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烟民四终字第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淑玲。
委托代理人：李洪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振敏。
委托代理人：王旭。
上诉人邹淑玲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民社二初字第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邹淑玲的委托代理人李洪涛，被上诉人杜振敏的委托代理人王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杜振敏诉称，以前我在村里做银行代办员，后来代办点取消，因为我在银行有朋友，所以村里的人都愿意委托我办理银行存取款业务。2011年8月，被告邹淑玲让其儿媳杨某某到我处，让我将被告存放在恒丰银行的未到期的10000元取出，并将存单、被告的身份证交给我，由于杨某某称被告治病急用钱，故我将自己的10000元给了被告，准备第二天去银行将被告的10000元存款取出自己留下，杨某某拿着钱就走了。当天杨某某又返回我处，称被告住院需要身份证，我将身份证还给杨某某。因一直没有被告的身份证，故存款无法取出，2011年10月9日下午，被告到恒丰银行将该10000元存单挂失，导致我无法取出该存款，后我多次找被告协商此事，但被告拒不返还该10000元，现请求法院判决被告返还我方10000元。
原审被告邹淑玲辩称，原告以代办点的名义吸收存款，我与原告之间的纠纷是因原告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而产生，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我与原告以前有纠纷，2010年我在原告的代办点存款10000元，期限1年，原告向我出具白条1张，2011年存款即将到期，我带着白条到原告处取款，发现存款不是10000元，而是1000元，双方因存款数额发生争议，2011年8月，我委托儿媳杨某某拿着10000元存单及我的身份证到原告处取款，当时原告称需要到银行取钱，故将存单放在原告处，让原告帮忙取款，原告当场给付杨某某10000元，但该10000元不是存单中的钱，是之前发生纠纷的10000元。故我方不同意返还原告1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底或9月初的一天下午，被告邹淑玲让其儿媳杨某某到原告杜振敏处取款，杨某某将面额10000元的恒丰银行存单1张及被告的身份证交给原告，原告给付杨某某10000元，当日杨某某到原告处将被告的身份证取回，杨某某当日将该10000元给付被告。2011年10月9日被告将该10000存单挂失，被告称挂失的理由为不知道密码，因为密码是原告设置的，并未告知被告。2011年10月16日被告将存单中的10000元从恒丰银行取走。
2011年10月21日，原告向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控告被告的行为构成诈骗罪。2012年1月18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作出烟公芝不立字（2012）0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杜振敏提出控告的被诈骗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2年2月17日杜振敏状诉至原审法院，案号为（2012）芝民社二初字第223号，该案中杜振敏要求杨某某返还其垫付的10000元，因被告主体不适格，杜振敏于2012年4月19日撤回起诉。2012年4月24日，原告再次状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返还骗取的10000元并支付利息。
诉讼中，原告称自1988年开始自己在各个银行做代办员，后来虽然代办点取消，因为自己在银行有朋友，所以村里的人都愿意委托自己办理银行存取款业务，自己无代办经营场所，不具备吸收存款的硬件条件，只是为了方便村民存取款，且自己为村民存款都是以村民名义存在相应银行，自己给村民办理银行业务没有任何好处，只是给银行的朋友帮忙，过年过节朋友送箱奶给自己。原告还称因为是自己帮被告存的钱，所以被告到其处取款。被告称原告有固定营业地点，长期向不特定的人员吸收存款，原告的行为是非法吸收存款。被告提交户名林某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存款凭条复印件一份，载明：2012年4月13日，户名林某，存款金额2000元，邹某。被告称该存款凭条是原告儿媳邹某出具的，林某到原告代办点存入2000元，由原告儿媳邹某收取，加盖原告本人印章，证明原告在代办点取消后依然从事非法金融活动。原告对该证据无异议，并称自己以前是银行代办员，代办点取消后，自己义务为村民办理存取款业务，是村民自愿找其办理业务。被告提交照片2张，证明原告有经营场所，内部有栏杆、保险柜、验钞机、电脑、电话，且门口有明显的邮政标志用于吸收存款，原告为被告、杨某某、林某及其他村民进行的存取款业务均是在该办公地点进行，原告虽然从事村里其他业务，但不能掩盖其利用经营地点非法吸收存款的事实。原告对照片无异议，并称该办公室是村里给提供的，照片上无法辨认是一个金融机构，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不是本案审查的事实。
诉讼中，被告认可收到原告给付的10000元，但该10000元不是本案存单中的10000元，而是之前与原告发生纠纷的10000元。关于之前纠纷，被告称2010年其到原告处存款10000元，原告出具白条1张，在存款到期后其到原告处取款时，原告告知存款是1000元而非10000元，因被告多次找原告解决此事，2011年8月原告给付被告儿媳杨某某10000元，让其转交被告。被告还称关于该纠纷自己无证据证明，因原告经营地点无监控，且无合法资质，致使之前纠纷无法查清，该责任在于原告，应由原告承担相应损失。原告称并无被告所述纠纷，其给付被告的10000元就是本案存单中的10000元。原告提交账号×××0057、户名邹淑玲、金额10000元的恒丰银行存单1份，载明：存期一年，存入日2011年6月28日，到期日2012年6月28日，无密码。被告对该存单真实性无异议，称该存单只能证明被告在恒丰银行存款10000元的事实，亦能够证明原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关于挂失该存单的情况，被告称因原告一直未取款，后被告到银行将存单挂失，并取走该10000元。
原审法院依据原告申请，从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调取该局制作的对原告及杨某某的询问笔录各一份。其中2011年11月11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卧龙派出所民警孔某某、曹某某询问杨某某的笔录中，杨某某称：“2011年8月底或者9月初的一天下午（具体日期记不清），我拿着我婆婆邹淑玲的一张10000元银行存单到黄务村老幼儿园卫生室旁边杜振敏的办公室去提钱，我拿着婆婆邹淑玲的身份证，杜振敏收了我婆婆邹淑玲的身份证和储蓄存单后，拿了10000元给我，我就拿着钱走了。后来我回去找杜振敏，说我婆婆要去存钱没有身份证银行不给存钱，将我婆婆的身份证要了回来，回头我将身份证和那10000元给了邹淑玲，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杜振敏经常到我家找我，后来我听说我婆婆到银行把这张存单挂失了，把存折上的钱连本带息一起提了出来。我不知道我婆婆为什么到银行挂失，我婆婆和杜振敏有纠纷，我婆婆说她曾经让杜振敏给存10000元，结果我婆婆拿着存单到银行去取钱时，存单上只有1000元。……”原告称杨某某所述的纠纷不属实，没有此事，对笔录中其他内容无异议。被告对杨某某所述无异议，并称原告给付的10000元就是发生纠纷的10000元，这是自己认为的，原告当时并未明确讲。2011年10月21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卧龙派出所民警孔某某、曹某某询问杜振敏的笔录中，杜振敏所述与本案中陈述一致。
诉讼中，原告称本案中主张的10000元是被告不当得利，既不是借款也不是诈骗，自愿放弃对利息的主张。对此被告称开庭前原告称是诈骗，庭审中又称是骗取，现在原告当庭又变更为不当得利，原告诉讼请求不明确，双方基于存款发生纠纷，法院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诉讼中，被告为证明之前的纠纷，提供证人林某及被告的女儿李某到庭作证。证人林某称被告是其大妈，但无血缘关系，是按照村里的辈分喊的，原告在黄务村诊所旁边办理存款业务，因听别人说到原告处存款有好处费，2012年3、4月份，证人到原告处存款2000元，当时原告不在，原告的儿媳邹某在，邹某给证人出具了一张白条，并留下了证人的身份证，让证人明后天来拿存单，后来证人让其公公到原告处拿的存单，其公公去拿存单的时候，原告告诉其公公，原、被告之间有纠纷，好像是被告存款10000元，原告写的白条是1000元，后来被告取款的时候，原、被告发生纠纷。被告对证人所述无异议。原告对证人所述有异议，并称证人到原告处存款2000元，明显是为被告取证，证人听其公公所述是传来证据。证人李某称，被告是证人的母亲，2011年证人的母亲即被告到原告处存款10000元，原告说存的是1000元，被告要求看存款底单，原告说已经用于烧火，没有保存，后来原告向被告承认错误，并赔偿被告10000元，证人陪被告去银行取款，但因不知道密码，故将存单挂失，后原告反悔并起诉被告。原告称证人与被告存在利害关系，对其所述有异议。被告对证人所述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被告邹淑玲收到了原告杜振敏给付的10000元，后被告邹淑玲将存单挂失并将存单上的10000元取走，对此被告辩称原告给付的10000元是之前与原告发生纠纷的10000元，但仅提供证人林某及李某到庭作证，证人林某证明其公公听原告说原、被告之间纠纷的事情，原告对此不予认可，证人李某是被告的女儿，与被告有利害关系，故上述证人证言法院不予采信，结合被告所述“原告给付的10000元就是发生纠纷的10000元，是自己认为的，原告当时并未明确讲”，故被告的该项抗辩，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本案被告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原告的损失，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故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本案，对被告的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0000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28日判决：限被告邹淑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杜振敏10000元。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邹淑玲负担，因原告已向原审法院全额预交，限被告于履行上述义务的同时迳付原告50元。
宣判后，上诉人邹淑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原审判决回避了被上诉人非法吸收存款这一重要事实；2、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存款产生纠纷，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却非法吸收存款，不具备金融机构监控等设备、设施，导致存款数额发生争议无法落实查明，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被上诉人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的资质和条件，却非法吸收存款，导致存款出现错误不能查清，自愿赔偿上诉人后又后悔起诉上诉人，法院不应该受理本案，应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4、本案适用普通程序应在六个月内审结，原审法院却审理了18个月零14天，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杜振敏则以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给付的10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予以返还，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本案中上诉人的儿媳妇杨某某将上诉人所有的10000元存单和身份证交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给付杨某某10000元，杨某某将该10000元转交给了上诉人，后上诉人将身份证要回并将该10000元存单挂失，致被上诉人未能将存单上的10000元取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有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笔录及公安部门对杨某某询问笔录在案为凭，足以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给付的该10000元是之前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的10000元，对此上诉人虽提供证人林某及李某到庭作证，因证人林某证明是其公公听被上诉人讲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纠纷的事情，属于传来证据，在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证人李某是上诉人的女儿，与本案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对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故本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没有合法根据，占有被上诉人的10000元，造成被上诉人利益损失，构成不当得利之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10000元，理由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上诉理由因与法相悖而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邹淑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