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595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某甲，女，195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王斌，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某某，女，1932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陈恒，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媛，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某乙，女，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杜林，四川应天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某丙，女，196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代理人陈恒，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媛，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唐某丁，女，1969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法定代理人邓祥有，男，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委托代理人陈恒，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欣媛，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某甲因与被上诉人李某某、唐某乙、唐某丙、唐某丁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某甲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斌，被上诉人李某某、唐某丙及其代理人陈恒、刘欣媛，被上诉人唐某丁的代理人陈恒、刘欣媛，被上诉人唐某乙及其代理人杜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唐某甲与唐某乙系唐金华与前妻向素群之女。1953年，唐金华与其母石元秀、其妻向素群、其女唐xx（即唐某甲）、其侄子唐维富居住于原成都市郊区万年乡第四区两间草房内。1963年唐金华与李某某再婚后，生育了唐某丙、唐某丁两名子女。1986年1月14日，唐金华与成都市民用建筑统一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市统建办）签订《拆除私产自住房屋交换协议书》两份，约定由市统建办拆除唐金华私产自住房屋，以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2栋3单元6楼11号房屋（建筑面积50平方米）和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3栋4单元1楼1号房屋（建筑面积64平方米）与唐金华进行产权交换。1986年3月27日，成都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两套拆迁交换房屋的产权证，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唐金华。1986年11月22日，唐金华书写《分管文约》一份，有以下内容“立分管文约人唐金华今年67岁，原在成都市金牛区点将大队一小队居住，家有人4口，80年退休在家赋闲。86年1月为整顿市容建设，由成都市统建将我115平方米的平房全部征用，今年1月份成都市统建又将我们安在双桥路北23幢4单元1楼1号共一套三间和22幢3单元6楼11号共一套二间居住。……为了促进下一代姊妹之间的团结，减少今后的矛盾和麻烦，特立分管文约于以后，其方案是：大女唐某甲早于68年出嫁到邓家去了，78年因无房屋居住，又回来哀求我多次，经我同意后拆掉了我九个平方的老屋子，仍在原地新建了38平方米的平房……，这次成都市统建按她原修的面积38平方在双桥路北22幢2单元4楼7号又分了一套二给她……，自他（她）出嫁后不但没有赡养过父母，而且还经常来我家食宿，就连他（她）自己的子女，亦由我们代为抚养，因此他（她）根本无权继承房产。二女唐某乙于1978年已出嫁到熊家，因家庭贫寒经济困难无房居住，对我很好，自愿将22幢3单元6号11号分一间给她，另一间给自己居住，厨房、厕所伙用。23幢4单元1楼1号共一套三间，由爱人李某某、三女唐某丙、四女唐某丁各分一间，厨房、厕所伙用，现经全家人充分讨论，周密协商结果，大家一致同意上述意见，恐口无凭，特立分管文约为据。该《分管文约》有多名社区人员及亲属签字、盖印章。1997年5月16日（唐金华生病期间），唐某甲、唐某乙出具《声明》一份，内容为：“我们唐某甲和唐某乙二人，由于家庭困难，不能拿出钱来为父亲治病，为了父亲能住院治疗，早日恢复健康，现特作出以下声明：1、我们自愿放弃父母一切财产的继承权，父母财产的处理由他们自己决定，我们不得干涉；2、无论父亲的病怎样变化，无论父母对其财产作出任何决定，我们都不得无礼取闹于父母或其财产继承者。以上声明，恐口无凭，特立此据，签字、盖章后永远不得反悔。声明人：大女唐某甲、二女唐某乙，一九九七年五月十六日”。1997年7月，唐金华因病死亡。
另查明，唐某丁系精神贰级残疾人，经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完全丧失劳动能力。
一审庭审中，李某某、唐某丙、唐某丁对本案诉争房屋的分割意见为，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3栋4单元1楼1号房屋归李某某所有，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2栋3单元6楼11号房屋由唐某丙、唐某丁继承，唐某丁可适当多分。唐某甲、唐某乙、唐某丙、唐某丁、李某某均认为《分管文约》系唐金华的遗嘱。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常（寄）住人口登记簿、常住人口详细信息卡、成都市房屋产权证、拆除私产自住房屋产权交换协议书、房屋信息摘要、国有土地使用证存根、声明、分管文约、残疾人证、成都市劳动能力鉴定（确认）结论书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被继承人唐金华在与李某某婚前即与他人共有两间草房，之后因该两间房屋的拆迁安置，取得本案讼争的两套房屋。唐金华取得本案两套讼争房屋距今已长达27年，期间并无其他人对房屋主张权利，因此本案讼争房屋应属唐金华个人财产。遗嘱是自然人生前按照法律规定处分自己财产及与此有关事务，并于死亡后发生法律效力的单方民事行为。唐金华于1986年11月22日书写的《分管文约》，其内容主要系对两套安置房屋的居住、使用进行安排，且包含有“现经全家人充分讨论，周密协商结果，大家一致同意上述意见”的表述，表明该《分管文约》并非唐金华单方处分自己财产的行为，该《分管文约》应于成立后生效，与遗嘱在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效力不同。因此，该《分管文约》不是唐金华所立遗嘱。李某某、唐某丙、唐某甲出示了由唐某甲、唐某乙签字确认的《声明》，证明唐某甲、唐某乙已于继承开始前作出放弃继承唐金华遗产的意思表示。虽然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未对继承人于继承开始前放弃继承进行规定，但唐某甲与唐某乙的该行为仍属于单方意思表示的民事法律行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唐某甲和唐某乙已丧失继承被继承人唐金华遗产的权利。被继承人唐金华的遗产应由李某某、唐某丙、唐某丁继承。本案讼争房屋由法院根据李某某、唐某丙、唐某丁的分割意见，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效用的原则进行分割。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继承人唐金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3栋4单元1楼1号的房屋由李某某继承。二、被继承人唐金华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2栋3单元6楼11号的房屋由唐某丙继承五分之二份额，唐某丁继承五分之三份额。三、驳回唐某甲、唐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0元，由李某某承担2280元，唐某丙承担730元，唐某丁承担1060元。
宣判后，一审原告唐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1、唐某甲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存根》能够证明登记在唐金华名下的私房属于唐金华与其母石元秀、其妻向素群、其女唐某甲以及其侄子唐维富共同所有；2、唐某甲是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才知道有《分管文约》，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分管文约》系经过全家人同意。唐金华以《分管文约》擅自处分了唐某甲的财产，该《分管文约》应属无效；3、《声明》的内容不是唐某甲亲笔书写，签名也非唐某甲的亲笔书写；4、本案讼争房屋系原登记在唐金华名下的房屋置换所得，置换后仍登记在唐金华名下并无不妥，但其属于原共有人所有。没有法律规定共有人27年不提出分割共有财产，共有财产就转化为登记人唐金华的个人财产。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与证据不一致，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本案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唐某乙的答辩意见是：1、同意上诉人唐某甲的上诉观点；2、如确认1986年的《分管文约》有效，那么根据该协议，唐某乙有权取得一间房屋；3、物权不适用时效规定，不受时效约束；4、《声明》是因为唐某甲、唐某乙无力支付唐金华的医疗费，李某某要出售房屋为唐金华治病而出具的。但该《声明》不是放弃遗产继承权的声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李某某、唐某丙、唐某丁的答辩意见是：1、《声明》的内容虽然不是唐某甲书写的，但其本人是签字认可的，且一审时唐某甲对此事实也是承认的；2、本案讼争的两套房屋在1986年即登记在唐金华名下，距今已27年，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诉讼时效最长为20年的规定，本案早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唐某甲主张本案讼争的两套房屋系市统建办在1986年拆除1953年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上载明的两间草房后置换所得，其是本案讼争房屋的共有人，并就该主张提交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存根》、唐金华与市统建办1986年1月14日签订的两份《拆除私产自住房屋产权交换协议书》。但，本院认为，首先从唐某甲陈述拆迁安置“是按平方面积赔的，原来房子有多大就赔多大。不是按人头赔付”的实际情况和1986年市统建办拆迁安置的大环境看，当年市统建办是根据房屋的实际使用情况来进行置换安置的，并未要求权利人提供房屋产权证。事实上，在1986年拆迁安置时市统建办已经根据原唐某甲的住房情况给予了相应的安置。其次，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记载的是1953年土地的使用情况，并不能证明当时该土地上的房屋所有情况。且从本院审查的情况看，1986年拆迁安置时原址上的房屋状况与1953年的情况已完全不同。第三，唐某甲的该主张与一审时唐某甲主张本案讼争的两套房屋系唐金华的遗产，要求与四被上诉人平均分割的诉请不一致。综合上述三点理由，本院认为唐某甲主张其系本案讼争房屋共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李某某与唐金华1963年结婚，婚后一直与唐金华居住在位于点将大队一小队的原拆迁房屋内。而本案讼争房屋系在李某某与唐金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原点将大队一小队的房屋拆迁置换所得，因此本案讼争的两套房屋，系唐金华与李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唐金华与李某某应各享有一半（57平方米）产权份额。
由于本案讼争的两套房屋系唐金华与李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唐金华单方以《分管文约》对本案讼争房屋所作出的处理，应属无效。至于唐某甲、唐某乙出具的《声明》的效力问题，即继承人在继承发生前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是否发生法律效力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继承权存在于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的特定期间。被继承人死亡前，法定继承人与被继承人之间只存在身份关系，尚未取得继承权，也不能确定是否能够取得继承权，因此，在继承开始前作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实际放弃的是一种尚不存在的权利。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规定：“被继承人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应当在继承开始后、遗产分割前作出。”结合第51条“放弃继承的效力，追溯到继承开始的时间。”可见，放弃继承意思表示能够有效的起点时间是继承开始之日。第三，按照法律规定，如继承人先于被继承人死亡，除非继承人丧失继承权，其晚辈直系血亲在继承开始后可通过代位继承取得继承权，因此允许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前放弃继承可能损害他人利益。第四，在继承开始前有无遗产或者遗产多少等都处于不明状态，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前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无客观的评价标准，将会使继承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容易引发道德风险。基于上述四点理由，本院认为法定继承人在继承发生前作出放弃继承的承诺不应当承认其法律效力。故对唐某甲主张《声明》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
唐金华死亡，继承开始，唐金华生前未立遗嘱，属于唐金华所有的房屋份额57平方米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李某某作为唐金华的妻子，唐某甲、唐某乙、唐某丙、唐某丁作为唐金华的女儿均系唐金华第一顺序继承人，对唐金华的遗产享有继承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二、三、四款规定：“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中，李某某年迈多病、缺乏劳动能力，与唐金华结婚三十多年来对唐金华照顾有加，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且在唐金华生病期间更是悉心照顾，属于依法可以在分配遗产时多分的继承人。唐某丁系精神贰级残疾人，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属于分配遗产时应当照顾的继承人。唐某丙作为唐金华的女儿，在日常的生活中履行到了自己的扶养照料义务，特别是在父亲患病期间其不仅在物质上提供了帮助，亦在精神上予以关，尽到了子女应尽的义务，可以在分配遗产时适当多分。唐某甲、唐某乙均具备对被继承人唐金华进行精神上关心，生活上照顾以及经济上帮助的条件，由于唐某甲、唐某乙未尽扶养义务，依法应当少分遗产。据此，本院综合本案事实以及法律规定确定被继承人唐金华的遗产57平方米，由李某某继承25%产权份额，即14.25平方米；唐某甲继承15%产权份额，即8.55平方米；唐某乙继承15%产权份额，即8.55平方米；唐某丙继承20%产权份额，即11.4平方米；唐某丁继承25%产权份额，即14.25平方米。遗产分割应当依据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效用的原则进行。因李某某现居住在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北路23栋4单元1楼1号（产权证号：权字第71737；面积64平方米）的房屋内，为了使其能够获得安定的居住环境，以安度晚年，同时也利于其行使物权，本院确定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北路23栋4单元1楼1号房屋中的57平方米的份额归李某某所有，该房屋剩余产权面积7平方米则由李某某继承取得。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2栋3单元6楼11号房屋（产权证号：权字第71738；面积：50平方米）由李某某继承7.25平方米、唐某甲继承8.55平方米、唐某乙继承8.55平方米、唐某丙继承11.4平方米、唐某丁继承14.25平方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错，致使判决结果有误，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
二、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2栋3单元6楼11号房屋（产权证号：权字第71738；面积：50平方米）由李某某继承7.25平方米、唐某甲继承8.55平方米、唐某乙继承8.55平方米、唐某丙继承11.4平方米、唐某丁继承14.25平方米；
三、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双桥路北23栋4单元1楼1号的房屋（产权证号：权字第71737；面积64平方米），除李某某自有的57平方米之外，该房屋剩余产权面积7平方米由李某某继承取得；
四、驳回唐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70元，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140元，由上诉人唐某甲负担6938元、被上诉人李某某、唐某乙、唐某丙、唐某丁分别负担30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赫耀文
代理审判员 王 乐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