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元飞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尧化街道尧新大道66号04幢2单元402室。
法定代表人周元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汉亭，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飞，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小宁，男，1955年7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曹双喜，江苏金三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元飞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乔小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5）栖民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元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元飞及委托代理人周汉亭、被上诉人乔小宁的委托代理人曹双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小宁一审诉称，其女婿孙某是元飞公司的股东，2010年1月19日至同年4月20日，元飞公司通过孙某从乔小宁借款110万元，同年4月1日，元飞公司写下借条，约定年利率20%，借期3年，按月付息，本金到期一次付清。合同成立后，元飞公司仅给付了9个月的利息18万元，此后以周转资金紧张为由未能付息，承诺到期本息一次性付清。但三年期满至今未能兑现。故其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元飞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0万元、3年借款利息48万元、赔偿逾期还款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132000元（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的标准计算2年，从2013年4月20日至2015年4月19日），计171.2万元，本案诉讼费由元飞公司承担。
元飞公司一审辩称，乔小宁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某不是元飞公司股东，元飞公司没有向乔小宁借款，请求驳回乔小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孙某是乔小宁的女婿，与元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元飞系朋友关系，其曾经在元飞公司工作过，自2009年7月至2015年4月以元飞公司名义缴纳社会保险费用。2010年4月1日，孙某以元飞公司名义书写了借条1份，交给乔小宁，内容为“借乔小宁先生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借期叁年，年利率20%，每月先支付利息人民币贰万元整，本金叁年后壹次支付，立此为据。借款人南京元飞物流有限公司2010.4.1”，该借条借款人处盖有元飞公司的公章。同年4月，乔小宁以其所有的坐落于南京市白龙江东路87号9幢2单元501室房屋作抵押，在兴业银行南京城西支行贷款70万元，该款于2010年4月20日汇入孙某个人账户。
一审庭审中，乔小宁陈述其在2010年1－3月份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孙某40万元，其中33万元系乔小宁从银行取出的存款，其余7万元系家中自有现金。乔小宁为此提供其名下账号为31×××34的江苏银行活期存折，该存折明细载明：至2010年1月19日存款余额为35万元，2010年1月19日、1月21日、2月8日、3月30日分别取款15万元、5万元、5万元和8万元，另2月15日、3月15日分别出款10312.07元（每月15日固定出款10392.07元），至3月30日存款余额为8000余元。乔小宁还陈述获取了每月2万元的利息共计18万元。
一审庭审中，乔小宁申请孙某出庭作证，孙某当庭作如下陈述：证人与元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元飞系朋友关系，且是元飞公司的股东。2009年底周元飞找到证人提出因公司添置两台集装箱需70万元及3个月垫付款30万元，让证人筹集110万元的资金，于是证人请乔小宁想办法。2010年1月乔小宁出借现金40万元，后乔小宁用自己的房子向银行抵押贷款70万元，合计110万元用于元飞公司。证人和周元飞商定借款年利率为20%，每月付利息2万元，3年后一次性还本金。借条由证人书写，周元飞盖公司公章。经质证，元飞公司认为证人与乔小宁系亲戚关系，其证言真实性不应确认，证人与周元飞只是朋友，并非公司股东，周元飞没有在借条上盖过章，对借条也不清楚。
一审审理中，经原审法院主审法官电话询问，周元飞陈述如下：其与孙某以前是朋友，大约从2007年或2008年起孙某在元飞公司做会计，养老保险由公司交，公司财务章、公章都在孙某手中保管；没有与孙某商量过购买设备要其找资金；2011年5月发现公司账目不对，就不让孙某做会计了，孙某就拿来案涉借条；周元飞不认可此借款，但一直没有采取相应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借据作为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乔小宁提供了盖有元飞公司公章的借条，元飞公司并未否认印章的真实性，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乔小宁举证的银行交易对账单和银行活期存折，结合乔小宁的陈述和乔小宁的财产变动情况、经济能力，可以认定乔小宁已实际向孙某交付借条中载明的110万元借款本金。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案外人孙某是乔小宁的女婿，借条由孙某书写，款项均由孙某接收，但基于孙某系元飞公司重要人员的身份，且借条上盖有元飞公司的公章，乔小宁有理由相信上述行为系孙某代表元飞公司所实施。故元飞公司作为债务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元飞公司否认向乔小宁借款，既未作出充分合理的说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为孙某个人使用，不足以反驳乔小宁的主张，故原审法院对元飞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元飞公司逾期未能偿还借款，应当按照借条约定还本付息。三年借期内利息为66万元（110万元×20%×3年），乔小宁陈述元飞公司已支付18万元，故其主张元飞公司应支付借期内借款利息48万元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因借款逾期未还，乔小宁主张元飞公司按年利率6%赔偿两年经济损失13.2万元，该请求实际为借款逾期利息，亦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元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乔小宁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48万元、经济损失13.2万元（2013年4月20日至2015年4月19日），合计171.2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2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208元，由元飞公司负担。
宣判后，元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乔小宁承担。理由如下：原审法院仅凭一份盖有元飞公司印章的借条即认定其向乔小宁借款110万元不合逻辑，无法律依据。一、借条是孙某所书写，加盖的印章长期由孙某保管，孙某又与乔小宁系翁婿关系，故两人存在合谋欺诈的可能。二、从款项来源来看，乔小宁称将40万元现金交付给孙某，但没有任何交接手续，且其所称分次交付现金的方式不合常理；乔小宁的70万元银行贷款于2010年4月20日汇入孙某的个人账户，既然是公司借款，该笔款项应当汇入公司账户，乔小宁将之汇入孙某个人账户不合常理。三、借条载明的利率标准为每年20%，但同时约定每月利息为2万元，两者存在不一致，且借款的支付时间持续三个月，该期间利息如何支付在借条上并未作出说明。孙某向乔小宁支付了9个月的利息，但却未通过银行转账，亦未出具任何手续，不合常理。乔小宁之后未收到利息未向元飞公司主张权利，也是不合常理的。四、即便案涉110万元借款属实，乔小宁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某将该110万元用于元飞公司的经营，该借款也只能是孙某假借公司名义借款然后据为己有，故乔小宁向元飞公司主张还款付息的证据不足。五、即便案涉借款属实，乔小宁存在虚构贷款事实从银行套取贷款然后高利转贷牟利，其利息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六、孙某假借元飞公司名义伪造借条获取借款，涉嫌触犯刑律。
被上诉人乔小宁辩称：一、原审法院根据借贷的直接证据借条，并结合证人证言等证据依法作出的判决合乎逻辑。二、元飞公司认为乔小宁和证人孙某存在合谋欺诈，应当认定为合谋诈骗，元飞公司应当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三、根据一审中元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元飞的陈述，其认为证人孙某与其只是朋友关系，没有任何的经营合作关系，但在上诉事由中又称公司印章由孙某长期保管，前后陈述是自相矛盾的，并且进一步说明其不诚信的行为还在继续。四、元飞公司认为借款的次数比较多，借条和实际借款时间不相吻合，据此认为不合常理。实际上乔小宁在一审中不但在诉状中陈述了其与证人孙某的关系，也实事求是地陈述了款项的来源，付款的次数，每次的数额和累计的总额，以及将房屋抵押贷款的70万元汇入孙某的账户，这些均是基于其和孙某的翁婿关系，合乎人之常情，作为长辈的乔小宁支持女婿公司的经营活动也是符合常理的。五、对于如何计息，一审判决已经作了清楚的表述。元飞公司上诉认为乔小宁在停止付息后未采取任何措施主张权利，这是不诚实的说法。多年来，乔小宁是在不断地向孙某催讨，孙某在一审中也向法庭说明其多次向元飞公司催要该笔款项，但元飞公司总是一拖再拖，之前承诺一定会给，直至起诉前突然反悔，乔小宁在迫于无奈的情况下，加之考虑到诉讼时效才提起本案诉讼的。元飞公司称乔小宁没有主张权利，不是实事求是的陈述，更加说明了元飞公司的不诚信。六、关于案涉110万元有无进公司账的问题，乔小宁相信公司是有账可查的，而且就此证人孙某在一审中已经向法庭说明了款项的用处。元飞公司如果认为该笔款项证人孙某拿到后没有进入公司账户，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查处孙某的诈骗行为。
元飞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供以下证据：1、2010年1月至2011年2月期间银行对账单，证明元飞公司未曾收到乔小宁所述的40万元现金借款和70万元银行贷款，以及乔小宁所称的已付18万元利息无事实根据。2、调查笔录（被调查人是元飞公司的会计），进一步证明乔小宁所述的元飞公司支付18万元利息并非事实。
乔小宁质证认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元飞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账并不能证明孙某有无将案涉借款投入公司，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于该问题，元飞公司应当提供财务报表予以佐证；据孙某一审陈述，孙某当时还是元飞公司大股东，其资金主要用于购买两辆大型的集装箱拖车。
本院认证意见：对元飞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是否能够达到元飞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元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元飞陈述孙某曾任公司物流部经理，代管财务，公司的管理人员只有周元飞和孙某；进入公司的款项均为电汇。本院询问元飞公司对于款项汇入公司后的财务流程如何，周元飞对此未作回答，同时陈述其对现在公司的财务比较清楚，但对之前的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乔小宁与元飞公司是否存在案涉110万元的借款关系。
借款凭证系借款纠纷案件中的主要证据，在出借人能够提供真实完整的借款凭证的情况下，一般可以推定其与借款人之间达成了借款合同关系的合意，并且实际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元飞公司在本案中抗辩案涉的借贷行为存在不合理性，针对元飞公司的抗辩，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孙某在元飞公司的职务，元飞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元飞于二审期间称其为公司主要管理人员、物流部经理，代管财务。根据元飞公司的该项陈述，孙某负责元飞公司的经营，案涉的110万元借款虽系乔小宁向孙某提供，但结合孙某在元飞公司的职务，以及2010年4月1日借条上加盖元飞公司印章这一事实，乔小宁有理由相信孙某的借款系其代表元飞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孙某在一审期间的证人证言，案涉借款用于元飞公司的经营，元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上诉主张乔小宁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实际支付至元飞公司账户，并于二审期间提供其在银行的流水账以证明其未收到案涉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元飞公司提供的银行流水账不足以反映其公司对外经营和负债的全部情况，其应当提供公司账册以印证其该项主张，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公司账册，且周元飞于二审庭审时陈述其对之前的财务不清楚，故元飞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110万元并非公司对外的负债。
其次，原审法院对案涉110万元借款的款项来源进行了梳理，通过乔小宁的财产变动情况可以印证其具备支付案涉借款的经济能力，财产变动情况与案涉借条在顺序和时间方面基本上相吻合，能够相互印证。鉴于2010年4月1日借条系对乔小宁总借款金额110万元的确认，元飞公司上诉认为乔小宁多次取款不合常理，该主张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借条中约定的年利率为20%，折算每月的利息18333元，与借条中载明的月利息2万存在偏差，但该项约定内容的不一致通过合同解释和实际履行可以明确，故元飞公司认为借条内容不合常理的主张，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最后，元飞公司上诉主张乔小宁与孙某就案涉借款存在合谋欺诈以及伪造借条等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乔小宁自认已收到9个月合计18万元的利息，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乔小宁通过抵押自有房屋获得银行贷款，然后借款给元飞公司用于经营，鉴于乔小宁与元飞公司主要管理人员孙某的翁婿关系，以及约定的借款利率并未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不能认定乔小宁借款的目的在于获取高额利息，元飞公司关于乔小宁高利转贷以及不应保护利息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8元，由上诉人元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代理审判员 陈 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丹
本判决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