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1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张秋翔，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应宇韬，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
委托代理人王霞，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傅俊伟。
上诉人王某为与被上诉人程某同居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3）金永民初字第22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程某起诉称：原、被告于2005年认识，于2005年8月开始同居生活，9月份双方分手，××××年××月××日，被告生育了儿子王之凡（又名亮亮），原、被告解除同居关系后，双方达成四份有关儿子的抚养及其他问题的协议，2007年9月26日签订第一份抚养协议，约定：儿子亮亮由被告抚养成人，由原告按月1600元支付抚养费。因原告无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故以香格里拉房子作抵押。此后，双方于2007年10月12日、2008年6月21日、2009年7月27日又达成三份抚养协议。2013年5月18日，永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金永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第一份抚养协议的效力。原告所有的永康市东城街道香格里拉城市花园31幢2单元401室房屋自2007年4月份起就被被告擅自占有居住，原告多次提出异议，2007年10月11日起，原告书面提出了腾房要求，未果。现原告要求以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的方式取回抵押给被告的房产，即抵押的债已经消亡，被告负有返还抵押财产的义务。从2007年10月11日起，原告即书面要求被告腾房，被告未予理睬，被告应当赔偿原告可得利益的损失（租金）。因被告违反计划生育，依法应当缴纳的社会抚养费，该费用原告已全部缴纳，被告对该费用应承担一半77500元。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某立即腾空、返还原告程某坐落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香格里拉城市花园31幢2单元401室的房屋，同时由原告程某一次性支付被告王某儿子王之凡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18周岁止的抚养费共计316000元。2、由被告王某赔偿原告程某占用永康市东城街道香格里拉城市花园31幢2单元401室的房屋租金（自2007年10月11日计算至2013年10月11日，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3万元／年的标准计算占用期间的损失至腾房之日止）。3、由被告王某返还原告程某已经缴纳的社会抚养费77500元。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已支付2012年9月25日前的抚养费96000元，要求扣除，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王某立即腾空、返还原告程某坐落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香格里拉城市花园31幢2单元401室的房屋，同时由原告程某一次性支付被告王某儿子王之凡自2012年9月26日起至18周岁止的抚养费共计228800元。
原审被告王某答辩称：1、本案讼争房屋为原、被告共有，被告拥有产权，与儿子一起享有居住权。2、抚养协议明确约定了被告及儿子的居住权，一次性支付抚养费并不是腾房理由，且原告恶意违约，拖延支付抚养费。3、原告第一项与第二项诉讼请求自相矛盾，无权提起赔偿之诉。4、社会抚养费的处罚对象是原告，《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也未送达给被告，程序上、实体上均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
原审法院认定，原告程某与被告王某于2005年1月认识，同年5月开始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年××月生育一子王之凡（现名）。双方未办理婚姻登记，2007年7月29日，双方协议分手，并就子女抚养问题达成《抚养协议》一份，约定：“儿子亮亮由女方抚养成人，由男方按月1600元的标准支付抚养费，支付日期为每月25日至30日。因男方无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用，故以香格里拉房子作抵押，在此期间女方有权与儿子共同居住，但不能出租。儿子医疗费用、教育费用由男方承担，住院费二人分担等等”。查明，协议中的“香格里拉房子”系原告程某所有，协议签订后，被告即着手装修房屋，居住至今。2012年12月，因原告程某未按时、足额支付抚养费，被告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3年5月作出（2012）金永民初字第131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程某支付拖欠的子女抚养费87200元（计算至2012年9月25日止），原告现已履行了判决书确定的义务。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被告生育王之凡后，永康市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09年8月向原告程某发送了人口计生征字（2009）372号《征收社会抚养费决定书》，向程某、王某征收社会抚养费155000元，该决定书未向被告送达，原告于2009年8月17日缴纳了155000元社会抚养费。审理期间，原告向原审法院交纳了子女抚养费2288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于2007年9月26日为子女抚养而达成的《抚养协议》合法有效。根据协议约定，原告因不能一次性支付子女抚养费而自愿以自己所有房产作抵押，协议签订后“抵押”的房屋由被告占有居住，经审查，协议所谓“抵押”并非真正法律意义上的抵押，原告以让被告占有房屋作为债务履行的担保，该履行担保方式随着债务的全面履行而归于消灭。现原告提出支付所有子女抚养费，要求被告返还占有的抵押房屋，合理有据，予以支持，考虑到儿子王之凡年幼，酌情延长腾空、返还的期限。被告占有居住抵押的房屋，系双方合意，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占有期间房屋租金，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计生委征收的社会抚养费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提出永康市东城街道香格里拉城市花园31幢2单元401室的房屋产权属原、被告共有及被告可以居住该房屋至儿子成年止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程某向被告王某一次性支付子女抚养费228800元（计付至王之凡成年，已交纳），被告王某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一年内腾空、返还原告程某坐落于永康市东城街道香格里拉城市花园31幢2单元401室的房屋。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程某与被告王某各负担54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房屋为程某单独所有依据不足。本案讼争房屋应为双方共有。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关系期间双方共同收入和购置的财产，一般按共有关系处理，浙江省高院相关研讨会纪要也有类似表述。故上诉人认为判断房屋所有权归属不能简单按登记内容确认，而是要综合考虑房屋购置情况确定归属。当时以被上诉人程某名义签订购房合同，购房款项缴纳时间为2004年12月及2005年9月，该段时间属于双方以夫妻名义同居期间。因此，同居期间的财产关系，应参照婚姻期间有关原则进行处理。从法律上讲，上述房屋是在同居过程中购置，不管女方是否曾交付购房款，都应确认为本案双方共有。从举证责任角度来说，认为上诉人没有出资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虽然由于男方原因，抚养协议中，将双方认识的时间及同居期间向后推迟，但该房屋购置过程中，女方确实曾从其收入中直接交付被上诉人巨额款项用于支付房款。同居期间双方也共同赚钱养家，依据当时的情况，实际对“家庭”贡献较多的是女方。因此，该房屋虽然不能按夫妻名义共有，但仍然属于同居期间购置并付款，属双方共有财产。因此，根据上述处理原则，女方对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拥有相应产权，在等分原则下，还应照顾子女及女方。二、一审法院对当事人双方关于“抚养协议”中相关条款的理解有误。上诉人认为房屋本身属于双方共有，被上诉人无权就双方共有的财产要求上诉人腾房。2007年9月26日的“抚养协议”已经生效判决认定，该协议不存在男方辩称的一次性支付抚养费，而作为要求上诉人腾房的理由。根据协议背景，香格里拉房屋价值50余万元，男方约须承担抚养儿子至成年的费用40余万元，女方要求男方一次性支付，但男方无能力履行，因此要求分期支付，在不分割产权的情况下，用房屋作抵押至儿子年满18周岁。因此，每月支付1600元抚养费是以儿子和女方享有居住权，且排除男方的居住权为前提的，两者是不可或缺的并存关系。按当时的价值，如果当时男方一次性拿出所需抚养费用的话，女方足够将该费用用于再购买其他房屋，确保儿子对再购买房屋的永久性居住权，也享受再购买房屋上涨带来的红利，而协议约定只享受到18周岁为止，对于女方及儿子来说本身就已经不公平。如果允许被上诉人随时要求腾房，上诉人也绝不会花数十万元进行装修。因此，从居住的角度而言，所谓可以提前支付的前提，是男方违约的情况下，女方单方享有的权利，男方永远都无权以一次性支付的方式要求女方及儿子腾房。从产权角度，该房屋作为共有财产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应当归上诉人为宜。退一步说，按登记的户主，即使房屋产权最终被归属于被上诉人名下，但共有部分必须在儿子居住至年满18周岁后进行分割。男方恶意违约，一直拖延甚至拒绝支付抚养费用，更无权提出腾房的诉请。从法律的本意来说，法律处罚的是违约方。本案中，双方历经数年官司，但被上诉人一直否认协议的存在，更是拒绝支付本应负担的抚养费用，除被强制执行部分抚养费以外，其余至今未付。现在又为了一己之私，曲解约定，企图趁房价走高之际独占房屋，赶走上诉人及儿子，甚至歪曲事实，说上诉人擅自占用他的房屋。女方认为法律应该惩罚违约的人，而不是偏袒违约人，一审法院支付被上诉人的请求，等于在鼓励他恶意违约，这与法律维护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是相违背的。从保护妇女、儿童权益的角度出发，也不宜简单以腾房为由，排除女方及儿子的居住权。上诉人还将根据实际情况，要求在确保享有居住权及产权的前提下，追加抚养费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与儿子相依为命，儿子在缺乏父爱的环境中长大，现有的住房是上诉人与儿子赖以生活的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为了这唯一的居所，上诉人也已经耗尽所有的积蓄，平时儿子饮食起居、生病花费、教育费用目前均是上诉人在独自支撑，如果被赶离居住地，儿子本已丧失完整的家庭，还将面临流离失所的境地，上诉人与儿子的基本生存权利将无法得到保障。在目前高房价下，上诉人再出资购房明显不现实。即使房屋租赁，也不能确保居住的稳定。何况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有多处住所，且现在经商办厂，生活条件远远高于上诉人。抚养费用的支付方式以及享有居住权的约定，已经永康市人民法院及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假定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成立，那么原生效的判决将被推翻，重新陷入无休止的诉讼当中。所以，上诉人认为，作为弱者的上诉人产权及与儿子的居住权应受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程某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房屋产权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这点事实清楚。上诉人掩盖了认识时间点的问题，双方认识的时间是2005年5月份，并开始同居生活。在2007年9月26日的抚养协议以及已生效的（2012）金永民初字第1315号的判决中进行了确认，房款交付的时间第一期是在2004年12月6日，第二期是在2005年9月10日，第一期购房款交付时间是在认识同居以前，第二期是由被上诉人单方进行支付。从出资上来说，上诉人未有对房产承担过任何的出资义务。房产登记是被上诉人个人所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2007年开始，先后经过三次诉讼，前两次诉讼过均未对房产的权属情况提出过任何异议。2007年9月27日的协议，明确陈述因被上诉人无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故以房产进行抵押。上诉人对房屋的权属也是没有异议的。从程序上来说，被上诉方诉请要求腾房，上诉人主张对房产有共有权，应该有单独诉请，上诉人到现在未有任何诉讼。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享有香格里拉的房屋全部所有权，事实清楚。被上诉人对程亮亮履行了全部的抚养义务，交付了316000元的抚养费用。上诉人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占有房屋。上诉人对社会抚养费的处罚是明知的，并且一直没有提出过异议，因而应承担罚款的一半义务。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只是在判决结果的认定上倾向于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已经全额履行了抚养费，但是却判决腾房给予了一年的时间。对抚养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应承担一半的义务，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营业执照复印件两份，证明上诉人当时是有能力支付购房款。被上诉人认为，营业执照只能证明开业登记情况，不能证明营业收入和支付能力，即便上诉人有支付能力，也应该提交相应的支付证明。本院认为，由于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一、时间日期为2005年9月10日与2004年12月6日两份发票。证明上诉人对本案房产未有履行过分文的出资。二、永康市生育办公室社会抚养费征收的送达回证及告知笔录一份，证明社会抚养处罚决定计生办已经通知了王某。三、2007年12月4日永康市人民法院的法庭审理笔录（两页），2010年1月29日庭审笔录一份（两页），证明上诉人在前两次诉讼当中对房屋的权属均未有提出过异议。四、××××年××月××日上诉人与高保国的结婚登记材料，证明××××年××月××日上诉人已经另行组建家庭，高保国是东阳人，材料来源与东阳市民政局，永康的房屋对其依赖性已经没有。五、分手费收据一份，证明2005年9月10日双方就已经感情不合。六、出卖方是程某、张梅秋，买方是陈忠安的房地产买卖契约，证明首付款是通过卖房所得。被上诉人质证如下：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缴款户名为程某，并不等于该款等于程某一个人缴纳，该款上诉人也支付了一大部分，时间也能反映该款是同居时间构成。对证据二、抚养费决定书真实性没有异议，送达回证、告知笔录有异议，签字是造假的，一审中程某已经确认抚养费的征收决定书其签收后没有交付给上诉人。对证据三、笔录真实性没有异议，即使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并不等于权属属于被上诉人。对证据四、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并不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讲，虽然上诉人与高保国登记过，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房子没有依赖性。对证据五、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六、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据一，从形式上可以认定系程某缴款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王某其中是否出资；证据二，仅提供复印件，且上诉人予以否认，故对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三，可以证明两次庭审中上诉人对房屋的权属未提出过异议；证据四，可以证明王某与高保国已经登记结婚的事实；证据五，收条没有明确表明支付款项的原因，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六，真实性不予认定。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年××月××日上诉人已经与高保国登记结婚，另行组建家庭。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2007年9月26日签订的《抚养协议》约定“因男方无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用，故以香格里拉房子作抵押，在此期间女方有权与儿子共同居住，但不能出租”，据此理解，香格里拉房屋系被上诉人程某因暂无能力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用，而作为债务履行的一种督促方式供上诉人王某及儿子共同居住，故协议签订时双方当事人对房屋权属并无争议，且上诉人有关出资20多万元用于购买房屋的抗辩理由依据不足，装修费用的投入与房屋权属的认定也无必然联系，故本案中，上诉人关于对涉案房屋享有共有权的依据不足。结合文意，《抚养协议》约定的“在此期间”应指程某未能一次性支付抚养费用期间，由于程某已根据协议一次性支付儿子抚养费，上诉人要求继续居住本案所涉房屋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腾退房屋的主张应予以支持。鉴于上诉人王某目前已经组建家庭，且原审法院也考虑到双方当事人儿子年幼等因素，酌情延长了房屋腾退、返还期限，故一审判决确定一年的房屋腾退时间较为合理。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68元，由王某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周楚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