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3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衍亮，居民。
委托代理人颜世军，江苏世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苗红颖（系陈建国之妻），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峰（系陈建国之父），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兰（系陈建国之母），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苗红颖，女，1975年3月16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3203221975********，汉族，居民，住沛县正阳路紫荆花园小区**号楼*单元***室。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勇。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焕坤，沛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衍亮因与被上诉人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衍亮及其委托代理人颜世军，被上诉人苗红颖及其与被上诉人陈德峰、张秀兰、陈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勇、刘焕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月20日，杨衍亮向苗红颖出具内容为：“今欠胡寨镇湖滨小区陈建国投资分鸿款600000.（陆拾万元正）杨衍亮2014.1.20日”的字据一张。
陈建国于1978年10月15日生，于2014年1月3日因病去世。苗红颖系陈建国之妻、陈德峰系陈建国之父、张秀兰系陈建国之母、陈某系陈建国之子。
另查明，胡寨镇长安大街北侧土地使用者为杨后勤。杨后勤与杨衍亮系父子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关于胡寨镇湖滨小区实际投资人，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在庭审中主张陈建国与杨衍亮系合伙关系，杨衍亮主张湖滨小区的实际合伙人系陈建国与杨后勤，但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
杨后勤与杨衍亮系父子关系，法庭向杨后勤调查并制作询问笔录一份，问：“那你在工地上负责什么？”答：“我就是投资了，但是跑腿的活，交给他们年轻人（杨衍亮、陈建国）干。……”杨后勤自认对小区自己仅仅是投资，其余事项交给杨衍亮，杨衍亮向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出具欠陈建国投资分红款字据一张。杨衍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明知出具该条的含义，因此综合双方证据分析，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提供证据的优势明显大于杨衍亮，对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主张陈建国与杨衍亮系合伙关系，应支付投资分红款的主张，予以支持。遂判决：杨衍亮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投资分红款60万元。
上诉人杨衍亮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的近亲属陈建国与杨后勤合伙开发沛县胡寨镇湖滨小区，上诉人不是该小区的合伙人，仅是该工程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欠条系变造形成，上诉人在书写该证据时仅是证明如胡寨镇滨湖小区结算我估计至今欠60万，现在这个证明被被上诉人变造，该证据不完全，不应当作为证据使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答辩称：1、关于虚假诉讼上诉人伪造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我们向法庭提供杨衍亮的欠条是真实的，杨衍亮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条子中明显写的是“欠”分红款60万，这个“欠”字说明双方已经结算，这个欠条是杨衍亮亲笔书写，被上诉人并有变造；2、上诉人的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的亲属是与杨后勤合伙，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法庭给杨后勤作的询问笔录及上诉人的陈述均能证明杨衍亮是以他父亲杨后勤的名义与被上诉人亲属陈建国合伙开发。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杨衍亮是否应依据其出具的涉案“欠条”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期间，上诉人杨衍亮向法庭提交根据手机拍照打印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证明胡寨镇湖滨小区如果结算，我估计至今欠胡寨镇湖滨小区陈建国投资分鸿款600000.（陆拾万元正）杨衍亮2014.1.20日”，据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欠条系被上诉人将上述证明剪裁变造而成。被上诉人主张他们向法庭提供的杨衍亮书写时书证，当时杨衍亮交给他们时就这个样子，他们并不存在剪裁变造问题。由于本案涉诉书证确实存在剪裁问题，只是不能确定是谁剪裁的（即纸张杨衍亮书写前就是如此，还是杨衍亮书写有关文字后被被上诉人剪裁）。鉴于，本案书证存在瑕疵，双方当事人协商后均表示通过心里测试辅助人民法院查明案情，且表示无论鉴定结论是否对己有利均于认可。为此本院司法鉴定处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里测试中心对苗红颖、杨衍亮进行心理测试，该中心于2015年12月16日作出公大（心）测字（2015）第069号心里测试报告，测试结果为：本次测试检测到被测人记忆中存在对有关分红款的条子的裁剪是原告方所为的相关信息。杨衍亮对心里测试报告质证认为，对心里测试报告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条子是经过他们剪裁的事实；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对心里测试报告质证认为，对心里测试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对测试结果有异议，不能证明条子是什么时候剪裁的，这个报告只能代表苗红颖，不能代表其他原告。
另查明，沛县胡寨镇湖滨小区工程尚未结算，苗红颖主张涉案的条子2014年1月20日形成，杨衍亮于2014年8月给付其2万元；杨衍亮认为2万元汇款并不是其给汇，而后苗红颖又陈述，该2万元系胡寨镇湖滨小区工程会计杨衍丽（杨衍亮的妹妹）通过银行给付，其认可杨衍亮已履行2万元，尚欠58万元。
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就本案而言，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一审期间向法庭提交涉案“欠条”一份，并主张其近亲属陈建国与杨衍亮合伙开发沛县胡寨镇湖滨小区，陈建国去世后，杨衍亮给陈建国的近亲属书写“欠条”一张明确欠投资分红款60万元，要求杨衍亮按欠条给付分红款60万元。杨衍亮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向法庭提供的书证系剪裁过的，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为此杨衍亮向法庭提供一份其认为真实的影印件，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存在。由于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向法庭提供的书证存在剪裁痕迹，对此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主张“欠条”所用纸张系杨衍亮自己撕扯后书写，他们收到欠条并未对纸张进行剪裁；杨衍亮则主张其书写的内容为“证明胡寨镇湖滨小区如果结算，我估计至今欠胡寨镇湖滨小区陈建国投资分鸿款600000.（陆拾万元正）杨衍亮2014.1.20日”。鉴于，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向法庭提供的书证内容存在瑕疵（不完整）。根据以上事实，案件事实处于不明状态，因此确定涉案“欠条”系是谁剪裁成为问题的关键。如何认定上述事实，应结合当事人举证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判断。
第一、从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提供“欠条”书写格式看，该欠条未书写字据名称，行文上部贴近纸张上边缘，未与纸张上边缘之间留有距离，且第一行文字顶格书写未留空格，以上书写格式均不符合人们的日常书写习惯。
第二、从杨衍亮提交给法庭的影印件内容看，通过对比该影印件与“欠条”中“今欠胡寨镇湖滨小区陈建国投资分鸿款600000.（陆拾万元正）杨衍亮2014.1.20日”部分，无论是字体还是格式，两者均相同。唯一不同的是该证明上半部分还有“证明胡寨镇湖滨小区如果结算，我估计至”内容。以上事实能让人产生联想（如将“证明胡寨镇湖滨小区如果结算，我估计至”剪裁，留下的部分与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提供的书证一致），如何确定“欠条”系是谁剪裁成为焦点。
第三、为了减少人为的判断，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对苗红颖、杨衍亮进行了心理测试，测试内容为：涉案“欠条”纸张系杨衍亮书写前已经剪裁，还是杨衍亮书写相关文字后被苗红颖等人剪裁。”且双方均表示无论鉴定结论是否对己有利均予认可。为此本院委托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公安学研究所心里测试中心对苗红颖、杨衍亮进行心理测试，测试结果为：本次测试检测到被测人记忆中存在对有关分红款的条子的裁剪是原告方所为的相关信息。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双方当事人对案件基本事实有争议，但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提供给法庭“欠条”存在瑕疵是客观事实，虽然心里测试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的证据种类，但可以辅助人民法院产生内心确信，且也不违背当事人协商认定事实的约定。根据以上事实及法律规定，此时能让人产生杨衍亮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提供证据的证明力。
鉴于，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向法院提供书证存在瑕疵，由于该“欠条”缺乏证据应当具备的客观性的基本特征，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举证的证据不足，他们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现有证据虽可以认定，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的近亲属陈建国与杨衍亮存在合伙关系，但涉案沛县胡寨镇湖滨小区工程尚未结算，合伙利润的分配应通过合伙清算后解决，或者待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有充分证据后另行主张。
综上，根据新的证据，上诉人杨衍亮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22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鉴定费10000元（苗红颖与杨衍亮各缴纳5000元），合计19800元，由苗红颖、陈德峰、张秀兰、陈某承担148000元，由杨衍亮承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裴运栋
代理审判员 孙守明
代理审判员 汤孙宁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