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沙×，男，
委托代理人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男，
委托代理人李××，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窝×，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窝×，男，
窝×、窝×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云南××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沙×因与被上诉人吴××、窝×、窝×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勐腊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腊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沙×的委托代理人李××，被上诉人吴××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和窝×、窝×及其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1998年，勐腊县勐捧镇景坎村委会贺罗二组村民沙×欲以价格4000元向吴××转包地名为“回腊”的自有荒地（登记面积16.95亩），该地四至界限为：东与说×、门×、罗×、飘×橡胶地相接，南与罗×、说×橡胶地、窝×水田相接，西与窝×水田相接；北与尖×、桑×、合×橡胶地相接。吴××向沙×支付价款2000元，双方签订了收据，约定：“现有勐捧农场五分场三队吴××承包勐捧景坎办事处贺罗二村沙×土地，承包土地费4000元，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于1998年1月11日付2000元，剩余2000元于1998年4月份再付”。收据有双方签字、捺印的打印件与手写件各一份，落款时间均为1998年1月11日。沙×（×方）与吴××（乙方）还就该地签订了《合同书》，约定：“1、乙方向×方承包包谷地20亩，承包4000元，承包金已付清；2、约定承包期限15年，即1998年1月11日到2013年1月11日止；3、在合同期内，乙方享有经营权、继承权、转让权；4、承包期满后，包谷地×方收回；5、×合同一经签字立即生效，×乙双方均不得反悔，×合同一式二份，×乙双方各持一份”。该合同有打印件与手写件两种，手写件上无沙×签名，打印件上由双方分别捺印，两种合同的落款时间均为1998年1月11日。后吴××因故未能承包该片橡胶地，沙×向吴××退还了土地承包费用2000元。沙×与同村村民沙某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地发包给沙某经营管理，沙某去世后，该地由沙某之子窝×、窝×经营管理至今。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沙×、吴××之间是否存在土地转包合同关系的问题。沙×、吴××双方均认可曾达成转包土地的合意，吴××也向沙×支付过承包金2000元，结合沙×、吴××签订的合同书及收据，可确认沙×、吴××间曾存在土地承包合同关系。但之后沙×、吴××之间的合同是否已解除，是双方争议较大的问题，沙×主张双方合同一直履行至今，并提交双方签订的合同书及收据予以证实。经审查，落款时间为1998年1月11日的《合同书》有“承包金4000元，承包金已付清”字样，而落款为同日形成的收据则注明“收到承包金2000元，剩余承包金于1998年4月再付”字样，沙×证据的付款金额、付款时间互相矛盾。且在交易中，一般由付款人持有收据以证明付款金额、时间等事项。×案中，吴××支付2000元的收据原件由沙××人持有，这一事实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吴××主张沙×已退还其2000元土地承包金，将土地转包给沙某，并申请证人出庭证实其主张。经审查，吴××的陈述与第三人、妹×、边×的陈述可互相印证，结合第三人至今使用土地的事实，可确认当吴××因故未能承包该片土地后，沙×将土地发包给他人，并向吴××退还了已付的承包金2000元。故沙×的主张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沙×向吴××退还承包金并将土地另行发包给他人的行为应视为沙×、吴××双方已解除了转包合同关系。
关于吴××是否应向沙×返还土地并排除地上附着物的问题。因沙×、吴××之间的土地承包关系已解除，×案争议土地并非由吴××承包使用，吴××不负有返还土地并排除地上附着物的义务。因此，对于沙×要求吴××返还土地并排除地上附着物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沙×负担。
一审宣判后，沙×不服向×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勐腊县人民法院（2013）腊民二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法院采信了上诉人提交的书证，认定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于1998年1月11日签订了《合同书》，约定被上诉人吴××向上诉人承包包谷地20亩，土地承包金4000元，合同上明确写明承包金4000元已付清，应当确认已支付承包金4000元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后吴××因故未能承包该片橡胶地，沙×向吴××退还了土地承包费2000元，沙×与沙某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土地承包给沙某经营管理”该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三、上诉人从未与沙某达成口头协议，并没有将土地转包给沙某，也从未收到过沙某的承包费。被上诉人吴××称从沙某处用一头牛抵2000元承包费一事，上诉人不清楚，更没有同意。至于沙某与被上诉人吴××之间如何协商承包转包土地事宜与上诉人无关。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之间的合同约定，在合同期限内被上诉人吴××有权将土地转包给他人；四、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不当，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证人证言采用两种标准。（一）一审法院认为收条为上诉人持有不符合交易习惯。由于该收据与一般的习惯不同，该收据有×乙双方签名以及收到现金和付出现金人的签名，收据内容写明土地转包事宜及第一和第二次付款时间，该收据实际是一份意向性的土地转让合同，能证明土地转让事宜，因此，该收据上诉人持有一份是合理的。（二）上诉方证人阿四证实1998年1月11日，阿四专程同上诉人到吴××家拿2000元土地承包金，并且收据上有证人阿四的名字，该事实能与上诉人提交的书证相互印证，而一审法院却不采信该证人证言，一审法院属于证据采信不当；证人棵到证实，被上诉人的妻子在沙某家拿给证人的500元，并不是沙某拿给证人，但一审法院却采信证人在沙某家拿到1500元，与证人所述不一致。说三与棵到虽然是同居关系，但棵到并未告诉过说三，说三所说土地是棵到的父母所有并称土地转包给沙某等证词完全是假话，并且与棵到证实的内容完全矛盾。（三）一审证人张彬是被上诉人吴××儿子的好朋友，签订合同时，他并不在场，也不知道承包土地一事，吴××怎么可能叫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帮他谈土地转让及拉牛事宜，该证人证实手写合同及收据和打印体合同和收据均是2008年签订的，完全是与客观事实相矛盾，不可能同时签订。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采信不但。（四）一审法院调取妹×、边×的证人证言，该二人对×案土地承包及签订合同事宜并不清楚，仅仅是听说和主观想法，不能直接作为×案定性使用。综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事实是存在的，一审法院判决认为双方已解除合同，另转包给沙某的认定缺乏证据。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和道理，因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应予以驳回。沙×不会写字，他陈述时候说2003年或者2004年写的合同，但是这份合同是1998年书写，可见，这是一份虚假合同。
被上诉人窝×、窝×辩称，一、上诉人称一审法院采信了上诉人提交的书证是对双方曾签订合同书这个事实予以采信，没有否定后面发生了变故，合同中并没有吴××承包沙×土地的地名，并不能证明窝×、窝×管理的这片土地是否是同一块地。二、上诉人认为双方未签订终止的书面文字，上诉人既然与吴××在1998年1月11日签订了一份合同书是打印体，为何在当天又与吴××签订了一份手写的收据，合同书写明承包金已付清，而收据却又写支付了2000元，剩余2000元4月份再付，前后矛盾。同一天签订二份不同的材料，并且签订方式不同，法院向沙×制作的询问笔录反映，沙×称生病记不清楚了，好像在2003年或者2004年与吴××重新签订了打印的那份合同，从中可以证明沙×存在做假的行为。三、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可以证明，沙×把土地承包给了沙某，并且无时间限制。如果没有承包给沙某，为何沙某要把牛抵给吴××，向沙×和棵到付1500元，而不是吴××付给沙×和棵到。上诉人申请的证人阿四作伪证，既然签订合同时阿四在场，为何出庭时不认识吴××，1998年使用的100元面值的人民币是第四套，不是红色的，是灰蓝色，红色100元面值的人民币是1999年10月1日才发行，棵到的证词前后矛盾，1996年4月份沙×与棵到离婚，土地是1998年转包的，为何棵到会知道这地转包给谁，既然是包给吴××，为何又去找沙某要500元，足以说明这片地是包给沙某经营管理。四、从被上诉人及证人张彬、妹×、边×等人的证言来看，窝×、窝×管理的这片地是众所周知，同时也证明1998年勐捧、勐满街上是没有打印机，村民签订合同一般是口头和手写两种形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观点，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焦点是：
1、沙×、吴××之间土地转包合同关系的问题；2、吴××是否应向沙×返还土地并排除地上附着物的问题。
二审中上诉人沙×对一审确认法律事实部分认定的“吴××向沙×支付价款2000元，双方签订了收据”不予认可。其认为承包费4000元已付清。对“后吴××因故未能承包该片橡胶地，沙×向吴××退还了土地承包费用2000元。沙×与同村村民沙某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地发包给沙某经营管理，沙某去世后，该地由沙某之子窝×、窝×经营管理至今。”不予认可。其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吴××对一审确认法律事实部分认定的“收据有双方签字、捺印的打印件与手写件各一份，落款时间均为1998年1月11日。”不予认可，其认为沙×不会写字，签字不是沙××人签署，落款时间应该是2008年，是沙××人陈述的。被上诉人窝×、窝×对一审确认法律事实无异议。对一审的各方无异议的法律事实×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院认为，一审中证人阿四、棵到、说三、张彬、妹×、边×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沙×“回腊”的自有荒地转包给谁，不能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与×案没有关联性，一审中认为证人证言之间能够互相印证，×院认为，证人证言属于同一类证据，不存在互相印证的问题。一审中对证人棵到、说三、张彬、妹×、边×的证人证言采信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因此，×院对证人阿四、棵到、说三、张彬、妹×、边×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8年1月11日沙×（×方）与吴××（乙方）签订了《合同书》，沙×将其地名为“回腊”的自有荒地（登记面积16.95亩，该地四至界限为：东与说×、门×、罗×、××橡胶地相接，南与罗×、说×橡胶地、窝×水田相接，西与窝×水田相接、北与尖×、桑次、合×橡胶地相接）转包给吴××。合同约定：“1、乙方向×方承包包谷地20亩，承包4000元，承包金已付清；2、约定承包期限15年，即1998年1月11日到2013年1月11日止；3、在合同期内，乙方享有经营权、继承权、转让权；4、承包期满后，包谷地×方收回；5、×合同一经签字立即生效，×乙双方均不得反悔，×合同一式二份，×乙双方各持一份”。同日，吴××向沙×支付2000元承包金，双方签订了收据。收据写明：“现有勐捧农场五分场三队吴××承包勐捧景坎办事处贺罗二村沙×土地，承包土地费4000元，分两次付清。第一次于1998年1月11日付2000元，剩余2000元于1998年4月份再付”。但该土地从1998年至今一直是沙某（已死亡）、窝×、窝×经营管理，吴××从未经营管理过该土地。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院评判如下：
一、沙×、吴××之间土地转包合同关系的问题。
×院认为，上诉人沙×与被上诉人吴××于1998年1月11日签订了《合同书》。上诉人沙×将其承包的土地转包给被上诉人吴××，但该土地从1998年至今使用人一直是被上诉人窝×、窝×。上诉人沙×不能证明与被上诉人吴××达成土地转包合同后，已将该土地交付给吴××经营管理，也不能证明吴××承包该土地后又转包给了他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院对上诉人主张该土地是被上诉人吴××承包后又转包给他人的主张不予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吴××于1998年1月11日签订的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
二、吴××是否应向沙×返还土地并排除地上附着物的问题。
×院认为，吴××与沙×签订的《合同书》并未实际履行，沙×并未将该土地交付给吴××经营管理，吴××也从未经营管理过该土地或将该土地转包给他人，该土地是窝×、窝×在经营管理。所以，被上诉人吴××并不负有向上诉人沙×返还该土地的义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清楚，证据基×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沙×的上诉理由不充分，×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沙×负担。
×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荣春
代理审判员 朱江舟
代理审判员 玉的勒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玉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