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海商初字第1681号
原告：史国平。
委托代理人：何文琪，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峻。
委托代理人：卢建军、陈梦雨，浙ＸＸ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史国平诉被告谢峻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由代理审判员裴智俊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被告在答辩期间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于2015年9月10日至10月8日期间处理该异议。本案于2015年11月2日、12月1日及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史国平及委托代理人何文琪，被告谢峻及委托代理人卢建军、陈梦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4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就双方合伙经营台球俱乐部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原告为投资人的嘉兴市南湖区城东新星台球俱乐部和原告为经营者的海宁市硖石新星台球室在合伙期限内由被告负责日常经营，嘉兴店正式合伙经营的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海宁店正式合伙经营的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9日。协议约定，合伙期间两家店由被告负责日常经营管理和支付费用，被告应每年给原告保底金额1000000元，每月支付83333元，支付时间为次月的5日前，其余利润按各自50%分成。合伙经营开始后，被告投入改造费用及换球台费用由被告支付，两家店的水电、房租、物业管理费等日常经营的费用由被告于每月25日前付清。被告开始负责经营之日，嘉兴店会员储值金额为51568元，海宁店会员储值金额145294元，合伙期满时，储值金额超过前述金额的部分应当由被告退还给原告，少于前述金额部分由原告退还给被告。《合作协议》还规定，合作期未满，任何一方退出合作，都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约须支付给另一方违约金1000000元。协议签订后，经过两个月的试运营，原、被告于2015年1月1日开始正式合伙经营，按照协议的约定，被告负责两家台球室的日常经营，并支付了2015年1月至6月的保底收益。2015年8月，被告突然单方提出解除合作协议，终止合伙。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起诉请求判令：一、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000000元；二、被告支付原告尚欠两个月的保底收益166666元以及截至2015年8月底的房屋租金58281.59元、物业管理费3000元、水电费87297.7元（暂计算至2015年8月31日）。庭审过程中，原告提出被告于2015年9月4日已退出经营，并支付了房屋租金和部分水电费，故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被告支付原告保底收益166666元，截至2015年9月4日的水电费55955.5元，物业管理费3000元及花草租摆费3700元。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的合伙协议已实际解除，并于2015年9月4日将两处台球室交还原告经营。二、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000000元过高。其一原告承租的两处店面年租金不足700000元，约定的违约金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其二合伙期间原告已收取了保底收益和折旧费用，所有亏损由答辩人承担，且答辩人退出后原告已接手继续经营，故其实际损失远低于1000000元，请求对违约金予以调整。三、本案原告与答辩人之间系合伙关系，协议约定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法通则》关于合伙风险共担的法律规定，也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条的立法精神，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损害了合伙体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故答辩人无需向原告再支付保底收益，已收取的也应当返还。四、答辩人为经营嘉兴、海宁两处台球室，进行重新装修并购买设备，现原告使用该场地和设备继续经营，需按照装修及设备的价值支付费用。五、对原告诉请主张的水电费、物业管理费及花草租摆费无异议。六、答辩人经营期间尚有部分对外债权未收回，该部分款项应从原告诉请中扣减。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被告的质证意见：
1、合伙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协商决定合伙经营台球室，并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的事实。
2、营业执照2份。证明合伙经营的嘉兴市南湖区城东新星台球俱乐部和海宁市硖石新星台球室的工商登记情况。
3、房屋租赁合同3份。证明两家店的房屋租赁情况。
4、费用清单2份、欠款通知2份。证明被告尚欠水电费、物业管理费、花草租摆费的事实。
5、解除合同通知书1份。证明2015年8月6日，被告通知原告单方终止协议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4、5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3份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和违约金数额恰恰说明了本案中原告的实际损失远低于约定的违约金1000000元。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原告的质证意见：
1、原、被告两方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及整理材料各1份。证明2015年9月4日，被告将两处店面交付给原告。
2、2015年9月27日、10月8日拍摄于嘉兴店、海宁店内的视频2段。证明原告接管后继续经营的事实。
3、2014年11月拍摄于两处店面内的照片30张。证明被告参与经营后，对台球房进行装修增添的事实。
4、装修合同1份、银行转账记录10份、现金收条2份、案外人徐伟萍出具情况说明1份。证明被告与案外人王建国签订装修合同，对嘉兴店、海宁店进行装修，花费430000元，其中360000元由案外人徐伟萍受被告委托代为支付的事实。
5、设备设施清单1份。证明2014年9月、10月，被告为经营嘉兴店、海宁店前期投入625884元用于购买灯控器、茶几、球杆等设备设施，目前清单所列设备设施是由原告在使用。
经质证，原告对证据1、2、3的待证事实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原告对被告与案外人的装修合同关系、实际施工情况及支付款项事实均不知情，故无法确认真实性，再者被告根据自己的需要对店面进行装修，其投入与原告无关。对证据5三性均有异议，系被告单方制作的清单，不予认可。
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2、3，因原告对待证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4，因关联性难以确认，原告异议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证据5，原告的异议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已认定的有效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08年6月，原告向案外人浙江龙城商业有限公司租赁位于海宁市海昌路1号海宁老皮革城大楼5层部分物业（面积1450平方米）用于开办台球室及配套商业经营，租期至2020年7月9日止，租金按照每三年周期递增，2014年8月28日至2015年8月27日应付租金为238162.5元。后原告又于2010年6月租赁海宁市海昌路1号龙城商业广场第三层编号C407铺位（面积430平方米）用于扩大台球室经营，租期至2020年7月9日止，租金逐年递增，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应付租金为57679.12元。原告租赁上述物业开办了海宁市硖石新星台球室，原告系个体工商户业主。2008年9月，原告向案外人浙江大树置业股份有限公司租赁位于嘉兴市南湖区建国中路中兴广场2号楼四楼部分房屋（面积1851平方米）用于开办台球室，租期至2018年11月30日止，租金包含物业管理费为每年390000元。原告租赁上述物业开办了嘉兴市南湖区城东新星台球俱乐部，原告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
2014年9月1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原告开办的嘉兴市南湖区城东新星台球俱乐部和海宁市硖石新星台球室在合作期限内交由被告负责经营管理，被告有权对俱乐部内部进行改造、决定人员任用以及一切经营事项，原告有权对外拓展业务、宣传、查阅账册及经营情况并负责解决工商、税务、消防部门事项，但无权干涉被告经营管理球房；二、嘉兴店正式合作经营的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8年11月30日，海宁店正式合作经营的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20年7月9日；三、前期投入改造费用及换球台费用由被告承担，作为被告的投资款，被告每年支付250000元给原告作为前期投资折旧；四、嘉兴店、海宁店的水电、房租、物业管理费等日常经营的费用由被告于每月25日前付清；五、被告应每年给原告保底的金额1000000元，每月支付83333元，支付时间为次月的5日前，其余利润按各自50%分成，于次年1月份结算上一年度利润；六、被告开始负责经营之日，嘉兴店会员储值金额为51568元，海宁店会员储值卡金额145294元，合作期满时，储值金额超过前述金额的部分应当由被告退还给原告，少于前述金额部分由原告退还给被告；七、合作期未满，任何一方退出合作的，都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如有一方违约须支付给另一方违约金1000000元。
协议签订后，被告于2014年10月份对海宁店、嘉兴店进行装修改造。经过两个月的试运营，原、被告于2015年1月1日开始正式合伙经营，按照协议的约定，被告负责两家台球室的日常经营，并支付了2015年度的折旧补偿款250000元及2015年1月至6月的保底收益499998元。2015年8月6日，被告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通知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后双方协商未果，原告遂诉至本院。2015年9月4日，被告退出经营，原告接手嘉兴店、海宁店并继续经营至今。
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经协商达成诉讼协议如下：一、双方确认合伙协议于2015年9月4日解除；二、对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4日期间，嘉兴店、海宁店对外产生的债权债务，除本案所涉水电费、物业费、花草租摆费外，储值卡差额双方同意抵销，原告另行支付被告12481元，该笔款项从被告应付款项中扣减，至此结算完毕。
本院认为，双方对合伙关系成立、履行及解除相关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
一、合作协议中保底条款的效力。
被告辩称协议约定的保底条款违背了《民法通则》关于合伙风险共担的法律规定，也违背了有关联营合同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双方权利义务不对等，损害了合伙体债权人的利益，故应属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从法律角度来看，《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个人合伙的经营活动由合伙人共同决定，合伙的债务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第47条进一步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盈余分配，但不参加合伙经营、劳动的，视为合伙人，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合伙应当共担风险的实质意义在于保护合伙体债权人的利益，即对外由全体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合伙人之间对于债务承担的约定不得对抗合伙的债权人，而对内则以当事人约定优先。故本案中的保底条款作为合伙人内部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要求合伙人风险共担的规定。再者，从事实角度来看，原告出让两家经营多年的台球室的整体运营权作为合伙投入，包括前期投入、客户资源、房屋承租权等，被告在原有基础上得以投入较小的资源开始经营，在此情形下被告以支付保底收益和折旧费用的方式予以补偿亦符合常理，双方权利义务不存在不对等。第三，被告认为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立法精神来认定合同效力的意见，因这一司法解释适用的范围是参与联营的双方或一方系企业法人或事业法人的联营合同纠纷，本案系个人合伙纠纷，不得据此认定合同无效。
综上，合作协议中保底条款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两个月保底收益166666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违约金的调整。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庭审中，原告主张因被告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重新装修、更换室内物品的花费（预计80-100万元），因被告疏于管理、辞退员工和擅自退出导致的商业信誉损失，以及原告重新招工、培训的费用。从本案事实来看，被告经营期间原告已通过收取保底收益和折旧费用获得了补偿，双方于2015年9月4日解除合作后即由原告接管并继续经营至今，经营利润的损失是有限的，而原告在庭审中主张的装修损失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合理性和必要性。因此本院认定原告主张的违约金1000000元过分超出其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调整。考虑到被告因经营不善单方退出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告被迫重新接手并恢复至日常经营状态所需的时间和成本，根据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以惩罚性为辅的原则，本院酌定违约金数额为400000元。
三、被告前期投入的装修及添置的器材如何处理。
合作协议书当中约定在入住前期投入的改造费用及换球台费用由被告支付，作为被告的投资款，但协议对退出合伙后该部分财产如何处理并未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三条的规定，合伙人退出合伙时应当对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进行分割，入伙的原物退伙时原则上应予退还，退还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折价处理。因此，被告有权要求原告就合伙投入的财产退还原物或折价退款，但该部分事实有待被告举证并主张相应权利，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审查，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被告可另案提起诉讼。
此外，被告认可原告主张的水电费、物业费、花草租摆费合计62655.5元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另，被告已支付2015年度的折旧费250000元，但合作协议于2015年9月4日解除，已付的折旧费应适当予以返还，本院酌定应返还部分为80000元。综上，被告应支付原告保底收益166666元、违约金400000元、水电费55955.5元、物业费3000元及花草租摆费3700元，其中扣除应收款12481元和应返还的折旧费80000元，合计应付款项为53684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6条、第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谢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史国平536840.5元。
二、驳回原告史国平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8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864元，由原告史国平负担11753元，被告谢峻负担911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楚熊
代理审判员 裴智俊
人民陪审员 徐浩铃
二〇一六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屈周燕
附页
1．如当事人不服本判决提起上诉的，需按照本院送达的《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费用缴纳通知书》规定的收款单位、银行、账号、金额及期限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用。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