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2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官。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仙。
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柴小森，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奚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明。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龙泉，上海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宇，上海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玉龙。
上诉人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重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金官系杨文仙与陈XX之子，杨志华系杨金官之子。奚安、王瑞明系夫妻关系。坐落于本市浦东新区惠南镇幸X村XX5号房屋原系杨金官、杨志华、杨文仙与陈XX以及陶莉萍（系杨金官前妻）于1994年11月申请建造。2004年1月9日，杨金官与曹玉龙就上述房屋签订《卖房协议》，约定杨金官以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82，400元的价格将上述房屋（包括宅基地在内）卖给曹玉龙，房屋于2004年1月9日至1月12日交给曹玉龙由其处理等。当日，杨金官向曹玉龙出具收到上述房款182，400元的收条。2004年1月17日，奚安与曹玉龙又就上述房屋签订《卖房协议》，约定曹玉龙将上述房屋（包括宅基地使用权在内）以182，400元的价格转让给奚安等。同日，曹玉龙出具内容为“收到房子壹拾叁万伍仟元正，收清”的收条。后奚安、王瑞明入住上述系争房屋至今。2004年4月4日，杨金官与奚安、王瑞明就上述房屋买卖发生纠纷，并报110处理。后杨金官与奚安、王瑞明又多次就上述房屋发生纠纷，并报110处理。杨金官亦曾向公安部门报案称其上述房屋被诈骗团伙强行进入等，并就此多次向公安部门信访。
原审另查明，2012年3月20日，杨志华、杨文仙及陈XX以杨金官、曹玉龙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杨金官与曹玉龙就上述房屋所签订的《卖房协议》无效。该案审理中，曹玉龙经原审法院公告送达未到庭参加诉讼。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11月26日，杨金官被季X明以介绍生意为名约至上海市闵行区七莘路兴龙迎宾馆。后杨金官与季X明、季X强等玩“二八杠”赌博，输掉约18万元，后杨金官就该欠款出具欠条；2004年1月9日，曹玉龙以替杨金官还掉赌债为由，在季X明协同逼迫下，杨金官与曹玉龙就上述房屋签订了金额为182，400元的《卖房协议》，以抵赌债；另外，2005年7月，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季X明、季X强犯诈骗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年等刑罚，但杨金官所称的赌博事宜未在上述刑事案件中作为犯罪事实处理；2004年1月17日，曹玉龙又将上述系争房屋转卖给奚安等。2012年9月7日原审法院对此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867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杨金官与曹玉龙于2004年1月9日签订的《卖房协议》无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2年12月，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陈XX遂提起本案诉讼。在诉讼中，奚安、王瑞明曾申请对本案系争房屋的价值（含宅基地）进行估价，为此，奚安、王瑞明支付评估费2，000元。
原审还查明，陈XX于2014年10月17日过世。其妻子汤兰珍及其两人所生之子陈飞、陈建飞向法院出具声明书，表示放弃对陈XX在本案系争房屋中遗产份额的继承，亦不参加与陈XX及本案系争房屋有关的任何诉讼。
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诉至原审法院称，2003年11月26日，杨金官被案外人季X明以介绍生意为名伙同其胞弟季X强等玩“二八杠”赌博，杨金官被诈赌输掉约18万元。杨金官被诈赌后，即向闵行公安分局莘光派出所报案。2004年1月9日，曹玉龙（系季X强亲戚）以替杨金官还掉赌债为由，在季X明协同逼迫下，杨金官和曹玉龙就＊＊＊系争房屋签订了金额为182，400元的《卖房协议》以抵赌债。2004年1月17日，曹玉龙将上述系争房屋包括宅基地使用权在内以182，400元价格又转让给奚安、王瑞明。奚安、王瑞明当时应当知道曹玉龙转让系争房屋来路不明，且农村宅基地房有其他共有人共有的实际情况。2004年3月某日，奚安来到系争房屋中，称已买下系争房屋，杨金官当即告知奚安其被诈赌、胁迫转让房屋，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的经过，并拒绝奚安入住系争房屋的要求。2004年4月4日，奚安、王瑞明聚众强行撬门入住房屋。杨金官得知情况后立即报警，在民警离开现场后，杨金官遭到奚安、王瑞明及奚安、王瑞明请来的社会闲杂人等的威胁和殴打。后杨金官为维护房屋权利，多次向公安机关控告季X明、季X强及曹玉龙诈赌以及他们恶意串通、强占房屋的卑劣行径。2005年7月，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以季X明、季X强犯诈骗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二年等刑罚。由于奚安、王瑞明侵占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合法享有所有权的房屋，造成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未能居住系争房屋。为此，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将曹玉龙告上法庭，法院最终判决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胜诉，依法确认杨金官和曹玉龙于2004年1月9日签订的《卖房协议》无效。现（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8675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奚安、王瑞明明知系争房屋有争议而强占使用至今，严重侵犯了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的房产所有权，故要求判令：1、奚安、王瑞明迁出＊＊＊房屋；2、奚安、王瑞明支付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自2004年4月4日起至实际迁出日止按每月2，000元计算的房屋使用费；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奚安、王瑞明负担。
奚安、王瑞明共同辩称，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诉称的事实及理由不符合事实。1、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诉状称2004年1月9日杨金官在季X明协同逼迫下和曹玉龙就系争房屋签订金额为182，400元的《卖房协议》以抵赌债，仅是杨金官的一面之词，杨金官称被诈赌之后立即向闵行区派出所报案，但是没有资料和证据显示其报案。杨金官的报案也没有得到公安机关的立案，杨金官的报案也未被司法机关采纳在季X明、季X强等人的诈骗案件中作为犯罪事实予以认定处理。2、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称奚安、王瑞明应当知道曹玉龙转让房屋来路不明，是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强加给奚安、王瑞明的想法，奚安、王瑞明当时对此并不知情；3、从时效上说，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主张权利的时效为2年，但至现在已经过了11年。且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作为共有人，为何当初不阻止杨金官出卖系争房屋。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称2004年3月某日，及2004年4月由奚安、王瑞明强行入住系争房屋，并殴打杨金官亦是虚构的事实。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2012年3月明知曹玉龙已经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奚安、王瑞明，并由奚安、王瑞明一家居住8年多，并明知曹玉龙下落不明，不可能到庭应诉，故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房屋之诉。后来发现返还房屋必然涉及到奚安、王瑞明，若法院追加奚安到庭参加应诉，这个案件将真相大白，所以为了不让奚安出庭，杨志华、杨文仙及陈XX又将返还房屋的诉请撤销。为此杨志华、杨文仙及陈XX自编自导了这起诉讼，使得法院作出（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867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杨金官与曹玉龙卖房协议无效。尽管该判决已生效，但该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因为奚安与曹玉龙订立的合同是另一层法律关系。即便曹玉龙和杨金官协议无效，也不等于奚安和曹玉龙的合同无效，奚安是善意的受让人。综上，奚安、王瑞明不同意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的诉讼请求。
曹玉龙未作答辩。
原审审理中，1、经原审法院释明，杨志华、杨金官及杨文仙表示其不考虑对奚安与曹玉龙就本案系争房屋所签订的卖房协议的效力提出主张和诉讼，仍坚持本案诉讼请求。2、杨志华、杨金官及杨文仙申请了龚X、沈龙X、沈晓X出庭作证，以证明2004年4月4日之前本案系争房屋系由杨金官居住，2004年4月4日系由奚安、王瑞明恶意侵占进入系争房屋。奚安、王瑞明以上述三位证人系杨金官的朋友或邻居，与杨金官具有利害关系，且三位证人对杨金官如何被诈赌，如何卖房等情况均不清楚等为由，对三位证人的证言均不予认可。3、奚安、王瑞明亦申请证人蔡文X出庭作证，以证明当时系争房屋如何买卖的过程。杨志华、杨金官及杨文仙仅对证人所陈述的杨金官签卖房协议系因为赌博的内容认可，对证人陈述的其余内容不予认可。
原审认为，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主张2004年4月4日奚安、王瑞明强行撬门入住系争房屋，并殴打杨金官，故奚安、王瑞明属强占本案系争房屋，为此要求奚安、王瑞明迁出系争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对此，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申请了三位证人出庭对此予以作证。但三位证人的庭审证言仅能反映当日系争房屋中杨金官与奚安等发生纠纷，并无反映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所称的奚安、王瑞明强行侵占房屋并殴打杨金官的事实。而从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的诉称以及原审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8675号民事判决书所查明的事实中，均可确认，本案系争房屋先由杨金官出卖给曹玉龙，再由曹玉龙转让给奚安。因此，奚安、王瑞明系基于奚安与曹玉龙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卖房协议而入住系争房屋，而并非强行侵占。鉴于本案系争房屋曾经发生由杨金官出卖给曹玉龙，再由曹玉龙出卖给奚安两次转让行为，虽然杨金官与曹玉龙之间就系争房屋的卖房协议经原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但曹玉龙与奚安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卖房协议并未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基于此，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在原审法院释明的情况下仍坚持以排除妨害为由要求奚安、王瑞明迁出系争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的请求，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难以支持。曹玉龙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属其对抗辩等诉讼权利的放弃，相应后果由其自行负担。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作出判决：驳回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0元，由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共同负担；评估费2，000元，由奚安、王瑞明共同负担。
判决后，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不服，上诉于本院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生效判决已认定杨金官与原审被告曹玉龙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曹玉龙并没有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奚安，原审认定《卖房协议》、《收条》为真实的，但并没有证据佐证，即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上曹玉龙签名为其本人所签，也无证据证明奚安实际支付过相应款项。因此，曹玉龙与奚安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审对被上诉人如何占有系争房屋的事实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没有经过合法真实的交付，是非法强占了系争房屋。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曹玉龙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与本案侵权无关联性，若法院认为有关，就应当按法定程序履行职责，在本案中一并认定其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重审一审诉请。
被上诉人奚安、王瑞明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没有强占系争房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迁出无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曹玉龙未作陈述。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是以排除妨害为由诉请被上诉人奚安、王瑞明迁出系争房屋并支付房屋使用费。对此，被上诉人辩称其是基于与曹玉龙之间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卖房协议而入住系争房屋，且系争房屋先由杨金官出卖给曹玉龙，再由曹玉龙转让给奚安的事实已体现在生效判决中。虽然上诉人与曹玉龙之间的买卖关系已经生效判决认定无效，但并不能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与曹玉龙之间的买卖关系也是无效的，故在被上诉人与曹玉龙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未经法院审理和作出认定的情况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迁出系争房屋缺乏依据。原审法院就合同效力与排除妨害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向上诉人释明后，上诉人仍坚持自己的意见，为此，原审对上诉人之诉请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的上诉请求，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800元，由上诉人杨志华、杨金官、杨文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美君
审 判 员 郑卫青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强 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