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终字第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才，男，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水晶镇。
委托代理人：肖志才，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军，男，汉族，住四川省平武县水晶镇。
委托代理人：徐萎，绵阳市永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秀，女，藏族，住四川省平武县土城藏族乡，系张仁金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斌，男，藏族，住四川省平武县土城藏族乡，系张仁金之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燕，女，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丰谷镇，系张仁金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成，男，藏族，住四川省平武县土城藏族乡，系张仁金之次子。
以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成洪，平武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鹏，男，藏族，住四川省平武县土城藏族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武县民政局，住所地：平武县冀安西路。
法定代表人：严永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严之，四川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大才、魏军因赔偿协议履行纠纷一案，不服平武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大才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志才，上诉人魏军的委托代理人徐萎，被上诉人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的委托代理人张成洪，被上诉人陶鹏，被上诉人平武县民政局的委托代理人严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以下案件事实：2013年8月11日，平武县民政局（甲方）与王大才（乙方）签订了《板房拆除协议》，载明“因发展种养业或中小企业，乙方经过审批同意使用拾捌套板房，由乙方自行组织拆除和重新搭建；在拆除和搭建过程中甲乙双方共同达成以下协议：一、所调剂的板房由乙方自行组织拆除；二、板房属于“5.12”救灾物质，严禁买卖，谋取利益，乙方只能用于审批表上的项目；三、乙方在组织拆除、运输及重建安装过程中的安全事故责任由乙方全部负责，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四、甲方要求乙方聘请专业拆除和安装队伍进行作业”。该协议上加盖了平武县民政局公章。王大才将该协议交由魏军代其在乙方代表处签名为“王大财”。对于魏军代为签名的事实，王大才在场并未明确表示否认。同日下午，平武县民政局工作人员在板房上署名“王大才”，王大才当时在现场，但未对此提出异议。后王大才、陶鹏、魏军三人共同商议所涉18间板房由陶鹏、魏军各分得9间。为拆除和搬运18间板房，2013年8月12日，陶鹏找来毛玉泉，毛玉泉邀约张仁金、任前斌等人进行板房拆除，并与王大才、陶鹏、魏军共同达成协议为人工费80元／间。当天下午张仁金在拆除板房时摔伤，当即魏军拨打120急救电话将张仁金送往平武县人民医院救治，并支付2000多元的医疗费。后张仁金转至九0三医院继续救治，于2013年8月16日经救治无效死亡。
2013年8月18日，经平武县龙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甲方）与王大才、陶鹏、魏军（乙方）达成协议，其主要内容为“一、乙方一次性垫付补偿甲方张仁金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费用、精神抚慰金等全部费用人民币240000元；二、本协议涉及垫付经济补偿金支付方式：双方在签订本协议书时，乙方先行分别向甲方垫付20000元，合计60000元，甲方承诺将此款项用于负责处理张仁金安葬事宜；三、乙方三人之间相互各自应当向甲方支付多少款项数额，通过法院裁判途径解决……”。王大才于2013年8月13日给付10000元。魏军在张仁金住院期间先后共计给付9000元。《人民调解书》签订后，王大才、陶鹏、魏军已各自给付20000元。
2013年8月27日，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决王大才、陶鹏、魏军履行2013年8月18日签订的《人民调解书》，并由王大才、陶鹏、魏军相互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陈英秀与张仁金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子女有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三人。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王大才、陶鹏、魏军申请追加平武县民政局作为本案共同被告。本案二审审理中，本院要求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明确诉讼方向是合同之诉，还是侵权之诉，其明确是合同之诉。后本院向王大才、魏军、陶鹏释明，若对案涉《人民调解书》有异议，可在除斥期间届满前依法申请撤销，并在庭审结束后十日内向本院提交申请撤销案件的受理通知书后，本案则中止审理，但三人逾期未向本院提交任何与之相关的书面材料。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户籍证明、死亡证明书、板房拆除协议、人民调解书、医疗发票、收条、询问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属实，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原判认为：平武县民政局作为救灾物质的管理部门，为支持发展养殖业，将板房交由王大才管理使用，并与王大才签订协议，明确要求王大才聘请专业拆除和安装队伍进行作业。平武县民政局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并且张仁金是在为王大才、陶鹏、魏军提供劳务时死亡，应由接收劳务者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平武县民政局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张仁金等人是与王大才、陶鹏、魏军共同商议拆除板房的佣金事宜，理应认定为其是为王大才、陶鹏、魏军共同提供劳务，故王大才、陶鹏、魏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在平武县龙安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人民调解书》属具有民事合同性质的协议，依法应受法律保护。王大才、陶鹏、魏军认为其是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该协议，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于王大才、陶鹏、魏军不承担余下180000元给付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该《人民调解书》合法有效，王大才、陶鹏、魏军理应按照该调解书履行，王大才作为与平武县民政局签订《板房拆除协议》的相对人，在承诺聘请专业拆除队伍和承担安全事故责任的情况下，由张仁金等人提供劳务进行板房自行拆除，其责任略重于陶鹏、魏军。综上，本院确定王大才承担赔偿金额的40%（即72000元），陶鹏、魏军各自承担赔偿金额的30%（即54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
一、由王大才赔偿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96000元，除已给付的30000元，余下的66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由陶鹏赔偿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2000元，除已给付的20000元，余下的5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由魏军赔偿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2000元，除已给付的29000元，余下的43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平武县民政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王大才负担1560元，陶鹏负担1170元，魏军负担1170元。
宣判后，王大才、魏军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王大才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王大才不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诉主要理由是：一、案涉《板房拆除协议》属无效协议。该协议上的签名并非上诉人王大才本人签名，也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无效协议；二、本案的法律关系属于雇佣损害赔偿纠纷，确定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比例在于有无雇佣的事实及在雇佣中的责任大小。如没有雇佣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将不承担赔偿责任；三、上诉人王大才在板房拆除的过程中没有牟取任何利益，且本案板房的实际需求人或使用人均不是上诉人；四、案涉《人民调解书》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不应作为没有争议的证据予以认定。《人民调解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受到政府的威胁及精神上的巨大压力情形下签订的，应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五、被上诉人平武县民政局在签订《板房拆除协议》时未对板房的实际使用人尽到审查义务，明确实际使用人，并且未尽到监督乙方聘请专业拆除和安装队伍进行作业的责任，负有监督和管理的责任，应在本案中承担相应的责任。
魏军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对魏军的诉讼请求。其上诉主要理由是：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魏军确实经过被上诉人陶鹏介绍有意向在王大才处购买板房，而后并未购买。受害人张仁金是受被上诉人陶鹏雇佣时在拆除板房作业过程中受伤死亡。协议明确三人之间相互各自应当支付多少，通过法院裁判途径解决。而原判却忽视客观事实认定上诉人魏军是提供劳务的雇主，其认定自相矛盾。上诉人是有意购买，但最终并未购买。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1.从本案的客观事实可看出案涉板房的所有权人是平武县民政局，对板房是拆除事项应当与有资质的单位签订拆除协议，因此与个人签订拆除协议应依法无效。2.案发后，达成的调解协议第三条约定是侵权人应该按照法律规定按照比例赔偿，对上诉人魏军无约束力。
被上诉人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被上诉人陶鹏，被上诉人平武县民政局均未作书面答辩。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起诉状的诉讼请求和本案二审审理中，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亦仍然明确诉讼方向是合同之诉，即要求履行案涉《人民调解书》。故本案并非侵权之诉案件，本案需要解决的是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的诉讼请求问题。案涉《人民调解书》对王大才、魏军、陶鹏是否有法律效力，王大才、魏军、陶鹏是否应按照《人民调解书》来履行是本案的审理焦点。首先，就案涉《人民调解书》对王大才、魏军、陶鹏是否有法律效力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王大才、魏军、陶鹏并无证据能够证实案涉《人民调解书》符合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尽管上诉人王大才在上诉理由提出签署案涉《人民调解书》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但其仅作为一种抗辩理由提出而不是独立的诉讼请求。经本院释明后，王大才、魏军逾期均未向人民法院主张撤销案涉《人民调解书》。故案涉《人民调解书》具有对王大才、魏军、陶鹏的法律约束力。王大才、魏军、陶鹏应按照《人民调解书》来履行。上诉人王大才、魏军于此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至于王大才、魏军、陶鹏是否应承担责任及各自的责任比例问题。首先，原审原告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亦明确诉讼方向是合同之诉，而平武县民政局不是案涉《人民调解书》的合同当事人，故本案作为合同之诉无法审理平武县民政局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判直接进行审理认定不当，应予以纠正。其次，《人民调解书》对王大才、陶鹏、魏军都有约束力。王大才将该协议交由魏军代其在乙方代表处签名为“王大财”，对于魏军代为签名的事实，王大才并未明确表示否认。平武县民政局工作人员在板房上署名“王大才”，王大才当时在现场，但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尽管王大才未本人签名，且最终未分得18间板房，但其作为《人民调解书》的相对人，该协议明确要求王大才聘请专业拆除和安装队伍进行作业，而王大才未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作业，原判认定王大才应当承担责任，且其责任略重于陶鹏、魏军并无不当。再次，根据魏军在张仁金出事后第一时间拨打120急救电话并陪同前往平武县人民医院，自愿支付2000多元医疗费的事实，无法认定其上诉所称其在本案中只是板房买卖的法律关系成立，原判对其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大才、魏军于此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3）平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由王大才赔偿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96000元，除已给付的30000元，余下的66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由陶鹏赔偿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2000元，除已给付的20000元，余下的52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由魏军赔偿陈英秀、张仕斌、陈晓燕、张仕成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费用共计72000元，除已给付的29000元，余下的430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撤销（2013）平民初字第8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平武县民政局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王大才负担1560元，陶鹏负担1170元，魏军负担11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王大才负担2200元，魏军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谦
审 判 员 李华峰
代理审判员 邹恩昊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蒋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