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玉中民一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赖XX。
委托代理人：梁志才，广西广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XX，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宁延庭，广西三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XX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博白县人民法院（2013）博民初字第2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敦文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吕海欢和代理审判员郑燕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张丽娜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赖XX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志才，被上诉人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宁延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7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签订《开采矿山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同意杨充矿场的原矿给乙方开采，时间为五年，自2011年10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17日止；合同期内矿产开采、销售权归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与原告的厂家直接交易，同时还约定了矿产价格和货款结算方式等事宜。该协议签订的当日，原告经办人凡治尧通过其个人账号将预付款30000元转账到被告的个人账户上，被告立写了收条一张给凡治尧。2011年10月26日，原告又通过其经办人凡治尧的个人账户将人民币20000元转到被告的个人账户上，并由被告立写了收据给凡治尧。《开采矿山协议书》签订后，原告进驻杨充矿场进行短暂采矿工作，期间采掘销售了100吨红矿石，得款2000元。此后，原告撤离该矿场。《开采矿山协议书》上约定的杨充矿场矿产的开采权属于广西辰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达公司），被告是辰达公司的股东之一，2011年3月30日，辰达公司出具委托书一份给被告，委托被告代其对杨充长石矿场的产品进行销售。
2013年10月15日，XX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无效；2、被告返还预付款5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利息的计算从2011年1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3、被告赔偿采矿损失4913元给原告。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约定的转让杨充矿场开采权的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该合同无效。造成合同无效，原、被告均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应依法返还已取得原告的预付款50000元给原告，原告本应依法返还其取得的100吨红矿石给被告，但该矿石已以2000元的价钱售出，返还原物已无可能，原告应依法返还其因此获得的矿石款2000元给被告。原告请求确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无效及返还预付款50000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但其请求被告赔偿其利息损失、采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不足，应不予支持。被告主张本案合同合法有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张和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赖XX于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无效；二、被告赖XX返还预付款50000元给原告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三、原告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补偿矿石款2000元给被告赖XX；四、驳回原告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42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北海XX矿业有限公司负担308元，被告赖XX负担1121元。
上诉人赖XX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名义上是将杨充矿场的原矿提供给被上诉人开采五年，并按相应的价格销售矿产品给被上诉人，实际上，上诉人一方原有的采矿设施和人员并未撤离矿场，继续留在矿场参与采矿，该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份矿产品销售合同，并没有违反禁止性的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二、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实，其于2011年10月27-28日组织采掘出矿产品47车，11月1-2日采掘39车，四天共计86车，按每车9吨计，共计774吨。证人黄秀衡证实被上诉人所开掘的矿产品中，经其手记录的部分有12车，每车60吨，合计720吨，按双方约定的价格50元／吨计，共计36000元，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采掘的矿产品仅为100吨，价值2000元错误；三、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矿山是辰达公司的，如果合同确认无效，与该公司有利害关系，赖XX仅是该公司股东，应当追加该公司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后，对财产如何处理也没有进行调查，一审判决是错误的。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请求；二、将一审判决第三项改为被上诉人补偿矿石款35000元给上诉人。
被上诉人XX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请求补偿矿石款35000元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否返还预付款50000元给被上诉人；2、被上诉人应否补偿矿石款给上诉人，数额是多少；3、一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冯东、梁春贵出庭作证，欲证实XX公司从杨充矿场拉走矿石的数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陈述不是事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予以否认，上诉人无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7日，赖XX（甲方）与XX公司（乙方）签订《开采矿山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同意杨充矿场的原矿给乙方开采时间为五年，自2011年10月17日起至2016年10月17日止；二、甲方提供现有基础设施给乙方方便开采使用，并提供一切合法开采手续，保证乙方能正常开采，保证开采出产品安全离开博白县境内；三、甲方负责有关矿区资源；四、甲方负责处理好矿区有关田地、山岭、坟墓、树木给乙方能正常开采；五、乙方负责矿区开采一切安全生产责任；七、乙方开采产品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包括清理废泥费用，废泥一定运离矿藏拖至废泥堆放区；八、乙方开采产品质量由乙方负责质监，归属类别为：高铝白泥、高温砂（红色）、钠长石、钠砂。产品到堆场为合格产品，乙方必需整面开采，不能挑挖、乱挖、否则甲方终止开采；十五、合同期间，矿产品开采、销售权归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方式与乙方厂家直接交易。双方还在协议书中约定了有关矿产品价格、堆场费用、货款结算方式等内容。同日，XX公司合同经办人凡治尧通过个人账户转账交付开采矿产品预付款30000元给赖XX。2011年10月26日凡治尧再次通过个人账户转账交付20000元给赖XX。赖XX就上述两笔款分别立写了收条。协议签订后，XX公司入场进行工作，从矿场拉走了两车红砂共计100吨卖给厂商，并从厂商处获得2000元。2011年11月2日，XX公司撤场，停止工作。
另查明：XX公司是私营法人或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和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金属和非金属矿及矿产品（不含煤炭）、陶瓷原料、高岭土、重晶石、叶腊石、长石、滑石及滑石粉、硅灰石及硅灰粉、钛白粉、氧化锌、金属锰及锰合金、铁矿及铁合金、五金交电、机电产品（小轿车除外）、固体塑料、橡胶、农副土特产品、日用百货的销售（国家禁止经营或限制经营的项目除外）。
辰达公司是私营法人或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是：矿产品销售。赖XX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博白县英桥镇杨充长石矿场的采矿权人是辰达公司，可开采的矿种是长石，有限期限是2011年3月23日至2012年3月23日。2011年3月30日，辰达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赖XX对杨充长石矿场的产品进行销售。
本院认为：上诉人赖XX与被上诉人XX公司对开采杨充矿场的矿产资源均没有办理采矿许可证，不是杨充矿场的采矿权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开采矿山协议书》名义上是赖XX出租场地、设施及人员给XX公司自行采矿，出矿后再结算货款的出租场地、销售矿产合同，但从合同名称及相关条款内容来看，其实际上是将杨充矿场矿产资源及采矿权转让或承包给XX公司采矿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双方当事人对造成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赖XX应返还已取得的预付款50000元给XX公司，XX公司应自行承担利息损失、采矿损失。赖XX上诉请求XX公司补偿矿石款，因其在一审中没有提起反诉，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但XX公司承认卖出100吨红砂得款2000元，对一审判决其返还矿石款2000元给赖XX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合同的当事人是赖XX与XX公司，辰达公司既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合同的相关利害关系人，赖XX上诉称应追加辰达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29元，由上诉人赖XX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敦文
审 判 员 吕海欢
代理审判员 郑燕冰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丽娜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2、《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
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
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
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
（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
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
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
第四十二条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
违反本法第六条的规定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
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