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2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谦，男，198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群，男，1977年7月1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谦，男，1984年10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洪武北路121号26层。
法定代表人：张家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慧琴，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炎，男，1990年7月1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原审被告：张娟，女，1990年4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
上诉人陈谦、顾群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原审被告王炎、张娟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谦、顾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不具备诉讼保全条件的前提下违反法律规定，将先予执行的事项进行的诉讼保全；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陈谦未去过苏苑大厦12楼，仅去过一次苏豪大厦23楼，而该地点为天空华雅投资管理（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空华雅北京公司）的办公地点，顾群仅去过一次苏苑大厦，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仅凭王炎在询问笔录中称是上诉人陈谦让其去的，就认定两上诉人为其上门催债的策划人错误；三、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不明确，以致一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无法执行。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不得进入其经营场所，但未能就经营场所范围进行界定，属于诉讼请求不明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四、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上诉人系杨守宝、陈静的债权人，杨守宝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上诉人至上述地点索要借款是有依据的，且没有不当的要债行为，未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产生任何损害后果，不构成名誉侵权。
被上诉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程序并未违法。被上诉人起诉后至2016年1月5日，陈谦、王炎等人仍然采取不分白天、夜晚滞留被上诉人的工作场所，并驱赶威胁员工导致被上诉人无法正常开展经营，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作出保全非常必要，符合立法精神，客观上避免了更大纠纷的发生；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询问笔录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王炎在该笔录中签名，应予采信；三、一审法院判决不得进入被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停止侵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经营场所理应是指企业法人主要业务活动经营的场所，不存在诉求不明确的情形；四、上诉人在公开场所散布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欠债不还，甚至还用红色的字体写一些不雅的言词，构成了名誉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炎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张娟未应诉发表意见。
2015年10月，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陈谦、顾群、王炎、张娟不得进入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经营场所，停止侵害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合法权益；2.陈谦、顾群、王炎、张娟不得实施散布虚假言论等损害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名誉的行为，并在《金陵晚报》公开向江苏天空华雅公司道歉，为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苏豪大厦23楼是否系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办公场所。2015年10月13日公安机关对王炎的询问笔录反映：王炎应陈谦要求多次到苏苑大厦12楼找杨守宝追债；王炎获知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在苏豪大厦23楼的办公地点，并将该情况告知陈谦；10月13日，王炎到苏豪大厦23楼追债，系一位外号“顾头”的人开车将其送到苏豪大厦楼下。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与苏豪公司签订的《办公用房租赁合同》载明：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自苏豪公司承租苏豪大厦23楼用于办公。前述证据中，询问笔录系公安机关制作出具，租赁合同系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与苏豪公司签订的原件，法院予以采信。该组证据能够印证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承租苏豪大厦23楼作为办公场所的事实。
二、关于顾群、陈谦、王炎的行为。2015年10月13日公安机关对王炎的询问笔录反映：同年9月，王炎在苏豪大厦23楼连续吃住6天，并曾联系陈谦同到苏豪大厦23楼，陈谦及其同行两人到达后，两名同行人员宣称：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老板欠钱，要求公司员工下班，等欠款还完后再到公司上班；同年10月，王炎会同“小许”多次到苏豪大厦23楼追债。2015年10月29日公安机关对徐长旺、于传峰的询问笔录反映：同年10月28日，徐长旺陪同王炎到苏豪大厦23楼讨债，后被民警要求离开；次日，王炎通知徐长旺到苏豪大厦23楼，徐长旺到达后实施了将公司的7台电脑由办公室搬至前台的行为等；于传峰应顾群要求于同年10月29日到苏豪大厦23楼讨债，顾群让其给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施加压力，于传峰配合徐长旺实施了搬移公司电脑的行为。公安机关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职工顾冰的询问笔录反映：2015年8月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搬至苏豪大厦23楼后，经常有多人到公司找杨守宝讨债，公司解释并无名为杨守宝的员工或老板未果，讨债人员遇到公司客户就驱离，并称“这家公司欠债，骗人”等，其中有一名讨债人员在公司睡了一个星期，讨债人员还威胁公司员工不要报警。前述证据系公安机关制作出具，其内容与本案密切相关，法院予以采信。结合顾群、陈谦、王炎在苏苑大厦12楼、苏豪大厦23楼的照片，对顾群、陈谦、王炎基于共同的故意实施不分昼夜滞留在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办公场所、驱赶并威胁该公司员工、妨碍该公司正常办公、散布该公司欠债不还的言论等行为的事实，法院予以认定。
三、关于张娟的行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举证的视频资料及照片反映：张娟长期多次滞留在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并在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办公场所张贴杨守宝与他人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调解书等材料，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多处被涂有“天空华雅还钱”、“骗子还钱”红色字样等。故法院对张娟实施滞留在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办公场所、妨碍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正常办公、散布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欠债不还的信息等行为的事实亦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不受侵犯。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与杨守宝分系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与四原审被告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四原审被告即便对杨守宝享有债权亦无权向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主张。顾群、陈谦、王炎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正常工作秩序和日常经营活动，其公开宣称的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欠债不还缺乏事实依据，亦损害了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名誉，属于共同侵权行为。基于相同道理，张娟的行为亦属于影响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工作秩序和日常经营、损害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名誉的侵权行为。顾群、陈谦、王炎、张娟的侵权行为处于持续状态，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诉请顾群、陈谦、王炎、张娟不得进入其经营场所、不得实施散布虚假言论等损害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名誉的行为，系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要求四原审被告停止侵害的具体方式，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要求四原审被告公开道歉，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亦符合法律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顾群、陈谦、王炎、张娟不得进入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停止侵害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合法权益；二、顾群、陈谦、王炎、张娟不得实施散布虚假言论等损害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名誉的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书面致歉，致歉文书的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认可。如逾期未履行上述致歉的判决义务，将由法院在《金陵晚报》上刊登裁判文书内容，费用由顾群、陈谦、王炎、张娟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陈谦、顾群提供下列证据：
1.2016年2月17日南京市公安局秦淮分局淮海路派出所对李智兵的询问笔录，李智兵系天空华雅北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笔录中称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在苏苑大厦12楼办公，苏豪大厦23楼是天空华雅北京公司的营业场所，两家公司是两块牌子一个班子，公司员工有梁丰羽等，杨守宝是李智兵的亲舅舅。以证明陈谦去的苏豪大厦是天空华雅北京公司的营业场所，与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无关；
2.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该公司2015年8月5日的股东由陈静、张家娟变更为李红、张家娟，法定代表人为张家娟；
3.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和天空华雅北京公司的总经理梁丰羽的说明复印件，其在该说明中称张家娟仅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名义法人，实际控制人为杨守宝、陈静，杨守宝曾为了逃避债务借用他人名义经营公司。
经质证，天空华雅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应以一审中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提交的企业登记信息为准。
本院认证意见：询问笔录与说明均为复印件，江苏天空华雅公司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上诉人是否实施了侵害被上诉人名誉权的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工商登记资料与本院核实的结果一致，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
另查明，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已不在苏苑大厦12楼和苏豪大厦23楼办公经营。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询问笔录、监控录像截图、租赁合同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法人依法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陈谦主张其仅去过苏豪大厦23楼，该地点为天空华雅北京公司的营业场所，与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无关，被上诉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但根据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提供的租赁合同，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承租了苏豪大厦23楼整层作为办公场所；王炎、顾冰等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8月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搬至苏豪大厦23楼办公；且陈谦、顾群在庭审中均认可两家公司为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可以认定江苏天空华雅公司除苏苑大厦12楼外，另承租了苏豪大厦23楼作为其营业场所。至于苏豪大厦23楼是否同时有天空华雅北京公司在该处经营，并不影响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营业场所的认定。故陈谦、顾群有关主体不适格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陈谦和顾群上诉主张其涉案行为是正常的讨债行为，没有损害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名誉。然而，无论是在一审还是本案二审，关于陈谦、顾群和杨守宝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务纠纷，均未经法定程序认定，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杨守宝、陈静系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实际控制人。即使双方确实存在合法债务关系或受托索要债务，杨守宝、陈静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陈谦、顾群也应采取合理合法方式，以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限。本案中，陈谦、顾群纠集他人，授意王炎不分昼夜滞留在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营业场所，驱赶并威胁该公司工作人员，散布欠钱不还的言论，妨碍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正常办公，足以使不特定公众对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资信产生怀疑或负面评价，客观上贬损了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的人格，导致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名誉受损，显然已超出合理行使权利的范围。陈谦、顾群等人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责任。关于一审法院保全错误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江苏天空华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王炎等人未经允许，仍进入江苏天空华雅公司营业场所，影响该公司正常经营。在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况下，其向法院提出保全申请，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裁定禁止原审被告四人进入该公司工作场所，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江苏天空华雅公司已不在涉案地点，即苏苑大厦12楼及苏豪大厦23楼经营，一审法院判决顾群、陈谦、王炎、张娟不得进入江苏天空华雅公司经营场所的基础已不存在，本院对该判项予以撤销。
综上，上诉人陈谦、顾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21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驳回江苏天空华雅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陈谦、顾群、王炎、张娟负担，公告费（据实结算）由王炎、张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陈谦、顾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飞
审判员 王长春
审判员 左自才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