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4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州区永乐店镇小甸屯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小甸屯村。
法定代表人祁东江，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军，男，1986年9月22日出生，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凤宣，男，1964年9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希环，男，1961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士平（张希环之妻），女，1960年8月18日出生。
上诉人通州区永乐店镇小甸屯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小甸屯村委会）与上诉人张希环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商）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小甸屯村委会之法定代表人祁东江、委托代理人王军、张凤宣，上诉人张希环之委托代理人王士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希环在一审起诉称：自2001年度分给村民的土地是1442.8亩，租期由2003年开始，租期30年，然而到2004年张希环与小甸屯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张希环将2001年分给其家的二口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妻子和儿子）流转给小甸屯村委会经营，双方约定租金按每亩每年600元起，每年递增，按百分之百给张希环，开发区征地款利息482274元，按百分之百分给张希环，每年分配两次，可是在分配收益时小甸屯村委会只分给张希环一口人的没有张希环儿子的（注：2013年分给二口人除外），后来张希环去找小甸屯村委会协商，要求其发还属于张希环儿子的那份承包土地的全部收益，小甸屯村委会回复称张希环儿子上学时把户口迁出去了，没确上权，也满了27周岁了，就不能参加分配了。因此，小甸屯村委会首先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30年不变的原则，还有违反了《北京市通州区办公室文件区政办（2004）44号关于农村土地流转办法（试行）》第2条第1项规定，依法坚持第二轮土地承包合同有效的原则，坚持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人均拥有土地资源及土地收益权的原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6条流转的收益归承包方所有，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7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收益归承包方所有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擅自侵占、截留、扣缴，再有第15、16条规定。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小甸屯村委会发还属于张希环儿子那份承包土地的全部收益，包括（租金、粮食直补和征地款利息），2014年上半年2500元；2.诉讼费由小甸屯村委会承担。
小甸屯村委会在一审答辩称：1.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张希环在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明确要求“判令被告发还属于我儿子那份承包土地的全部收益”，张希环的儿子现已成年，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小甸屯村委会认为张希环儿子应以自己为原告，行使自己的民事权利。
2.小甸屯村的承包土地在永乐店经济开发区范围内，村民与村委会之间只在2004年签订过《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全村村民与村委会之间签订的协议内容都一样，没有签订实际确权确地合同，村民没有实际承包土地，且村内承包地（耕地）的亩数在不断减少，村内村民人口数也在不断变化（包括新生、去世）。既然张希环与小甸屯村委会之间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且该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应属合法有效，那么双方应该按照签订的协议履行。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中明确约定了租金、利息、粮食直补等收益的分配方法：“租金部分：……分配人口数以当年12月31日的农业人口为准平均分配，发放日期为每年分为两次分配……、利息部分：……分配人口以上年12月31日人口为准，平均分配发放日期定两次……、开发区粮食直补……，分配方法为按当年12月31日止人口数分配……”。张希环的儿子于2001年11月28日因考学户口农转非。2004年双方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中没有张希环儿子的确权份额（张希环儿子因当时不是本村农业户口没有确权确收益），故不应分配给张希环儿子任何钱款。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小甸屯村委会村民代表、两委班子于2013年7月、8月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制定了土地租金、粮食直补、利息的分配方案，按照村民代表、两委班子会议决议，张希环儿子不属于应分土地租金、粮食直补、利息的人员。故不同意张希环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0月6日，张希环与小甸屯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约定：土地流转收益办法1、租金部分：按照2001年度分给村民土地总数为1442.8亩，租期由2003年开始，租期为30年，租金每亩每年600元起，每年递增1.041%，按100%分配给社员，分配人口数以当年12月31日的农业人口为准平均分配，发放日期每年分为两次分配，7月31日前分配50%，后年的元月15日前分配50%，当年增减人口按月分配。2、利息部分：开发区征地欠款总数687万元，利息按农业贷款利息付给本村每年利息总数482274元，100%分配给社员，分配人口以上年12月31日人口为准，平均分配发放日期定两次，每年7月31日以前一次，12月31日分配一次（开发区欠款付清后按每年的银行存款利息进行分配）。3、沟路林渠占地部分：总亩数337.53亩，租期由2003年开始，租期30年，租金每亩600元起，每年递增1.041%，分配方法：租金的40%分配给社员，分配按当年12月31日人口为准，平均分配。当年增减人口按月计算，每年分配日期为下年元月15日以前。4、开发区粮食直补款总额199644.5元（其中包括沟路村渠等）按100%分配，分配方法为按当年12月31日止人口数分配，发放日期为下年的元月15日以前发放（随政策调整而调整）。土地流转期限为2004年10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期限24年。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小甸屯村委会向张希环发放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收益证。
2013年7月31日，小甸屯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规定：一、按土地流转人口（2004年）分配租金、粮食直补，1、学生户口带走参加了工作上了五险一金的享受此待遇，2、死去的老人享受此待遇；二、利息部分（当年人口当年分配），其中，1、学生带户口走的未参加工作全额分配，参加工作上了五险一金不享受此项待遇，2、本村姑奶奶的孩子有农业户口的享受此项待遇的50%，3、离婚姑奶奶母子女享受100%，如果再婚了孩子就给50%。
一审另查一：张×为张希环之子，出生于1985年11月19日。2001年底至2002年初，张×因上学将户口从小甸屯村迁出，转为非农业户口，现已参加工作。
一审另查二：一审庭审中，张希环明确其主张的款项为2013年上半年征地款利息1905元，2014年上半年的租金和粮食直补595元。小甸屯村委会称，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征地款利息为每人1905元，2014年上半年租金和粮食直补是每人595元，上述款项已经向符合条件的村民发放。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张希环与小甸屯村委会系自愿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合同履行过程中，小甸屯村在2013年7月31日召开村民代表会议，通过了《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并一直按照该方案分配租金、粮食直补、利息等款项。依照该方案，租金和粮食直补部分的分配原则为按土地流转人口（2004年）分配，张希环儿子张×的户口在2004年之前已经迁出小甸屯村，并转为非农业户口，故不属于该方案中应分得租金和粮食直补的人员。该院对张希环主张的张×2014年上半年租金和粮食直补59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部分，《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规定，“利息部分（当年人口当年分配），其中，1、学生带户口走的未参加工作全额分配，参加工作上了五险一金不享受此项待遇。……”本案中，张希环之子张×虽已参加工作，但没有证据表明张×在2013年上半年参加了五险一金，故小甸屯村委会应当发放张×的2013年上半年征地款利息1905元。该院对于张希环要求支付征地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此外，因《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系张希环与小甸屯村委会签订，故张希环提起诉讼并无不妥，该院对于小甸屯村委会关于原告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通州区永乐店镇小甸屯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张希环二〇一三年上半年征地款利息一千九百零五元；二、驳回张希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张希环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按照2004年10月6日《农村地经营权流转协议》，张×是北京市通州区永乐店镇小甸屯村的村民，其获得了本村承包经营土地，张×虽转为非农户口，但以张希环家庭为单位的承包经营关系仍客观存在，故张×作为家庭一员，依法享有该项土地收益，并有权参与租金和粮食直补的分配；2.《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排除了张×应享有的租金及粮食直补款，损害了张×权利，有关租金和粮食直补的内容应被确认为无效。故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商）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发还属于张希环儿子承包土地的全部收益其中的2014年土地租金和粮食直补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交通费由小甸屯村委会负担。
小甸屯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判定没有证据表明张×在2013年上半年参加了五险一金为对《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理解有误，属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判令张×获得征地利息数额有误，因2013年上半年征地款利息的总额是固定的，在计算人均分配金额时未将张×列入应分配人员进行计算，如将张×列入，则人均1905元的金额将会改变。故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商）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驳回给付张希环2013年上半年征地款利息1905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希环负担。
张希环针对小甸屯村委会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小甸屯村委会的上诉。
小甸屯村委会针对张希环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明确了租金、利息、粮食直补等收益的分配方法，张×在2001年11月28日转为非农户口，故2004年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中没有张希环儿子张×的确权份额，故不应当分配给张×任何钱款。同时，小甸屯村委会根据民主议定程序制订了《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规定了土地租金、粮食直补、利息的分配原则，按照该方案，张×不属于分配利息的范围。故不同意张希环的上诉。
二审过程中，小甸屯村委会向本院提交2015年2月2日《大学生农转非分配方案》一份，用以解释《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中的五险一金问题。张希环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二审过程中，本院依据小甸屯村委会的调查取证申请，前往北京市通州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中心调取了张×有关社会保险的记录，在张×的社会保险的记录中显示，张×2011年9月1日参加工作，并由相应单位交纳社会保险。2013年上半年张×未交纳社会保险。小甸屯村委会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其上诉请求。张希环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认为上不上五险一金跟利息无关，占地应当给利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协议（确权确收益）》、土地承包经营权收益证、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小甸屯村委会会计证明、《大学生农转非分配方案》、社会保险的记录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本案涉及的《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的制定与解释属村民自治的范畴。
关于张希环的上诉请求，根据《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的规定，租金和粮食直补部分的分配原则为按土地流转人口（2004年）分配，张×的户口在2004年之前已迁出小甸屯村并转为非农业户口，故不在应分得租金和粮食直补的人员范围内。同时，《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是小甸屯村召开村民代表会议按照民主议定程序方式通过的，且小甸屯村委会已按照该方案分配相关收益。关于该方案中分配原则合理性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故张希环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关于小甸屯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涉及《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中“学生带户口走的未参加工作全额分配，参加工作上了五险一金不享受此项待遇”一项应如何理解的问题。本院认为，《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对享受利息待遇的情况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因上学户口不在本村的未参加工作的人员可以享受，参加工作上了五险一金的不享受。且该方案的内容并未记载“参加工作上了五险一金”的情况限定于2013年上半年。同时根据本院查明的社会保险记录，张×2011年9月1日参加工作，并由相应单位交纳社会保险。尽管2013年上半年张×未交纳社会保险，并可能存在未缴纳住房公积金的情况，但根据相关政策规定，参加工作应当交纳上述款项，且上述款项可以补缴。结合《小甸屯村2013年上半年分配方案》，张×已参加工作并曾缴纳社保，故不应享受利息待遇。一审法院就此问题的处理，存在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故对小甸屯村委会的合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商）初字第1688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希环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张希环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希环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代理审判员 刘 正 韬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温迪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