有裕凯公司的负责人邵国礼出具的一份会议记录材料用以证明格雷特诺顿公司曾向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主张过权利。而格雷特诺顿公司未能说明美的日用家电集团有限公司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有何关系，故其上述行为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另一方面，该会议记录仅为邵国礼自行制作书写，并无其他人员签名确认或其他证据佐证，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而裕凯公司承认其是有偿接受格雷特诺顿公司的委托开展业务，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加以辅证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该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事实的依据。因此，即使在格雷特诺顿公司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之前，本案的产品责任损害赔偿纠纷的诉讼时效一直未过，格雷特诺顿公司在2007年9月对外支付了理赔款后，未能及时、有效地主张权利。即使裕凯公司确实曾于2009年12月份发出了索赔函，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未予确认收到相关的函件，也没有承诺相关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也不存在债务人自愿履行的情形。格雷特诺顿公司于2010年8月份提起本案诉讼，其实体权利因未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有效行使而丧失了胜诉权，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格雷特诺顿公司对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格雷特诺顿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格雷特诺顿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24元，由格雷特诺顿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是格雷特诺顿公司代位尚品香港公司向人民法院请求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承担产品责任所产生的诉讼，且在诉讼中格雷特诺顿公司也明确所主张的是产品质量损害赔偿请求权，格雷特诺顿公司的注册成立地在美国，因此本案属于涉外产品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保险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行使本案管辖权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均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双方在二审诉辩中所涉的主要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和认定：
一、尚品香港公司为涉案适格的被保险人，格雷特诺顿公司在本案中所取得的代位求偿权合法有效。
从本案中所涉的《国际商业保险》、《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国际商业财产／收入保险》等合同内容看，保险单号都是3527-27-02，而被保险人均注明为尚品有限公司下的“记名被保险人批单”，说明上述保险均属同一保单。由于“记名被保险人批单”包含尚品香港公司，因此，尚品香港公司是整个保单的被保险人。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抗辩尚品香港公司不是被保险人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鉴于格雷特诺顿公司已代尚品香港公司向苏格兰银行和保德信公司支付了涉案火灾项下的赔偿款项，而尚品香港公司也向格雷特诺顿公司发出了《免责和权利转让书》，将其对导致保险标的火灾事故负有责任的人或者公司享有的权利和救济转让给了格雷特诺顿公司。根据尚品香港公司于2008年11月18日向格雷特诺顿公司发出《免责和权利转让书》时应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四十四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格雷特诺顿公司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认为格雷特诺顿公司按照上述保单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其虽代尚品香港公司进行了赔偿，但不能依《国际商业综合责任保险》取得保险代位权。对这一主张，本院认为，保险责任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而产生的一种赔偿责任，保险人对保险标的的何种危险予以承保、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承担何种保险责任以及应在什么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是当事人双方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的前提下意思自治的结果。在本案中，格雷特诺顿公司在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的前提下承担了保险赔偿责任，且尚品香港公司接受了该赔付，该事实既表明双方当事人对保险责任的存在及范围的认可，又表明格雷特诺顿公司对不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权的放弃。此种对保险责任的认可或对抗辩权的放弃并不影响保险人赔付后取得相应的代位求偿权。此外，基于合同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关于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只能由保险人格雷特诺顿公司享有，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和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作为本案保险合同以外的第三人，无权行使格雷特诺顿公司依据保险合同所享有的抗辩权，更无权利用此种抗辩权来抗辩雷特诺顿公司的代位求偿请求。因此本院对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格雷特诺顿公司所享有的代位求偿权未予以确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基于商业索赔的一般实践和诉讼时效适用从宽的原则，应当认定格雷特诺顿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
格雷特诺顿公司为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没有中断，提供了索赔的电子邮件、信件、裕凯公司的报告及邵国礼的证言等证据。虽然这些证据在形式上体现为电子邮件、网上查询记录、单方提供的信函等形式，没有经过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的确认，甚至有的邮寄对象不是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而是其关联公司，但是，从这些证据的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不断就赔偿问题进行交涉，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或其关联公司曾派人前往英国查看涉案风扇残骸，并多次通过邮件或会谈的方式与格雷特诺顿公司或其代表协商赔偿事宜。美的家用电器公司作为国际知名企业的身份，足以使人相信其具有健全的产品售后服务机制和对用户高度负责的经营理念，故其实施上述行为符合常理。况且上述各证据之间相互印证，未发现矛盾之处，特别是联邦快递网上查询单，与格雷特诺顿公司关于2009年12月10日已寄出索赔函的陈述相互印证。上述证据的形式及形成过程符合商业索赔的一般实践和习惯，所证明的索赔过程可信度较高，既可以证明从2005年1月7日至2009年12月10日期间，格雷特诺顿公司一直在索赔，而没有怠于行使权利，又可以证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或其关联公司积极参与处理索赔事宜。在诉讼中，美的家用电器公司也未明确否认自己或其关联公司积极处理索赔的事实，只是辩称未收到索赔文件。在整个索赔过程中，本案诉讼时效屡次中断，格雷特诺顿公司于2010年8月份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证据进行综合分析认证，仅以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否认收到索赔文件为由，认定格雷特诺顿公司不能证明自己在诉讼时效内及时主张了权利，实质上是加重了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举证义务。诉讼时效制度的主要功能是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判断诉讼时效是否经过，应当充分考虑商业实践中权利人行使权利的惯常方式，坚持从宽原则，不应当让权利人承担过重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未充分注意到商业索赔的一般实践和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本意，属于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格雷特诺顿公司上诉主张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三、格雷特诺顿公司虽取得代位求偿权，但其请求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承担产品损害赔偿责任于法无据。
尽管尚品香港公司在《免责和权利转让书》中已将其对就涉案保险事故负有责任的人或者公司享有的全部权利和救济转让给了格雷特诺顿公司，格雷特诺顿公司因此取得代位求偿权，但是，其权利能否实现，不仅取决于其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主张何种权利，也取决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在法律上应否承担该责任。格雷特诺顿公司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所主张的是产品损害赔偿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缺陷产品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因此，产品损害赔偿请求权只能向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主张。
在格雷特诺顿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中，尚品欧洲公司于2009年12月7日致有关各方《关于厂家型号为FS10-S1的PIFCO牌白色塔式风扇》的声明，明确了PIFCO品牌由尚品欧洲公司所有，且还声明其在2001年和2002年通过尚品香港公司向顺德美的家用电器公司购买并订制了厂家型号为FS10-S1的所有PIFCO牌白色塔式风扇。据此可知，涉案PIFCO电风扇的品牌所有人为尚品欧洲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产品侵权案件的受害人能否以产品的商标所有人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的批复》（法释（2002）22号）有关“任何将自己的姓名、名称、商标或者可资识别的其他识体现在产品上，表示其为产品制造者的企业或个人，均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的‘产品制造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生产者’”的规定，尚品欧洲公司在法律上应当是涉案PIFCO品牌电风扇的生产者。
鉴于涉案PIFCO品牌归尚品欧洲公司拥有，尚品香港公司或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只是按照尚品欧洲公司要求制造并提交一定数量的风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关于承揽合同的定义，尚品欧洲公司与尚品香港公司就涉案电风扇所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尚品香港公司与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在法律上也是承揽合同关系。故美的家用电器公司的法律地位既不是PIFCO品牌电扇的生产者，也不是销售者，而是承揽人，依法不应当承担产品损害赔偿责任。美的家用电器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生产者产品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格雷特诺顿公司以涉案电风扇由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制造为由主张产品责任损害赔偿，在法律上混淆了产品生产者和承揽人身份，缺乏法律依据，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四、格雷特诺顿公司不能证明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与本案有何关联，无权向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主张产品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事实表明，美的环境电器公司设立时间晚于涉案事故发生时间，格雷特诺顿公司又不能证明涉案PIFCO品牌电风扇为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在设立过程中生产的产品，故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与格雷特诺顿公司不存在关系，其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应当驳回格雷特诺顿公司对美的环境电器公司的起诉，美的环境电器公司关于其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驳回格雷特诺顿公司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因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格雷特诺顿公司虽然取得保险代位求偿权，其提起诉讼时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是其向美的家用电器公司和美的环境电器公司主张产品责任损害赔偿，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格雷特诺顿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是判决结果依法无需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24.00元，由格雷特诺顿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向磊
审判员 刘涵平
审判员 王 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俊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