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包民二终字第1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文祥，住内蒙古包头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显俊，职业不详，住内蒙古包头市。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赵忠祥，职业不详，住内蒙古包头市。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尚瑞刚，住内蒙古包头市。
委托代理人：龚磊，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郭满禧，住内蒙古包头市。
委托代理人：苏晶，内蒙古诚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祥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0年9月3日，王文祥与赵显俊签订汽车买卖协议，约定：“王文祥将五辆黄色柴油汽车（车架号分别为012915、012887、013157、012911、013156）转让给赵显俊，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80万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此协议签订日期为交接车时间。”庭审中，王文祥称赵显俊实际上没有支付车款，但赵显俊给郭满禧打了一张185万元的借据，就等于将车款付清了。郭满禧则否认借据的真实性，称从未见过此借据。该借据原件现保存于王文祥手中。
2012年4月1日，尚瑞刚曾起诉王文祥和赵忠祥，要求二人偿还借款25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2012）包昆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判决结果是：一、被告王文祥于判决生效后30日给付原告尚瑞刚借款250万元；二、被告赵忠祥对上述被告王文祥的欠款250万元向原告尚瑞刚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后王文祥不服该判决，向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5日依法作出（2013）包民监字第26号民事裁定，驳回王文祥的再审申请，且该民事裁定“本院认为”部分写明“王文祥再审主张与尚瑞刚的250万元债权债务已转移到赵显俊处，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汽车买卖协议、一审法院（2012）包昆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书、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包民监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王文祥诉至一审法院称：2010年5月3日，王文祥向尚瑞刚借款250万元，购买五台翻斗车和一台挖掘机，此借款由赵忠祥作连带责任担保。2010年9月3日，王文祥与赵显俊签订了汽车买卖协议，王文祥将上述车辆作价180万元卖给赵显俊。现车辆实际使用人为赵显俊、赵忠祥。后尚瑞刚、郭满禧、赵显俊、赵忠祥与王文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王文祥因购车所欠尚瑞刚的250万元债务全部由赵显俊、赵忠祥偿还。赵显俊接收债务后，已偿还尚瑞刚60万元，后余下的180万元打下借条，并用房屋抵押，已达成协议。但至今赵显俊、赵忠祥未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故请求法院判令：1、赵显俊、赵忠祥偿还王文祥18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诉讼费由赵显俊、赵忠祥承担。
赵显俊、赵忠祥未到庭，未作答辩。
尚瑞刚陈述称：首先，王文祥向尚瑞刚借款250万元，赵忠祥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事实有昆区法院生效的（2012）包昆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并不存在王文祥欠尚瑞刚的债务于2013年9月3日发生转移的情况；其次，2013年3月18日，在赵显俊、赵忠祥将王文祥车辆骗走不支付车款，并且后来失联的情况下，王文祥找到尚瑞刚说要向赵显俊、赵忠祥主张权利但需尚瑞刚的配合，尚瑞刚为配合王文祥，没有阅读就在王文祥提供的证明材料上签了字，后来才知道其中写的部分内容并非事实。
郭满禧述称：王文祥向尚瑞刚借款250万元，由赵忠祥担保一事与郭满禧无关，其诉讼请求与郭满禧无关。王文祥请求赵显俊、赵忠祥偿还180万元，说明其认可与赵显俊签订的《汽车买卖协议》，该协议真实有效，这一请求与王文祥声称的债务已转移自相矛盾。既然承认《汽车买卖协议》，那么王文祥所提供的所有证据，包括郭满禧签字的证明材料，已被王文祥的诉讼请求全部予以否认，可见，王文祥是承认不存在债务转移这一事实的，只是单纯的要求被告偿还卖车款180万元而已。因此，该案与郭满禧没有任何关系，王文祥不应追加郭满禧为第三人。
一审法院认为：王文祥要求赵显俊、赵忠祥偿还欠款18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证据。王文祥与赵显俊在汽车买卖协议中明确写明“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清”，并且没有赵显俊向王文祥出具的书面欠条。关于王文祥与尚瑞刚、赵忠祥之间的250万元借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已作出生效判决，且该案与本案无关。王文祥诉称该250万元债务已转移至赵显俊的主张缺乏证据，这一点已经被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包民监字第2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并且，王文祥的这一主张与其诉讼请求亦自相予盾。因此，王文祥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文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000元，公告费560元，由原告王文祥负担。
宣判后，王文祥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赵显俊、赵忠祥、尚瑞刚、郭满禧返还180万元或发回重审；诉讼费全部由赵显俊、赵忠祥、尚瑞刚、郭满禧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010年5月3日，王文祥向尚瑞刚借款250万元购买工程车，赵忠祥连带担保在借条上签字，购买的车辆全部由赵忠祥实际控制使用收益。后经尚瑞刚、郭满禧、赵忠祥、赵显俊一起协商将王文祥借款250万元购买的车辆达成一个物权转让的债权协议。赵忠祥、赵显俊实际从郭满禧、尚瑞刚手里接管5台翻斗车、1台挖机后，赵忠祥付给郭满禧、尚瑞刚60万元。尚瑞刚在2013年5月27日包头中级法院与其谈话笔录中对债权债务转移无异议，赵忠祥的妻子也当庭承认赵忠祥债权债务转移。
赵显俊、赵忠祥未答辩。
尚瑞刚答辩称：一、250万元借款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并不存在王文祥所称的债权债务转移。二、王文祥诉称债务转移的事实与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既然主张车辆买卖真实有效，那么债务转移的陈述就不能自圆其说。三、《汽车买卖协议》是王文祥与赵显俊签订的，与尚瑞刚无关。四、2013年3月18日由尚瑞刚和郭满禧出具的证明完全是王文祥策划的阴谋。当时王文学认为赵显俊已构成诈骗，欲向公安局报案，让尚瑞刚、郭满禧配合，二人未加思索签了字。债务转移应符合法定程序，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债务人王文祥、第三人赵忠祥、赵显俊与债权人尚瑞刚根本未达成三方债务转移协议。
郭满禧答辩称：一、250万元借款事实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并不存在王文祥所称的债权债务转移。二、王文祥诉称债务转移的事实与其提出的诉讼请求自相矛盾。既然主张车辆买卖真实有效，那么债务转移的陈述就不能自圆其说。三、《汽车买卖协议》是王文祥与赵显俊签订的，与郭满禧无关。王文祥所提出的2010年9月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合同》、《借据》、《还款协议书》并非郭满禧所签，这些材料原件在王文祥处也能说明不是郭满禧签订的。四、2013年3月18日由尚瑞刚和郭满禧出具的证明完全是王文祥策划的阴谋。当时王文学认为赵显俊已构成诈骗，欲向公安局报案，让尚瑞刚、郭满禧配合，二人未加思索签了字。债务转移应符合法定程序，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债务人王文祥、第三人赵忠祥、赵显俊与债权人尚瑞刚根本未达成三方债务转移协议。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王文祥与尚瑞刚之间有关借款合同的相关事实。
2010年5月3日，王文祥、赵忠祥与尚瑞刚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文祥向尚瑞刚借款250万元，用于购买翻斗车，借款期限是2010年5月3日至7月3日；赵忠祥自愿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借款到期后，王文祥、赵忠祥未依约清偿。2012年4月1日，尚瑞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文祥、赵忠祥偿还借款250万元。
2012年5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包昆民初字第98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984号民事判决），判决王文祥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尚瑞刚250万元，赵忠祥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宣判后，双方均未提起上诉。
2013年王文祥向本院申请对984号民事判决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25日作出（2013）包民监字第26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26号民事裁定），认为“王文祥再审主张与尚瑞刚的250万债权债务已转移至赵显俊处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裁定驳回王文祥的再审申请。
上述事实有已生效的984号民事判决书、26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证明。
（二）王文祥与赵显俊之间有关汽车买卖合同的相关事实。
2010年9月3日，王文祥与赵显俊签订一份汽车买卖协议，约定王文祥将其购买的5台自卸车以180万元的价格卖给赵显俊，车款一次付清。该事实有王文祥向法庭提供的汽车买卖协议予以证明。
王文祥称赵显俊实际并未向王文祥支付该180万元，而是向郭满禧出具了185万元的借据，这样就抵顶了王文祥向尚瑞刚的借款。对于这个主张，王文祥解释称：王文祥与郭满禧是发小，尚瑞刚与郭满禧合伙经营寄卖行。2010年5月3日，王文祥向尚瑞刚借的250万元，实际是郭满禧付的，当时王文祥不认识尚瑞刚。是郭满禧要求王文祥给尚瑞刚出具250万元的欠条。2012年11月—12月期间，郭满禧、尚瑞刚将赵显俊出具的185万元欠条交给王文祥，让王文祥向赵显俊催要180万元车款。这也是王文祥在一审时能够向法庭提交赵显俊给郭满禧出具的185万元借据原件的原因。
王文祥就其提出的上述主张，除汽车买卖协议外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①2012年2月28日，有证明人郭满禧、尚瑞刚签名的王文祥的报案材料。②2013年3月18日，有证明人郭满禧、尚瑞刚签名的证明材料。③④⑤⑥分别是2010年9月3日赵显俊与郭满禧签订的185万元的借款合同一份、185万元借据一份、房屋抵押合同一份、还款协议书一份。
尚瑞刚质证称认可证据②证明材料中的签名是自己所签，当时是酒后为了配合王文祥报案所签，材料中的一些内容与事实不符，对于其他证据不认可，对于王文祥与赵显俊之间的汽车买卖协议不清楚。郭满禧质证称对证据①②签订背景的质证意见同尚瑞刚，不认可其余证据中郭满禧签名的真实性，对于签名可以做鉴定。王文祥欠尚瑞刚的钱与郭满禧无关。
（三）王文祥对984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的有关事实。
2013年5月17日，本院审查王文祥对984号民事判决的再审申请时，与王文祥、尚瑞刚、郭满禧、赵忠祥之妻做了一份谈话笔录，该笔录中记载：尚瑞刚承认上述证据①②中签名的真实性，签名原因同前述质证意见。尚瑞刚称“我的钱给了王文祥，他们之间如何约定的，我不知道，也不管”。郭满禧不认可签名的真实性，不认可债权债务转移。赵忠祥之妻称“赵忠祥说欠多少肯定还，而且也以物抵债还了近100万”。
本院认为：王文祥与赵显俊的汽车买卖合同是有效的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由谁承担支付180万元购车款的责任。对此，需从以下几点予以考量：
一、从合同主体看。该合同的当事人是王文祥与赵显俊，应履行支付购车款合同义务的是赵显俊，王文祥要求赵忠祥、尚瑞刚、郭满禧支付180万元购车款没有合同依据，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180万元债务是否转移。首先，王文祥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王文祥、赵显俊与尚瑞刚、郭满禧达成债务转移的协议。其次，从王文祥提交证据内容看，如果存在债务转移，应是在2010年9月3日就已达成债务转移协议，那么在（2012）包昆民初字第984号案件诉讼中，王文祥应提出250万元欠款已与180万元抵顶的抗辩主张，但在该案中，王文祥并未提出该抗辩主张，王文祥这一显然有违常情常理的行为证明其提出的该180万元债务转移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王文祥要求尚瑞刚、郭满禧支付180万元购车款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对该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一次付清”的约定内容的解释。首先，从该条约定文义看，这个约定内容仅是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并非付款期限的约定，更不能表明购车款已付清。其次，从举证责任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二）项“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赵显俊应对其已履行了付清购车款的合同义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赵显俊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购车款，其长期未依约支付购车款应承担违约责任，故王文祥要求赵显俊偿还180万元购车款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利息从王文祥起诉之日2014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在确定举证证明责任问题上适用法律错误，王文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4）昆民初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显俊偿还上诉人王文祥购车款18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清。
三、被上诉人赵显俊支付上诉人王文祥购车款180万元的利息，利息从2014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
四、驳回上诉人王文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100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上诉人赵显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丽宏
审判员 蔚 厉
审判员 乔瑞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常慧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五条……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