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金民初重字第00031号
原告：徐国懿，男。
委托代理人：冯春梅，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郝方舫，系辽宁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辽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奎斌，系辽宁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洋，男，系该公司职员。
原告徐国懿诉被告辽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做出（2012）金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被告辽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做出（2013）大民二终字第95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2）金民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春梅、郝方舫、被告委托代理人孙奎斌、刘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国懿诉称：被告系沈大高速铁路建设中标单位，在修建位于大连金州区境内的沈大和大庄高速公路连接线项目第三合同段时，被告于2006年7月5日将911-121孔跨铁路悬浇施工段施工分包给原告，由于当时施工任务紧急，在原被告对于具体分包价格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被告要求就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原被告继续对于施工价格进行协商。施工过程中，被告无端给原告单方下发罚款整改等通知，原告被迫退出施工，被告仅支付612901.52元工程款，对于余款多次协商未果。依据原被告共同确认的“跨铁路施工清单”记载的工程范围及工程量，经大连连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工程造价为3264521.00元，其中钢筋、砼价格为1328019.00元，据此请求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给付所欠工程分包款2057552.04元；2、给付欠款自2006年9月14日至判决日欠款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辽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计价方法、标准均有明确约定，应按照约定作为结算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6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2006年7月5日，原、被告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将高速公路项目第三合同段119孔至121孔施工缺陷维修承包给原告施工，工程造价为被告依据材料确定原告工程造价，施工中被告按照合同清单完成的每月报表及发票，经被告审核按照实际发生工程量确定合同金额，合同金额为11199148.00元，已经扣除了3.56%营业税，劳务合同明确了劳务分包合同的工程量清单，即计价合同，原、被告双方在签订了劳务分包合同中工程总价和单价，因此不应依据市场价格推翻双方的约定，以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造价作为双方决算的依据，原告以此作为索要工程款的依据违背了法律规定和违反了客观事实。原告违反合同约定，被告依法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本合同工程2006年3月开工，工期13个月，阶段工期基桩工期是2006年6月至7月，8月末完工，2007年5月合拢，7月中旬全部完整，合同第8、11条对合同均有明确约定，原告必须按照合同规定的工期和阶段工期组织施工，否则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每拖延一天按照合同总价千分之三承担责任，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原告承担，合同签订后被告在施工过程中经被告按照合同内容予以审查，原告施工进度严重滞后，原告自进场至2006年9月18日仅完成12根桩基，按照合同约定处罚了2000元，关于施工进度、能力、施工组织等多方面要求，鉴于原告没有完成工期，已经超工期5个月以上，被告依法解除了合同，原告也同意解除合同，并退出施工现场。按照双方认可的施工清单已经明确工程总造价为1893425.00元，按照合同约定应扣除3.56%税金，原告施工工程总价款为1826019.00元，依据合同约定工程钢筋、水泥等由被告统一采购，顶工程拨款。被告已经给付的原告工程款612901.52元（含270565.20元钢筋材料款）、农民工工资10万元，按照合同施工电费由原告承担，被告垫付电费90600.00元，原告只给付22000.00元，剩余66800.00元应抵顶工程款。双方合同解除后，挖孔、清理等费用共计260500.00元，应由原告承担，其他的工程罚款按照合同约定原告逾期施工应承担违约金共计22000.00元。总计上述款项，我方付款已经超过了双方终止合同后约定的工程总价款，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工程款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双方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计价方法和标准均有明确约定，应依法按照约定作为结算的依据，原告违反合同约定被告依法解除合同，依法有据，原告要求结算工程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辽宁丹东公路工程局劳务分包合同》，合同载明：“项目名称：沈大和大庄高速公路连接线项目第3合同段；工程内容：119孔-121孔（118号墩-121号墩）基础、下部及上部悬浇箱梁、桥面系工程；工程造价：甲方依据以下材料确定乙方工程造价：1、乙方进场前与甲方签订的单价合同。2、施工中乙方按合同清单完成的每月报表的计量单及发票。3、如发生设计变更，业主批复后经甲方审核，按实际发生工程量增加及单价合同中的单价确定设计变更金额。4、本合同工程经审核总造价为11199148.00元，甲方负责上部悬浇部分砼拌和、运输及泵送。造价中已扣除3.56%营业税税金。施工人员、设备、材料：除本工程的钢筋、水泥、钢绞线、橡胶支座由甲方统一采购（顶拨款）外，其余材料由乙方自行采购。”合同还对其他相关事项做出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进行了施工。2006年12月7日，被告向原告下发《关于跨铁路桥施工队进场的通知》，通知载明：“经理部已于2006年12月1日给你单位下发了施工清单单价，要求施工负责人徐国懿在2天内到经理部签订已完施工承包合同，但截至到2006年12月7日施工负责人始终没有到场，因此，经理部要求你单位在接到本通知3天内，施工负责人徐国懿必须到项目经理部签订施工合同，剩余工程量由桥梁公司负责施工，如该施工单位不能按期到场及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由此而发生损失全部由你单位自己负责，项目部及集团公司不负任何责任。”2006年12月14日，被告向原告下发《关于跨铁路桥施工队退场的通知》，载明：“针对你队目前的施工情况，三标段项目部近期已下发了沈大与大庄连字（2006）18号和（2006）19号文件，分别对你队主要人员进场和施工进度提出了要求，但你队主要负责人迟迟没有到位，进度滞后，已完工程的施工合同也不予签订，故三标段项目部对你队做出清除出场的决定，要求你队于2006年12月18日前退场，否则造成的损失由你队自己负责。”2007年3月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跨铁路施工清单”，双方均认可据此确认原告工作量，后原告撤出工地，双方终止合同的履行。施工过程中，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12901.52元，该款项当中包含支付原告代购钢筋材料款270565.20元，另支付工人工资100000.00元。本案诉讼过程中，依据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大连连信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原告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以及该部分工程所需钢筋、混凝土、钢绞线、橡胶支座价格进行鉴定，该事务所于2014年8月16日做出连信（2014）价鉴字06号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委鉴工程造价鉴定值为3264521.00元；其中，钢筋、混凝土价格为1328019.00元。鉴定过程中，因原、被告双方认可钢绞线及橡胶支座系桥梁上部结构，非原告施工，故本次鉴定未予考虑。
另查明：1、原告持有大连奇鑫商贸有限公司于2006年8月4日开具的螺纹钢、盘元销售发票一张，发票付款单位系辽宁丹东公路工程局沈大与大庄高速公路连接线工程，金额为188659.52元；2、本院依原告申请，调取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06年至2007年交易明细，其中2006年9月11日转账支出款项188659.52元。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跨铁路施工清单、工程图、地质变更图、立面图、工程原始记录、评定表、记录表、《关于跨铁路桥施工队进场的通知》《关于跨铁路桥施工队退场的通知》、连信（2014）价鉴字06号司法鉴定报告书、发票联、中国农业银行分户账明细、被告提供的发票、出货单、情况说明以及原、被告当庭陈述笔录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辽宁丹东公路工程局劳务分包合同》实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原告徐国懿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相关法律关于施工人资质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依照合同约定就原告已完成工程量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告已完成的案涉工程价款如何确定；第二，案涉工程钢筋、混凝土等主要建筑材料由谁提供。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当中约定，需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单价合同确定原告工程价款。被告主张双方已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一并确定了单价条款，即“劳务分包工程量清单”报价。对此本院认为，劳务分包合同当中并未载明“劳务分包工程量清单”系该合同附件，且“劳务分包工程量清单”未经原、被告双方签字确认，双方均认可劳务分包合同签订于2006年7月5日，但依据被告向原告下发的《关于跨铁路桥施工队进场的通知》和《关于跨铁路桥施工队退场的通知》内容，被告于2006年12月1日向原告下发了施工清单单价，并要求原告于限定时间内签订已完工程施工合同，但直至2006年12月14日，被告向原告下发通知要求原告退场，双方仍未就已完工程签订合同，故综合以上情形，被告主张“劳务分包工程量清单”即为双方确定的单价合同依据不足。对于此后被告向原告出具的“跨铁路施工清单”，由于该清单系被告单方向原告出具，未经原告签字确认，原告仅认可该清单当中记载的工程量，故虽该清单当中单价与“劳务分包工程量清单”一致，但仍无据确认该单价即为双方确认的单价条款，对于被告提出依据该清单认定工程价款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因双方均同意依据“跨铁路施工清单”确认原告施工工程量，鉴定机构据此做出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故确定案涉工程价款为3264521.00元。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庭审过程中，被告提供以下证据：1、被告作为承包单位向发包方辽宁省高级公路建设局出具的工程所用钢筋、水泥等材料的发票，拟证明案涉工程材料由其购买；2、签收人签字为钱英通的混凝土出货单，拟证明其提供案涉工程所需混凝土，并交付原告；3、辽宁省高等级公路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接访记录、工资表、录像资料，拟证明钱英通系原告工地负责人。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依据一般交易习惯，卖方出具的发票系买卖双方买卖关系成立的凭据，被告持有案涉工程材料的购买发票，应当视为被告购买了相应工程材料；依据辽宁省高等级公路建设局出具的情况说明、接访记录、工资表，以证实钱英通系原告工地工程人员，原告对于大量签收人签字为钱英通的出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相应事实及证据予以反驳，故对于出货单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应当认定被告已将案涉工程混凝土交付原告；同时，依据原、被告双方合同约定，案涉工程钢筋、水泥等主要材料由被告统一采购，其余材料由原告自行采购，被告负责工程所需混凝土拌和、运输及泵送，被告提供的证据与双方合同约定事项相互印证，应当视为被告已完成举证责任，原告主张实际施工中未按合同约定由被告提供材料，举证责任应在原告。原告提供的大连奇鑫商贸有限公司开具的销售发票，付款单位系辽宁丹东公路工程局沈大与大庄高速公路连接线工程，可以确定该批材料系用于案涉工程，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发票出具的期间，原告银行转账付款金额与发票金额一致，故应当认定该批钢材系原告购买并用于案涉工程，除该批钢材以外，原告主张其余工程材料亦由其提供，但未能提供购买凭据、付款记录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工程所需钢筋、混凝土价款1328019.00元，除价值188659.52元钢材系原告提供外，其余均应认定为被告提供，相应材料款1139359.48元应当于工程价款当中予以扣除。
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及工人工资总计712901.52元，被告自认当中包含原告代购钢筋材料款270565.20元，因案涉工程所需钢筋已认定主要系被告提供，故该笔款项不应重复抵扣。对于被告提出应扣除3.56%税金的主张，因双方合同约定“造价中已扣除3.56%营业税税金”，可见依据双方约定，工程总造价扣除税金后的部分系原告应得工程款，而本次鉴定机构确认的工程造价当中包含营业税税金，故该笔款项应在工程价款当中予以扣除。对于被告主张的电费、罚款以及双方终止合同后被告支出的钻孔、清理等费用，因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于2007年3月3日终止合同，被告应当于当日给付工程款，故确定逾期付款利息自2007年3月3日起计算。因双方合同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故逾期付款利息应当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辽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徐国懿工程款1566608.2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07年3月3日起至本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260.00元、鉴定费70000.00元，由被告辽宁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上诉期满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则按放弃上诉处理。
审判长 张 祎
审判员 徐小惠
审判员 徐 富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连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