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迎华，男，1974年11月22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全龙，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志刚，男，1963年9月8日生。
委托代理人范晓玲，江苏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迎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志刚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商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志刚一审诉称：2010年2月，杨志刚与李迎华签订《关于南京市宁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迎华以20万元价格购买杨志刚持有的南京市宁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达公司）66.7%股份，李迎华应当在合同生效之日起180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30日杨志刚有权解除合同。此后，李迎华一直未支付该股权转让款。2012年4月，宁达公司增资扩股，注册资本由30万元增加为100万元，杨志刚以货币出资的方式代李迎华支付了增资款46.67万元。现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股权转让合同》；2、李迎华将其名下宁达公司66.67%的股权恢复登记至杨志刚名下。
李迎华一审辩称：1、对《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不持异议；2、杨志刚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解除权；3、李迎华并未欠付杨志刚股权转让款；4、涉案股权已变更至李迎华名下，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股权登记是行政管理，不应在本案中起诉。综上，请求驳回杨志刚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志刚原系宁达公司股东，宁达公司原注册资本为30万元。2010年2月3日，杨志刚与李迎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杨志刚将其占有宁达公司66.67%的股份，以20万元价格转让给李迎华，李迎华应在该合同生效之日起180天之内向杨志刚支付规定的价款，李迎华延迟支付30天的，杨志刚有权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通知自送达李迎华时生效。
2011年5月17日，宁达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将杨志刚20万元的股权变更到李迎华的名下，并于同年5月19日完成工商登记变更。
2012年4月24日，宁达公司股东会议决定将公司注册资本从30万元增至100万元，李迎华还需继续出资46.67万元。同日，杨志刚通过中国民生银行向宁达公司转账46.67万元，并在备注一栏注明系李迎华增资款。2012年4月28日，宁达公司完成股权变更，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李迎华占股66.67%，案外人叶泰占股33.33%，由南京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股权转让合同》、公司章程、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会决议、银行现金缴款单、验资报告、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等证据证实。
一审中，杨志刚为证明案涉股权转让款尚未支付，提供了以下证据：
1、录音资料，拟证明李迎华未支付股权转让款；
2、律师函及送达回证，拟证明2014年10月16日杨志刚函告李迎华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合同》，李迎华已于2014年11月2日签收。
李迎华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辩称其已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业务回单2张，载明：2010年8月22日，收款人为杨志刚，金额为1.5万元；2010年9月28日，收款人为杨志刚，金额为13万元。杨志刚质证认为上述银行业务回单系双方其他经济往来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予以保护。杨志刚与李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杨志刚已将自己的股权变更至李迎华名下，李迎华应当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迎华主张其已经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应当提供证据。现李迎华提供的证据银行卡业务回单在转账时间与数额上与股权转让合同中的约定不具有对应性，且第二次转账时间也超过最后付款期限30日。李迎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依照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根据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杨志刚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故对于杨志刚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合同》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杨志刚举证不能够证明2014年11月2日李迎华收到合同解除函，依法确定2015年5月28日李迎华签收起诉状副本及杨志刚合同解除函之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宁达公司的股权分配应还原至合同前状态，故对杨志刚主张李迎华将其名下宁达公司66.67%的股权恢复登记至其名下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李迎华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志刚与李迎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于2015年5月28日解除；二、李迎华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协助杨志刚将宁达公司66.67%的股权变更至杨志刚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减半收取2190元，由李迎华负担。
宣判后，李迎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并未查清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2011年5月18日，双方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前又重新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并将新的转让协议在工商部门办理了变更登记。在新的转让协议中，杨志刚并不享有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权利。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并未审核杨志刚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与工商部门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一致，也未让杨志刚明确在本案中行使的是约定还是法定合同解除权。二、李迎华已履行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且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已经办结，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一审中，李迎华提交了2010年8月22日、2010年9月28日其两次向杨志刚汇款的银行汇款凭证，能够证明李迎华已经向杨志刚汇款14.5万元的事实，李迎华当庭也向法庭说明了其余款项是以现金方式支付，只是事隔5年之久未保留相关现金收款凭证。况且，双方在2010年2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并未直接去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而是在李迎华于2010年8月、9月及后续现金付清款项后，于2011年5月19日办理完成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杨志刚诉称李迎华在2010年2月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未支付对应价款，但按照常理及商业习惯，杨志刚在未收到转让款时是不可能办理股权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三、一审中李迎华明确并提供证据证明宁达公司已经进行了增资，有第三方验资报告，涉案合同已经不具备解除的事实条件。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杨志刚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均是有效的，合同明确约定了杨志刚享有合同解除权，杨志刚依据该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应合法有效。二、李迎华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履行支付股权让款的义务。三、李迎华名下股权的增资部分由杨志刚缴纳，且目前宁达公司一直由杨志刚经营控制，双方从未办理过公司交接手续，故李迎华陈述案涉股权不具备返还条件的说法是不成立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李迎华提交了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和《验资事项说明》各1份，拟证明李迎华已经支付了20万元的款项，杨志刚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李迎华的增资行为已经进行了工商备案登记，即使增资款是杨志刚转至其账户，也只能说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杨志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工商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所称“转让股权”系指杨志刚在宁达公司所持有的20万元股权，并对应相同数额的出资额；本协议所指“转让股价”的总价款为人民币20万元，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3日内由李迎华向杨志刚全额支付；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签订日期为是2011年5月18日。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李迎华是否依约向杨志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二是杨志刚要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李迎华主张其向杨志刚支付了2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其提供的2010年8月22日、2010年9月28日的银行汇款凭证共计14.5万元，交付时间与数额均与合同约定不符，在双方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形下，两份汇款凭证不能证明李迎华已依约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其次，双方于2011年5月19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前一日又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三日内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此表明李迎华在2011年5月18日前尚未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最后，李迎华上诉称其以现金方式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但杨志刚不予认可，李迎华不能提供其以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据，亦不能举证证明其于2011年5月18日后向杨志刚支付股权转让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此，李迎华关于其已经支付了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双方于2010年2月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李迎华应于该合同生效之日起180天内向杨志刚支付股权转让款，延迟30天的，杨志刚有权解除合同。但李迎华并未在上述期限内支付股权转让款，杨志刚亦未依约行使合同解除权，双方于2011年5月18日与又重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于次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双方以实际行为表明，不仅变更了2010年2月的《股权转让合同》，而且杨志刚已放弃了2010年2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权。因此，杨志刚主张行使合同约定的解除权，缺乏合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2011年5月1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李迎华应于该协议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杨志刚全额支付股权款20万元，但直至二审中，李迎华仍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李迎华未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致使杨志刚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杨志刚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欠妥，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李迎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