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崇银。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健辉。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燕。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家福，四川名炬（什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北县盈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丘北县温浏乡六独村。
法定代表人郭建堂，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文杰，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丘北县六独铜矿。住所地：云南省丘北县温浏乡六独村。
法定代表人阮正坤，矿长。
委托代理人赵影武，云南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因与被上诉人丘北县盈铜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盈铜公司）、丘北县六独铜矿（以下简称六独铜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4）文中民三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家福，被上诉人盈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文杰，被上诉人六独铜矿的委托代理人赵影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盈铜公司自2004年起租赁六独铜矿的采选、生产、经营权。盈铜公司与丘北县人民政府分别于2008年5月2日、2008年5月21日签订《六独铜矿资源整合协议》、《六独铜矿资源整合补充协议》，由丘北县人民政府将六独铜矿的所有资产和采矿权全部整合给盈铜公司。六独铜矿于2008年6月21日申明其与盈铜公司已签订相应转让协议，并办理相关移交手续，即日起六独铜矿的采矿权及所有资产、土地处置权归盈铜公司所有。六独铜矿持有的《采矿许可证》上载明开采矿种为铜矿，开采方式为地下开采。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与盈铜公司、六独铜矿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盈铜公司、六独铜矿以其所拥有的采矿权作为投资，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以铁矿石、硫铁矿石开发、加工和销售所需的全部资金为投资。双方合作开发、加工和销售六独铜矿采矿权范围内的铁矿石，硫铁矿石。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支付300000元给盈铜公司、六独铜矿作为安全保证金，安全保证金在合作结束时盈铜公司、六独铜无条件全额退还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负责对合作协议所涉及的工程项目进行配套设施建设。产出的矿石盈铜公司、六独铜矿方提15%，其余的矿石归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所有。盈铜公司、六独铜矿确保矿山开采的各项手续合法有效，并确保有效期在五年以上。双方共同对铁矿石、硫铁矿石开发、加工和销售的财务进行管理。协议签订后，肖健辉支付了300000元保证金给盈铜公司，于2012年11月2日汇款140000元给盈铜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汇款70000元给盈铜公司用于办理安全许可证，于2013年5月6日支付10000元给盈铜公司用于购买炸药，于2013年8月1日支付30000元给盈铜公司用于购买炸药、雷管。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为履行协议进行了矿坑坑道开挖作业及建设了相应附属设施。双方至今未基于合作事项取得收益。现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以盈铜公司、六独铜矿已将双方合作的采矿权范围内的铁矿石、硫铁矿石及盈铜公司、六独铜矿所属全部资产转让给第三方，构成根本性违约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2、由盈铜公司、六独铜矿赔偿经济损失2257300.8元以及退还保证金300000元，共计2557300.8元；3、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盈铜公司、六独铜矿承担。原审审理过程中，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于2014年11月12日向法院提交《申请书》，申请委托有资质的司法鉴定部门对其为履行协议所开挖的矿坑坑道及建盖设施的价值进行评估。经释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由原审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对申请事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7日向云南春城司法鉴定中心送达《鉴定委托书》，并要求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预交鉴定费用。但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超过指定的期间仍然未预交鉴定费用。
原审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投资合作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六独铜矿持有的《采矿许可证》上载明开采矿种仅为铜矿，并无铁矿、硫铁矿。在六独铜矿并未获得在其矿区范围内开采铁矿、硫铁矿许可的前提下，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与盈铜公司、六独铜矿在《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在六独铜矿的采矿权范围内合作开采、加工、销售铁矿、硫铁矿的内容违反了我国矿产资源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无效；2、关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要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投资合作协议》无效，则自始无效，不存在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要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要求盈铜公司、六独铜矿退还保证金300000元及赔偿经济损失共计2257300.8元的主张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首先，经审理查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为履行协议支付了300000元保证金给盈铜公司。故盈铜公司依法应当返还其因《投资合作协议》所收取的300000元保证金。因六独铜矿并未实际收取300000元保证金，故不应由六独铜矿与盈铜公司共同退还该300000元保证金。其次，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主张其经济损失为2253700.8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审理过程中，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申请对其为履行协议所挖掘矿道、建盖设施的价值进行评估，以便确认其投资数额。但经法院释明告知，在指定期间内拒不缴纳鉴定费用。致使本案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为履行协议挖掘矿道、建盖设施所投入的资金数额无法通过专业鉴定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为了履行协议所投入的资金数额，只能通过审查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提交的其他证据予以确认。通过审查，能够认定肖健辉在协议签订后于2012年11月2日汇款140000元给盈铜公司，于2013年3月14日汇款70000元给盈铜公司用于办理安全许可证，于2013年5月6日支付10000元给盈铜公司用于购买炸药，于2013年8月1日支付30000元给盈铜公司用于购买炸药、雷管。其中2012年11月2日汇款给盈铜公司的140000元，无证据证明盈铜公司已将该款实际用于协议合作事项。故该款属于盈铜公司因本案协议所取得的财产，依法应由盈铜公司将该140000元返还给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因六独铜矿未实际收取该款，故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主张由盈铜公司、六独铜矿共同赔偿该笔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其余用于办理安全许可证以及购买炸药、雷管所支出的110000元应认定为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因《投资合作协议》无效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盈铜公司、六独铜矿明知六独铜矿不具备开采铁矿、硫铁矿的资质，却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签订协议约定合作开采铁矿、硫铁矿，应当对《投资合作协议》无效的后果承担80%的责任；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在签订协议时未尽到审查六独铜矿采矿资质的义务，应当自行承担20%的责任。故对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遭受的经济损失110000元，应由盈铜公司、六独铜矿赔偿经济损失88000元（110000元×80%），由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自行承担经济损失22000元（110000元×20%）。据此判决：一、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与盈铜公司、六独铜矿于2012年9月14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无效；二、由盈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保证金人民币300000元以及返还因协议取得的财产人民币140000元，共计返还人民币440000元给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三、由盈铜公司和六独铜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赔偿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经济损失人民币88000元；四、驳回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58元，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负担21630元，盈铜公司、六独铜矿负担5628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由盈铜公司、六独铜矿返还保证金30万元和经济损失2257300元。其事实和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未确认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挖掘矿道、建盖设施总共投入2257300元。原审对造成协议无效的过错划分错误，协议无效的责任完全在盈铜公司、六独铜矿，原审判令由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自行承担20%损失不当；2、原审适用法律不准确。合同无效应当返回各自取得的财产，如果不能返回应当折价补偿，但原审确没有对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投入的资产折价补偿。并且原审未释明合同无效，违反了法律程序，侵害了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的权利。
被上诉人盈铜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无论盈铜公司还是六独铜矿都没有实际占领和控制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的不动产，不存在返回和折价补偿225万余元的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六独铜矿答辩意见与盈铜公司一致。
二审庭审中，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认为没有收到缴费通知，要求重新鉴定。盈铜公司、六独铜矿认为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没有实际开挖矿道也没有建设基础设施。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确认的事实均无争议。对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盈铜公司、六独铜矿是否应当补偿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损失2257300元？2、原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提出的损失2257300元系自己单方制作，盈铜公司、六独铜矿并不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已经通知了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原审时的特别授权代理人邬成育缴纳鉴定费用，但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并未按期缴纳，造成无法鉴定的后果，其主张的损失即无合法证据予以证实，属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二审中再次提出鉴定申请与其在原审中已经放弃了鉴定的权利矛盾冲突，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对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提出盈铜公司、六独铜矿应补偿其损失2257300元，缺乏合法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约定在六独铜矿的采矿权范围内合作开采、加工、销售铁矿、硫铁矿的内容，超过了六独铜矿的采矿范围，违反了我国矿产资源管理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对于无效合同造成的后果，原审法院已经同意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对挖掘矿道、建盖设施进行鉴定，由于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放弃了鉴定，造成无法证实其挖掘矿道、建盖设施的损失，因此无法支持其要求判令盈铜公司、六独铜矿补偿挖掘矿道、建盖设施的请求，而不是未对此予以释明，造成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挖掘矿道、建盖设施的损失不能得到支持。因此，原审审理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侵害到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的诉讼权利。另外，原审根据本案双方缔约中的过错程度，确定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27258元，由李崇银、肖健辉、刘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书指定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以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鲁 军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