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一终字第0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萍，汉族。
委托代理人崔志平，天津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雪珍，天津冠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回靖，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彤光，天津文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增，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彤光，天津文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萍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受理，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的（2013）东民初字第4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崔志平、孙雪珍，被上诉人回靖、刘继增的委托代理人刘彤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与被告刘继增系姐弟关系。二被告系夫妻关系，登记结婚的日期为1997年5月15日。
原告分别于2010年10月8日、12月28日、2011年1月16日、2月9日、2月25日、3月29日、4月28日、7月29日、9月30日、10月26日、12月26日、2012年1月20日自其名下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回靖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995000元、200000元、400000元、735000元、775000元、80000元、127000元、146000元、300000元、550000元、600000元，以上共计5008000元。
被告回靖分别于2011年6月30日、8月30日、10月30日、12月1日、12月30日、2012年1月19日、1月31日自其名下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90000元、178000元、143000元、144000元、244000元、100000元、439500元，以上共计1338500元。
被告刘继增分别于2011年3月11日、11月29日、12月26日、2012年6月25日自其名下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250000元、40000元、40000元、300000元，以上共计630000元。
另查，2012年1月6日原告自其名下银行账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回靖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40000元。
原告刘萍的诉讼请求：1、二被告立即向原告连带偿还全部借款本金5050000元；2、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2012年2月1日至2014年5月19日迟延利息2753765元；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并非投资关系，理由为：第一，原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双方进行的是口头约定，符合借款的法律要件，从原告向被告回靖进行的银行转账记录上看，原告多次向被告回靖汇款，明确说明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第二，根据双方约定的口头借款协议，被告回靖如约给原告支付利息，而且是确定的利息，即原、被告双方均按照口头协议的约定进行了事实上的履行；第三，被告回靖在原告提交的原告与被告回靖的通话记录中多次提到归还本金的时间、偿还能力等，足以完全证实双方保本付息的借贷关系成立；第四，通过原告逐项说明每笔款项的汇款数额和依据以及被告回靖返还利息是按照双方约定计算出来的，足以证实双方系借贷关系；第五，双方没有书面投资协议，原告也未参与被告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未履行集资入股、进行股权变更等法定程序；第六，被告回靖本身系个人，并未成立公司经营，不具备投资主体资质，故根本谈不上存在事实的投资行为；第七，假使是投资，则投资是要承担投资项目的经营风险的，但被告回靖却从未提及由原告自身承担风险的问题，原告从未做过投资人，更不清楚被告回靖如何使用该笔借款，而且如果是投资，被告回靖就不应该提到返还本金，而是应当明确说明是撤回投资款的问题；第八，被告回靖在与原告的通话记录中多次明确提到本金，足以说明双方并非投资关系；第九，通过原告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多个证人的证言可以充分证实双方系借贷关系，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说明双方系投资关系。二被告则主张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原告之所以转账给被告回靖是因为原告委托被告回靖进行投资，原告给付被告回靖的款项是原告的投资款。其理由为：原、被告之间从来没有就民间借贷关系订立合同或签署过任何借据，双方亦未就借款金额、利息的计算方式、还款时间等进行约定，原告亦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对此原审法院分析认为，首先，虽然二被告主张原告转账给被告回靖的款项系原告委托被告回靖进行投资的投资款，但通过二被告的庭审陈述及二被告提供的向原告汇款的证据可以看出，原告实为凭所提供的款项获取固定收益，并不参与经营，亦不承担投资风险，故不符合投资的特征，而符合借贷关系的特征；其次，虽然原告与被告回靖之间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回靖之间的通话录音显示，被告回靖在与原告的通话中多次提及“本金”、“利息”、“还款”等与借贷关系相关的语句，可见原告与被告回靖之间系借款关系；再次，虽然被告回靖主张其在收取原告款项后，将原告的全部款项均投入了山东佳盟矿业，且二被告已将山东佳盟矿业给付原告的投资分红分11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了原告共计1968500元，但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原告表示并不知晓二被告将所借款项转入了山东佳盟矿业。现二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与山东佳盟矿业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且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回靖的通话录音显示，被告回靖在收取原告款项后将相应款项转入山东佳盟矿业时并未告知原告其将原告的款项转入了山东佳盟矿业，且原告与二被告间并无委托投资协议，故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借贷关系，而非委托投资关系。综合本案事实可见，被告回靖为原告出借款项的实际收取和使用人，其作为收取借款的一方应承担向原告偿还借款的责任。关于二被告主张的被告回靖将原告的款项已全部转入山东佳盟矿业且山东佳盟矿业法定代表人涉嫌刑事案件一节，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且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对二被告的此一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至于被告回靖向原告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因原告与被告回靖并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故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应以实际发生金额即原告实际向被告回靖转账的金额为准，经审查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自2010年10月8日至2012年1月20日期间共计12次向被告回靖转账5008000元，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回靖共计向原告借款的金额为5008000元。
至于被告回靖收取原告转账的款项后二被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原告所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问题，原告主张其与被告回靖口头约定2011年5月1日之前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5%，2011年5月1日之后的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被告回靖转账给原告的款项共计1338500元，其中退还本金500000元，其余838500元均为利息；被告刘继增转账给原告的款项共计630000元，其中300000元系退还本金，其余均与本案无关。二被告则主张二被告系基于原、被告之间的委托投资关系转账给原告投资分红，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亦对借款利率未进行约定。原审法院对此分析认为，关于二被告主张的委托投资关系问题，如前所述理由，原审法院不予认定，故对于二被告主张转账给原告的款项系投资分红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被告回靖之间就支付利息有明确的约定，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二被告转账给原告的款项应视为向原告偿还的借款本金。但鉴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刘继增转账给原告的40000元款项与原告于2012年1月6日转账给被告回靖的款项予以折抵，故原审法院认定二被告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的数额为1928500元。至于原告所述被告刘继增转账给原告的其他款项均与本案无关的意见，因原告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此款项与本案标的无关，原审法院对原告的此一意见不予采纳。
至于被告回靖应向原告偿还借款的数额，基于前述论述，原审法院已确认被告回靖共计向原告借款的金额为5008000元，二被告已偿还原告借款本金的数额为1928500元，故被告回靖应向原告偿还借款的数额为3079500元。
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告与被告回靖就借款利息存在明确约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且原告与被告回靖就借款期限亦没有明确约定，故亦不符合应支付逾期利息的情形，因此对于原告此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现二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回靖间的债务约定为回靖个人债务，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因原告与被告回靖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对于被告回靖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应当认定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回靖、刘继增连带偿还原告刘萍借款人民币3079500元；2、驳回原告刘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回靖、刘继增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426元，由原告刘萍负担40213元，由被告回靖、刘继增连带负担26213元。
上诉人刘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回靖、刘继增连带偿还上诉人借款人民币4208000元；2、两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向上诉人支付的1928500元全部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错误。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2013年1月10日的通话录音，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回靖认可打给上诉人的款项中包含利息。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是有息的，并非无息借贷。证人刘彦、刘效言的证言亦证实被上诉人以月息5%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在“针对回靖向刘萍汇款的明细构成说明”中，按照双方约定的利率对回靖汇款的构成进行了计算、分析，回靖的汇款金额与按照双方约定利率应支付的利息相互对应，亦证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就借款利率有明确的约定，并已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亦认定“原告实为凭所提供的款项获取固定收益”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有息借款。关于被上诉人汇给上诉人的1928500元，被上诉人主张为分红款项，亦未主张系返还借款本金。除上诉人自认的返还本金800000元外，在当事人双方已实际履行，特别是被上诉人未主张为借款本金、应予扣减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将1928500元全部认定为本金，没有依据。法律适用方面，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是有利息约定的，而且被上诉人已将利息转入上诉人账户，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并不适用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该规定，认定双方借款为不支付利息，1928500元为借款本金，与判决书认定的“原告实为凭所提供的款项获取固定收益”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将与本案无关的290000元款项认定为被上诉人返还的借款本金，认定错误。关于被上诉人刘继增打给上诉人的290000元款项，除上诉人的陈述外，证人刘彦、刘效言的证言也证实被上诉人刘继增于2011年3月打给上诉人的250000元为给女儿刘效言的房款；证人刘彦、刘继承的短信可证实刘继增打给上诉人的40000元中30000元为给刘继承的治病款、10000元为刘效言未出国的退款。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该290000元款项与本案的借款无关。
被上诉人回靖、刘继增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但是本案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但鉴于种种原因，本案被上诉人未能提起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刘继承发给刘继增短信的书面打印文字版，证明刘继增给上诉人的30000元与本案没有关系，是被上诉人刘继增给刘继承治病的钱。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短信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证据内容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回靖、刘继增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中关于290000元中250000元是否为案外人刘效言房款的问题。因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的总款项5008000元中含有诉争的250000元，此款为被上诉人刘继增给付上诉人的，对此事实双方没有争议。现被上诉人刘继增对此款否认系给付案外人刘效言的房款，由于被上诉人刘继增与案外人刘效言为父女关系，故案外人刘效言对此款性质如何界定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中，直接给上诉人打款之人为被上诉人刘继增，其坚持主张250000元为给付上诉人刘萍的还款，因此，本院对被上诉人刘继增的此主张予以确认。另外30000元和10000元同250000元的论述理由一样，由于被上诉人刘继增坚持主张为给付上诉人刘萍的还款，鉴于上述款项确从被上诉人刘继增的账户转到了上诉人的账户，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认为上述30000元为给刘继承的治病款、10000元为刘效言未出国的退款之主张不予采信。如果上诉人认为250000元、30000元及10000元中的某项钱款确为其他性质，可与利害关系人一起与被上诉人刘继增另案解决。
关于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的款项中838500元是否为利息的问题。由于本案的诉讼标的额为5008000元；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打款共计12笔，打款时间有的间隔一个月，有的两个月，时间跨度总计为15个多月；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上诉人称有口头约定，但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至二审期间仍坚持主张是委托投资法律关系。鉴于民间借贷首先双方应有借款合意，以此确定借款的数额等其他方面内容。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打款数额、打款期间、钱款交付的方式和是否存在借款合意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分析，本案不能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开始达成的合意为借款，双方间相互打款行为也不符合借款的法律特征。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存在瑕疵，故被上诉人已返还给上诉人的838500元不能认定为利息。虽然被上诉人二审期间仍坚持主张本案为委托投资关系，但因其提交的证据对存在委托投资不能予以证明，另其对原审法院的判决也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的290000元、832500元两项上诉主张均不能得到支持，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回靖、刘继增连带偿还上诉人刘萍人民币3079500元结果是正确的，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957元，由上诉人刘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琳
代理审判员 解 童
代理审判员 孙学兵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小峦
速 录 员 郭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