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民终字第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延潭造纸营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禄才，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彤生，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丹，福建远东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南纸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建民，福建胜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延潭造纸营林有限公司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建省延潭造纸营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潭公司）的其委托代理人肖彤生、吴丹，被上诉人福建省南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01年5月24日，南纸公司为了建设75万亩速生丰产造纸原料林基地，与延潭公司签订了《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合同号：2002-50），合同约定，南纸公司委托延潭公司受让林木的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延潭公司按照购买原价及办好完整手续转让给南纸公司。延潭公司负责办好《林权证》或《山林权属变更通知书》后把所有的文件资料交给南纸公司，南纸公司核实无误后将款项汇给原林权单位或延潭公司，办好一片付款一片。南纸公司将委托延潭公司受让的原料林基地委托给延潭公司经营，经营期限为一个轮伐期（最长不超过15年，从本合同签订至2016年6月止）。合同约定延潭公司应按照�纸公司每投资100元，该山场林木主伐时，延潭公司要缴纳1立方米木材。南纸公司应全部接受委托延潭公司经营的原料林基地生产的马尾松木材，南纸公司委托延潭公司经营的南纸原料林基地所生产的马尾松造纸材，在偿还南纸公司投资回收材后，其余的也应全部定向供应给南纸公司，价格按南纸公司同期同规格原木的到厂价结算。非造纸材由延潭公司自行销售。延潭公司承担经营过程中管护、投保、砍伐、运输等相关费用。延潭公司将自有的37500亩林地的林权变更到南纸公司名下，作为本次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的抵押物。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合同约定开始履行。因延潭公司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流动资金不足，南纸公司建设75万亩速生丰产造纸原料林基地尚未完成。2003年6月30日，经双方协商签订了《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合同号�2003-50-2），南纸公司同意出资受让延潭公司经营南纸公司造纸原料林基地抵押物34959亩山场林权以及延潭公司其他造纸原料林地22136亩山场林权，并同意将本次受让的57095亩造纸原料林基地一并委托延潭公司经营。延潭公司同意另将10511亩山场林权抵押在南纸公司，同意将出让变现500万元作为经营南纸公司318727.7亩造纸原料林基地经营担保款。合同约定延潭公司应按照南纸公司每投资150元，该山场林木主伐时，延潭公司要缴纳1立方米木材。合同签订后，南纸公司也按约支付了购买山场的费用。截止2005年6月30日，南纸公司已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委托延潭公司收购的造纸原料林基地的林木、林地的林权款合计69613278元，延潭公司应偿还南纸公司投资偿还规格材68697立方米，滞纳材4495立方米，合计73192立方米，但经营过程中延潭公司由于林木采伐指标不足、生产流动资金严重缺乏等原因，实际仅偿还南纸公司马尾松4623.175立方米规格材。鉴于延潭公司已无法继续履行委托经营合同，2005年9月1日，经双方协商签订了解除《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及《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协议书，双方同意提前解除2001年5月24日签订的《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和2003年6月30日签订《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并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按照合同规定对委托经营林木和林地进行逐片清算，清算工作应在24个月之内完成。解除合同签订后，南纸公司转变经营方式，并于2006年至2010年间采用单片发包的方式，将诉争山场部分发包给延潭公司承包经营，每发包一片签订一份《木材生产承包经营合同书》，合同约定延潭公司应按照南纸公司每投资200元，该山场林木主伐时，延潭公司要缴纳相当于1立方米木材价�的金额给南纸公司，延潭公司采伐山场生产的木材销售所得除缴纳南纸公司的投资偿还金和办理林木采伐、木材生产销售所支付的税、金、费和采、集、运工资及其他费用后，剩余利润归延潭公司所有，盈亏自负、风险自担。双方合同签订后，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但双方针对诉争山场的账目至今未进行清算，双方关于诉争山场的所有权发生争议。故延潭公司于2013年5月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和《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为无效合同，并要求依据上述两份合同约定登记到南纸公司名下的林权证变更到延潭公司的名下。
原审判决认为，南纸公司与延潭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和《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合同签订后延潭公司按照约定收购、经营山场，并将收购的山场林权转移到南纸公司名下，南纸公司再将依照上述合同收购的山场全部委托延潭公司经营管理，南纸公司收取山场的林木。因延潭公司无法履行合同义务，双方解除了上述两份合同。从南纸公司与延潭公司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的性质来看，双方的关系是委托买卖合同关系和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已依法向延潭公司释明原审法院认为诉争的两份合同系委托买卖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并询问延潭公司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但延潭公司表示不予变更，并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延潭公司称双方属名为联营关系，实为借贷关系，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对此诉请延潭公司应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延潭公司的该项诉请，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因延潭公司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证据不足，故要求将两份合同约定登记在南纸公司名下的林权证变更到延潭公司名下的诉请，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福建省延潭造纸营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福建省延潭造纸营林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延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延潭公司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应当认定以双方实际履行“以木抵资”、“收取固定回报”为内容的实为借贷和担保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依据书面合同内容作出的认定本无不当，但事实并非如此，其客观事实是：（1）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前后，就从建阳、建瓯、武夷山等地的村民和村级组织购买了约31万亩的林木，并由上诉人与之签订了相应的转让合同，该款全部由上诉人支付，林权办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2）上诉人所收购的林木林地交付被上诉人一批，被上诉人就按原始受让价支付给上诉人一笔投资款，上诉人所收购的林木所有权就要变更到被上诉人的名下，但山场仍由上诉人经营管理；（3）被上诉人以固定回报的方式收回投资，即每投资100元，主伐时要上诉人偿还1立方米的规格材。（4）上诉人不仅要承担经营管理、处理山场纠纷和木材生产成本、税金等全部费用，还要向被上诉人采伐时每亩支付20元（后变更为12元）的管理费；（5）上诉人将自有的57095亩山场变更过户到被上诉人名下后，被上诉人�合同约定每支付上诉人150元，到林木采伐时上诉人要偿还1立方米松木规格材给被上诉人，上诉人还需要提供10511亩山场抵押，并将5000000元投资款项作为押金。鉴于上述合同约定的内容无法实现，对此双方将原合同约定的每年交付木材，改变为“以木抵资”收回投资款的经营方式。之后，改为被上诉人只要钱，不要木。尤其是2005年9月1日被上诉人下发了闽南纸营林（2005）73号《福建南纸原料林基地建阳林场木材生产经营试行办法》后，更加明晰了“以木抵资”的经营方式，按照“以木抵资”或“以资代木偿还”比例换算出投资回报款，以此方式回收以木抵资款共已履行了191份。不论山场资源状况如何，被上诉人只管收回投资偿还金，其投资回报不能少，必须按照其单方核定的、根据原始投资额推算应偿还的木材数量收取投资偿还金。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四条“关于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问题”的相关规定，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据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只享权利，不共担风险为前提，这种“保底条款”的合同，应当确认无效。由于本案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的名称与合同的实际内容不一致，应当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指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规定以当事人双方实际履行的权利义务来确定其合同性质，故本案应属名为委托受让和经营管理，实为借贷和担保的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五）项的规定，当事人之间合同的性质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无效合同。
被上诉人南纸公司答辩称，1、关于上诉人诉称本案应当认定以双方实际履行“以木�资”、“收取固定回报”为内容的实为借贷和担保的法律事实。被上诉人认为双方2001年5月24日签订的《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和2003年6月30日签订的《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从二份合同的条款和内容上看，足以证明二份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的结合，并非上诉人主张的借贷合同。本案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为建设75万亩速生丰产造纸原料林基地，为造纸提供原料。委托上诉人受让山场，上诉人将受让山场的林权转移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支付山场受让款给上诉人。之后被上诉人再将取得林权的山场发包给上诉人承包经营，上诉人将承包款按合同约定的计算方法和方式以采伐的林木支付给被上诉人作为造纸原料，上诉人获取承包利益。双方可以约定缴纳承包费的计算方法和方式，涉案二份合同条款中有“以木抵资”的内容，这就是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山场应向被上诉人缴纳承包费的计算方法和方式。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该二份合同属于借贷合同。2、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双方签订的二份合同不是联营合同，更不是借贷合同，而是买卖合同和承包经营合同。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时效已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上诉人在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不但没有主张合同无效，还再三确认合同的有效性。综上所述，上诉人起诉已过二年诉讼时效，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内容合法，具有法律效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延潭公司对原判认定“合同签订后，被告福建省南纸股份有限公司也按约支付了购买山场的费用。截止2005年6月30日，被告已按照合同规定支付委托原告收购的造纸原料林基地的林木、林地的林权款合计人民币69613278元”持有异议，认为不是合同约定的条款，款项的性质都是属于投资款，而不是购买山场或林权款的费用，但对金额没有异议；对“解除合同签订后，被告转变经营方式，并于2006年至2010年间被告采用单片发包的方式，将诉争山场部分发包给原告承包经营”持有异议，认为不是在合同解除之后才采用这种方式，而是从合同签订开始就按这种方式；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经查，关于款项的性质是属于林权款还是投资款问题，原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是依据双方签订的解除《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及《受让和�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协议书的内容认定的；关于采用单片发包的方式，上诉人认为从合同签订开始就按这种方式，但没有证据证明。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述异议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延潭公司向法庭提交4组书证（复印件）。证据1，《福建南纸原料林基地建阳林场生产经营试行办法》［闽南纸营林（2005）73号］、《关于调整南纸原料林基地建阳林场投资回收标准的通知》［闽南纸综（2010）84号］，拟证明：被上诉人对木材生产经营均采取的是固定回报和预收投资偿还金的方式；证据2，《关于建阳市书坊乡水北村山场林权变更和注记的函》、《关于建阳市书坊乡水北村山场由延潭公司重新申请林权登记的报告》、《建阳市山林权属变更通知书》、投资偿还金结算单、山林转让合同、林权证［谭林�字（2010）第0901474号-0901477号］、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及收据、已退回上诉人林木山场统计表，拟证明：在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支付投资偿还金后，被上诉人就将相对应的林权证归还（过户）给上诉人，截止2011年12月30日被上诉人归还（过户）给上诉人达57373.5亩；证据3，《关于建阳市谭城综合林场林权变更给南纸股份有限公司的联合声明》［闽南纸营林（2010）166号、（2010）179号、（2010）180号］（一审已提交）、南纸公司2011年度报告第24页，拟证明：在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支付投资偿还金后，被上诉人就将相对应的林权证归还（过户）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自认从上诉人处取得的林地实质上是作为担保上诉人依约偿还借款本息的抵押物；证据4，建阳市各村生态林统计表、生态公益林管护费发放面积统计表（2份），拟证明：上诉人基于合同提供�被上诉人的林地、山场中包含了生态公益林，违反了《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由于上诉人不能提供原件，被上诉人南纸公司发表保留性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其合法性没有异议，这二份证据都在双方签订的解除协议之后，从《福建南纸原料林基地建阳林场生产经营试行办法》看出被上诉人是承包给上诉人，不是收取固定回报，且是被上诉人的内部文件，对外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效力；对证据2山林权属变更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该组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关于建阳市书坊乡水北村山场林权变更和注记的函》、《关于建阳市书坊乡水北村山场由延潭公司重新申请林权登记的报告》的内容明确是承包经营款，不是回报金；对证据3中三份声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但是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被上诉人2011年度报告真实性有异议，要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为准，证明对象不成立；对证据4生态林统计表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证事实。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提供的4组证据均为复印件，被上诉人除了对证据2、证据3中的三份联合声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且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与本案诉争合同的效力没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延潭公司与被上诉人南纸公司双方自愿签订《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和《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约定收购、经营山场，并将收购的山场林权转移到被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再将依照上述合同收购的山场全部委托上诉人经营管理，被上诉人按约定收取林木。因上诉人无法履行合同义务，�方于2005年9月1日签订了解除《委托受让和经营原料林基地合同》及《受让和委托经营造纸原料林基地补充合同》协议书，解除了上述两份合同，并约定“双方同意，自2005年9月1日起，按合同规定对委托经营林木和林地进行逐片清算，清算工作应在24个月之内完成。”从双方签订的上述两份合同的内容看，双方是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上诉人提出本案争议的合同属于明为委托受让和经营管理，实为借贷问题。本院认为，从内容上看，该合同是委托收购和承包经营合同，被上诉人是出资委托上诉人收购林木并由上诉人经营，林权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依法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延潭公司主要是按合同约定交足被上诉人相应数量的木材后赚取剩余的木材作为回报，而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故双方之间关系不符合借贷的法律特征；该合同约定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每投资100元或150元，在山场林木主伐时缴纳1立方米马尾松木材，因木材价格随市场波动，故不符合“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者按期收取固定利润”的保底条款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的合同合法、有效正确。上诉人延潭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延潭造纸营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陈康
代理审判员 张廷贵
代理审判员 季 琳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兰敏辉
本案所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