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376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卫华，男，于四川省合江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户籍所在地合江县，暂住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因本案于2014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河源市看守所。
辩护人邓轶林，广东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河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孔卫华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7月6日作出（2015）河中法刑一初字第1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孔卫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全案卷宗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10月16日0时许，被害人朱某青酒后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文明路雅园半岛酒店沐足会所一楼大厅寻找一女技师未果而与被告人孔卫华发生争执、打斗。打斗中，孔卫华持保险锁打击朱某青头部、腰部位置，致朱某青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疝形成而死亡。随后，孔卫华主动向公安人员投案。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手机通话截图、视频资料、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及被告人孔卫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孔卫华与他人发生争吵后持硬物击打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醉酒后闹事，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被告人在案发后拨打报警和抢救电话，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犯罪行为，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被告人孔卫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保险锁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孔卫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1.被害人酒后滋事，存在明显过错；2.孔卫华具有自首情节；3.被害人先动手殴打孔卫华被保安拉走后又挣脱返回，再次冲向孔卫华，从而导致本案发生，且孔卫华系初犯，主观恶性不大。综上，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6日0时许，被害人朱某青酒后到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文明路雅园半岛酒店沐足会所一楼大厅寻找在该会所做技师的朋友谭某兰，因未找到而与会所员工发生争吵，后自行离开。约10分钟后，朱某青又返回该会所再次与会所工作人员发生争吵，被告人孔卫华上前制止，二人遂发生争执、拉扯。随后，朱某青被酒店保安拉开至会所旁边酒店门口位置时，朱某青挣脱保安再次返回会所。孔卫华见状，手持会所门口放置的保险锁冲向朱某青，持保险锁击中朱某青头部、腹部等部位，致朱某青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疝形成而死亡。随后，孔卫华和酒店工作人员拨打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公安人员到达现场后，孔卫华主动向公安人员投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区分局出具的警情信息表证明：2014年10月16日0时32分9秒110接到号码为0762-382×××7的报警电话，称有人被打伤，需派人到场。
2.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制作的（源）公刑勘字（2014）106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情况及在现场提取痕迹、物证的情况。
3.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河公（司）鉴（化）字（2014）414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明：死者朱某青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76.0mg／100ml。
4.广东省河源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河）公（司）鉴（法尸）字（2014）15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明：死者朱某青符合被条状硬钝性物体打击头部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脑疝形成而死亡。
5.广东省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粤公（司）鉴（DNA）字（2014）11005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朱某青头部东面喷溅状血迹与朱某青的基因分型一致；朱斌（朱某青儿子）所属个体与被害人朱某青所属个体符合亲生关系；雅园酒店大厅铁架推车上的黑色保险锁的基因分型与被害人朱某青、孔卫华、朱某青儿子的基因分型均不一致，为一未知女性个体所留。
6.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制作的扣押清单证明公安机关扣押上诉人孔卫华手机一部。
7.公安机关提取的上诉人孔卫华的手机通话记录截图证明孔卫华的手机于2014年10月16日0时31分拨打过120电话，通话时长15秒。
8.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调取的雅园半岛酒店有限公司现场视频录像证明上诉人孔卫华与被害人朱某青在现场争吵、打斗的过程。录像显示：2014年10月15日23时49分许，朱某青进入会所，于次日0时02分许离开；约0时12分许，朱某青再次进入会所。其间，孔卫华与朱某青有拉扯、推打；0时26分许，朱某青被保安拉出会所至会所旁边酒店位置，但朱某青突然挣脱保安返回。随后，孔卫华持保险锁亦冲向朱某青，二人在停车场位置发生打斗。
9.证人董某鸿（雅园半岛酒店休闲会所工作人员）的证言：2014年10月16日0时20分许，会所82号员工的老公朱哥来找她，当时我在收银台上班，便打电话给82号，但电话无法接通。朱哥又让曾某冰打电话给杨某虎总监，曾某冰告知他电话也打不通。朱哥就指着曾某冰骂，骂哭曾某冰后朱哥就离开了。过了两三分钟，朱哥又返回前台找曾某冰，但没找到。这时，孔卫华出来对朱哥说了几句，二人吵了起来，孔卫华将朱哥从一楼大厅推到门口。过了两三分钟，朱哥又返回一楼大厅骂孔卫华，二人在沙发处争吵，孔卫华连推带拉赶朱哥到门口。后我去查房，约一分钟后回来看见朱哥躺在地上，头部流出很多血，孔卫华手里拿着摩托车保险锁样的东西站在门口。我跑回会所前台拨打120。当时朱哥一身的酒气。
10.证人吴某华（雅园半岛酒店休闲会所工作人员）的证言：2014年10月16日0时许，会所82号员工谭某兰的老公朱哥到前台找谭某兰，董某鸿主任接待了他。后来朱哥让曾某冰部长打电话给杨某虎总监，曾某冰拨打电话后告知朱哥电话打不通。朱哥以为曾某冰骗他，就用粗口骂并用手推曾某冰，曾某冰被骂哭后就下班离开了。朱哥不久也离开了。约5分钟后，朱哥又返回找曾某冰，董某鸿告知朱哥曾某冰已下班，朱哥就要曾某冰回来。接着孔卫华经理出来跟朱哥解释，二人吵起来，保安把朱哥拉出大门口了。这时，有客人来了，我就带客人到房间。出来后不久，董某鸿到前台打电话给120，我才知道朱哥被人打了。朱哥到雅园半岛闹事时，我在前台闻到他身上有酒气。朱哥经常喝酒后到会所找不到谭某兰就闹事。
11.证人曾某冰（雅园半岛酒店休闲会所工作人员）的证言：2014年10月16日0时许，我看到技师谭某晶的老公在前台，一直要求打电话给谭某晶。我们告诉他电话打不通，因为谭某晶休假。谭某晶的老公又叫我们打电话给杨峰总监，依然打不通，我就告诉他打不通。谭某晶的老公就情绪很激动并发火，用手拍打前台的桌子。因为他之前来闹过事，还打过人，当时我不想理他就离开前台。他看到就过来打我，还想用烟灰缸打我，被董主任拦住了。这时孔经理出来了，谭某晶的老公和孔经理握手并不停骂我。然后孔经理发火让他走，他就马上走了。在我刚要回家时又听到谭某晶老公的吵闹声音，并听他说“明天早上12点上班的时候不要让我看到你，否则就打死你”，我就回家了。当时谭某晶的老公来雅园半岛闹事时有喝酒。他每次来闹事都是喝了酒的，大概一个月前也来过一次。
12.证人冯某娟（上诉人孔卫华的妻子）的证言：2014年10月15日23时许，我和老公孔卫华在房间里洗脚，听见外面有人在吵架。出去看见一个中年男子喝醉酒说要找他在沐足部上班的工号82号的老婆。曾某冰跟他说82号今天休假了，电话打不通。那个男的叫曾某冰打电话给杨总监，电话也打不通。那个男的不相信，指着曾某冰骂，还想拿烟灰缸砸曾某冰。孔卫华过去劝那名男子，那名男子还在骂，于是孔卫华就坐在沙发上不理他，过了一会那名男子就自己离开了。大概过了20分钟，收银台的员工用对讲机呼叫孔卫华，说那名男子又回来了。孔卫华又过去跟那名男子说，我听那名男子说叫曾某冰下来，不然明天还来找她，还说孔卫华是怎么做师傅的，教出这样的人来。孔卫华就说不要找曾某冰的麻烦，要打就打他，那名男子就走了。约10分钟后，那名男子又回来了，孔卫华叫保安把那名男子拉走，不让他闹事。但是那名男子还在骂人，还要用拳头打孔卫华。孔卫华就用门锁还击，打了对方背部两三下，那名男子就倒地上了。孔卫华就拨打了110和120。那把门锁是深蓝色的，一尺左右。那名男子在大概六月份也来闹过事，当时没有打起来。
13.证人陈某象（雅园半岛酒店保安）的证言：2014年10月16日0时，我在雅园半岛酒店停车场巡逻经过雅园沐足时，看见一个穿粉红色上衣的男子（即被害人朱某青）坐在雅园沐足前台旁边的椅子上，之后一个穿碎花上衣、戴眼镜的男子（即上诉人孔卫华）冲下来，二人发生争吵。我和雅园沐足的员工一起把双方拉开。我拉着朱某青到酒店大堂门前，朱某青挣脱走到酒店大堂门前的小下坡位置时，孔卫华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保险锁冲过去打朱某青腰部和头部两下，致朱某青昏倒在地。孔卫华还想上去殴打朱某青时被雅园沐足的员工拉住了。我上去看了一下朱某青，当时他还是有呼吸的，但很快就没有呼吸了。过了不久警察和救护车到现场了，孔卫华被警察带走了。朱某青应该喝了酒，我闻到很浓烈的酒气。
14.证人黄某（雅园半岛酒店工作人员）的证言：孔卫华在雅园半岛酒店沐足部担任技师经理，2014年10月16日当天他不是在上班。出事之后是孔卫华报警的，先打120，再打110。
15.证人杜某娥的证言：我与朱某青是夫妻关系。朱某青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那个女人经常打电话骚扰我。2014年10月16日早上，那个女人发信息给我说我老公出大事了。她的联系电话是183××××3880。我老公平时对人和善，但喝酒之后脾气会差一点。
16.证人谭某兰（雅园半岛酒店休闲会所工作人员）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朱某青是我的朋友，他曾经有一段时间追求过我，但我发现他是有家庭的，所以没有选择和他在一起。2014年10月15日下午，我与朱某青等人吃饭唱歌的时候喝了酒。饭后约晚上23时许，朱某青对我说我们各回各家，我就回家了。次日早上我看到手机里有很多未接电话。因为我是雅园半岛酒店沐足部的技师，当晚朱某青可能是到雅园半岛酒店找我洗脚。但他知道我当天休假，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去找我。朱某青喝了酒后会到处走，每次都是这样的。大约在2014年8月份，朱某青喝酒后到处走动，又不在雅园酒店沐足部消费，孔经理就骂朱某青，让他不要在酒店里闹事，双方因此要动手打起来，后被总监杨峰劝开。孔经理和朱某青只是认识，没有债务纠纷。
经辨认照片，谭某兰辨认出孔卫华就是与朱某青有过矛盾的人。
17.上诉人孔卫华的供述及辨认笔录：2014年10月16日0时许，我在雅园半岛沐足部101房洗脚，听到酒店大门外很吵。出去后，我看到一个姓朱的男子（经辨认系被害人朱某青）跟前台的曾某冰在争吵，还用手推曾某冰。当时朱某青一身酒味，还拿前台的烟灰缸敲了一下桌子，指着曾某冰说可以叫老板开除她。见状，我把朱某青拉开，跟他说“我们这边不欢迎你，你如果在这里消费我们欢迎，现在请你出去”，他就离开了。过了四五分钟，我听见楼下大厅有人说朱某青又回来了。我跑下去跟朱某青坐在一楼沙发上聊，期间他大声吼我，我问他想干什么，他就反问我想干什么，说着说着想动手打我。我叫保安拉朱某青出去，保安拉着他时，他还用手抓我脖子几下和用黑色的手提包打我大腿部位。见状我到大堂玻璃门处拿了一把蓝色的保险锁防身，因朱某青被保安带离我就将保险锁放回去。一会儿，朱某青摆脱保安冲向我，我又从大堂大门旁的鞋柜处拿起保险锁（保险锁大概有30公分左右，长半圆形，蓝色没有锁头的，平时是用来锁大堂玻璃门）。他先用脚踢我两下，我拿起保险锁打了他的头部、左脸部、背部各一下他就倒地了，我上前踹了一脚他的下颚，他就一动不动了。我马上拨打（座机382×××7）110报警，同事董某鸿打120，之后我又用手机拨打120。后我和老婆走到案发现场，向一名身材较高的民警（派出所民警）伸出双手，说人是我打的，让他们把我抓起来。朱某青于2014年9月初也来雅园半岛酒店沐足部闹过事，但没有打架。
经辨认照片，孔卫华辨认出朱某青就是其用保险锁打死的朱姓男子；孔卫华并对实施伤害行为的地点河源市源城区大同路雅园半岛酒店沐足休闲会所门前及其使用的工具保险锁予以指认。
18.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明上诉人孔卫华的归案经过。
19.河源市公安局源城分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侦查人员到达案发现场后，孔卫华留在现场（未被其他人控制），并称被害人朱某青是其用保险锁打伤。孔卫华被抓获后，对其故意伤害朱某青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被害人朱某青的户口本复印件及四川省合江县公安局密溪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明被害人朱某青及上诉人孔卫华的身份情况。
关于上诉人孔卫华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孔卫华有自首情节及孔卫华系初犯、主观恶性不大，故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上述情节原判在对孔卫华进行量刑时均已予以充分考虑，其上诉以此为由要求再从轻判处据理不足，不予采纳。监控录像显示，孔卫华在被害人朱某青挣脱保安返回时，主动持保险锁上前攻击被害人，其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明显，主观恶性相对较大。综合考虑孔卫华实施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后果，原判对其判处无期徒刑适当。上述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孔卫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朱某青酒后闹事，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的责任，可对孔卫华酌情从轻处罚。孔卫华案发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系自首，依法应从轻处罚。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孔卫华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林秀雄
代理审判员 李中原
代理审判员 周 晶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黄芝琳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