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8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文郁。
委托代理人：俞伯俊，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琳，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晓敏。
再审申请人李文郁因与被申请人金晓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终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李文郁申请再审称：1.金晓敏2011年11月25日、2012年4月1日银行存款日记账中的对账记录以及2012年3月31日的借条、4月15日的承诺书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目。截至2011年11月25日，金晓敏欠款392万元；至2012年3月25日，金晓敏已还利息10万元，还本金103万元，尚欠本金299万元、利息78万元，合计377万元。2012年4月5日，金晓敏还利息7万元，剩余欠款加上2012年4月15日承诺书载明的欠款462万元，截至2012年4月10日，金晓敏共欠款832万元，金晓敏因此于2012年4月10日出具832万元的转账支票。2.金晓敏的银行存款日记账本系客观书证，其中关于与李文郁之间往来账目对账部分的内容是金晓敏亲笔所书，应予认定。832万元的转账支票也是客观书证，其文字内容虽由李文郁书写，但加盖印鉴、获取密码的程序均非李文郁所能实施，对该证据应予采信。3.在双方已就有关往来情况对账确认的情况下，任何一方要求对以前的往来重新对账，客观上存在对账前的凭证保留不再完整，难以重新对账的情形，二审对金晓敏提出的就2007年以后的往来账目对账的要求不应准许。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清偿顺序的规定，金晓敏2012年4月15日以后归还的款项应按先还旧债再还新债、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原则清偿，一、二审认定所还款项系新还新债，并将明确为付息的金额冲抵本金，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李文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3月26日，李文郁通过转账的方式转给金晓敏指定的账户5万元；同月27日，李文郁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账到金晓敏个人账户185万元，通过他人账户转账到金晓敏个人账户300万元，向金晓敏个人账户中存入现金10万元。以上合计500万元。
同年3月31日，金晓敏向李文郁指定的账户汇38万元，用于归还借款。当日，金晓敏向李文郁出具欠条一份，确认欠李文郁借款500万元，言明同日已归还38万元，并承诺同年4月1日归还200万元，4月6日归还300万元（用承兑汇票归还，多出部分返还给金晓敏）。同年4月15日，金晓敏向李文郁出具一份承诺书：“本人向李文郁借款500万元，于3月31日已归还38万元，余款于4月20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愿以九龙仓、前桥新村和道生中心的房屋抵偿。”
2012年4月27日，李文郁向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认为金晓敏借款500万元，仅归还38万元，请求判令金晓敏归还借款462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金晓敏辩称，其向李文郁借款500万元是事实，但已全部归还，请求对双方全部的往来账目进行审理，并驳回李文郁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自2012年3月31日出具欠条后至同年4月15日出具承诺书前，金晓敏共计归还李文郁141884元，具体为：同年4月5日，归还一笔3万元、一笔4万元。4月10日，归还一笔5134元、一笔6800元；同月11日，归还9950元；同月12日，归还5万元。2012年4月15日出具承诺书后，金晓敏共计归还李文郁2783073元，具体为：同月19日8万元；同月23日250万元；同月26日一笔9万元、一笔5.8万元，一笔5.5万元；同月27日73元。李文郁认为，上述2924957元全部用于支付金晓敏以前的债务，与500万元借款无关，并向法院提供了2011年8月1日金晓敏向李文郁借款457万元的借款协议。
还查明：2011年7月25日，李文郁向金晓敏个人账户转账75万元，向金晓敏指定账户转账350万元，通过其个人账户向金晓敏个人账户转账63万元，合计488万元。后金晓敏归还李文郁借款31万元，尚欠借款457万元。据此，双方于同年8月1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金晓敏向李文郁借款457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1年9月30日止。双方签订该457万元借款协议后至2012年3月31日前，金晓敏共向李文郁支付457.8万元（不包括38万元）。李文郁又抗辩金晓敏在上述期间支付的款项是支付2011年8月1日以前的借款，并向法院提供了2011年1月14日由金晓敏出具的借条一份，证明金晓敏向李文郁借款110万元，承诺书一份，证明金晓敏欠李文郁380万元，合计欠款490万元；李文郁同时向法院提供2011年11月11日金晓敏出具的承诺书，证明金晓敏欠其200万元。金晓敏举证证明，2011年1月14日至同年8月1日，其向李文郁个人账户中支付超过700万元，以金晓敏名义开设的“金诚公司”支付李文郁开设的“金山公司”超过100万元。
又查明：双方于2011年11月25日进行对账，金晓敏在其银行存款日记账中记载，对方科目：李文郁，397-5=392万元，金晓敏对记载的内容是其所写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是金晓敏欠李文郁的利息，不是借款本金。李文郁又提供了金晓敏的银行存款日记账于2012年4月1日的记载内容，金晓敏记载，“与李文郁对账后尚欠本金至3月25日，299＋﹤率78﹥=377万”，金晓敏对记载的内容是其所写没有异议。2011年11月25日至2012年3月25日，金晓敏通过转账的方式向李文郁支付103万元，其中10万元为利息。后金晓敏向李文郁交付出票时间为2012年4月10日的转账支票一张，因存款不足，该支票未能转账成功，该支票的付款人为金晓敏开设的“金诚公司”，收款人为江苏国联创汇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联公司），面额为832万元，庭审中，李文郁向法院提供国联公司出具的证明，国联公司证明：“经李文郁的要求借用我公司的账户，故该支票收款人为我公司，但实际款项为李文郁所有。”李文郁对该支票面额832万元的构成解释认为，本案李文郁诉请的462万元，加上银行存款日记账册中记载的金晓敏结算的299万元和利息78万元，减去其间已支付的4万元和3万元，计7万元，为832万元。银行存款日记账册中记载的299万元和利息78万元的结算时间2012年3月25日至4月10日期间，金晓敏共向李文郁支付7万元。
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2012年3月26日、27日，李文郁通过转账、解款的方式支付金晓敏合计500万元，应认定双方借款500万元合同生效。双方对2012年3月31日金晓敏出具的欠条无异议，应确认金晓敏出具欠条时已归还38万元，尚欠借款462万元。自欠条出具后金晓敏支付给李文郁其他款项合计2924957元。本案争议焦点为2924657元是归还本案争议的借款，还是归还本案争议之前的借款。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金晓敏向李文郁出具462万元欠条后，金晓敏共支付给李文郁的2924957元，该款是否为归还前面的借款现难以审查认定，李文郁仅对最后发生的500万元借款主张权利，在李文郁对以前借款未主张权利本案中又无法查证的情况下，推定2012年3月31日后金晓敏向李文郁支付的款项为本案的还款，由于双方之间的往来数额巨大，不能排除高利息和利滚利的存在。如李文郁认为该500万元的借款前金晓敏仍有巨额借款未还，则仍可依法主张其权利，故2924957元应直接在462万元中扣除，金晓敏尚应归还1695043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金晓敏认为李文郁存在收取高利息、多收取本金的情形，要求对自2007年开始双方往来的账目全部审理，因本案的启动是李文郁诉争的500万元借款，本案仅对500万元借款及涉及的相关内容进行审理，超出部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按现有证据也无法查证，法院不作审查，故对金晓敏要求对自2007年双方往来的所有账目全部审理的请求不予以采纳。该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2）新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一）金晓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李文郁借款1695043元；（二）驳回李文郁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文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一、金晓敏于2012年3月31日出具欠条后，又于4月15日出具承诺书，确认欠李文郁款项462万元，故还款数额应从2012年4月15日后起算。二、关于李文郁提交的银行存款日记账，该账册本应由金晓敏持有，但金晓敏原公司会计杨君在一审中作为李文郁的证人出庭作证，鉴于杨君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利害关系，李文郁关于证据来源的陈述不可信，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832万元的转账支票，李文郁自认上面的字由其自行填写，与常理不符；同样考虑到杨君作为金晓敏原公司会计的特殊身份，其与双方当事人关系复杂，李文郁关于转账支票的来源陈述不能令人信服，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三、2012年4月15日之后的还款是偿还本案争议的借款，还是偿还本案争议之前的借款，是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金晓敏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数年来资金往来频繁，数额巨大，要想查明双方之间是否还存在借贷关系，应对双方自2007年以来往来的账目全部对账。李文郁认为，双方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时间长达五年以上，往来的账目高达上百笔，而且也不全是借贷关系，双方在2011年11月25日、2012年4月1日以及最后一次500万元的借款对账已经很清楚，再就之前的账目进行核对根本没有必要，不能无休止的任由金晓敏纠缠下去。鉴于李文郁不愿意进行对账，对于本案诉争的借款之前双方是否还存在借贷关系，在借贷关系存在的前提下，借贷金额的数目是多少等均不能明确。综上，李文郁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纳。但一审认定的还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该院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二审判决：（一）维持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2）新民初字第7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金晓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李文郁借款1836927元。
本院认为：本案李文郁起诉的是双方自2012年3月26日至3月31日发生的500万元借款，主张金晓敏尚欠借款462万元。因金晓敏2012年4月15日出具给李文郁承诺书言明借款尚欠462万元，故自2012年3月31日出具欠条后至同年4月15日出具承诺书前金晓敏归还李文郁的141884元不应计入金晓敏归还本案借款的数额当中。金晓敏在2012年4月15日出具承诺书后共计归还李文郁2783073元，因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还是之前的借款，故在本案借款之前，如金晓敏仍结欠李文郁款项，则该款应优先抵充之前的欠款。由于李文郁与金晓敏之间多年来发生多次借贷关系，金晓敏也多次还款，往来数额巨大，不排除存在超过法律规定的高利息及利滚利的情形，因此，双方有必要核对本案借款之前的往来账目，以查明金晓敏在本案借款之前是否仍结欠李文郁款项、结欠金额到底是多少。金晓敏银行存款日记账中2011年11月25日及2012年4月1日的单方记录并非李文郁与金晓敏双方签订的对账单，832万元的转账支票系李文郁自行填写，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款前的欠款数额。在金晓敏已提交相关财务凭证的情况下，李文郁有义务提供本案借款之前的相关财务凭证，但李文郁拒绝对账，导致该节事实无法查清，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据此认定金晓敏在2012年4月15日出具承诺书后归还李文郁的2783073元系偿还本案借款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李文郁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李文郁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戎亚
代理审判员 罗荣辉
代理审判员 左其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