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大民一终字第016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世宽，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文豪，辽宁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东慧，无业。
委托代理人：于淑艳，普兰店市正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张东慧诉原审被告刘世宽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辽宁省普兰店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日做出（2015）普民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刘世宽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世宽委托代理人张文豪、被上诉人张东慧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淑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东慧一审诉称：2013年8月，被告雇佣原告在普兰店市炮台街道申炉村安装彩钢板，8月9日上午7时左右，原告在干活过程中从房顶摔到地上受伤，住院治疗43天，花费医疗费16000余元，被告仅支付了2000元。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195606元。
被告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是原告的雇主，并且对诉请的赔偿数额也有异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经案外人张文秀介绍，到被告承建的位于普兰店市炮台街道申炉村王德荣（已去世）和肖淑娟家的彩钢板房安装彩钢板屋顶，约定日工资为200元。2013年8月9日，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从屋顶跌落至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到普兰店王连文中医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43天，本院委托大连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的伤情进行司法鉴定，经鉴定，原告构成九级伤残；本次外伤后住院治疗用药基本合理；伤后共需1人陪护和适当增加营养2个月左右；伤后休治时间共需6个月左右；后续治疗费用共需6000元左右。
另查明：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原告受伤后，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2000元。
上述事实，由住院病志、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本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已经开庭质证及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告主张被告系雇主，并提供张文秀的证人证言及事故发生后与肖淑娟的电话录音等予以证明。被告抗辩其不是雇主而是介绍人，张文秀是实际雇主，并提供了肖淑娟、肖传军、邵振先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根据张文秀的证言，张文秀在本案事发之前就曾带人给被告提供过劳务，二人并非不认识，张文秀亦同为涉案劳务的提供者，其证言证明在从事涉案劳务时所知晓的情况是被告为雇主，原告出事后，被告到现场并支付了部分费用。原告提供的在本案未进入诉讼程序前张文秀与肖淑娟的谈话录音中，肖淑娟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亦明确表示涉案工程是发包给被告施工，并且按照之前约定的价款20000元结算给被告，并陈述被告当时答应给安装厚的彩钢板，最后却安装的是薄的彩钢板，因为原告受伤，所以结算工程款时未与被告计较。本案在大连中院审理过程中，被告认可其在炮台街道经营彩钢板厂，原告、张文秀及牟光月的干活工具由其提供，亦认可原告等三人施工期间在被告的工厂住宿，因自己厂内的彩钢板规格不符合房主要求，其又帮房主重新购买了彩钢板。综上，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的存在即被告为实际雇主具有高度的可能性，被告仅提供肖传军、邵振先等人的证人证言证明张文秀系实际雇主依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伤到伤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作为雇主应当为雇员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保证雇员的人身安全。原告作为施工人员，进行空中作业，对自认的人身安全亦应当有一定的注意义务。故本院综合认定，被告承担原告合理经济损失的70%为宜。
关于医疗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庭审过程中，原告已向本院提交住院病志、门诊医疗费收据、住院医疗费收据、住院患者汇总单、疾病诊断书等一系列相互印证且形成链条的证据证明原告的合理医疗费16473.85元，故原告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且司法鉴定亦给出用药基本合理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仅诉求其中的16437.83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经司法鉴定，原告后续治疗费用共需6000元左右，该部分医疗费系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支持原告的医疗费用共计22437.83元（16437.83元＋600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一节。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五条及第三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伤残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原告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应当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纯收入30238元／年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故本院支持的原告的残疾赔偿金数额为120952元（30238元／年×20年×20%）。原告不合理部分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2009年1月1日所实行的《大连市市直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所确定的出差人员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50元。原告要求被告按照50元／天的标准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支持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150元（50元／天×43天）。
关于营养费一节。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构成五级伤残，并且鉴定机构给出原告外伤后需要加强营养2个月，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其营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营养费的标准按照50元／天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照准。故本院支持的原告的营养费数额为3000元（60天×50元／天）。
关于护理费一节。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大人社发（2014）89号文件公布的非全日制用工工资价位表中12小时护工的工资标准为100元／天，原告的护理费据此标准计算较为合理，结合原告伤后需1人护理2个月左右的鉴定结论，本院支持原告的护理费为6000元（100元／天×60天）。
关于误工费一节。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原告从事的系简单体力劳动，并且并非每天都工作，原告诉求按照其与被告约定的工资标准计算误工费，本院不予支持。庭审过程中，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原告的误工费按照大人社发（2014）89号文件公布的简单体力劳动人员年平均工资39538元计算为宜，故本院支持原告的误工费数额为19769元（39538元／年÷12个月×6个月）。
关于交通费一节。根据《人身损害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应当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的其父亲张云宗的交通费用及平庄至普兰店、瓦房店至平庄的火车票，发生在原告住院期间及鉴定期间，故对于该交通费2202.5元，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鉴定费一节。原告因此次事故需要进行司法鉴定，庭审过程中，原告提供了由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收据，本院对本次鉴定发生的费用3720元予以确认。
综上，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共计180231.33元（包括医疗费22437.83元、残疾赔偿金120952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9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交通费2202.5元、鉴定费3720元），被告应当赔偿原告126161.93元（180231.33元×70%），扣除原告认可被告已经给付的2000元，被告仍需赔偿原告124161.93元（126161.93元-2000元）。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刘世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张东慧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24161.93元。
二、驳回原告张东慧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215元，由被告刘世宽承担2823元，由原告张东慧承担1392元。
如果被告刘世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刘世宽上诉理由及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刘世宽并非被上诉人的雇主，被上诉人和带领上诉人干活的案外人张文秀均没有与上诉人订立任何书面或口头雇佣协议，双方没有达成雇佣合意，没有雇佣关系成立的事实基础；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案外人张文秀同实际雇佣人王德荣订立口头雇佣协议，劳务内容为给王德荣家安装屋顶彩钢板，劳务报酬为包干价3000元，事实上是王德荣雇佣了案外人张文秀，案外人张文秀雇佣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参与彩钢板安装工作，无法支配、控制、监督案外人张文秀、被上诉人安装彩钢板工作；因为之前上诉人同张文秀有过合作，上诉人仅将张文秀介绍给案外人王德荣，被上诉人给案外人王德荣提供劳务，受王德荣的指示、管理，即使上诉人提供工作工具、住所等，也是好意相助。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另外原审判决认定的过错责任比例不公平，被上诉人下雨天穿凉鞋施工造成损害事实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张东慧二审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上诉人系案外人张文秀介绍同到案外人王德荣家进行安装彩钢板屋顶，上诉人刘世宽为被上诉人等三人约定了劳动报酬、提供食宿及交通。案涉彩钢板工程案外人王德荣已经同上诉人进行工程款结算。上述事实既有上诉人本人在原审庭审时本人认可，亦有证人证言证实，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仅为原审第二次开庭时的证言，证明力不足。被上诉人不同意上诉人刘世宽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在给他人提供劳务工作中人身受到损害，其依法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于法有据。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焦点在于当事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对此，被上诉人主张劳务关系存在于其与上诉人刘世宽之间，其提供了案外人张文秀的证人证言、案外人即案涉彩钢板安装工程房主肖淑娟的电话录音等予以证明；上诉人刘世宽抗辩其不是接受被上诉人张东慧劳务一方而是工程介绍人，其将工程介绍给案外人张文秀，张文秀是实际雇主，并提供了肖淑娟、肖传军、邵振先的证人证言予以证明。根据案外人张文秀的证言，张文秀亦同为涉案劳务的提供者，其证言证明在从事涉案劳务时所知晓的情况是上诉人为雇主，被上诉人出事后，上诉人到现场并支付了部分费用，对此，上诉人不予认可，并主张案外人张文秀系实际雇主，其因案件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具证明力，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指认案外人张文秀为被上诉人实际雇主的情况下，案外人张文秀同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其证言证明力较低；案外人即案涉彩钢板安装工程房主肖淑娟在本案诉讼中出庭作证证实其所有房屋的彩钢板安装工程由其丈夫王德荣（已去世）承包给案外人张文秀以此证明本案被上诉人系案外人张文秀雇佣，被上诉人人身损害的民事责任应由案外人张文秀承担，但其在本案诉讼之前在同案外人张文秀之间的谈话录音中陈述案涉彩钢板安装工程系承包给上诉人刘世宽，且已经给付工程款，并对因被上诉人发生人身损害造成工程成本增加而没有计较工程质量，其在录音中陈述“你（上诉人刘世宽）告诉我是厚板，为什么给我上肖（薄）板？”，同时，案外人肖淑娟在录音中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发生人身损害后彩钢板安装做如下描述“做个样他们一下子就学会怎的？他们要是一下子就学会的话，他们还不至于去雇你们，他们根本就不会干，俺家老头子最后上去了，一点点告诉他们怎么干，他们才糊弄上去了”。被上诉人提供的案外人肖淑娟的谈话录音证据取得方式没有严重违反社会公序良俗，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录音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虽然案外人肖淑娟出庭作证的证言同录音证据中的陈述相矛盾，但结合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期间有关“房顶的架子是我干的，房东要的彩板型我厂不生产，彩板我就从外边来买的”自述，录音证据的内容同上诉人的自述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彩钢板工程系上诉人承包工程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参与彩钢板安装工作，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等其它施工人员提供食宿、交通工具及劳动工具，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同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上述证据不充分证明上诉人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对上诉人所持上诉人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供劳务时遭受人身损害，其自身没有在工作中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应对其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根据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确定被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适当；有关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工作中穿着凉鞋雨天施工对人身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的事实主张，因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故对其此节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因人身损害造成的损害赔偿数额没有异议，被上诉人的合理损失为共计180231.33元（包括医疗费22437.83元、残疾赔偿金120952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6000元、误工费1976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50元、交通费2202.5元、鉴定费3720元）。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126161.93元（180231.33元×70%），扣除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已经给付的2000元，上诉人仍需赔偿被上诉人124161.93元（126161.93元-200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3元，由上诉人刘世宽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君
审 判 员 陈 薇
代理审判员 于长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