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冀民一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金花北路205号。
法定代表人：何宏伟，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通，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东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子林，河北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为与被上诉人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凯宏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承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七局的委托代理人张通、王东风，被上诉人顺凯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涛、委托代理人张子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双方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承赤高速第七合同段主线互通桥梁T梁预制架设工程劳务分包给原告，工期2012年2月15日至11月30日。合同签订后，原告已完成劳务工程，双方对涉案劳务工作量进行了过程结算。合同双方结算价款为29705913元，被告支付劳务报酬24537538.6元，原告认为，被告尚欠5168374.4元未付；被告认为，施工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需扣回质量修复费用、材料费用和购买设备抵扣费用、罚款费用合计2698661.18元，剩余10%即2970591.3元未到付款期限。
原告顺凯宏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劳务报酬5168374.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5年7月3日，被告中铁七局提起反诉，后于2015年7月17日申请撤回，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另查明，原、被告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10.2约定“乙方（原告）委派的担任驻工地履行本合同的工地代表为谢金江，是现场负责人……。”
又查明，原告对被告提供的4号地泵扣款4.5万元和5号弯曲机扣款12万元认可。故应从被告尚欠5168374.4元减16.5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劳务合同款项5003374元。
再查明，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中铁电气化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1月26日更名为现名称。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2012年2月10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合同确定工期为2012年2月15日至11月30日，合同已履行完毕。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就劳务合同而言，原告已提供劳务，完成了合同义务。双方就劳务合同已经结算，合同双方结算价款为29705913元，被告已支付劳务报酬24537538.6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尚欠劳务报酬5003374.4元及利息的请求是合理的，应予支持。被告拒绝付款的理由是原告承揽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对此不认可，被告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存在质量问题。若存在所谓的质量问题，应在劳务合同结算前主张，并通知原告，所需修复费用及罚款应在结算前予以扣除。现承赤高速已开通运营，被告所称的质量问题缺乏有效的证据证实，亦无法核实，故对被告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劳务分包合同》第24.4条约定，没有相关证据证实，若由原告证明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建设单位、业主审计完毕，以及总承包单位所签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是否已满，于理不通，对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报酬5003374.4元及利息（其中被告所欠劳务报酬4385608.4元自2013年5月17日至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被告所欠劳务报酬617766元自2014年6月27日至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050元，由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中铁七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承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多处事实认定严重错误，背离证据证明的客观事实。（一）一审法院无视被上诉人所承揽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发生修复费用815000元应予扣除的事实，认定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承揽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真实情况是：工程监理于2012年10月10日发现因被上诉人在施工时使用存在质量问题的波纹管而导致工程质量问题，并向上诉人发出整改通知单，土诉人已及时通知被上诉人修复，因被上诉人拒绝修复，上诉人为不至于延误工期，才另行委托第三人予以修复，修复所产生的费用直至2013年11月4日最终核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5日做出T梁工程款及桥面下构工程款过程结算时，修复工作尚未结束，费用也尚未核定，根本不可能予以扣除，且在过程结算时，上诉人也在结算凭据上明确注明：结算价款尚未扣除工程修复费用、材料扣款及相关罚款，需要待前述费用核定后再行办理最终决算，并得到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根据合同第19条约定，该费用应在计算工程款时扣除。（二）一审法院无视大量发生并用于被上诉人所承揽工程的材料领用事实，仅以没有谢金江签字为由对实际发生并应扣除的材料款及罚款1686661.18元不予认定，却对领用人是否为被上诉人人员、材料是否用于被上诉人所承揽工程的关键事实不予查明，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审中，上诉人所提交的6份材料扣款单据有谢金江签字，金额为222340元，一审法院未予以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49份材料领用单据，虽然没有合同约定的现场负责人谢金江签字，但实际领用人均为谢金江所负责管理的被上诉人务工人员，且领用材料均用于被上诉人所承揽的工程，全部款项总计1851661.18元。根据合同约定，上述款项均应从工程结算款中扣除。（三）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约定，多处违背双方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1、违背双方关于质保金返还期限的约定，要求上诉人提前支付尚未到返还期限的质量保证金2970591.3元，显然违法。2、违背双方关于工程结算的约定，以过程结算认定工程已经完成决算的事实并以之认定利息起算日期，违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和纠正。（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依法应当属于建设工程纠纷，除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且国家有关建设工程方面的法律法规属于特别法，应优先适用。（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阻碍上诉人及时阅卷应诉，对被上诉人严重超过举证期限的做法予以袒护。2、对上诉人依法提出反诉的请求以各种理由推脱。
顺凯宏公司答辩认为：一、被答辩人拖欠原告劳务费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答辩人应当支付拖欠劳务费用。l、合同签订后，原告按期、依约、保质完成劳务工程，合同双方结算价款为29705913元，被告支付劳务报酬24537538.6元，扣除地泵款4.5万元和弯曲机款12万元，尚有5003374元未付。2、被答辩人上诉称因工程发生质量问题产生修复费用815000元应在答辩人劳务费中扣除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合同己经履行完毕，双方在2013年5月15日进行劳务费结算，形成劳务结算单。在工程交付、结算过程中，被答辩人从未对工程质量提出任何异议。第二，如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被答辩人不可能接受工程并进行结算，整体工程在2013年12月9日全线通车，现被答辩人却以工程质量为由主张扣款，提供单方制造的2013年11月4日修复工程结算凭证，明显属于虚假证据。第三，被答辩人一审庭审中提供的5号证据为现场罚款一览表，是被答辩人单方制作的对答辩人施工过程中存在问题进行的“罚款汇总”，其中根本没有被答辩人上诉所称“使用存在质量问题的波纹管而导致工程质量问题”的情形而做出的“罚款”，可见，被答辩人所称质量问题无论是在事实上和其自身制作的证据中都不存在，属于被答辩人为拖欠工程款而编造的借口。3、被答辩人上诉提出应当扣除材料款200余万元不是事实。答辩人工程负责人为谢金江，负责劳务工程的施工、材料、安全管理等全面工作，双方合同中亦明确谢金江身份。被答辩人提供没有谢金江签字的领料单、扣款单，没有事实依据。二、被答辩入主张应当扣除质量保证金没有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是劳务合同，原告为提供劳务一方，劳务报酬不应扣除质量保证金。2、承赤高速公路于2013年10月19日通过竣工验收，自此起算质保期两年，至今早已超出质保期，上诉人至今仍然主张扣留质保金，毫无事实依据。三、被答辩人在双方进行劳务费结算的前提下，提出结算为“工程记录”，妄图逃避给付答辩人利息的责任，其行为不应得到支持。四、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被答辩人撤回反诉属于自愿行为，其一审自身拖延诉讼反而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毫无道理。
二审中本院查明：
1、在顺凯宏公司和中铁七局于2013年5月15日签订的《劳务结算单》中注明：“……该金额（指结算金额）未扣除梁体开天窗费用（即中铁七局所称质量问题）、物资部相关扣款及其余乙方购置项目部相关设备材料款项，待乙方与物资部核对完成后合同部进行竣工决算。”
2、二审庭审中，中铁七局提交了2012年10月10日、2012年10月16日《监理指令单》，均有顺凯宏公司施工人员签收。根据《监理指令单》记载内容，能够证实顺凯宏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因波纹管质量而导致的工程质量问题。
3、顺凯宏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向中铁七局领取材料的单据，经双方约定的工地负责人谢金江签字的单据金额为222340元，顺凯宏公司对此予以认可，同意在工程欠款中予以扣除；未经谢金江签字而由中铁七局所称的其它施工人员签字的单据金额为1464321.18元，顺凯宏公司对此金额不予认可，但承认在这些签字人员中有部分人员确系本案工程施工人员。
4、在顺凯宏公司施工过程中，中铁七局向顺凯宏公司出具多份《整改通知单》和《处罚通知单》，罚款金额总计32000元。顺凯宏公司对其中有己方施工人员签字的5000元罚款予以认可，对其余未经签字的罚款不予认可。
5、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19日竣工验收，至本案二审中质保期已满。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顺凯宏公司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并已交付使用，中铁七局应当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在双方签订的《劳务结算单》上注明了“该金额未扣除梁体开天窗费用、物资部相关扣款及其余乙方购置项目部相关设备材料款项”，应理解为该结算金额实为阶段性的初步结算，而非双方最终确认的结算金额。因此本案工程欠款数额应以该《劳务结算单》确认的金额为基础，对其中注明的未扣除款项，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予以合理认定之后再行确定。
关于中铁七局主张的质量问题修复费用以及材料费用。首先，根据中铁七局所提交的相关证据，能够认定顺凯宏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确实存在因波纹管质量而导致的工程质量问题，同时也能够认定顺凯宏公司确已向中铁七局领取了相关的施工材料，应支付相应的材料款，但鉴于质量修复费用的金额系中铁七局单方主张，客观上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合理性，同时中铁七局提交的材料单据大部分未经双方约定的工地负责人谢金江签字认可，而其他签字人员多达20余人，对其中部分人员无法准确认定其身份，亦无法确认所领取的材料是否完全用于案涉工程，因此，本院从公平原则考虑，除对有谢金江签字且顺凯宏公司予以认可的222340元材料款予以支持外，对中铁七局主张的815000元修复费用和其余1464321.18元材料款，酌情支持50%，即在中铁七局应向顺凯宏公司公司支付的工程欠款中扣除：（815000元＋1464321.18元）×50%＝1139660.59元。
关于中铁七局主张的32000元罚款。对于其中的5000元罚款，因顺凯宏公司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认可，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其余罚款，鉴于中铁七局并无其它证据证明罚款事由的客观存在，且其出具的《处罚通知单》亦未经监理部门确认，故本院对其它罚款不予支持。
关于中铁七局上诉提出的质保金问题。因本案二审期间，案涉工程质保期已满，本院对中铁七局关于扣除质保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中铁七局上诉提出的原审程序问题。经查，中铁七局所持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中铁七局上诉提出的利息起算时间问题。由于双方2013年5月15日签订的《劳务结算单》并未确定最终的应付款数额，故原审以该时间节点作为利息起算时间不妥，应予纠正，本院确定对中铁七局所欠工程款利息统一自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即2013年10月19日起算。
综上，中铁七局欠付顺凯宏公司工程款数额应为：5003374.4元－222340元－1139660.59元－5000元＝3636373.8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承民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第二项；
二、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报酬3636373.81元，并自2013年10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10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66050元，由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6050元，由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050元，由中铁七局集团西安铁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1050元，由北京顺凯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彦生
代理审判员 吴 悦
代理审判员 郭 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