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3民终39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绍兴，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泉，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
负责人：姚开成，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云平，该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天主，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金秀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国整，广西天际律师事务所金秀分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三分公司（以下简称五建第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3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6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6日，环宇公司（供方）与五建第三分公司（需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环宇公司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用于五建第三分公司承建的来宾万象城工程项目。合同还约定：供方向需方垫资260万元混凝土货款，当工程中任何五栋楼达到十层时，需方向供方付清所垫的260万元货款，未到十层时超过260万元的混凝土货款需方必须在每月十五日前付清给供方，需方向供方付清260万元垫资款后，供方当月所供的混凝土货款，需方必须在次月15日前付70%给供方，余下30%在付下月混凝土货款时累加支付70%给供方，以此类推，主体封顶完后在三个月内付清所有余款；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约定。2011年11月8日，环宇公司与五建第三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水下混凝土按同等级泵送混凝土的单价每方增加20元；2、固定泵送竖管的架子由需方架设及加固以满足混凝土泵送施工要求；3、如需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三向供方支付违约金；4、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与本协议有冲突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5、5-10的细石混凝土，按同等级混凝土的单价每方增加20元。签订合同后，环宇公司按约定陆续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提供混凝土；五建第三分公司也分多次向环宇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对合同的履行均未提出过异议。2015年6月2日，环宇公司与五建第三分公司进行对账确认：环宇公司从2011年11月起至2014年8月止，总共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提供混凝土66305立方米，合计应付货款20208216.00元，已付货款19534893.00元，尚欠货款673323.00元。五建第三分公司工作人员苏为志、关芳芳在该对账明细表上签字，并附有“方量已核对，价格待定”、“方量已核对（2011.11-2014.8月），总量66305m3”字样。之后，环宇公司不再供应混凝土。环宇公司催收货款未果，于2015年10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一、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给付商品混凝土价款673323.00元；二、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6637.16元。另查明，双方在履行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过程中，环宇公司与五建第三分公司于2011年11月8日补充约定将5-10的细石混凝土按同等级混凝土的单价每方增加20元；2013年2月4日，环宇公司与五建第三分公司签订的结算单显示：因水泥涨价，公司决定从2012年11月1日起每个单价上调15元／m3；2014年9月2日的结算单显示：从2013年9月10日起每个单价再上调10元／m3；截止2015年5月27日，双方进行最终对账结算时，五建第三分公司未对涨价部分提出过书面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环宇公司与五建第三分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五建第三分公司收到环宇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后，理应按照约定支付对价款，而关于尚欠货款数额的问题，已经有双方签章确认的对账明细表为依据，且五建第三分公司对环宇公司提供的混凝土总方量并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辩驳环宇公司货款数额计算有误，应该扣除价格上涨部分，但从环宇公司2011年、2012年、2013年涨价到2015年5月27日双方最终结算，环宇公司陆续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提供混凝土，五建第三分公司也一直向环宇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五建第三分公司并未提出过异议或者要求终止双方之间的购销合同，且根据环宇公司提供的2013年2月4日的结算单可以看出，对价格上涨部分的货款业经五建第三分公司代表签字确认，视为其对合同价款实际变更履行的认可，故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环宇公司主张五建第三分公司支付货款673323.00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予以支持。案涉工程已经停工，环宇公司已不再向五建第三分公司供应该工程的混凝土，2015年6月2日结算之后，五建第三分公司理应及时支付尚欠货款，但至今未付清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双方于2015年6月2日最终结算后未付清余款，因此，违约金应从2015年6月3日开始计算为宜。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认为违约金按日3‰计算过高，考虑到环宇公司的损失主要是资金被占用所造成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酌定予以调整。综上情形，五建第三分公司应向环宇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从2015年6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的最后一日止，以67332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五建第三分公司是五建公司下属没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故五建公司应向环宇公司履行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向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73323.00元。二、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从2015年6月3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67332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三、驳回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3300元，减半收取即665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尚欠货款673323.00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双方当事人在《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关芳芳、苏为志只能对供货量进行签收计量，没有对价格结算的权利。因此，在被上诉人环宇公司提供的2011年—2014年对账明细表中，关芳芳签字时附有“方量已核对”，苏为志签字时附有“方量已核对，价格待定”，说明双方只是对总的方量进行了确认，并未对总的货款和尚欠货款进行确认。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环宇公司2012年11月1日及2013年9月10日的两次提价认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在环宇公司所提交的2014年9月2日结算单以及2011年11月—2014年8月对账明细表，上诉人指定的签收人员签字时都明确对环宇公司的两次提价提出了异议。其次，环宇公司三次涨价时间分别为：2011年11月8日、2012年11月1日、2013年9月10日，三次涨价除了2011年11月8日的涨价经过上诉人盖章及项目负责人签字同意以外，其他的涨价都没有得到上诉人和项目负责人的书面认可。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员工在2013年2月4日的结算单中签字视为对上涨价格的确认，但也只是说明上诉人对2012年11月1日的涨价予以认可，而不能推断上诉人对2013年9月10日的涨价同样也认可，且环宇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对2012年11月1日及2013年9月10日的提价进行了确认。3、上诉人并未认可环宇公司的提价，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向环公司支付货款673323.00元错误，以及以673323.00元为基数计算利息也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无事实、法律依据，请二审查清事实，依法驳回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货款为673323.00元正确，应予维持。但对于违约金的计算，一审法院误将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三写作日千分之三，认为违约金过高，最终按年利率24%来计算违约金，这样计算不是降低而是提高了违约金。法院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和合同法的规定，应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三来计算违约金。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环宇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2013年9月10日提价是否得到五建第三分公司的认可，双方交易产生的总货款为多少；2、违约金如何计算。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6日，环宇公司（供方）与五建第三分公司（需方）签订《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环宇公司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用于五建第三分公司承建的来宾万象城工程项目。合同约定：供方向需方垫资260万元混凝土货款，当工程中任何五栋楼达到十层时，需方向供方付清所垫的260万元货款，未到十层时超过260万元的混凝土货款需方必须在每月十五日前付清给供方，需方向供方付清260万元垫资款后，供方当月所供的混凝土货款，需方必须在次月15日前付70%给供方，余下30%在付下月混凝土货款时累加支付70%给供方，以此类推，主体封顶完后在三个月内付清所有余款；如因原材料价格变动，经供需双方协商价格作相应调整；以供方发货单上标明的数量由需方签收人员进行签收；需方指定签收人员关芳芳、苏为志，结算员李春萍，若有变动需方书面通知供方，否则，所造成的损失由需方负责。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11月8日，环宇公司与五建第三分公司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1、水下混凝土按同等级泵送混凝土的单价每方增加20元；2、固定泵送竖管的架子由需方架设及加固以满足混凝土泵送施工要求；3、如需方不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三向供方支付违约金；4、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与本协议有冲突的地方，以本协议为准；5、5-10的细石混凝土，按同等级混凝土的单价每方增加20元。签订合同后，环宇公司陆续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提供混凝土；五建第三分公司也分多次向环宇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11月，环宇公司向五建第三分公司来宾万象城工程项目部发函，要求对各标号砼提价15元／m3。2013年2月4日，苏为志分别在环宇公司制作的《来宾万象城对账明细表》（2011年11月至2013年1月）以及《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上“购货方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来宾万象城”经办人处签名。其中《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是对2013年1月1日至31日的商砼实际浇筑方量及金额进行结算，在结算单中，环宇公司备注：因水泥涨价，公司决定从2012年11月1日起每个单价上调15元／m3。2014年9月2日及2015年5月27日，关芳芳分别在环宇公司制作的《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以及《来宾万象城对账明细表》（2011年11月至2014年8月）上“购货方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来宾万象城”经办人处签名，并注明“方量已核对”。2015年6月2日，苏为志在上述两份单据上签名并注明“方量已核对，价格待定”。其中《来宾万象城对账明细表》上显示方量为66305m3，应收款20208216.00元，已付款19534893.00元，欠款额673323.00元。《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是对2014年8月1日至31日的商砼实际浇筑方量及金额进行结算，在结算单中，环宇公司备注：因水泥涨价，公司决定从2012年11月1日起每个单价上调15元／m3，从2013年9月10日起每个单价再上调10元／m3。2014年9月后，环宇公司不再供应混凝土。环宇公司催收货款未果，于2015年10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一、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给付商品混凝土价款673323.00元；二、五建公司、五建第三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76637.16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五建第三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环宇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
关于环宇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2013年9月10日提价是否得到五建第三分公司的认可，双方交易产生的总货款为多少的问题。1、2012年11月1日提价的问题。依据五建第三分公司所提供的《关于来宾“万象城”砼结算存在问题的函件》，该分公司确认于2012年11月收到了环宇公司要求对各标号砼提价15元／m3的函件，但分公司并未对提价问题提出异议，而是要求环宇公司继续供货，五建第三分公司指定的签收人员苏为志在2013年2月4日的《来宾万象城对账明细表》以及《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上签字时并未对价格问题提出异议，五建第三分公司在之后支付货款过程中也未对价款提出过异议，为此，可视为五建第三分公司认可了环宇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的提价行为。2、关于2013年9月10日提价的问题。环宇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已针对2013年9月10日起提价的事项与五建第三分公司进行过协商，在环宇公司对2014年8月1日至31日期间供货所作的《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结算单》上才备注有2013年9月10日起每个单价再上调10元／m3，而该结算单中注明的8月16日供货也是环宇公司的最后一次供货，之后双方不再发生交易，且在该结算单及2015年5月27日的《来宾万象城对账明细表》上苏为志均明确注明“方量已核对，价格待定”字样，都表明不认可环宇公司的提价行为，对环宇公司的提价提出了异议，为此，可认定2013年9月10日的提价行为属环宇公司的单方行为，并未得到五建第三分公司的确认，故2013年9月10日之后的交易不能按提价后的价格进行计算。3、双方交易产生的总货款为多少的问题。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交易的混凝土总方量为66305m3，则依据合同约定的每个单价以及之后的提价情况，双方交易产生的总货款应为20127021元，已付款19534893.00元，则五建第三分公司尚欠货款为592128元。因五建第三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故该付款责任应由五建公司承担。
关于违约金如何计算的问题。五建第三分公司未按合同的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由五建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环宇公司诉讼要求五建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及计算方法支付违约金，一审以2015年6月3日即对账次日作为开始计算违约金的起算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二审予以维持。但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每推迟一天付款，需方按所欠货款总额的万分之三向供方支付违约金”，一审中五建公司及五建第三分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低，一审最终按年利率24%来计算违约金，以此方法计算不是降低而是提高了违约金。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按日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合理，无需调整，且二审中环宇公司也主张应按合同约定的日万分之三来计算违约金，因此，本院纠正一审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按所欠货款总额的日万分之三计算。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33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33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向被上诉人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货款592128元。
三、变更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初字第33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向被上诉人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为：从2015年6月3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以592128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计付）。
一审受理费6650.00元，二审受理费10533.00元，共计17183.00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9649.00元，来宾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7534.00元。
本案债务，债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 怡
代理审判员 邓 媚
代理审判员 韦玉娟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韦玉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