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汉中民终字第00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胜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子林，湖北经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斯军。
原审被告曹世剑。
委托代理人曹建军，系原审被告曹世剑弟弟。
原审被告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士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承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工程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张子林、被上诉人彭斯军、原审被告曹世剑委托代理人曹建军、原审被告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昌公司）委托代理人贺承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被告第二工程公司承包了十天高速汉中西段H-C26标段施工工程，遂设立了“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十天高速汉中西段H-C26标项目经理部”。2009年7月9日，被告曹世剑以德昌公司名义与被告第二工程公司H-C26标项目部签订了《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将承建标段中的陈家沟大桥、焦家沟大桥桩基、系梁、敦柱、盖梁、桥梁上部等劳务工程�包给被告德昌公司；德昌公司委派曹世剑为履行本合同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必须是劳务公司人员，即与劳务公司有合法的劳动关系，必须持有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单位盖章且被授权从事合同项目工作的书面授权委托书或任命书；第二工程公司协助德昌公司管理好班组劳务合同，对其管理人员、技术人员、劳务人员进行登记、造册，监督其做好工资的及时发放；协助德昌公司管理好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对德昌公司自有机械设备、租赁机械设备登记造册，监督其对租赁机械设备费用及时支付等条款。该合同第一条明确记载，德昌公司资质专业及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合同签订后，被告曹世剑组织工人入场施工，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也将其列为桥梁四队进行内部管理。
2009年9月24日，被告曹世剑与原告签订了一份《供油协议》，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曹世剑在被告第二工程公司的施工队供应燃油，燃油价格随行就市，付款办法为拉运下罐油支付上罐油款，逾期付款承担月利率10%利息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0年2月3日向被告曹世剑供应单价为7465元燃油6.42吨，3月18日提供了7200元燃油10.34吨，5月15日提供了单价为7700元燃油5.82吨，总价值167187元。
同年6月下旬，因被告曹世剑施工进度滞后，影响项目整体进度，被告第二工程公司要求曹世剑清理退场，被告曹世剑退场时将没有使用完的燃油3.38吨退还原告。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向被告德昌公司邮寄送达了“退场通知函”，被告德昌公司将其公司没有曹世剑其人，也没有该工程的情况反映给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同年7月1日，被告曹世剑与被告第二工程公司签订了《劳务作业承包结（决）算协议书》，《协议书》显示，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已超支被告曹世剑工程款870942.02元。同月7日，襄樊铁路运输法院作出（2010）襄铁民初宇第18号民事调解书，解除了被告曹世剑与第二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该调解书仅向被告曹世剑送达，德昌公司辩解未委托任何人参加诉讼，也未收到该民事调解书。被告曹世剑退出工地后，原告向被告曹世剑索要下欠燃油款，被告曹世剑以自己所承包工程被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强行退出施工，未结清工程款，自己无力支付为由拖欠拒付。2011年3月16日，原告向本院起诉。
本案在原审中，德昌公司申请法院对《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中“榆林市德昌建钪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本院尽其所能依法收集了德昌公司相关使用印章样本，委托西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印文与德昌公司印文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重审中，本院将案件中涉嫌伪造印章罪一案移送勉县公安局侦查，勉县公安局经审查以犯罪情节轻微为由不予立案受理，将案件退回本院。本院再次向被告第二工程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其提供《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和《授权委托书》中“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是德昌公司真实印章的相关证据，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
另查明：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德昌公司《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登记的资质等级为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三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被告曹世剑及原告均无劳务、道路、桥梁施工资质。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与曹世剑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使用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企业简介》、《税务登记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为复印件，被告第二工程公司未查验原件，签订合同之前，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与德昌公司无业务交往。被告曹世剑不是被告德昌公司职工，与德昌公司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告与被告曹世剑签订的《供油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双方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被告曹世剑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原告支付油款，拖欠拒付，系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违约责任。应付油款以其实际使用量支付，被告曹世剑退回的燃油3.38吨宜以原告最后供油价格每吨7700元计算减扣26026元，即还应付款141161元，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未超过约定利息，且被告曹世剑认可，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曹世剑以德昌公司名义与被告第二工程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使用的德昌公司印章经鉴定为伪造印章，被告曹世剑自认与德昌公司无关系，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也不能举证证明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使用的德昌公司印章是德昌公司的真实印章，故被告德昌公司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曹世剑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被告德昌公司、曹世剑均无道路、桥梁施工资质，所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告第二工程公司作为专业的建筑企业，在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时明知曹世剑或德昌公司无道路、桥梁施工资质，还将自己所承包工程向其分包，在合同签订后，将曹世剑列为桥梁四队进行内部管理，十天高速公路施工期间，各种标语，门牌均以被告第二工程公司的名义展现，足以给社会民众（包括原告）�成第二工程公司实际施工的假象，原告与被告曹世剑桥梁四队发生业务实际是基于对被告第二工程公司的信任，且原告所供油料实际用于第二工程公司工程项目。但被告第二工程公司未切实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督、管理义务，存在明显的故意违法和主观过错，导致原告的欠款不能及时收回，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曹世剑支付原告彭斯军燃油款14116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5822元，合计156983元，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被告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曹世剑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彭斯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判决上诉人对合同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供油协议》的买受为曹世剑，出卖方为彭斯军。合同只对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产生权利义务，对合同以外的当事人不能设定权利义务。故此，《供油协议》的买受人曹世剑因买卖合同所产生之债，不能由上诉人承担任何法律义务。二、原审判决以上诉人将“曹世剑列为桥梁四队进行内部管理”、“未切实履行合同约定的监督、管理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对曹世剑因买卖合同所产生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凭上诉人的奖惩文件，不能证明上诉人将曹世剑列为内部机构进行管理。曹世剑持德昌公司授权委托书，以德昌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可见曹世剑代表的不是上诉人，不可能作为上诉人“内部的桥梁四队”。三、原审认为“彭斯军与曹世剑桥梁四队发生业务实际是基于对第二工程公司的信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曹世�是以自己名义与彭斯军签订《供油协议》的，不是以第二工程公司26标项目部的名义，不存在彭斯军是基于对上诉人的信任而签订买卖合同的事实。四、原审判决以上诉人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存在故意违法和主观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责任是因违约而产生，不以过错而定。上诉人与德昌建筑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其效力与否，和曹世剑与彭斯军签订的买卖合同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即使《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被认定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也只在拖欠曹世剑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上诉人已超付了工程款，不应再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撤销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彭斯军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斯军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曹世剑答辩称，我以德昌公司的名义与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实际是工程分包合同，我所持有的德昌公司相关资料及授权委托书是上诉人所属的十天高速26标项目部经理给我提供的，我与德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我一直以26标项目部桥梁四队的名义对外进行施工，购买燃油也是为上诉人的工程施工，不是我的个人行为。我在施工期间，上诉人无故强行让我退出施工。上诉人明知我与德昌公司均无桥梁的建筑施工资质，仍与我签订合同，具有明显的故意违法和主观过错，上诉人应对由此产生的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德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在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法庭认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二审中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曹世剑与彭斯军签订的《供油协议》合法有效，曹世剑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彭斯军燃油款构成违约，一审判决由曹世剑支付彭斯军货款并支付逾期利息正确。上诉人明知榆林市德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曹世剑均无道路、桥梁建筑施工资质，仍与曹世剑签订《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并将曹世剑的工程队列为桥梁四队进行管理，中铁十一局第二工程公司存在明显的过错。而曹世剑购买彭斯军的燃油也确实用于第二工程公司工程项目，故中铁十一局第二工程公司有义务监督督促曹世剑支付货款。据此，中铁十一局第二工程公司对曹世剑欠彭斯军的货款，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对曹世剑所欠的货款承担全部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在其过错及义务范围内承担30%的连带责任为妥。上诉人在承担了连带责任后可向曹世剑追偿。曹世剑自认与榆林德昌公司无任何关系，经鉴定，曹世剑与上诉人26标项目部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上和授权委托书上所盖的德昌建筑公司的印章印文与德昌公司印文样本不是同一印章形成，故德昌公司对曹世剑的行为后果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条。
二、撤销勉县人民法院（2013）勉民初字第00410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条。
三、由曹世剑支付彭斯军货款14116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5822元，合计156983元。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中的30%，即4709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中铁十一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032元，由曹世剑承担2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保新
代理审判员 王莎莎
代理审判员 徐文婷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胡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