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8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西安北路亚华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杨占勇，董事局主席。
委托代理人王士强，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云双，男，1978年3月3日出生，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总裁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神州数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九街9号数码科技广场一段7层A区。
法定代表人郭为，董事会主席。
委托代理人张亮，男，1981年6月22日出生，神州数码（中国）有限公司法务经理。
上诉人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集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神州数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数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4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梁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3月17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后本院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邵普参加了的合议庭，于同年4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集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士强、张云双，被上诉人神州数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州数码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10月，双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江苏集群公司向神州数码公司购买总价款为650万元软件授权。合同签订后，神州数码公司与国际商业机器（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IBM公司）签订订购协议，由神州数码公司预先买断合同相应货物，并支付了合同价款。神州数码公司为执行合同已按约履行了购货义务。根据合同约定江苏集群公司应于2012年10月10日向神州数码公司交付合同总价款30％的银行延期支票，同时神州数码公司在收到全部货物并验收当天交付给卖方60个工作日的面额为4550000元银行延期支票，用于支付剩余合同货款。但江苏集群公司在2012年10月10日支付了1950000元货款后一直拒绝履行提货及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2012年10月26日，IBM公司已经将约定软件发给合同的联系人杨玲。神州数码公司在得知江苏集群公司不愿按照合同履行其提货义务后于2012年12月31日以快递方式向江苏集群公司送达了催提货通知函，发出通知函后江苏集群公司拒绝提货。后经多次协商，江苏集群公司仍拒绝收货。综上，为维护神州数码公司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另补充，诉讼请求：1、判令江苏集群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4550000元；2、判令江苏集群公司支付截止2013年8月8日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950000元；3、诉讼费由江苏集群公司承担。
江苏集群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没有证据证明神州数码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第二，即使有证据证明，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神州数码公司与IBM公司签订的订购协议也与江苏集群公司无关，因为没有证据证明订购协议是神州数码公司为履行双方的合同而签订的。作为IBM公司总代理，可能另有用处；第三、神州数码公司存在违约情况，江苏集群公司是合法履行抗辩。原因如下：1、销售合同约定的送达方式，由神州数码公司选择合适的运输方式送达至交货地点；2、销售合同收货事项一、二明确约定收货地点为矿大科技园B座附楼；3、在江苏集群公司履行了支付195万货款后，神州数码公司没有依约履行送货义务，已构成违约；4、销售合同第十二条、合同效力及变更，双方均不得随意变更或解除合同如一方需要变更合同，双方需要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确认变更事项，补充协议在加盖双方公章或合同盖章后生效。故神州数码公司单方变更送货方式就是一种违约行为；5、神州数码公司没有送货至销售合同约定的地点就是违约，而江苏集群公司没有支付剩余合同款项，则是合法的履行抗辩。第四、神州数码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已没有法律依据。依据合同违约条款1、神州数码公司逾期30天仍未交货，江苏集群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责任。由于神州数码公司送货的时间显然已超过了30天的期限，所以江苏集群公司有权解除《销售合同》。综上所述，神州数码公司违反了《销售合同》，构成根本违约，江苏集群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神州数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江苏集群公司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神州数码公司的诉讼请求。且依据上述事实，江苏集群公司提出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神州数码公司返还首付货款195万元；2、判令神州数码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65万元。
神州数码公司针对江苏集群公司的反诉在一审中答辩称，因神州数码公司已经实际交付货物，故请求驳回江苏集群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初神州数码公司（卖方）与江苏集群公司（买方）签订了《销售合同》，合同约定江苏集群公司向神州数码公司购买IBM软件授权，金额为6500000元；货物名称、规格型号详见买卖双方盖章确认的附件《产品清单列表》，收货信息：买方指定本合同项下货物的收货单位（人）全称为：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收货地址为江苏徐州市泉山区金山东路中国矿大科技园一期B座附楼，买方指定的联系人的姓名及联系电话为：杨玲139XXXX****；买方指定的货物签收方式为：公章／备案印章；交货时间为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交货方式：对于货物清单，买方同意卖方可以按照一次性交货或分批交货形式履行合同交货义务；付款方式：2012年9月28日，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30％（人民币1950000元）的2012年10月10日的银行延期支票。同时，买方在收到全部货物并验收当天，买方交付给卖方60个工作日的银行延期支票，用于支付剩余合同货款，银行延期支票金额4550000元。在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约定的首笔款的银行延期支票后，卖方会在交货期内提供给买方本合同项下所有IBM软件的有效合法的授权。在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约定首笔款的银行延期支票前，卖方有权拒绝向IBM厂商下单并不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采用厂商（供应商）直接向买方（或买方指定的最终用户）交付货物的，厂商（供应商）直接向买方（或买方指定的最终用户）交付货物的行为，视为卖方向买方交付货物的行为。买方在其收货或其指定的最终用户收货后3个工作日内需向卖方出具盖有买方公章的收货证明。如买方对厂商（供应商）交付的货物有异议的，应在本合同约定的厂商交付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卖方提出。买方逾期不出具合格收货证明或不提出异议的，视为卖方交付的货物验收合格；违约责任：卖方逾期交货的，每日按逾期交货金额的千分之一向买方支付违约金，但卖方所支付的违约金不超过逾期交货金额的10％；逾期30天仍未交货的，买方保留解除本合同的权利，并不承担任何责任；买方逾期付款的，自逾期之日起30日（含30日）内，每日须按逾期支付的款项金额的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卖方支付违约金，但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逾期支付的款项的10％；逾期30天仍未付清货款的，卖方保留解除本合同的权利；双方在合同附件《产品清单列表》中写明”软件许可授权最终用户名称为：江苏东兴高科信息工程有限公司”。双方还对其它交易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2年10月10日江苏集群公司以支票方式向神州数码公司支付了货款195万元。2012年10月26日神州数码公司作为IBM公司的总经销商为江苏东兴高科信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兴公司，作为最终用户）向IBM公司订制了订单号：DCD12916中列出的软件许可授权，IBM公司按照常规订单流程，于2012年10月26日，将软件服务开通函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杨玲（即订单执行系统中显示的最终用户联系人，邮箱：yangling@joyque.com），在庭审过程中，IBM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证明》，证明IBM公司SAP系统在收到分销商针对最终用户专门定制的IBM软件产品的有效订单后，会自动将生效订单涉及的用户授权许可（ProofofEntitlement）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最终用户指定的联系人邮箱。最终用户根据授权许可上的相关信息，登陆我公司网站下载相关的软件程序，即可以正常使用该等软件”。2012年12月26日神州数码公司向江苏集群公司发出了《提货通知书》，要求江苏集群公司在收到通知书3日内提货。江苏集群公司未予答复。2013年3月29日，神州数码公司向江苏集群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江苏集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和违约金。庭审过程中，神州数码公司称因江苏集群公司既未支付货款，神州数码公司未将合同约定的介质（11张光盘）交付给江苏集群公司。
上述事实的证据亦有一审法院开庭笔录及当事人一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依据《销售合同》，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对合同各方均具有约束力。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产品为IBM软件授权，合同中又约定了可以采用厂商直接向买方交付货物的履行方式，IBM公司已明确表示，其”自动将生效订单涉及的用户授权许可（ProofofEntitlement）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最终用户指定的联系人邮箱。最终用户根据授权许可上的相关信息，登陆IBM公司网站下载相关的软件程序，即可以正常使用该等软件。”至此，神州数码公司应已完成主要交货义务。江苏集群公司对此收货行为予以否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未收货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对神州数码公司主张江苏集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神州数码公司也存在履约不当的行为，既未按合同附件约定将介质（11张光盘）主动交付江苏集群公司，故该院对神州数码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节，不予支持。基于上述论断，江苏集群公司在收到IBM公司邮件发送的授权许可后，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苏集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神州数码公司货款四百五十五万元；二、神州数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集群公司交付《销售合同》约定的介质（光盘）十一张；三、驳回神州数码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江苏集群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江苏集群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江苏集群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判定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错误。依据销售合同交货地址应为江苏徐州市泉山区金山东路中国矿大科技园一期B座附楼这一种方式。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神州数码公司已经交货的证据不足。神州数码公司所提供的公证书和两份证明证据效力或者证据的证明力很低，神州数码公司必须证明如何依据IBM的passportadvantage授权以及哪些相关信息才可以从IBM网站上取得销售合同列明的IBM计算机软件。三、本案所涉合同项下的货物应是有载体的交付，不能以电子邮件的形式交付。公证只证明了发了邮件，但是无法证明通过授权取得相应的软件。四、神州数码公司出具的IBM的证明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单位向法院出具的证明应盖有公章和负责人签字或盖章，所以不具有证据效力。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249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2、驳回神州数码公司要求江苏集群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剩余货款4550000元的诉讼请求。3、判令神州数码公司返还江苏集群公司首付货款195万元人民币，并向江苏集群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65万元人民币。
神州数码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本院向IBM公司调查，该公司软件部渠道运营人员陈述，根据交易惯例，最终用户东兴公司会在下单前在IBM公司系统中注册用户信息，东兴公司会在注册信息中填写指定人的邮箱。IBM公司的系统会自动发送到指定邮箱，用户信息必须提前注册。IBM公司的交易惯例就是通过邮件的方式发送授权，用户自行下载使用。IBM公司能够确认该邮件已经发送成功。软件没有光盘只有邮件也可以使用，光盘和邮箱中以邮件形式发送的软件授权是一样的，只要对方有许可授权就可以下载软件使用。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江苏集群公司与神州数码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关于江苏集群公司上诉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错误以及神州数码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有可以采用由厂商直接向买方交付货物的交货方式，厂商直接向买方交付货物的行为，视为卖方向买方交付货物的行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买卖的标的物为IBM软件授权，IBM公司作为厂商，证明其以邮件的形式，将生效订单涉及的用户授权许可发送到江苏集群公司的指定联系人及员工杨玲的邮箱，且该邮箱是最终用户东兴公司在IBM公司系统中自行填写的注册用户信息。江苏集群公司根据授权许可上的相关信息，即可让最终用户东兴公司自行下载相关的软件程序，并正常使用该软件。此外，江苏集群公司称未收到该邮件，但自2012年12月26日，即神州数码公司向江苏集群公司发出《提货通知书》之日至本案2013年8月28日，即一审神州数码公司起诉之时，江苏集群公司未向神州数码公司提出过未收到货物的异议，因此，综合上述情形，神州数码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其交货方式亦并无不当，故江苏集群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江苏集群公司上诉提出的合同项下的货物应是有载体的交付以及IBM公司出具的证明不具有证据效力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IBM公司及其北京分公司出具的两份证明上均加盖有公司公章，江苏集群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足以否定上述两份证明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确认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并无不当。此外，关于本案合同项下所涉标的物IBM软件授权的交付方式问题，本院认为，IBM公司证明称光盘和邮箱中以邮件形式发送的软件授权是一样的，只要有许可授权就可以下载软件使用。在此情形下，该软件授权是存储于载体之上交付，或由江苏集群公司采用邮件中的软件授权通过网络下载的方式取得，均不影响最终用户对软件的使用，故江苏集群公司以货物应有载体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江苏集群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保全费五千元，由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六百五十元，由神州数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七千○五十元（已交纳）；由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万一千六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一审案件反诉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万四千九百元，由江苏集群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邵 普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