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松民一终字第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明，乾安县人，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郑晓会，吉林坤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顺，乾安县人，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毕文明，吉林乾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金，乾安县人，住乾安县。
委托代理人朱玉峰，乾安县人，住乾安县。
上诉人吴连明与上诉人付顺、被上诉人朱宝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上诉人吴连明、付顺不服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2）乾民初字第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连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郑晓会、上诉人付顺及其委托代理人毕文明、原审被告朱宝金的委托代理人朱玉峰到庭参加诉讼。
原审原告吴连明诉称，2012年9月12日，原告经被告付顺雇佣，为被告朱宝金安装车库门，在安装过程中，不慎从“工作台”摔至地面，因两足现行着地，至双足跟部受伤。送至吉林油田总医院，经诊断为：双足跟粉碎性骨折。我多次与被告协商，但是被告拒绝承担各项费用，故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依照雇佣关系对我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付顺辩称，我与原告是合作关系，我每次只是和原告联系干活，之后工钱平均分配，所以我不应该承担雇佣责任。即使我和原告是雇佣关系，原告作为成年人，对于自己的损伤也有过错，故原告也不能得到全部赔偿。
原审被告朱宝金辩称，一、我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原告安装的车库门是我儿子朱玉峰的。二、原告已经阐明其是经被告付顺雇佣，所以与我无关。三、原告诉状中写明是不慎摔伤，故其损伤与我没有因果关系。四、朱玉峰让原告和被告付顺安装车库门，属于承揽关系，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原审审理查明，事发当天，朱玉峰找付顺安装车库门，四个大门，一个小门，共计1300元。因付顺不能独立完成，故联系原告吴连明共同安装，被告付顺提供工具，原告吴连明只出人工，并且不懂安装技术。在安装过程中，原告在高台作业时因拧动弹簧，不慎从高台坠下，致使其双足受伤，被送至吉林油田总医院治疗，好转后出院。经过乾安县人民法院委托进行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为八级伤残。因原、被告双方对于赔偿一事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按照雇佣责任连带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伤残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170262.82元。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一、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二、原告提交住院病历一份、出院诊断书一份、住院收费票据复印件一枚，门诊收费3枚、鉴定意见书一份及鉴定人贾志涛的出庭质询结论、原告父母户口簿复印件2枚及身份证复印件2枚、大布苏镇建字村出具的证明一份、鉴定费收据一枚、去长春鉴定雇车车费一枚、复查门诊收据2枚、客运车票27枚、药店发票中舒筋丸的费用。二被告对以上证据均无异议；三、原告提交587元复查费用收据一枚，被告朱宝金无异议，被告付顺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票据上无医院公章，故不予认可。原告提交交通费票据12枚，被告朱宝金无异议，被告付顺有异议，本院认为该票据并非是原告本人产生的合理交通费用，故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租房合同2份，二被告对此均有异议，认为其应提供当地公安机关或居民委员会的证明，本院对于被告的主张予以支持。原告提交光盘一份，被告朱宝金无异议，被告付顺有异议，但是原告未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对于光盘的内容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玉麟堂药店发票一枚，二被告对于舒筋丸之外的药物均不予认可，认为与其伤情无关，本院予以认可。原告提交车费收据3枚，是其到松原的费用，被告认为其扩发损失，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此3枚票据并非合法正规票据，故不予认可。原告提供证人刘某某及崔某某，证明其与被告付顺为雇佣关系，二被告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刘某某与崔某某的证言无法证明原告受伤时，原告与被告付顺的关系，故不予认可。四、被告付顺提交鉴定人出具的收据（鉴定人出庭费用）一枚，原告吴连明与被告朱宝金均无异议。五、被告付顺提供证人李某甲、李某乙、宋某某出庭作证，欲证明其与原告是合作关系，原告对此均有异议，被告朱宝金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三位证人的证言均不能证明此次事发时的情况，故不予认可。被告付顺提供证人朱某某出庭作证，证明原告是由于自己的过错导致受伤，原告对此有异议，被告朱宝金对此无异议，因原告不予认可，被告付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可。六、被告朱宝金提交营业执照复印件一枚，原告吴连明与被告付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原审认为，被告朱宝金联系被告付顺安装车库门，并且对于此次安装过程均无指示操作，被告朱宝金与原告吴连明及被告付顺应为承揽关系。朱宝金为定作人，对于定作、指示、选任亦无过错，故对于原告吴连明的损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朱宝金委托代理人朱玉峰和被告付顺谈妥价钱后，付顺才找原告吴连明共同进行安装，原告吴连明与被告朱宝金并无达成合议，安装具体事宜均由付顺决定，而且干活所需工具均由被告付顺提供，原告亦须按照被告付顺的指示才能安装车库门，故原告吴连明与被告付顺属于雇佣关系。按照法律规定，雇员吴连明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付顺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根据庭审及原告在其民事起诉状中的自述，其在拧动弹簧的过程中，不慎受伤，故原告对其损伤具有过错，对于被告付顺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予减免。原告因被评定为八级伤残，故请求其父母二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经过调查，其父母二人在农村有承包地，属于经济来源，并且无相应证据证明其二人无劳动能力，故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本院不予保护。原告请求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但是并未提交所住社区或当地派出所出具的证明，其提交的租房证明无法证明其本人是在乾安县镇内居住，故不应按照城镇居民进行保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吴连明经济损失人民币89267.91元（医疗费21076.71元、误工费75.80元×194天＝14705.20元、护理费102.77元×40天=41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0天=2000元、交通费815.5元、鉴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7509.95×20年×30%=45059.7元），被告付顺负担60%，即人民币53560.75元。以上款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被告付顺垫付鉴定人出庭费共计700元，由原告吴连明给付280元，被告付顺自付420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被告朱宝金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50元，由被告付顺负担人民币810元，原告吴连明负担人民币540元。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明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上诉人自己对伤害结果存有过错，其依据仅仅是上诉人起诉状中的一句“不慎从工作台摔至地面”，就因为这“不慎”一词的表述便认定上诉人自己存有过错，且是40%的过错，而没有认真审查这“不慎”是谁的不慎。上诉人认为这该是被上诉人付顺的不慎，因为上诉人受雇于付顺，上诉人本人没有安装技能，缺乏安装操作知识，他自己对作业的危险程度无法预知，而被上诉人付顺是有专业技能和危险预知能力的，且上诉人在工作中是受他的指挥和监管的，所以是他的不慎才造成上诉人受伤的。同时，朱宝金也存在着“不慎”，上诉人摔下的梯子就是朱宝金提供的，梯子不是十分的牢固也是致使上诉人摔下的主要原因。因此，上诉人自己并无过错，而二被上诉人均存在过错。所以，一审事实认定错误，判令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显然错误，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2、上诉人已经在乾安镇里生活工作了五年之久，而一审仍按农村人口认定，按农村人口的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显然也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上诉人的父母有经济来源是错误的，上诉人的父母已经无劳动能力，虽然有承包地，但那也只是口粮田，也就是说保障口粮的地，生活其他费用却无来源，更何况该地自己已无力耕种，所得就更少了，其生活费用都要靠子女供给的。因此，仅凭有口粮田就认定有经济来源，从而驳回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是错误的。二、因为事实认定错误，所以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判决错误。鉴于上述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成承担全部责任，保护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顺答辩称，我与吴连明是合作关系，吴连明懂技术，工钱的是平均分配，对于“不慎”，我认为是吴连明自己跳下去的，自己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金答辩称，安装门不是给朱宝金安装，是给朱宝金的儿子朱玉峰按门，梯子是原来瓦匠留下的，是他们擅自使用的。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在一审中，对被上诉人因自己故意的过错导致受伤，没有认真核实查证，导致一审判决错误。因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作关系，不是只有这一次，上诉人每次只是和被上诉人联系干活，之后工钱平分。现在上诉人有证人能某某证实被上诉人是因自己故意的过错导致此次的受伤。合作关系中被上诉人因自己的过错导致的受伤，应由其自己承担全部责任。二、被上诉人系因自己的过错导致现在的伤残。在以前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多次合作中，被上诉人故意从3米多高的跳上跳下来也是常有的事情。为此，上诉人和其他的人不止一次对他这个故意地、自由地从2米多高的跳上跳下来的行为发出过警告，但被上诉人仍旧一意孤行，我行我素，对大家的警告置之不理。这次又是一样，他每次都存在侥幸心理，不幸的是这次他故意从跳上跳下来发生了人身损害致使自己双足跟受伤致残。关于被上诉人的双足跟为何同时受伤，那么只有在双脚同时起跳时，双足跟才能同时着地。双足跟受一种力的反弹才能同时着地，这就说明，被上诉人是自己跳下来的，而不是如诉状中所诉是“摔下来”的。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上诉人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有预知、预见能力，明知道故意这样做的后果会导致受伤但还是故意这样做的，伤害的结果理应由其自己承担。在本案中，因被上诉人即受害人故意，上诉人应免责。处于道义方面的考虑，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只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而不是应承担全部责任的60%部分。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由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适当补偿这才是公平合理的。而一审在判决认定中，只是依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雇佣关系，对本案的被上诉人自己故意的行为事实并没有查清，就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人身损害赔偿60%的责任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上诉人承担适当补偿责任。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明答辩称，上诉人付顺说我是自己跳下来的不是事实，我是摔下来的。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宝金答辩称，和我没有关系。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9月，朱玉峰找付顺安装车库门，四个大门，一个小门，双方约定安装费为1300元，安装所用工具由付顺提供。2012年9月12日，付顺找来吴连明，共同安装。吴连明在梯子上固定螺丝时，由于一弹簧弹起，吴连明为躲避该弹簧，不慎从梯子坠下，知其双足受伤。吴连明于2012年11月诉至乾安县法院，要求付顺及朱宝金（朱玉峰之父）赔偿其各项损失。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鉴定部门鉴定，吴连明“双跟骨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晋级为八级伤残”。
本院认为，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用人提供的条件，在雇用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用人提供劳务，并由雇用人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付顺与吴连明均是在城镇内从事“散工”人员，付顺联系到活后，找到吴连明共同完成，双方共同劳动，共享收益，故其二人为合伙关系，原审认定二人系雇佣关系不当。关于吴连明所受损失责任如何分担问题，在原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因吴连明及付顺对二审如何分配共同劳动的收益说法并不一致，故对于吴连明所受损失，由该二人平均分担更具合理性。吴连明主张朱宝金应承担责任，但原审认定朱宝金与付顺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吴连明与付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且朱宝金对于吴连明所受伤害并无过错，故原审认定朱宝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吴连明虽为农村户口，但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吴连明提供了乾安县乾安镇德建社区出具的《介绍信》一份，证明吴连明在该社区33委居住五年；提供了2008年《吉林省供热费统一发票》一枚、《房屋租赁合同》一份，对其在城镇居住的事实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足可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某某证明吴连明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吴连明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吴连明残疾赔偿金的数额应为106779.42元（17796.57元×20年×30%）。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吴连明《虽提供了大布苏工业园区建字村证明信》一份，证明吴连明父亲吴朝贵及母亲刘桂芹年事已高，丧失劳动能力。但对其父母无其他生活来源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吴连明表示其父母有承包地，故不能认定无其他生活来源。综上，上诉人吴连明的经济损失为150987.63元（医疗费21076.71元、误工费75.80元×194天＝14705.20元、护理费102.77元×40天=41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0天=2000元、交通费815.5元、鉴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17796.57元×20年×30%=106779.42元），应由上诉人付顺承担50%，即75493.81元。经本院（2014）第3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吉林省前郭县人民法院（2012）乾民初字第166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朱宝金不承担赔偿责任”。
二、撤销吉林省乾安县人民法院（2012）乾民初字第16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付顺垫付鉴定人出庭费共计700元，由原告吴连明给付280元，被告付顺自付420元。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吴连明经济损失人民币89267.91元（医疗费21076.71元、误工费75.80元×194天＝14705.20元、护理费102.77元×40天=41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40天=2000元、交通费815.5元、鉴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7509.95×20年×30%=45059.7元），被告付顺负担60%，即人民币53560.75元。以上款项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
三、上诉人付顺给付上诉人吴连明经济损失75493.81元。
四、上诉人付顺垫付鉴定人出庭费共计700元，由上诉人吴连明给付350元，被告付顺自付350元。
四、驳回上诉人吴连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4050元，由上诉人吴连明承担2025元，由上诉人付顺承担2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庞 丽
审 判 员 张 继
代理审判员 姚德满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