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张佐芹。
委托代理人：杨锐。
委托代理人：何国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尤来成。
委托代理人：丁明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慧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初龙。
上诉人张佐芹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的（2013）甬鄞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2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依据张佐芹的申请，委托宁波恒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凯旋明天1幢1号1506室房屋的装修物现值进行评估。本院于2014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佐芹的委托代理人杨锐、被上诉人尤来成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明耀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慧敏、被上诉人尤初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佐芹与尤来成于2009年9月3日结婚。2010年1月20日，张佐芹向尤来成出具于2011年4月复婚的承诺后，两人登记离婚。2009年3月，张佐芹定购了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凯旋明天1幢1号1506室房屋一套，并从张佐芹名下的中国银行账户内支付了首付款410000余元。2010年7月，该房屋交付，张佐芹领取了钥匙、门禁卡，后又申领了权属证书。当月，尤来成与装饰公司签订了房屋装修合同，对上述房屋进行了装修，共支付装修款248000元。此后，尤来成居住使用了该房屋，尤初龙偶尔在该房屋居住。
张佐芹于2013年8月9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张佐芹与尤来成离婚后，尤来成强占了本案讼争房屋，后又与其前妻即宋慧敏及其儿子尤初龙共同占用该房屋。张佐芹曾以多种方式催告尤来成搬离，但尤来成、宋慧敏、尤初龙仍非法侵占至今。请求判令：尤来成、宋慧敏、尤初龙腾退本案讼争房屋。
尤来成在原审中答辩并提起反诉称：张佐芹名下的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凯旋明天1幢1号1506室房屋购买时正值尤来成与张佐芹同居期间，尤来成的现金资产存放在张佐芹名下的银行卡中，当时付款等手续均由尤来成办理，系尤来成实际出资购买，2009年4月至2010年10月的银行按揭贷款也由尤来成归还。2010年1月，张佐芹为规避购房政策，在向尤来成书面承诺于次年复婚的前提下，与尤来成协议离婚。事后，张佐芹要求尤来成出资对房屋进行装修并让尤来成购买地下车位，以便复婚后使用，并将房屋钥匙、门禁卡给了尤来成。为此，尤来成出资248000元对讼争房屋进行了装修并购买了地下车位。现尤来成居住于讼争房屋，但宋慧敏并未居住，尤初龙仅在看望父亲即尤来成时偶尔居住。尤来成认为讼争房屋属尤来成所有，请求驳回张佐芹的诉讼请求；如原审法院支持张佐芹之诉请，则反诉请求张佐芹返还尤来成装修款248000元。
宋慧敏、尤初龙在原审中均未作答辩。
张佐芹在原审中辩称：反诉要吞并或者抵消原诉，但是这个反诉和原诉无抵消情况，因而不同意反诉。至于装修费用是张佐芹的钱，是张佐芹给的，但不是要尤来成去装修，张佐芹也不知道装修的事。张佐芹从未在本案讼争房屋中居住，因而不同意返还装修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讼争房屋系张佐芹在婚前购买，且登记在张佐芹名下，应属张佐芹所有。现张佐芹向尤来成、尤初龙主张返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由于张佐芹缺乏证据证明宋慧敏占有、使用该房屋，故张佐芹要求宋慧敏返还房屋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尤来成关于其支付了部分购房款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且支付购房款也不必然拥有房屋所有权，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的拥有讼争房屋所有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尤来成基于张佐芹复婚的承诺，为共同生活对张佐芹的房屋进行装修，该装修物属尤来成所有。由于装修物的价值在装修结束后添附在房屋上而非独立存在，因此张佐芹在取得房屋的同时应将装修款返还给尤来成，但可酌情扣减尤来成使用期间的装修物折旧。张佐芹关于尤来成支出的装修费用属其所有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尤来成、尤初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凯旋明天1幢1号1506室房屋返还给张佐芹；二、张佐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尤来成房屋装修款200000元；三、驳回张佐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尤来成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尤来成负担360元，由张佐芹负担2150元。
宣判后，张佐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驳回尤来成主张的返还装修款248000元的诉讼请求或重新认定应当返还装修款的合理数额。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尤来成基于张佐芹的复婚承诺，为共同生活需要装修张佐芹的房屋，缺乏事实根据。张佐芹出具的涉及“承诺复婚”的承诺书是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但该承诺书并无同意尤来成装修讼争房屋并占用该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尤来成装修讼争房屋并占用该房屋与张佐芹的承诺书之间没有必然联系，相反，不排除是尤来成利用装修讼争房屋并占用该房屋的手段来逼迫张佐芹与其复婚，故尤来成装修房屋并非出于善意。二、原审以“装修物的价值在装修结束后添附在房屋上而非独立存在”为由，判决张佐芹按照装修时的价值返还装修款，依据不足，亦有失公正。首先，部分装修物并非属于“添附在房屋上而非独立存在”，且装修物已使用三年之久，物品价值不仅贬值，还可能缺损。其次，本案应考虑尤来成的装修行为及装修标准是否征求过张佐芹的同意这一因素。有证据显示，尤来成对讼争房屋的装修行为完全是其擅自为之，也是对张佐芹的一种侵害。三、原审判决认定尤来成支付装修款248000元，依据不足。尤来成在原审中提供的一组有关装修款的证据，不客观、不真实；两张收款收据的日期相隔三个多月，但收款收据却是连号的，违反常理，且收款收据显示的日期与装修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和金额也不一致。原审判定张佐芹按照尤来成支付的装修款酌情扣减折旧金额返还装修款有失公正，要求对讼争房屋装修物的现状，经司法评估合理确定装修物的返还数额。四、原审判决认定装修物属尤来成所有，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讼争房屋的装修费用是否系尤来成以自有资金支付，缺乏相应的证据。在尤来成与张佐芹的其他案件中的证据可以证实，张佐芹有数十万元的款项在尤来成处，故张佐芹在原审中主张装修款项实际由张佐芹支付。
尤来成辩称：尤来成基于张佐芹的复婚承诺，在张佐芹交付讼争房屋钥匙、门禁卡后装修了讼争房屋，共花费248000元。后在张佐芹的要求下，尤来成购买了配套车位以便双方复婚后使用。如讼争房屋判归张佐芹所有，尤来成支付的装修费应认定为尤来成代张佐芹支付的费用，应由张佐芹全额返还，不应扣减装修折旧。同时，因张佐芹不履行复婚承诺，导致尤来成购买配套车位的目的落空，从公平原则出发，应由张佐芹按照尤来成购买车位的价格回购配套车位。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应予纠正。
宋慧敏、尤初龙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尤来成未提供新的证据。宋慧敏、尤初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等相关权利。张佐芹向本院提供广东中奥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凯旋明天物业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讼争房屋交付后所有的钥匙、门禁卡一直交由物业公司保管。经质证，尤来成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讼争房屋的钥匙、门禁卡都是张佐芹领取后交给尤来成的，张佐芹称钥匙、门禁卡一直由物业公司保管，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所附照片中仅有一套钥匙的照片，但张佐芹签字确认的钥匙、资料签收表显示交房时其接收的钥匙远不止照片中显示的三把，且事实上，讼争房屋其余的钥匙和门禁卡等都由尤来成实际持有，故本院对张佐芹的该份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中，本院依据张佐芹的申请，对讼争房屋装修物现值进行评估。经评估，宁波恒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认为讼争房屋装修物现值为183288元。经质证，张佐芹对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评估机构认定的装修物成新率为80%偏高。尤来成认为一审判决和二审评估的时间点不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装修价值应予维持。本院认为，宁波恒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根据尤来成一审中提交的讼争房屋工程预算书，经实地勘察，核对实际施工情况、测量施工面积，结合施工质量，依据重置价格和综合成新率得出评估值，科学合理，应予采信，故本院认定讼争房屋的装修物现值为183288元。
经审理，张佐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张佐芹领取了钥匙、门禁卡”有异议，认为履行交房手续时，张佐芹没有实际领取钥匙和门禁卡，而是一直委托物业公司保管钥匙和门禁卡。本院认为，张佐芹的异议缺乏依据，亦与事实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佐芹婚前购买了讼争房屋并支付首付款，尤来成主张讼争房屋的房款实际由其支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讼争房屋应认定为张佐芹的个人财产。现讼争房屋由尤来成、尤初龙占有、使用，张佐芹主张返还，应予支持。2010年1月20日，张佐芹与尤来成登记离婚当日，张佐芹出具了一份承诺书，承诺双方在2011年4月29日之前复婚。2010年7月，讼争房屋交付使用时，张佐芹领取了讼争房屋的钥匙及其他相关资料，之后，尤来成立即与装修公司签订房屋装修合同，对讼争房屋进行装修。张佐芹称其签署复婚承诺书是为了达到尽快离婚的目的，其对讼争房屋装修毫不知情，系尤来成擅自装修，但对双方离婚后，由其领取的讼争房屋的整套钥匙和相关资料为何由尤来成持有，未能给出合理解释。尤来成辩称其系受张佐芹委托，为双方复婚后共同生活所需代为装修讼争房屋，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从张佐芹签署的承诺书中也无法体现该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张佐芹、尤来成结婚、离婚的过程，尤来成持有讼争房屋钥匙和其他配套资料且在讼争房屋交付后立即装修的事实，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张佐芹应根据评估机构确定的装修物现值对讼争房屋的装修给予尤来成适当的补偿。宋慧敏、尤初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尤来成、尤初龙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宁波市鄞州区中河街道凯旋明天1幢1号1506室房屋返还给张佐芹；
二、撤销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3）甬鄞民初字第13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张佐芹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尤来成房屋装修款183288元；
四、驳回张佐芹、尤来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尤来成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510元，由尤来成负担360元，由张佐芹负担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佐芹负担3720元，由尤来成负担580元；鉴定费1500元，由张佐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