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17刑终29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某甲，农民。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8月7日被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5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放火罪于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姜立民，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某乙（小名“江子”），农民。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6月20日被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十个月。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5年11月23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放火罪于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曹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犯放火罪一案，于二〇一六年八月三日作出（2016）鲁1721刑初18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王某甲，听取了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1月23日10时许，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到曹县公安局信访室反映情况，因未达到目的，二人遂预谋到曹县公安局办公楼内实施放火，之后二人驾车到曹城街道办事处玉龙桥南一加油站购买了5升汽油后返回到曹县公安局。二被告人强行进入公安局大院�冲至一楼大厅，扬言要烧毁公安局大楼。经多人劝阻无效后，被告人王某甲将汽油泼洒到大厅内，准备点燃时，被公安民警制服。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被抓获归案后，均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徐某（被告人王某乙之妻）证实，2015年11月23日早饭后，王某乙开车载着其和公爹王某甲到曹县公安局信访科，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后，王某乙就拉着王某甲出去了。后来其听到王某甲在公安局里面喊叫，其走到公安局大厅门口闻到浓重的汽油味，看到王某甲在大厅内一手拿着塑料桶，另外一手拿着打火机，王某乙站在大厅外用手机对着里面录像，其站在他旁边。公安局里很多人围着劝王某甲，可是他不听，一直往地上泼汽油，后来公安局的人看劝不下来，就将他手�的汽油桶及打火机夺过来。王某乙将手机交给自己录像，还没来得及录，手机就被民警要走了，王某甲、王某乙也被带走了。
（2）王某丙（曹县公安局门岗保安）证实，2015年11月23日10时30分许，其正在公安局门岗值班，看见王某甲一手掂着一个白色的塑料桶，塑料桶里装满了黄色的液体，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红布条幅。王某甲往公安局里进，他儿子跟在后面双手拿着手机录像，其拦着不让他们进，王某甲说其管不了这事。其将他的条幅夺过来，又想把那个白色的塑料桶要过来，王某甲拧开塑料桶的盖子晃了几下，塑料桶里的液体撒到地上，其闻到了一股汽油味，其就想给他要过来，他说其要过去他就点着。王某甲走到公安局办公楼一楼大厅门口，他儿子对王某甲说：“你站门口都管。”说着，王某甲左手拿着汽油桶，右手拿着一个打火机就往大厅走，正好遇见信访科的李本伦科长从楼上下来，王某甲情绪很激动，李本伦想让王某甲去信访科，王某甲拿着汽油桶在大厅里泼洒好几次，把汽油泼在大厅里，泼出来约有小半桶。这时纪委书记常高原从楼上下来给王某甲要打火机，王某甲又在大厅玻璃门门口泼汽油。其见有人陆续过来就去了门岗，向指挥中心的值班领导打电话说了情况。后来其在门岗看见公安局的几个领导把王某甲的汽油桶夺了过来，并控制住王某甲。王某甲的儿子一直用手机录像了，还让王某甲站大厅门口，让其把条幅还给王某甲，说不给他就把汽油点着。
（3）刘某甲（曹县公安局民警）证实，2015年11月23日上午，其在一楼办公室内听到大厅内有人大声吵闹，出来看到公安局纪委书记常高原和信访科的李本伦正与王某甲争吵，王某甲手提着5公斤的塑料汽油桶往大厅的地上洒，大厅内满地是汽�，王某甲嘴里还说着：“你们三年了还不给结果，我要把公安局的大楼烧了，我也不活了。”王某甲的儿子在旁边录像。其跑过去一把抓住塑料汽油桶，治安大队的岳伟过来抓住王某甲的另一只手夺他手里的打火机，夺了十多分钟，其才从他手里把汽油桶夺了过来。在夺的过程中，洒常高原和其他干警一身汽油，其满手也是汽油。后来王某甲被制服并带到了派出所。
（4）吕某（曹县公安局民警）证实，2015年11月23日10时30分许，其在曹县公安局二楼办公室听到一楼有吵闹声，遂下楼来到一楼大厅，看到王某甲一手拿着打火机，一手掂着塑料桶，里面有液体，正在往外倒，有很浓的汽油味。王某甲在一楼大厅从东往西倒了五六股液体，嘴里喊着：“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点火烧了公安局!”其上前制止并争夺汽油桶和打火机，后和同事岳伟、路成斌等人一�将其制服。当时在场的同事有李本伦、苗继庆、常高原、马魁、孙某、王某丁等人。
（5）孙某、王某丁、蔡某、刘某乙（均系曹县公安局民警）证实内容分别与证人刘某甲、吕某证言一致。
（6）李某（曾用名李海英，曹县威振加油站员工）证实，2015年11月23日10时10分许，一个50多岁的男子（他好像是坐一辆白色车来的，车停在加油站西边路上了）说加油，从加油站买了一个5升的塑料桶，其给他加了25元的93号汽油。
（7）王某戊（曹县威振加油站员工）证实，2015年11月23日，其和李海英、付丽三人在加油站值班。中午公安局的人来加油站了解情况时，其听加油员李某说今天共有两个人来购买散装汽油，都没进行登记。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证实现场位于曹县公安局。该局北邻为商铺和居民区；西邻为曹城办西街居民区；南邻为钱塘江路，路南为商铺和居民区；东邻为府前街，街东由南向北依次为工商银行、商铺和居民区。公安局外门朝南，院内西侧有一排二层楼办公用房，东侧有一排三层楼办公用房。院内北侧为四层楼办公用房，第一层中间内开双扇玻璃门，宽2.2米、高2.6米，门东西两侧南墙上各有一落地玻璃窗。门内为大厅，东西长9.6米、南北宽7.2米，铺有白色地板砖。大厅东南角地面上有一片状液体斑渍，2.4米×1.6米，纱布蘸取两份，密封保存；大厅东墙上距离墙2.0米、跟地面0.9米有一处液体斑渍，棉球擦拭，密封保存。
3、鉴定意见
菏泽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菏公物鉴（毒）字[2015]041676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经对王某甲于2015年11月23日作案时携带的白色塑料桶内的黄色液体中汽油成分进行定性分析，在送检的白色塑料桶内黄色液体中检出汽油残留物成份。
4、书证
（1）曹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的《关于11.23嫌疑人携汽油冲击公安机关事件危险性评估》证实，被告人携带5L汽油在一楼大厅处泼洒多处，并向制止人员泼洒，现场人员为10-15名。手持打火机且情绪激动，扬言点燃。一旦点燃会迅速燃烧，并引燃大厅内其他可燃物及人员。因办公楼为开放式楼梯间且可燃物较多，燃烧会迅速蔓延，整栋大楼及毗邻建筑将化为一片火海，致使全县公安系统指挥中枢瘫痪。燃烧产生的大量有毒有害物质严重威胁楼内200余人生命安全。
（2）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被现场抓获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犯罪时均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4）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2）曹刑初字第273号刑事判决书、执行通知书存根、回执及（2016）鲁1721刑再1号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王某甲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8月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8月19日止）；被告人王某乙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2年8月7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十个月（缓刑考验期限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2013年6月19日止），经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6年6月20日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十个月。
5、物证
塑料汽油桶（含液体）及打火机照片证实，王某甲犯罪时使用的作案工具特征。
6、视听资料
被告人王某乙在案发现场用手机拍摄的录像证实，王某甲在现场泼洒汽油以及被公安民警制服的过程。
7、被告人供述
（1）王某甲供述，三年前其因为打架被法院判了刑，其对当时的公安办案人员有意见，公安局�今没给其结果，其非常气愤。2015年11月23日9时许，其让儿子王某乙开车拉其到曹县公安局上访，当时其还说拉着自家的煤气罐，到时候要是领导不管，不给自己结果，其就在公安局点着煤气罐，让大家都知道这件事，让领导关注这件事。王某乙不让其拉，后来其又说捎着汽油，到时候就在公安局点着汽油，看公安局的领导到底管不管，但王某乙还说不让其捎。后来，其就让王某乙开车拉其和儿媳去了曹县公安局，车上还有带字的条幅。到了公安局信访科，王某乙就给李本伦科长要结果，他说他不当家，其很生气，说这件事自己已经等三年了，非逼得自己把自己烧死。其说去买汽油在公安局把自己烧死，说完就和王某乙出去了。其让王某乙开车拉其到曹县玉龙桥南路东一个加油站，花了30元钱买了一塑料桶汽油（没有实名登记），又回到了公安局。在大门口，其一手拿着条幅，一手掂着汽油。门卫拦着不让其进，其硬闯了进去，门卫将其横幅夺了过去，其就一手掂着汽油桶，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到了公安局办公楼一楼大厅，有两个人劝其把汽油和打火机给他们，其不听，还大声嗷着要烧死自己，其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另一只手掂着汽油桶在大厅乱跑。后又来几个人，还是劝其把汽油和打火机交过去，其还是不听，他们就给其抢汽油，其掂着汽油在大厅内乱跑，可能往外倒汽油了，其当时还说要把汽油点着，不过还没点着，过来几个人把汽油桶抢走了，后来其被摁住，打火机被强行夺走了。
（2）王某乙供述。供认2015年11月23日8点钟左右，父亲王某甲要其开车拉他到曹县公安局上访，当时他想带着煤气罐和汽油桶去曹县公安局，说如果公安局不给结果，就在公安局把煤气罐引炸，把他自己炸死也有垫背的。其当时给他�带了没用，就没让他拿煤气罐和汽油桶，王某甲拿了一个之前做好的红色条幅。其开车带着王某甲、妻子徐某到了曹县公安局信访科，其对李科长说父亲王某甲就是来要结果的，李科长就说有什么事情商量着来。王某甲说：“今天必须得给我个结果，不给我结果我就拿汽油点了我自己，等会我就拿汽油来这点了，反正我也活不一年两年的了，烧了我自己，我死也得拉着你们几个垫背的。”说完，王某甲让其开车拉他去买汽油。在路上，其对王某甲说：“一会儿到公安局后，你别进去，就在门口点。我不能进去，不是我的事，我进去就犯法了。”后来其在南北路路东一家加油站停下车，王某甲下车买了一个白色塑料桶，又买了七八斤汽油。之后其开车拉着王某甲返回到公安局，门卫看到王某甲拿着塑料桶和条幅，就把条幅夺走了。王某甲一手拿着汽油桶，一手拿着�火机，骂着喊着要把公安局点了，把公安局炸了，其在后面跟着并用手机录像，其对门卫说把条幅还给王某甲，要不然就在这把汽油点着，反正王某甲有病。其给王某甲说：“在那就行，就在那点！”后来王某甲到了公安局办公楼一楼大厅，好几个人出来劝他，他不听，往地上泼汽油，在场的人员身上也有不少被泼上了汽油。那些人看见王某甲往地上泼汽油了，就开始夺王某甲手里的汽油和打火机，其就对王某甲说：“用打火机点！”、“在那点！在那点就行！”自己的意思就是想造成社会影响，给公安局施加压力，让公安局早点给结果。过了一会儿，公安局的人把王某甲手里的汽油夺下来，把王某甲带走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在国家机关放火，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均已构成放火罪，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之规定予以处罚。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缓刑考验期满后仍不思悔改，再次犯罪，酌予从重处罚。被告人王某甲、王某乙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犯罪未得逞，系犯罪未遂，且被告人王某乙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系从犯，二被告人被抓获归案后均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坦白，综合以上情节对被告人王某甲从轻处罚，对被告人王某乙减轻处罚。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王某甲属犯罪未遂，且有坦白情节，认罪悔罪表现较好，建议对其从轻处罚”以及“被告人王某乙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属犯罪未遂，到案后有坦白情节，当庭自愿认罪，建议�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予采纳。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前述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某甲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王某乙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后，在法定期限内，检察机关不抗诉。原审被告人王某乙服判，不上诉。原审被告人王某甲不服，以“上诉人王某甲并非真心放火，原审判决量刑过重”为主要理由提起上诉。其辩护人以相同观点发表代理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上诉人王某甲提出的“上诉人王某甲并非真心放火”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相同辩护意见。经查，从主观方面看，根据上诉人王某甲及原审被告人王某乙供述，二人在案发前预谋用汽油在曹县公安局实施放火行为；从客观方面看，上诉人王某甲伙同王某乙购买了约5升汽油，携带打火机进入曹县公安局大厅，并实施泼洒汽油的行为，不顾在场人员身上被泼洒上汽油的情况，上诉人王某甲仍要点燃汽油，只是因在场公安人员将其制服，而未得逞。上诉人王某甲主观上有实施放火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放火的行为。其行为已构成放火罪。故上诉人王某甲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王某甲提出的“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查，我国刑法规定，实施放火等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且上诉人王某甲有故意犯罪前科，原审法院充分考虑到上诉人王某甲归案后有犯罪未遂、坦白等从轻处罚情节，对其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已对其从轻处罚。故上诉人王某甲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卫华
代理审判员 陈 浩
代理审判员 王令己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靳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