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南泥湾大道以北汉正街以东名典屋工业基地二期第5号厂房5层3号。
法定代表人：张中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华，女，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武昌大道。
负责人：陈惠林，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翠华，女，1963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刘勤，女，199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团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鹏，男，198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中百集团武汉生鲜食品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街大花岭街2号。
法定代表人：董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干，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振钢，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香港路177号。
负责人：王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启珍，男，196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鄂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超，男，1986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鄂州市华容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湖北省鄂州市滨湖西路122号（市药监局办公大楼四楼）。
负责人：郑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钻，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武汉市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汽运公司）、武汉市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以下简称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刘勤、李亚鹏、中百集团武汉生鲜食品加工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百配送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汉口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汉口支公司）、胡启珍、李超、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鄂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5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武汉汽运公司不承担医疗费的连带赔偿责任；3、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的数额过高，应予改判；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武汉汽运公司不是反诉被告，不应承担返还之责。刘勤乘坐中百配送公司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涉及两个法律关系，一是工伤保险赔偿，二是交通事故赔偿。刘勤在2015年3月25日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中百配送公司作为购买工伤保险的主体，为刘勤垫付医疗费是合理合法的，中百配送公司无权就医疗费请求刘勤返还。中百配送公司只能等工伤赔偿以后不足部分再以刘勤为被告，武汉汽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另行起诉。在一审反诉中，武汉汽运公司不是被告，没有答辩等相关的庭审权利，却又承担了反诉的后果，一审法院判令武汉汽运公司承担医疗费在内的连带赔偿责任显然不当。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赔偿数额过高。医疗费，本案经过两次一审，第二次认定的医疗费比第一次多5万元。误工费，误工时间应为365天。护理费，护理时间太长，应以3年为宜。残疾赔偿金赔偿系数应为0.67。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12,000元。住宿费没有证据，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刘勤辩称，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被上诉人李亚鹏、中百配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超辩称，认可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启珍、人保财险汉口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刘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亚鹏与中百配送公司连带赔偿交通事故损失共计701,087.5元；2、人保财险汉口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胡启珍、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李超连带赔偿交通事故损失共计701,087.5元；4、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第3项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中百配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刘勤返还该公司垫付的各种费用908,141.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31日23时2分许，李亚鹏驾驶鄂Ａ×××××号车载乘张漫、徐芳、刘勤、王雅芹、范加林沿武汉市江夏区大桥新区黄家湖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黄家湖大道与星光大道交汇路口时，遇胡启珍驾驶变造号牌为鄂Ａ×××××号（真实号牌为鄂Ａ×××××号）重型牵引车/鄂Ａ×××××号半挂车通过该路口，两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及刘勤、胡启珍、李亚鹏和张漫、徐芳、王雅芹、范加林受伤的交通事故，后张漫、徐芳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此事故经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作出武公夏认字（2014）第B123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亚鹏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胡启珍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同等责任，刘勤、张漫、徐芳、王雅芹、范加林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无责任。刘勤受伤后，先后在广州区武汉总医院等医院共住院治疗共计350天，截止到2016年4月23日医疗费共计858,001.4元，均由中百配送公司垫付，中百配送公司另行给付了刘勤的家属现金50,104.6元。刘勤的伤情经诊断为多发伤、急性颅脑损伤特重型、颅内血肿、左侧大脑前动脉多发假性动脉瘤（2个）、颅底骨折、右锁骨骨折、颈6棘突骨折、颌面部多发骨折、左膝关节挫伤等损伤，医嘱记载有“加强营养”等内容。2015年10月19日，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武医法（2015）临床鉴字第420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勤在交通事故中所受损伤为3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89%；建议后期治疗费以实际发生额计算；建议伤后误工期至定残前一日，需要生存期护理。李超申请重新鉴定后，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同济司法鉴定（2016）法医临床L010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刘勤所受伤伤残程度评为5级，多等级伤残赔偿指数0.7；后期治疗费5万元或据实赔付；自受伤之日起给予休息时间365日，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
一审法院还查明，刘勤系中百配送公司员工，受伤前每月工资2,160元，受伤后每月实发1,350元。鄂Ａ×××××号车所有人为中百配送公司，李亚鹏系该公司员工，该车在人保财险汉口支公司投保了每人5万元限额的车上人员座位险，事故发生后，中百配送公司已向人保财险汉口支公司理赔了刘勤的座位险5万元。鄂Ａ×××××号/鄂Ａ×××××号车实际车主为李超，胡启珍系李超雇请的司机，该车挂靠在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并在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鄂Ａ×××××号商业三者险限额为50万，鄂Ａ×××××号车商业三者险限额为10万元，均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赔付给刘勤100,000元，目前该款项暂存于一审法院账户。
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死者张漫、徐芳的亲属以及伤者王雅芹、范加林均已另案分别起诉，死者家属与各伤者均同意，在交强险医疗限额内由刘勤与王雅芹各享50%份额，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由张漫、徐芳分别享30%的份额，刘勤、王雅芹各享20%的份额，范加林、李亚鹏在保险份额内不要求预留份额。
一审诉讼中，刘勤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后期治疗费，待发生后另行主张。由于各方当事人各持己见，致使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武汉市公安局江夏区分局交通巡逻民警大队对本案交通事故所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定责准确，一审法院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刘勤的损失依法应先由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赔付后的不足部分，根据过错责任，依法应由李亚鹏承担50%的赔偿责任，胡启珍承担50%的赔偿责任。李亚鹏系中百配送公司的员工，依法应由中百配送公司承担李亚鹏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胡启珍系李超雇请的司机，胡启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亦应由李超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规定，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作为鄂Ａ×××××号/鄂Ａ×××××号车的挂靠公司，依法应与李超承担连带责任，因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该责任由武汉汽运公司承担。因鄂Ａ×××××号/鄂Ａ×××××号车在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李超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仍有不足部分由李超赔偿。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多人伤亡，根据各被侵权人意见，本案依法核定的损失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按比例进行赔付。刘勤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由于刘勤属于鄂Ａ×××××号车车上人员，不属于鄂Ａ×××××号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范围，且该车投保的车上人员座位险已由中百配送公司进行了理赔，刘勤要求人保财险汉口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座位险的理赔款由中百配送公司向刘勤予以支付。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应以其所承保的主车和挂车的商业三者险总和为限额进行赔偿，其已经赔付的100,000元现暂存于一审法院，视为其已经履行了部分赔付义务，刘勤随时可以向一审法院申请领取，该部分款项应从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应赔款中予以抵扣。
关于中百配送公司所垫付的款项，该公司已在举证期限内提起反诉。另外，刘勤虽构成工伤，但工伤赔偿与侵权赔偿为两种法律关系，且并不相冲突，目前刘勤的工伤赔偿事宜尚未终结，而本案审理的交通事故引发的侵权赔偿已审理终结，侵权人为被侵权人所垫付的费用中如有超出其所应承担的部分，被侵权人应予返还。至于中百配送公司依据工伤法律关系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刘勤可另行主张权利，不能将两种法律关系混为一谈。故中百配送公司要求刘勤返还其多垫付费用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司法鉴定，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系双方当事人选择确定的鉴定机构，由一审法院委托，送检的病历材料由刘勤提供，鉴定人及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鉴定人亦出庭接受质询，刘勤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鉴定存在法定的不予采信的情形，故对于该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一、医疗费，根据医院出具的票据结合双方当事人认可的金额计算；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各按住院的实际天数及每天15元的标准计算；三、误工费，刘勤主张实际减少部分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时间计算至重新鉴定前一日；四、护理费，刘勤主张按3,500元/月计算依据不足，护理费按居民服务的行业标准按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即50%）暂计算15年，以后确有需要可另行主张；五、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20,000元；六、交通费、住宿费，考虑到刘勤治疗和鉴定等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9,000元。其他赔偿项目和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合理计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华联合财险鄂州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勤损失147,000元（其中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27,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此款已付100,000元，还应赔付47,000元；二、李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刘勤损失602,240.7元，武汉汽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中百配送公司赔偿刘勤损失772,240.7元（含座位险50,000元），此款与其已垫付的908,106元相抵后，由刘勤返还中百配送公司135,865.3元，此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刘勤和中百配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510元，反诉费1,179元，法医鉴定费10,000元，鉴定人出庭费1,000元，合计19,689元，由刘勤负担4,443元（已付8,355元），李超负担7,623元（已付6,400元），中百配送公司负担7,623元（已付45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虽然刘勤因交通事故受伤，涉及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两个法律关系的竞合，但选择何种途径救济，是法律赋予受害人的权利。刘勤在本案中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即使刘勤以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为由提起诉讼，亦不影响武汉汽运公司因其过错导致刘勤工伤而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不能减轻武汉汽运公司应当承担的医疗费用赔偿责任。因此，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应对医疗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用、误工时间、护理时间、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住宿费用，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及鉴定意见，综合本案事实，酌情认定，未超出合理的自由裁定范围，并无不当。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上诉主张赔偿数额过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武汉汽运公司、武汉汽运公司江夏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武汉市第一汽车运输有限公司江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 兰
审 判 员 张 剑
审 判 员 汤晓峰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法官助理 蔡 丹
书 记 员 钟家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