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开培，男，1987年6月2日出生，土家族。
委托代理人田志信，男，1944年1月15日出生，土家族，系田开培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阙霄寒，女，1986年12月12日出生，苗族。
委托代理人张美珠，女，1964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艳峰，湖南茶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兴，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田开培因与被上诉人阙霄寒、原审第三人龙兴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古丈县人民法院（2014）古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开培的委托代理人田志信，被上诉人阙霄寒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美珠、张艳峰，原审第三人龙兴均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田开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另案被告田宏举与第三人龙兴于2012年5月21日在古丈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成立古丈县农家人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农家人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显示，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万元，其中龙兴出资6万元，田宏举出资4万元，经营范围为牲畜、家禽养殖、销售，民族工艺品制作、销售。田开培、向远法从公司成立时起参加公司经营活动。2012年11月13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龙兴（出资6万元）、田宏举（出资2万元）、阙霄寒（出资2万元），持股比例与出资比例相同。该次变更登记后，阙霄寒一直参与农家人公司经营活动，且参加公司股东会并担任记录。2013年8月17日，农家人公司召开股东会，阙霄寒、田宏举、龙兴及田开培、向远法参加会议。该次股东会决定，田宏举、向远法、田开培退出公司，公司以被告名义向银行贷款及其利息，由公司承担；公司欠田开培人民币24700元，2014年底还清。2013年9月6日，田开培与阙霄寒及龙兴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对2013年8月17日得股东会决议进行了确认，该协议约定：1、股东田开培自愿将其所持公司15％股份转让给公司股东龙兴、阙霄寒及现有股东；2、公司所有债务由股东阙霄寒及公司现有股东按时偿还；3、原股东田开培所投入公司的资金［（1）邮政银行5万元贷款及其利息，农业银行5万元贷款及其利息，到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2）田开培个人投入的现金3万元整到2014年农历十二月三十前还清］均由股东龙兴、阙霄寒及公司现有股东按时偿还。但该协议内容与2013年8月17日股东决议内容不一致。同日，阙霄寒与田宏举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阙霄寒以2万元的对价购买田宏举持有的农家人公司20％的股份。后因阙霄寒与龙兴就被诉协议中的债务分担产生分歧，阙霄寒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与田开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另查明，田开培以个人名义分别向邮政银行、农业银行贷款共计10万元用于农家人公司经营活动。
原判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变更及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原告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合同是否显失公平。1、关于重大误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指行为人因对自己对行为性质、对当事人、标的物、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致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不一致。本案中，2013年8月17日股东会议记录明确记载“贷款由公司负担，贷款所产生的利息都由公司负担；公司欠个人集资到2014底还给个人”，表明阙霄寒及龙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诉协议中约定的债务由公司承担。虽然田开培辩称8月17日会议决定公司债务由公司及现有股东承担，但其辩称与会议记录不符，且与法律相悖。原、被告及第三人都一致认可2013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是根据2013年8月17日股东会议决定。因此，根据该会议记录和有限公司治理的一般常识，当时参加该会议的所有人员一致的意思表示应为退股人员投入到公司的资金由公司承担，而非股东个人承担，股份转让协议关于债务部分表达应与股东会议的内容一致。同时，阙霄寒与田宏举与2013年9月6日另签订的以2万元对价购买田宏举20％股份的协议亦表明，阙霄寒没有个人承担公司债务的意思。根据查明的事实，田开培以个人名义借的两笔银行贷款共计10万元实际全部投入到公司经营活动中，可以认定该两笔贷款为公司债务。原告阙霄寒误以为协议内容约定的债务承担与2013年8月17日股东会决议约定意思一致，才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与其订立合同的意思相悖，属于对合同的重大误解。因此，阙霄寒订立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主张成立，予以支持。2、关于显失公平的问题。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本案中，另案被告田宏举曾于2012年12月13日、2013年9月6日分别以2万元价格向阙霄寒转让等额（20％）的农家人公司股份。2013年9月6日，阙霄寒由于对协议内容的错误理解，误以为公司债务由公司承担，而与被告签订协议。阙霄寒以巨额的公司债务为对价购买田开培持有的农家人公司15％的股份，显然比几乎同一时期（即2012年12月13日、2013年9月6日）购买该公司相同份额的股权多支出很多。显然，履行该协议将导致原、被告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故阙霄寒关于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3、关于欺诈的问题。公司股东登记信息，在工商部门可以查询，因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阙霄寒和第三人龙兴作为一方与被告田开培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此外，被告也未提供其实公司股东的相关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原告阙霄寒和第三人龙兴作为一方与被告田开培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田开培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宣判后，田开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与显失公平是错误。因龙兴于阙霄寒看好市场行情，不想有外人参与，故要上诉人退股，而今两人已经变卖了鸡场，收取盈利，在时隔数月后反称协议内容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申请撤销，对上诉人极度不公平。且阙霄寒参与公司经营活动，监管财务，对公司的对外债务及财产十分熟悉。上诉人退股时，鸡场还有15000余只鸡，并没有进行资产评估，以当时鸡的价格和厂房、设备等，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二、上诉人实际转让了公司的股权，其法律后果应由受让人承担。三、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经过全体股东开会参与，股东之间达成协议并经过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程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且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应该认得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阙霄寒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和龙兴与上诉人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是完全正确的。2013年8月17日的股东会议记录明确表明答辩人及龙兴的真实意思是被诉协议中的债务由公司承担，而2013年9月6日签订的协议中的债务承担与股东会议记录不一致。一审查明阙霄寒与田宏举于2013年9月6日签订的2万元购买田开培15％的股权亦表明阙霄寒没有个人承担债务之意。
原审第三人龙兴辩称，答辩人与阙霄寒是合作关系，鸡只有1万多只；田宏举有20％的股份，田开培有15％的股份，向远法有10％的股份，阙霄寒有20％的股份；对其他没有异议，其他的都是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阙霄寒与田开培签订的协议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
关于重大误解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之间是可以自由转让股份，股东之间转让股份并不需要开股东大会并经其他股东同意，只有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才应当经过股东过半数同意，且本案农家人公司的公司章程也规定股东之间可以自由转让股份而无需经召开股东会。田开培作为农家人公司的隐名股东，向阙霄寒转让股权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本案虽于2012年11月12日召开股东会对田开培与阙霄寒之间的股权转让进行讨论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但该决议属于农家人公司内部管理行为，并不能当然就代表阙霄寒与田开培就股份转让协议达成了协议。田开培是否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阙霄寒，应取决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载体是双方签订的协议。2013年9月6日，阙霄寒与田开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在协议上签名，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阙霄寒认为其没看协议内容，误以为与股东会的讨论决定一致，所以才签名的的辩解不成立：其一、阙霄寒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能预见到自己民事行为的后果；其二、阙霄寒在农家人公司中从事股东会记录和财务工作，对农家人公司的财产账务情况应该有个全面清楚的了解，不看协议而签字不符合其职业特点；其三、从协议体现的金额来看，其本质应是田开培个人对农家人公司的投资，因为不论是邮政银行的五万元及利息还是农业银行的五万元及利息，均系田开培以个人名义向银行借款，投入到农家人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不论是邮政银行还是农业银行，均不可能找农家人公司要求还款，只能找田开培要求还款，因此两个银行的借款共计十万元及利息应视为田开培继续投入到农家人公司的资金；其四，田开培向银行所借款项已经完全投入到公司，且该笔款项不是阙霄寒一人单独承担，而是由阙霄寒与原审第三人龙兴一起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意见》第71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指行为人因对自己对行为性质、对当事人、标的物、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致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不一致。从本案的事实来看，阙霄寒的签订合同时不符合《民通意见》对重大误解的界定，因此阙霄寒对被诉协议不构成重大误解。
关于显失公平问题。从本案所签订的协议来看，向远法转让给阙霄寒的股权系向远法的借款及最初投资款，但是该笔款项由阙霄寒与龙兴承担，而不是阙霄寒一个人单独承担。同时，向远法退出公司时，农家人公司还有10000多只鸡及厂房、设备、用地等其他财产，该笔财产双方并未评估，只有对这些财产进行评估才能知道被诉协议是否显失公平。而在签订协议后，阙霄寒和龙兴已将10000多只鸡进行处理，现在已经无法进行评估，故应认定阙霄寒在签订协议时是意识到其购买向远法的股权是价值相当的，并不显失公平。
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中的基本原则，行为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均需遵守。行为人不能因签订协议后市场因素、管理能力、与龙兴债务分担产生分歧等因素的变化任意转嫁风险。
综上所述，田开培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古丈县人民法院（2014）古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阙霄寒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20元，由被上诉人阙霄寒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友
审 判 员 彭继武
审 判 员 龙少松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代理书记员 田娅蓝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一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