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强。
委托代理人：唐忠安，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翔，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永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八一路9号38-13号。
法定代表人：李荫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阳，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升运，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重庆渝亚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五一路8号。
法定代表人：李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辛渝，重庆恒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强与被上诉人重庆永生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原审被告重庆渝亚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亚房地产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780号民事判决，魏强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魏强的委托代理人唐忠安，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阳、余升运，渝亚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辛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8月，经重庆美联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联营销公司）居间介绍，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购买渝亚房地产公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渝中区八一路帝都大厦裙楼一层弧形位置营业厅，建筑面积752.16平方米，房屋价款9000万元。截止2012年1月，永生商务咨询公司陆续向渝亚房地产公司支付完毕上述款项。因涉讼房屋被抵押，渝亚房地产公司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及时把涉讼房屋产权办理至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名下。2012年8月8日，在重庆市外侨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政府的协调、见证下，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甲方）与渝亚房地产公司（丙方）、魏强（乙方）及美联营销公司（丁方）达成《谅解方案备忘录》，该备忘录第2页约定：“（一）乙方及丙方承诺：1.在2012年11月30日前，乙、丙方负责完善该房屋作为合法、独立房屋进行销售过户的各项行政许可手续（包括但不限于裙楼整层房屋的分户……），并解除银行抵押。……确保甲方在2012年11月30日前能取得该房屋的《房地产权证》……”，该备忘录第3页约定：“（三）乙方、丙方为表达诚意，在该房屋产权过户给甲方的同时，乙方、丙方自愿向甲方返还人民币700万元（柒佰万圆）作为补偿，该款在2012年11月30日前，甲方取得房屋产权证时由丙方一次性付清。……三、乙、丙方之间就乙方或丙方对甲方的履约和款项退赔等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且不划分份额；……”。2012年11月19日，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乙方）与渝亚房地产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乙方为购买该房屋，向甲方实际支付的总款项为人民币9000万元（玖仟万圆）……；该9000万元中，甲方应向乙方退还人民币700万元（柒佰万圆，该款截止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尚未退还给乙方）；具体情况详见《谅解方案备忘录》。……三、甲方为乙方申办该房屋产权证时，房屋过户中应由乙方（买方）缴纳的一切税、费由甲方垫付，甲方按约向乙方交付产权证，凭乙方应承担的税、费正式发票与乙方办理结算，从甲方应退还给乙方的700万元（柒佰万圆）款项中多退少补（就该笔700万元退款，甲方自2012年11月30日起到实际退款之日止，每月按人民币叁万伍仟元计算利息并在结算时支付给乙方）。”2013年8月14日，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取得涉讼房屋产权。
2013年10月，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渝亚房地产公司和魏强立即支付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补偿款700万元，以及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月3.5万元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至2013年10月31日，为38.5万元）；2.判令渝亚房地产公司和魏强对上述700万元补偿款及资金占用损失38.5万元的支付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合计738.5万元）；3.判令渝亚房地产公司和魏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签订的《谅解方案备忘录》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及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签订的《谅解方案备忘录》中约定，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自愿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返还人民币700万元（柒佰万圆）作为补偿，该款在2012年11月30日前，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取得房屋产权证时由渝亚房地产公司一次性付清。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之间就各自对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的履约和款项退赔等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且不划分份额。现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已于2013年8月14日取得涉讼房屋产权，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返还700万元作为补偿，违反了当事人之间所签订的《谅解方案备忘录》的约定，依据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诉请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支付700万元补偿款，该院予以支持。2012年11月19日，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渝亚房地产公司自2012年11月30日起到实际退款之日止，每月按人民币叁万伍仟元计算利息并在结算时支付给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现渝亚房地产公司没有履行《补充协议》约定的义务，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主张渝亚房地产公司支付自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38.5万元，该院予以支持。但魏强非《补充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且《补充协议》的签订晚于《谅解方案备忘录》，故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要求魏强对资金占用损失38.5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渝亚房地产公司及魏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支付补偿款700万元，渝亚房地产公司及魏强对此款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渝亚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支付2012年11月30日起至2013年10月31日止按每月3.5万元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38.5万元；三、驳回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6349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8495元，由渝亚房地产公司负担48495元，魏强负担2万元。
魏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魏强就渝亚房地产公司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支付补偿款7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渝亚房地产公司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中，支付主体为渝亚房地产公司，魏强是以渝亚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作为丙方在《谅解方案备忘录》上签字，魏强的签字行为代表渝亚房地产公司，并非以自然人身份为渝亚房地产公司支付补偿款7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其次，魏强在《谅解方案备忘录》中作为保证人，对700万元补偿款承担保证责任。由于渝亚房地产公司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并未征得魏强同意，并对《谅解方案备忘录》进行了实质性变更，故魏强不再承担700万元补偿款的保证责任。再次，《补充协议》第四条关于发票的约定有违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不当；2.一审判决渝亚房地产公司支付每月3.5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过高。渝亚房地产公司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每月3.5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过高，在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没有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应予酌情降低。
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魏强与渝亚房地产公司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连带支付700万元补偿款是正确的。首先，魏强在《谅解方案备忘录》上的两处签字，分别代表魏强本人和渝亚房地产公司，并非仅代表渝亚房地产公司；其次，《谅解方案备忘录》约定的700万元补偿款是魏强和渝亚房地产公司的共同之债，并没有保证的意思表示；再次，《补充协议》是在《谅解方案备忘录》基础上对责任的约定，是原合同的延伸，没有加重任何一方的责任。2.一审法院判决渝亚房地产公司支付每月3.5万元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渝亚房地产公司发表意见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谅解方案备忘录》约定700万元补偿款的支付对象为甲方李荫国、李陈淑微和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判决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支付补偿款是错误的。虽然渝亚房地产公司因经营困难无力支付上诉费用没有提出上诉，但一审判决存在的上述程序问题，不应受此影响；2.魏强提出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渝亚房地产公司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二审另查明，《谅解方案备忘录》甲方为李荫国、李陈淑微、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乙方为魏强、丙方为渝亚房地产公司、丁方为美联营销公司。《谅解方案备忘录》载明：甲方李荫国、李陈淑微基于对丁方的信任，在丁方的居间服务下，于2011年8月3日与乙方、丁方签署《买卖协议书》，甲方以人民币9000万元的价格购买重庆市渝中区八一路帝都大厦裙楼一层弧形位置（营业大厅一）建筑面积约752.16平米的非住宅房屋，截止2012年1月甲方已陆续分五笔支付完9000万元购房款项（2011年7月4日李荫国向丙方指定的“陈泳舟”账户付款折合人民币500万元，魏强出具收据；2011年8月5日李荫国向丙方指定的“魏强”账户付款折合人民币3000万元，魏强出具收据；2011年10月李荫国向丙方指定的“魏强”账户付款折合人民币2500万元，魏强出具收据；2012年1月9日李荫国向丙方指定的“SHUNWAITRADINGCOMPANY”账户付款折合人民币1000万元，美联营销公司出具收据；2012年1月12日李荫国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账户付款，并根据丙方的指示通过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账户向丙方结汇支付人民币2000万元，渝亚房地产公司出具收据。乙方已将收到的房款全部转付给丙方）。丙方法定代表人在2014年4月后变更登记为乙方。
2011年11月16日，渝亚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乙方）就涉案房屋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成交总价为41368800元。
2012年11月19日，渝亚房地产公司（甲方）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第一条约定：乙方为购买该房屋，向甲方实际支付的总款项为人民币9000万元（该款项中部分为购房款，其余为装修、设备款，且乙方的购房款已经全部付清；若将来乙方依法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退款时，甲方应将收到乙方的购房款和装修、设备款全部退还乙方）；第四条约定：发票问题。若甲方向乙方退还上诉700万元款项后，乙方实际支付给甲方的款项则应为人民币8300万元；就该8300万元的发票，乙方同意由甲方按照下述方式出具：该房屋过户时核定的房款金额，由甲方开具不动产发票，该不动产发票金额与8300万元的差额部分，由甲方（或甲方委托第三方）向乙方开具其他发票，如建安发票、商业零售发票等。本协议签署后两日内，甲方按实际收到的乙方款项金额补开收款收条。
2013年12月6日，李荫国、李陈淑微出具《声明书》，作如下声明：1.2012年8月8日《谅解方案备忘录》、2012年11月16日《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2012年11月19日《补充协议》项下包括700万元购房补偿款返还在内的购房款的全部权利均归属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是唯一的权利人；2.基于第一项声明，我们夫妇二人不会向魏强、渝亚房地产公司主张前述三份协议项下的买受人权利。就房屋购买事宜及相关款项的结算，将由我们夫妇二人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自行协商解决。该《声明书》于2013年12月9日经重庆市公证处公证。
另查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系李荫国、李陈淑微投资设立。
还查明，魏强于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2月3日期间任渝亚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魏强是否应当承担700万元补偿款的连带支付责任；三、一审判决的资金占用损失是否应当调整。
一、关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
本院认为，《谅解方案备忘录》所载明的甲方为李荫国、李陈淑微、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乙方为魏强，丙方为渝亚房地产公司，丁方为美联营销公司。根据《谅解方案备忘录》关于“乙方、丙方自愿向甲方返还人民币700万元（柒佰万圆）作为补偿”的约定，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李荫国、李陈淑微为该700万元补偿款之共同权利主体，应当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后，李荫国、李陈淑微发表《声明书》，声明《谅解方案备忘录》、《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补充协议》项下包括700万元购房补偿款返还在内的购房款的全部权利均归属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是唯一的权利人，李荫国、李陈淑微不会向魏强、渝亚房地产公司另行主张相应权利。该声明应当视为李荫国、李陈淑微对本案永生商务咨询公司所起诉之实体权利的放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关于“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的规定。一审未追加李荫国、李陈淑微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当，故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为本案适格主体。
二、关于魏强是否应当承担700万元补偿款的连带支付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魏强应当承担700万元补偿款的连带支付责任。理由如下：1.《谅解方案备忘录》是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认定《谅解方案备忘录》有效正确。2.魏强于2012年4月6日至2013年2月3日期间任渝亚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期间，魏强具有渝亚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自然人的双重身份。2012年8月8日签订的《谅解方案备忘录》，魏强为乙方，渝亚房地产公司为丙方，魏强和渝亚房地产公司分别为不同的合同主体，魏强在《谅解方案备忘录》中乙方魏强处的签名代表魏强本人，体现了魏强的自然人身份；而魏强在《谅解方案备忘录》中丙方渝亚房地产公司处签名则代表渝亚房地产公司，体现了魏强作为渝亚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故魏强以其在《谅解方案备忘录》中的签名仅代表渝亚房地产公司，故而不承担700万元补偿款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魏强作为《谅解方案备忘录》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谅解方案备忘录》约定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魏强上诉提出，对于700万元补偿款，其所承担的是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谅解方案备忘录》对魏强与渝亚房地产公司就700万元补偿款所承担责任的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并无魏强作为保证人或对该补偿款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故魏强关于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依据，不能成立。《谅解方案备忘录》约定，魏强和渝亚房地产公司应当在该房屋产权过户给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的同时，向永生商务咨询公司返还700万元作为补偿，且魏强和渝亚房地产公司之间就魏强或渝亚房地产公司对永生商务咨询公司的履约和款项退赔等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且不划分份额。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约定，判决魏强承担700万元补偿款的连带支付责任，并无不当。综上，魏强关于其不承担700万元补偿款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请求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的资金占用损失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
首先，《补充协议》是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有效并无不当。其次，一审法院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判决渝亚房地产公司承担700万元补偿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并未判决魏强承担支付该资金占用损失的责任，该资金占用损失是否过高，是否应予调整，渝亚房地产公司并未提起上诉；再次，一审判决的资金占用损失符合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的约定，魏强亦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永生商务咨询公司与渝亚房地产公司所约定的资金占用损失过高，并造成魏强利益之损害，故魏强关于调整资金占用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95元，由魏强负担。
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宾
代理审判员 林 曦
代理审判员 陈青青
二〇一四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文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