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37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斯玛朗（原系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业主），男，藏族，1966年4月12日生，住四川省理县。
委托代理人向敬，四川建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建良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东二路*号*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李建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岷才，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华，男，汉族，1967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代理人肖忠平，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翠华，女，汉族，1967年10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代理人高金林，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小蕾，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斯玛朗与被上诉人四川建良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良公司”）、任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斯玛朗的委托代理人童俊，被上诉人建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岷，被上诉人任建华的委托代理人肖忠平，第三人黄翠华及委托代理人高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5日，建良公司与泸县二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履行地为中江县南华镇、合同中约定周转材料为木条，任建华为建良公司驻工地项目经理。同日，建良公司与任建华签订的项目负责人目标责任书，明确任建华只负责人工、劳务，未经授权不得对外签约。2012年8月7日，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与建良公司项目经理任建华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收货地点：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工程建设项目标段，收货人高涛，货物数量以实际交货为准，违约金为每天实际发生的货款总金额5%，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合同的供货方：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购货方：四川建良劳务公司。合同第十条：合同经双方单位盖章且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后即日生效。合同购货方的委托代理人为张文，加盖四川建良劳务有限公司中江项目部章，合同供货方的委托代理人为黄翠华，加盖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章。合同签订后，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依约发货，涉案货物总价值494531.6元，货物送至中江县南华镇，由任建华收货并已付款210000.6元，余款284531元未付。2013年5月20日，任建华向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出具承诺书：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二标段安置房欠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黄翠华）木材款未付完，任建华承诺月底拨款时将余款付清。2013年6月18日，任建华出具欠条：今欠黄翠华送木材到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二标段安置房材料款284531元此前送货单全部作废，2013年6月25日之前付完，未付按原合同执行。2013年7月2日，任建华向建良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与承诺书：任建华承认在无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私刻项目部章，签订合同，自行清理，自己承担责任。
另查明，2011年8月28日，建良公司出具授权书载明任建华负责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工程建设项目标段签约事项，授权至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签约之日止。
又查明，2013年11月26日成都市金牛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查询结果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业主为斯玛朗，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已注销。
又查明，斯玛朗与四川经纬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30000元，四川经纬律师事务所出具律师代理费30000元发票.
又查明，2012年7月至10月期间，任建华购价值474940元旧木方。
以上事实有项目负责人目标责任书、授权委托书、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情况说明与承诺书、购销合同、承诺书、欠条、律师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收据等证据及原、被告及第三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为证。
原告斯玛朗诉称，其依约交货后，但建良公司、任建华却借故拖欠货款284531元。经多次催要，任建华出具欠条承诺于2013年6月25日前还清，但至今未能兑现。任建华对外采购的材料用于建良公司承包的工地，建良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故诉请要求建良公司支付货款284531元及违约金28000元、律师费30000元，共计342531元，任建华承担连带责任；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虽原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已注销，作为原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业主斯玛朗有权维护其合法权益，涉案《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向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工程建设项目标段工地供应木材，履行了《购销合同》约定的义务，有权要求合同相对方支付货款等款项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购销合同》的需方是谁，货款的给付义务应由谁承担；二、斯玛朗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购销合同》的需方是谁，货款的给付义务应由谁承担。斯玛朗主张是与建良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应由建良公司支付货款，任建华不认可斯玛朗的主张，认为任建华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建良公司则认为由于《购销合同》上未加盖建良公司公章，加盖的项目章系任建华私刻，任建华作为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工程建设项目标段工地项目负责人，是斯玛朗所供木材的实际使用人，也是《购销合同》的实际购货方，货款应由任建华支付。原审法院认为，合同的相对方应当结合合同的签订时间、货物使用地点、原告认为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人的身份等因素综合进行认定。涉案《购销合同》注明供货方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购货方为建良公司，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经双方单位盖章且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字后即日生效。合同已明确需单位盖章，签订合同应由建良公司加盖公章，而建良公司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加盖系任建华在无建良公司授权的情况下私刻工程项目部章，任建华也自认私刻工程项目部章，合同购货方的签约人为任建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文，非建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任建华的签字也是在2013年7月3日才在合同上补签。项目负责人及项目部未经建良公司授权对外不具有民事行为能力，项目部章不具有签订合同的公信力，建良公司一直不认可涉案《购销合同》。涉案合同在实际履行中，交货、付款行为均在任建华与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之间进行，任建华向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承诺书、欠条也表明作为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任建华与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材料供应商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斯玛朗主张建良公司项目经理任建华对外采购的材料用于建良公司承包的工地，提供了木材送到涉案工地的送货单，但建良公司不予以认可，任建华也不予以认可，任建华认为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提供的木材是送到了工地，但未用于涉案工地并提供了工地所用旧木方的购买证据。虽然任建华系中江县南华镇7#安置房工程建设项目标段工地项目负责人，施工建设部份工程，但是在本案买卖合同中，任建华与斯玛朗为该合同的相对人，斯玛朗没有证据证明任建华是履行建良公司赋予的职责，亦未能证明购买本案货物为建良公司委托任建华实施，从合同签订的本身而言，签约人也是任建华的委托代理人张文，故斯玛朗应向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任建华要求主张支付欠款及违约金、律师费用。况且，建良公司对斯玛朗要求其承担合同民事责任之诉请不认可。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任建华，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支付所欠货款为284531元的义务。
关于斯玛朗主张的违约金及律师费能否得到支持，具体金额是多少。《购销合同》约定，违约金为每天实际发生的货款总金额5%，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关于涉案违约金，建良公司、任建华抗辩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律师费30000元过高，违反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斯玛朗自动降低合同违约金为28000元，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建良公司、任建华虽认为违约金计算过高，但未提供过分高于违约造成损失的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斯玛朗违约金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律师费，合同仅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律师费，未明解具体金额，斯玛朗提供了律师代理合同与收费票据，证明产生30000元的律师费用，斯玛朗与其代理律师之间存在代理合同的真实合意，建良公司、任建华认为合同约定的律师费属实，但应以四川省律师服务收费项目及标准为准。本院认为合同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律师费，现任建华存在违约，应承担律师费用，斯玛朗为实现债权实际产生了30000元的律师费用，故对于斯玛朗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第、第、第、第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任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斯玛朗所欠货款284531元；二、任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斯玛朗违约金28000元；三、任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斯玛朗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四、驳回斯玛朗的其他诉讼请求。
斯玛朗上诉称，一审错误认定与其签订木材合同的相对方系任建华个人，没有查清供应木材的使用情况，任建华签订合同的行为对建良公司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二审改判由建良公司承担责任。
建良公司辩称，原审认定张文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是个人行为正确，木方购销合同的收货人高涛也非建良公司职员，任建华和张文行为均不构成表见代理。
任建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黄翠华辩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合同的相对人是建良公司，项目部现场签字的是任建华代表公司指定专人签订的，加盖了建良公司项目部的章。建良公司是项目的分包人，任建华是项目责任人，其行为是属于表见代理行为。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邓芝、罗小平出庭作证。
邓芝陈述其受黄翠华委托将案涉木材运至黄指定的案涉项目工地；
罗小平陈述，2012年7月份左右，其介绍第三人黄翠华与任建华洽谈买卖木材一事。洽谈地点是在案涉工地任的办公室，任自称系案涉工地项目负责人，并向黄出示了一份建良公司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黄询问任能否盖公章，任称可以。在该办公室，工地工人均称任建华为任总。
黄翠华在二审调查中亦陈述，经罗小平介绍，其到案涉工地任建华的办公室洽谈木材买卖一事。当时任建华自称是建良公司项目负责人，并出示了建良公司与泸县第二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同时黄要求签订的合同应盖公章，任建华允诺有项目公章。
建良公司和任建华质证称两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任建华向黄翠华出示过诸如授权委托书涉任何身份证明的文件。
本院认为，两证人与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罗小平的证言与黄翠华的陈述能相互印证，任建华本人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对上述证人和黄翠华的陈述细节进行质证，被上诉人并无相反证据能否认证言的真实性，故应确认证言的真实性。该证言与待证的签订案涉买卖合同的事实有直接关联性，具有证明作用，应当予以采信。
根据二审采信的新证据，本院另查明：受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业主玛斯朗委托，黄翠华与任建华洽谈木材购销事宜。洽谈中，任建华向黄翠华出示了建良公司与泸县二建签订的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中载有任建华是项目经理的内容。2012年8月7日，受任建华委托，张文以建良公司名义与金牛区欣隆建材经营部与签订了涉本案的购销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文受任建华委托，以建良公司名义与欣隆经营部签订木材购销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了对建良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
就本案而言，因张文系受任建华委托签订合同，故其行为后果应由任建华承担。虽然任建华具有建良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但因建良公司并不追认任建华的行为后果，且主张是任的个人行为，故当任建华以建良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时侯仍处于无代理权状态。其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应以法律规则作判断依据。
我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具备客观上存在善意相对人相信无权代理人有代理权的表象；且相对人不知道行为人无代理权是善意、无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中第14条中亦规定“人民法院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此外还要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购买的材料、租赁的器材、所借款项的用途、建筑单位是否知道项目经理的行为、是否参与合同履行等各种因素，作出综合分析判断。”本案中，当黄翠华洽谈合同时，任建华出示建良公司与泸县二建的劳务分包合同，上面载明的任建华的身份已具备了其有代理权的表象特征。加之洽谈现场的场所、情景，以及黄询问能否盖公章等事实，足以认定黄已尽到了善意的审查义务，有理由相信任建华具有代理建良公司的权利。在实际履行中，上诉人所供货也运送至案涉工地。根据法律的规定，足以认定任建华的行为构成了对建良公司的表见代理，任建华的行为后果应由建良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由任建华向上诉人承担欠款给付义务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正确，应予支持。至于任建华是否私刻公章及该行为对建良公司的损害，应由建良公司与任建华之间依另一法律关系解决。
另，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违约金和律师费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第、第、第、第、《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1237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建良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斯玛朗所欠货款284531元、违约金28000元、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30000元，共计342531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438元，由四川建良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耀林
审 判 员 尹 英
代理审判员 张菲菲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曾 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