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麦金先，局长。
委托代理人钟飞燕，连平县司法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运财，男。
委托代理人陈汉劳，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小壬，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绍衍，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巧玲，女。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国恩，广东凤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平县田源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谢望新，镇长。
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以及上诉人叶运财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平县人民法院（2013）河连法隆民初字第8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叶小壬是郑井棠的妻子，原告郑绍衍、郑巧玲是郑井棠的小孩。2012年7月30日20时度，郑井棠驾驶无号牌珠阳牌480两轮助力车从连平县田源镇田西沿长翠村道往长翠方向行驶，当行至田西小学背侧路段时，碰撞到被告叶运财家自建房用的堆放在道路上的碎石料后连人带车倒地，郑井棠当场死亡。2012年9月17日，连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连公交认字（2012）第B027号《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郑井棠与叶运财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3年1月28日，三原告认为该交通事故的发生，是由于被告叶运财在道路上堆放碎石料造成的，被告叶运财作为堆放人，对该事故应承担民事责任，被告田源镇人民政府是事故发生地路段的道路产权人，应对道路负有管理义务，但其疏于管理，对该事故亦应承担责任为由提出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叶运财、田源镇人民政府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52628.5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诉讼过程中，三原告认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是事故发生路段的管理者，对本案应承担责任，申请追加被告，法院依三原告申请追加了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为本案被告。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将死亡赔偿金增加至210857元，丧葬费增加至28201元，请求赔偿经济损失总额为276410.59元。另查明，郑井棠生前是农业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叶运财无视交通安全，未经许可，擅自在道路上堆放碎石料，占用道路，影响道路畅通，致使郑井棠驾驶助力车撞到碎石料上，造成郑井棠死亡，连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郑井棠与被告叶运财负事故同等责任，故被告叶运财对郑井棠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有权检查、制止各种侵占、损坏公路、公路用地、公路附属设施及其他违反本法规定的行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叶运财擅自占用道路堆放碎石料，作为公路管理机构的连平县地方公路局应当及时发现，制止并责令清除，因其疏于管理，未尽到管护义务，致使损害结果发生，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田源镇人民政府只对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负有职责，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当事人的过错，本案由被告叶运财承担40%的民事责任，被告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承担10%的民事责任。原告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542.84元／年×20年=210856.80元，丧葬费56401元／年÷12个月×6个月=28200.5元，交通费600元（酌情支持），误工费16742元／年÷365天×7天×2人=6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0元。上列5项合计260299.30元，由被告叶运财赔偿40%即为104119.70元，被告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赔偿10%即为26029.90元。原告请求被告赔偿郑巧玲的生活费、教育费，因郑巧玲已是成年人，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数额过高，酌情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赔偿餐费，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原告请求精神损害赔偿金25万元，主张数额过高，酌情支持20000元；原告请求赔偿摩托车、手机等财产损失4000元，未提供证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叶运财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小壬、郑绍衍、郑巧玲经济损失人民币104119.70元。二、被告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叶小壬、郑绍衍、郑巧玲经济损失人民币26029.90元。三、驳回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5446元，由三原告共同负担2800元，被告叶运财负担2100元，被告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负担546元。
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请求，并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由本案其他当事人承担。
主要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事故村道的管理机构（管理者）缺乏法律依据，该认定违反了法律规定。三位被上诉人的亲属郑井棠驾驶摩托车在长翠村道与一审被告叶运财堆放在道路上的碎石料发生碰撞而当场死亡。上诉人对该事故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键看上诉人对该村道是否具有管理的职责和义务。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条规定（“交通主管部门、公路管理机构”负有管理和保护公路的责任）认定上诉人是事故道路的管理者，这是非常错误的。上诉人是连平县的县级公路管理机构，但并非连平县境内所有公路的道路管理者。我国的公路管理机构是依据公路的级别而划分的，根据2009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上诉人只是县道的道路管理者；本案事故道路是村道，其道路管理者依该法条规定应当是乡镇人民政府，不是上诉人。（如连平县境内的国道、省道的道路管理者是连平县公路局）。2011年7月1日起施行的《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七十五条也明确规定了村道的管理和养护工作，由乡级人民政府负责。这两条法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第三款相一致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田源镇人民政府只对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负有职责，言下之意其不具有管理职责，这是非常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也明确规定了“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加强对公路的保护”，保护就是管理和养护，各级地方人民政府就包括乡镇人民政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事故村道的管理者是错误的，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事故村道的管理机构缺乏事实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责任书》证明了客观事实：田源镇人民政府才是事故村道的管理机构。为了加强乡村公路建、管、养工作，明确各方职责，连平县人民政府于2012年1月与本县各乡镇人民政府就连平县乡村公路养护签订了《责任书》，该责任书的期限是2012年至2016年，每乡镇必须成立乡村公路养护工作领导小组，镇长任组长，对本镇乡村公路养护工作负全面责任。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2年7月30日，地点是田源镇田西长翠村道，故田源镇人民政府才是事故村道的事实管理者。该责任书第三条第（三）项约定，镇人民政府“协调相关职能部门制止和清理行政区域内乡村公路违章路障、占道、摆摊设点、设点修车、洗车、堆放杂物……等侵占、破坏、损坏公路路产、危害公路安全的行为。”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有侵占、危害村道的安全行为，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及时发现并劝阻、制止、责令清除，如果不听劝阻，制止无效，镇人民政府就应当上报具有行政执法权利的机构，由该行政执法机构强制执行，强制执行时镇人民政府应当协调，故该约定中的“相关职能部门”就是指具有行政执法权利的机构。
三、上诉人对一审被告叶运财擅自占道堆放碎石料行为不具有监督检查、行政处罚和行政强制执行等职能。根据《关于印发广东省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方案的通知》（粤机编（2006）1号）的精神和《关于划转交通行政执法有关职能的通知》（粤交人（2008）1111号）规定，查处公路堆放物品影响公路畅通的违法行为的职责已于2008年12月31日前划转给了交通局交通综合行政执法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七十七条也规定，对擅自占用、挖掘公路的，由交通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
综上所述，郑井棠发生交通事故的道路是乡村道，其管理机构是乡镇人民政府；一审被告叶运财占道堆放碎石料的违法行为应当依法由乡镇人民政府劝阻、制止并责令清除，制止无效时应当上报交通主管部门，由交通主管部门强制清除。上诉人不是事故村道的管理机构，没有管护义务，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事故村道的管理机构，认为上诉人未尽到管护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据此所作出的上诉人承担10%赔偿责任的判决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权益，上诉人不服，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叶运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一、上诉人对事故发生不负任何责任，郑井棠之死并非是撞到上诉人堆放碎石所致，与上诉人无关。1、根据交警现场绘图、照片。郑井棠倒地位置路面当时十分光洁，没有任何碎石粒。事故发生后一审原告方的人才在倒地位置及周围撒上石仔粒，是“事后人为拨在路面”（见现场图）。如果是郑井棠驾车撞向堆石料，在强大的冲击力之下，地面，至少是堆石周围撒满石仔，相反这堆仔石却十分完整，无任何碾痕。2、从现场图看，郑井棠倒地时，上诉人这堆碎石仍十分完整，没有任何碾压痕迹。如果郑井棠的车冲向碎石堆驶碾过去，石堆必然留下凹痕，现场一片零乱，石仔粒散落在仔石堆周围。3、郑井棠倒地位置位于6米宽水泥路面中间点，距石仔堆有15.2米之远，不在石堆附近，与堆石无关。4、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没有对现场进行痕迹检验，包括碎石堆上是否有摩托车驶过的痕迹，摩托车当时行驶路线、经过路面、摩托车上的痕迹等进行检验。二、郑井棠在事发之前与他人吃饭饮酒，有相关人员作证，而交警部门事后没有对其抽血作酒精测试检验。三、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仅叫上诉人签一份询问笔录，之后没将《事故认定书》送达给上诉人，使上诉人丧失向上级交警部门申请复核等权利。四、交警后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上诉人与郑井棠负同等责任，即各负50%责任。事实上，一审判决没按各占50%份额判，而是要连平地方公路局承担10%责任。说明交警部门作出重新认定书同等责任之认定已自动失效，对当事人各方没有约束力。
被上诉人叶小壬、郑绍衍、郑巧玲答辩称：一、针对上诉人连平地方公路管理局的上诉部分。1、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发生交通事故的道路的管理者正是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2、从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于一审提供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当中的宗旨和业务范围可以看出，乡村道路管理和维护职责都是属于县地方公路管理局，所以有权制止在公路上堆放杂物的正是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不能证明其尽到清理、防护、相关警示的责任。二、针对上诉人叶运财的上诉部分。1、上诉人叶运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与其没有任何关系，但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来证实其主张。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上诉人叶运财与受害人郑井棠负同等责任。因此上诉人叶运财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叶运财认为受害人郑井棠事发前有饮酒的行为，这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叶运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此项主张。交警部门作出的责任认定也没有认定受害人郑井棠有饮酒的事实。因此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以及上诉人叶运财的上诉理由都是不能成立的，请求本案予以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连平县田源镇人民政府未应诉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叶运财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是否事故发生路段的公路管理者，对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被上诉人叶小壬、郑绍衍、郑巧玲的经济损失应否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针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一、关于上诉人叶运财对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
经审查，涉案交通事故经连平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重新认定书》，认定上诉人叶运财与受害人郑井棠负事故同等责任。受害人郑井棠碰撞到上诉人叶运财在道路上堆放的碎石料而发生涉案交通事故的事实清楚，上诉人叶运财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责任。上诉人叶运财主张受害人郑井棠并没有碰撞到碎石料上以及受害人郑井棠饮酒后驾驶，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上诉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是否事故发生路段的公路管理者，对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被上诉人叶小壬、郑绍衍、郑巧玲的经济损失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
经审查，根据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其业务范围为“为地方公路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保障”。因此，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对地方公路的管理、养护负有职责。涉案交通事故发生的路段是乡道，显然属于地方公路的范围。对于上诉人叶运财在道路上堆放碎石料的行为，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未及时发现、制止并责令清除，未尽管理、养护义务，致使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主张其并非事故路段的管理者，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446元，由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负担2723元，由上诉人叶运财负担2723元。上诉人连平县地方公路管理局已预交二审受理费5446元，其多预交的2723元由本院予以退回；上诉人叶运财已预交二审受理费5446元，其多预交的2723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明
审判员 周春媛
审判员 高晓鸣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