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四珍，女，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王泽楷，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俊城，男，198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
委托代理人：范国茂，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丹，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四珍因与被上诉人黄俊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四珍系广州市金盛鞋材皮革厂的个人经营者，该厂未经工商登记注册。黄俊城系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以下简称星茂皮革）的个人经营者，注册经营地址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龙头市场一街31号，经营范围为零售皮革，黄俊城提交的星茂皮革的公章字样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该商行于2011年7月15日开业，后于2011年8月2日注销登记。
黄四珍主张其与黄俊城存在业务往来，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由黄俊城传真订货，其根据订单送货，并由黄俊城的员工或黄俊城本人签收，事后进行不定期的对账及货款支付。黄四珍主张其供货行为一直持续至2012年8月份，但黄俊城只分期支付了部分货款，其于2012年10月26日向黄俊城催收货款时，黄俊城在其提供的对账明细表上加盖“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星茂皮革”的公章确认尚欠黄四珍货款99903元未付，经手人为黄俊城的财务人员莫佩媚，并签名“莫s”予以确认。黄四珍提供了上述对账明细表和涉案4张销售单和21张送货单以证明其主张。涉案销售单和送货单的收货人签名除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为黄俊城本人签收外，其余销售单和送货单的收货人签名分别为“莫佩媚”、“骆伟健”、“钟新全”和“王金成”等人，并没有黄俊城本人签名或星茂皮革的盖章，其中有两张送货单没有任何收货人签名或盖章。黄俊城只确认其本人签收的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并确认其与黄四珍存在买卖关系，但主张其订购的货物是由其本人签名确认的且相关货款均已付清，并抗辩称“莫佩媚”等涉案签收人员不是其员工，且星茂皮革已于2011年8月2日注销登记，没有继续经营，而涉案对账明细表上的印章“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星茂皮革”与星茂皮革的字号和公章字样并不一致，请求法院驳回黄四珍的诉讼请求。
至于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时间为2012年6月4日，货物品名为6p针纹加膜金，规格为0.5，数量为5098，单位为y，备注内容为50y×100＋46y＋52y。黄四珍主张该送货单记载的货物数量为5098码，具体单价为每码10元，备注内容是50码×100＋46码＋52码=5098码，所以金额为50980元。黄四珍的上述主张与涉案对账明细表显示的内容相符合。而黄俊城则主张该送货单的金额为5098元，且该货款已全部支付，但无法提供相关的付款记录。
原审诉讼中，黄四珍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莫佩媚”等涉案签收人员参加本案诉讼，黄俊城也认为没有追加的必要。
2013年1月22日，黄四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黄俊城向黄四珍支付拖欠的货款共计99903元；2.黄俊城向黄四珍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完毕）；3.案件受理费由黄俊城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黄四珍主张黄俊城尚欠其货款99903元未付，但其提供的涉案对账明细表上的公章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星茂皮革”，与星茂皮革的字号和公章字样并不一致，也没黄俊城本人的签名确认；而涉案销售单和送货单，除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为黄俊城本人签收确认外，其余销售单和送货单的签收人员为“莫佩媚”等人，并没有黄俊城本人签名或星茂皮革的盖章确认，黄四珍无法证明“莫佩媚”等其他涉案签收人员与黄俊城或星茂皮革的关系，且双方又未签订相关的买卖合同，黄俊城也提出上述抗辩，而黄四珍又明确表示不申请追加“莫佩媚”等其他涉案签收人员参加本案诉讼，故黄四珍的部分主张缺乏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黄四珍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除黄俊城确认的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的相关金额外，原审法院对黄四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黄俊城主张该送货单的金额为5098元，却未对此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金额与送货单上记载的内容不相符，而黄四珍主张该送货单记载的货物数量为5098码，具体单价为每码10元，备注内容是50码×100＋46码＋52码=5098码，所以金额为50980元的意见，与该送货单上记载的内容相符，也比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故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反驳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黄四珍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认定该送货单的金额为50980元。黄俊城主张该货款已全部支付，却未对此提供确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所以，黄俊城应向黄四珍支付上述货款50980元。
关于利息问题，由于黄俊城至今未履行相关付款义务，其迟延支付货款的行为已造成黄四珍孳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黄四珍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收逾期还款利息至清偿完毕的诉讼请求合理，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计算的基数应以上述已支持的尚欠货款50980元为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判决：一、黄俊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四珍支付货款50980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50980元为计算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月22日起计至上述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黄四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97.58元，由黄四珍承担1148.79元，黄俊城承担1148.79元。
判后，上诉人黄四珍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未能查清案件事实，未依法审查及认定本案证据，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程序违法。1.黄俊城所经营的星茂皮革商行虽然在2011年8月2日注销登记，但其一直在原址继续经营，对此黄四珍在原审第一次开庭后即通过拍照等方式进行了取证，并依法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该份证据，对此黄俊城并未给出合理解释，在工商部门注销登记并不等同于停止经营，现今无照经营的商铺比比皆是，而原审法院却未审查该份证据，忽视基本事实。同时黄俊城确认了2012年6月4日签收的送货单，足以证明黄俊城在商号注销后继续经营的事实。如果黄俊城的商铺在注销后即不再经营，根本不会在2012年产生新的货物买卖，因此综合来看，黄俊城的说辞根本是自相矛盾。2.既然黄俊城仍然在使用原字号继续经营，就已经在客观表象中显示其具有相应的资格，而在其商号内进行的对账及盖章行为，也已令黄四珍足以产生相应的信任。因此盖章签名的对账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49条的规定，黄俊城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3.黄俊城所提交的所谓星茂皮革公章，并没有经过任何有权机关的确认，更为重要的是，作为重要证据，原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进行质证，黄四珍至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原审法院所说的由黄俊城提供的所谓公章。原审法院对未经质证的证据予以采信，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程序严重违法，也进一步说明了原审法院罔顾案件事实，偏袒一方的态度。综上，黄四珍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黄俊城向黄四珍支付货款99903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以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清偿完毕）；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黄俊城承担。
被上诉人黄俊城答辩称：不同意黄四珍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黄四珍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对账明细表与涉案25张销售单或送货单记载的内容可以一一对应，其中，对账明细表记载2012年6月4日单号为0002005、品名6p针纹加膜的销售金额为50980元。同时，该明细表未有关于2012年5月8日黄俊城的付款记录；2.黄四珍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名片、色卡、8张照片（照片所附的《南方都市报》显示时间为2013年8月26日，照片背后的经营商铺门楣字号为“星茂皮革”）等证据，拟证实黄俊城在注销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后还继续在原址经营。对此，黄俊城质证认为对黄四珍补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3.原审第二次庭审过程中，黄四珍的代理人称：“由法庭依法对该公章进行核对，并保留公章的复印件存档，我方将不再就此发表质证意见”，后黄俊城向原审法院补交出示了“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的公章。
本院再查明，二审诉讼期间，黄四珍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1.“2014年3月份西区商铺物业管理费及水电台账”复印件一份，记载内容为第31号房屋的业主名称黄俊城，签收人、日期手写为“莫佩媚、27／2”，拟证实黄俊城经营的涉案商铺为黄俊城所有，该商铺在2014年3月份交费签收人为“莫佩媚”，黄俊城称“莫佩媚”非其员工明显与事实不符。对此，黄俊城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2.户号为“34xxxxx55”的户口本复印件，记载户主为钟全任，黄四珍是钟全任的妻子、钟志伟是钟全任的儿子。拟证实钟志伟和黄四珍是母子关系。对此，黄俊城质证认为，对该户口本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钟志伟、黄四珍与黄俊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此外，本院审理的（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47号案【原审案号（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89号】原审原告钟志伟，原审被告黄俊城，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钟志伟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对账明细表记载黄俊城曾在2012年5月8日向钟志伟付款25261元。钟志伟在该案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补充提交了“网银历史交易查询表”一份，当中记载黄俊城于2012年5月8日向黄四珍转账支付25261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黄俊城确认其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内容为“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的公章没有经过备案登记，也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该公章即为黄俊城在经营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时所使用的公章。此外，黄俊城称2012年6月4日与黄四珍交易时没有固定的经营地址。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黄四珍诉请判令黄俊城支付货款99903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原审法院的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关于上诉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鉴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黄俊城注销了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后是否还继续在原址经营的问题，黄四珍提交了名片、色卡、8张照片、2014年3月份西区商铺物业管理费及水电台账等证据予以证实，对此，黄俊城并不能提交任何有针对性的反证推翻黄四珍提交的上述证据。而且，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黄俊城于2012年5月8日向黄四珍转账支付25261元，2012年6月4日又签收了价值50980元的货物，证实黄俊城在注销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后还存在继续的经营活动，而黄俊城并无法对其存在其他经营地址进行合理的说明。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本院对黄四珍上诉称黄俊城在注销了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后还继续在原址经营的意见予以采纳。其次，关于黄俊城是否需要向黄四珍支付货款99903元及逾期还款利息的问题，黄四珍提交了对账明细表、与该对账明细表一一对应的销售单或送货单，2014年3月份西区商铺物业管理费及水电台账等证据。虽然上述证据仅有编号为no.0002005的送货单上有黄俊城的签名，但是，第一，对账明细表记载的内容与销售单或送货单可以一一对应，对账单上所签的“莫s”、部分销售单或送货单上所签的“莫佩媚”、商铺物业管理费及水电台账上显示的“莫佩媚”基本可以对应，对账明细表所加盖的“广州市花都区狮岭镇星茂皮革”字样与黄俊城注册的“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字样非常接近，且黄俊城并未在工商主管部门备案该公章，黄四珍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呼应；第二，对账明细表为黄四珍向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之前提交，该明细表记载的2012年6月4销售50980元与原审判决确认且黄俊城并未提起上诉的金额相符，且该记载的内容未予显示黄俊城曾在2012年5月8日向黄四珍支付25261元，以及（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89号案钟志伟所提交的对账明细表记载黄俊城在2012年5月8日向钟志伟支付25261元等事实吻合，可以进一步印证黄四珍提交的对账明细表记载内容的真实性；第三，黄俊城称在注销了广州市花都区狮岭星茂皮革商行后未继续在原址经营，该陈述与本院上述认定的事实不符，黄俊城在本案中所做的陈述明显缺乏诚信。综合以上三点，本院认为，黄四珍主张黄俊城拖欠其货款99903元，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故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对此分配举证责任不当，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黄四珍与黄俊城未约定还款期限，现黄四珍诉请黄俊城支付所欠货款99903元，并以所欠款项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起诉之日（2013年1月22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黄四珍在原审庭审中已明确表示“由法庭依法对该公章进行核对，并保留公章的复印件存档，我方将不再就此发表质证意见”，现又上诉称未对黄俊城提交的公章进行质证，原审法院根据黄俊城提交的公章进行裁判程序违法，该上诉意见与其在原审庭审中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意见不符，故本院对黄四珍的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黄四珍上诉请求判令黄俊城支付货款99903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3）穗花法狮民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上诉人黄俊城一次性向上诉人黄四珍支付货款99903元及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所欠款项数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1月22日起至欠款还清之日止）。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7.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79元，均由被上诉人黄俊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