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4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宏富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观澜桂花社区新石桥街南巷*号厂房*栋***楼。组织机构代码：79663717-X。
法定代表人：胡木水，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波，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盛德丰精密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岗头社区雪岗北路133号胜元工业区*座*楼。组织机构代码：66416752-4。
法定代表人：张春林，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徐晶，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玲。
上诉人深圳市宏富创精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富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盛德丰精密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4）深龙法民二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26日，宏富创公司与盛德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即付定金20%，金额为166000元，出机之前付款80%，金额为664000元，整机到厂调试完毕后一次性付清金额；质量保证及索赔：在标的物到达买方工厂之后的30天内，若发现标的物质量、规格和数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经国家质检部门检验有重大缺陷无法修复，买方有权依据鉴定提出更换质量合格的标的物；保固期：标的物质量保固期保证壹年；验收：依精度检验表验收后，方可投入正式使用，卖方按设备精度检验表检验并提供出厂精度证明，经双方议定，买方得以随机方式抽验，抽验以不拆设备为准；维修条件：机床的整机保修期以机床到达买方工厂之日起12个月，并提供机床终身有偿服务。2011年8月19日，盛德丰公司将机床交付宏富创公司，并出具《送货单》，有宏富创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名确认。2011年9月9日，宏富创公司出具机床验收单，载明机床设备验收正常，并签字盖章确认。2011年10月31日及2011年11月25日，宏富创公司分别向盛德丰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291864.18元和401358.2元。宏富创公司在使用机器的过程中，认为机器多次出现质量问题，系盛德丰公司供应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盛德丰公司退还宏富创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83万元；2、盛德丰公司赔偿损失8368元。
另查，从宏富创公司提交的机器故障维修申请单、宏富创公司传真和电话催促盛德丰公司记录、盛德丰公司出具售后服务报告可以看出，涉案机器在两年内先后出现了多次维修的情况。
在一审过程中，宏富创公司提出质量鉴定申请，申请鉴定：1、涉案机器是否存在如下问题：刀库卡死无法自动换刀、行程与盛德丰公司声明的参数不符、加工精度与盛德丰公司声明的参数不符、排屑机构故障；2、出现上述问题是操作不当、长期使用引起，还是涉案机器内在质量瑕疵或设计缺陷引起；3、涉案机器是否存在其他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宏富创公司主张盛德丰公司提供的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但从宏富创公司提交的机器故障维修申请单、宏富创公司传真和电话催促盛德丰公司记录、盛德丰公司出具售后服务报告等仅能反映涉案机器在使用的过程中发生故障，盛德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宏富创公司提供维修服务，无法证明宏富创公司主张的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而关于宏富创公司申请对涉案机器进行质量鉴定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机器盛德丰公司按照合同的约定在2011年8月19日将其交付宏富创公司，并出具《送货单》，有宏富创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名确认。2011年9月9日，宏富创公司出具验收单，载明机床设备验收正常，并签字盖章确认。2011年10月31日及2011年11月25日，宏富创公司分别向盛德丰公司支付了剩余货款291864.18元和401358.2元。从盛德丰公司送货的情况及宏富创公司出具验收单、支付货款的情况可以看出，宏富创公司、盛德丰公司均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而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及索赔为在标的物到达买方工厂之后的30天内，若发现标的物质量、规格和数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经国家质检部门检验有重大缺陷无法修复，买方有权依据鉴定提出更换质量合格的标的物；保固期为标的物质量保固期保证壹年。宏富创公司在使用两年多的时间中均未向盛德丰公司提出过质量问题的异议，早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质量保固期保证壹年的期限，为此，对于宏富创公司质量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宏富创公司诉请缺乏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宏富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92元，由宏富创公司承担。
上诉人宏富创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宏富创公司有权提出质量异议和质量鉴定申请。1、“保固期”是保修期。（1）“保固期”不是法定期限，甚至不符合汉语语法，系从日本传入台湾再由台商带入内地，可即使在使用广泛的台湾，保固期就是指保修期。台湾中华语文知识库对“保固期”的解释是：厂商对售出产品的保证服务期限，在期限内，厂商须负责产品的维修、保养等事宜。（2）本案中，没有任何合同条款明确约定“保固期”是质量保证期或质量异议期，况且一台价值百万的机床质量保证期一年根本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将保固期理解为质量异议期属于望文生义。（3）从合同条款的内容看，“保固期”应属于保修期。首先，《销售合同》第9条约定，标的物质量保固期保证一年。其次，《销售合同》附件二第3条第c款“维修条件”第i项和ii项明确约定，机床的整机保修期以机床达到买方工厂之日起12个月，并提供机床终身有偿服务，保修期间由卖方负责免费及免费供应损坏件。第三，《销售合同》附件二第3条第c款“维修条件”第iv项载明虽在“保固期”内但不适用保修的4种情形。第四，《销售合同》附件二第3条第d款约定，保修期后，卖方保证配件的供应和负责答复维修技术咨询，及来人维修。（4）《销售合同》是盛德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所以不应将《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保固期”理解为质量异议期。保修期与质量保证期或质量异议期是不同的法律概念，一审法院将“保固期”理解为质量异议期并进而拒绝宏富创公司的质量鉴定申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双方以实际行为将保固期（保修期）延长为两年。（1）在保固期即将届满时，鉴于涉案机器一直存在质量问题并且没有解决，宏富创公司以传真方式要求延长一年。（2）截至2013年11月14日，盛德丰公司先后维修25次，均未收取任何费用，盛德丰公司出具的《售后服务报告》以及《服务维修记录单》上的“费用情况”一栏均为空白，之后也未向宏富创公司索要费用。综上，双方以实际行为将保固期（免费维修期）延长为两年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一年。3、宏富创公司已经依法通知盛德丰公司。涉案机器在保修内的2012年3月15日即陆续出现重大故障（刀库无法换刀、精度不达标），出现重大故障宏富创公司立即通知盛德丰公司修理。经过盛德丰公司反复修理，涉案机器的重大故障（刀库无法换刀、精度不达标）至今无法解决。宏富创公司已经积极履行了买受人的权利义务，不存在怠于行使权利情形，应当视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第2款规定的“买受人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即宏富创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并通知了盛德丰公司。盛德丰公司在接到宏富创公司的通知后，反复承诺能够解决，并一直免费为宏富创公司维修两年。而宏富创公司作为小微企业，购买一台价值百万的机器几经周折，实属不易，在盛德丰公司反复承诺能够修好的情况下，不愿提出退货。但如今盛德丰公司先通过反复修理拖延时间，之后再以超过时效不予退货，违背诚信原则。4、对于大型机床，盛德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仅约定30天的验收期，宏富创公司作为非专业机构，根本不可能及时发现机床存在的质量问题。该约定属于排除宏富创公司主要权利并免除盛德丰公司主要义务，应属无效。二、宏富创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1、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且一直持续。涉案机器仅经盛德丰公司书面确认造成停机的重大故障就达31次之多，且该等故障在所谓的“保固期”内就不断出现，盛德丰公司历次维修均未解决，涉案机器显然存在质量问题。2、盛德丰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1）涉案机器存在众多明显、严重的质量问题，如“刀库无防护门造成铁屑进入导致刀库卡死无法换刀，精度不达标”等，盛德丰公司在《售后服务报告》中也书面承认涉案机器九库无防护门、排屑结构不合理是结构设计原因，无法修理，这也是导致刀库经常进入铁屑并卡死的直接原因。（2）根据深圳市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出具的《检测报告》（报告编号：141510342），涉案机器X轴、Y轴以及Z轴的定向精度误差均高于产品说明书列明标准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导致涉案机器生产的产品质量不合格。（4）上述行程和精度问题不可能因为长期使用而出现变化，盛德丰公司作为专业的机床生产者，应当有严格的质量控制体系，在涉案机器质量检测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机器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58条第3款的规定，宏富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不应受所谓的质量异议期的限制。综上所述，涉案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不仅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更导致宏富创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宏富创公司有权要求退货，一审法院无正当理由拒绝宏富创公司的鉴定申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宏富创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盛德丰公司辩称：一、宏富创公司对涉案机器已验收合格，宏富创公司在接收涉案机器后基本没有停止使用，一直正常使用至今。宏富创公司的实际行为证明了涉案机器是合格产品。二、涉案产品的质量保证期、索赔期限及保修期均有明确约定，不适用合同法第158条第2款规定。保固期是产品质量保证期，不是保修期，宏富创公司故意混淆质量保固期和保修期。三、盛德丰公司未同意对保修期进行延长，且盛德丰公司是否向宏富创公司收取维修费、何时以何种方式收取维修费用，均与本案无关。四、即使把宏富创公司第一次起诉日期2013年8月30日视为宏富创公司第一次提出质量异议的日期，宏富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也早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期限。涉案机器在2011年8月19日到达宏富创公司处，宏富创公司在使用涉案机器2年零12天后才第一次提出质量异议，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的1年质量保固期，甚至超出了合同法第158条规定的2年最长质量异议期。原审法院不准许质量鉴定是正确的。五、宏富创公司对其提起的诉讼事实和理由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不能确定，并存在故意歪曲事实以达到胜诉的目的行为。宏富创公司所主张的机器重大故障不是事实，即使发生故障也是涉案机器在长期使用过程中出现的正常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在标的物到达买方工厂之后的30天内，若发现标的物质量、规格和数量不符合合同的规定，经国家质检部门检验有重大缺陷无法修复，买方有权依据鉴定提出更换质量合格的标的物。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关于检验期间的约定。2011年8月19日盛德丰公司向宏富创公司交付涉案机器，2011年9月9日宏富创公司出具验收单确认涉案机器验收正常。宏富创公司所称的涉案机器精度及行程不达标、刀库无防护门等问题不属于隐蔽瑕疵，宏富创公司如有异议应在检验期间内提出。宏富创公司未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涉案机器质量符合约定。另，宏富创公司提交的售后服务报告显示，在宏富创公司使用涉案机器期间，涉案机器多次发生故障，盛德丰公司均积极上门维修使机器恢复正常。原审法院对宏富创公司提出的退还货款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对宏富创公司提出的质量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恰当的。综上，宏富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4元，由宏富创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