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通。
委托代理人：施丽妃，金华市务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守明。
上诉人周建通为与被上诉人冯守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冯守明从事铝塑板经营。周建通与妻子在金华江南建材市场经营“金华市婺城区先通装饰材料经营部”，双方之间业务往来多年，通常以电话方式开展业务，未签订书面合同。2011年1月24日，周建通向冯守明出具“欠条”1份，载明“现欠沈守明货款叁拾万（300000.00）整，到2011年1月24前帐已结清”。2012年3月8日，周建通向冯守明出具“欠条”1份，载明“现欠冯守明铝塑板货款（贰拾壹万）（210000.00）”。此后，周建通在2012年3月12日至2014年6月期间，累计付款24.74万元，即：2012年3月12日4万元、4月13日1.95万元、5月1日3.23万元，9月13日2.62万元、9月21日2万元、9月27日2万元、10月16日3.44万元、12月7日1万元、12月30日1万元（以上9笔系通过银行打款支付），2012年5月28日2.70万元（驾驶员屠焕贤带回），2014年2月、6月现金支付各0.50万元与0.30万元。另查明，2011年3月6日至2013年11月30日期间的9份送货单（6份送货单发生在2011年3月6日至同年12月21日，3份送货单发生在2013年6月29日、9月24日、11月30日）及已结清的2012年3月1日欠款7.70万元的字据，双方无争议，其中2013年6月29日、9月24日的票面记载欠款均为4万元，11月30日记载已清，计欠款8万元。另，上述7.70万元欠款的付款时间均为2013年，即2月3万元、4月2.70万元、4月29日1.80万元、0.20万元，与周建通提供的上述24.74万元的明细无重合。另，生效裁判文书确认，冯守明又名沈守明。
2014年6月4日，冯守明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周建通立即支付货款41.50万元，并承担起诉费。
周建通原审中答辩称：对于30万元的欠条，欠款本身并不存在，欠条是当初冯守明与合伙人陆平产生矛盾的时候，周建通按冯守明要求所写，周建通担心以后用来起诉就故意把名字写成“沈守明”。对于21万元的欠条，欠款事实存在，但已经全部付清，具体付款：2012年3月至5月间给冯守明打款三笔合计9.18万元，2012年5月28日交驾驶员屠焕贤带回2.70万元，2012年9月至12月给冯守明汇款六笔合计11.06万元，加上欠条上注明的收款0.50万元，以及冯守明自认的起诉当日0.30万元。另外，从欠条出具的时间看，两份欠条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即使欠款存在，也不应得到支持。要求驳回冯守明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冯守明、周建通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对彼此之间存在铝塑板买卖的事实无争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冯守明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诉讼时效是否已过、30万元欠款是否存在以及21万元欠款是否已清偿四个方面。一、关于主体资格：冯守明身份证载明的姓名为冯守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冯守明又名沈守明，故冯守明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关于诉讼时效：双方之间的买卖是一个持续进行的过程，涉案两份欠条是双方就其中某一阶段欠款的结账，均未约定付款期限，之后双方的买卖持续到2013年11月底，且依据周建通陈述，其持续付款至2014年6月，故周建通就诉讼时效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对其抗辩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30万元欠款：首先，这是一份“欠条”；其次，从载明内容看，正面理解应为经过双方结账，截止2011年1月24日的尚欠款为30万元，既已结账，当然就无需再提供销货凭证予以佐证；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上的确记载有周建通对冯守明已无欠款的陈述，但其同时声称结款方式是货到款清，该陈述与庭审查明的存在欠款的事实不符，同时结合当时其与冯守明尚在合作期，以及冯守明与合伙人陆平尚处于矛盾之中的实际，原审法院对其当时所作陈述的真实性持合理怀疑，不予采信；周建通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经营多年，其应当清楚知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同时，周建通也无证据佐证2011年1月24日之前的货款已全部结清。由此，周建通所作的截止当日货款已结清的抗辩，不予采信。四、关于2011年1月24日之后的欠款：依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曾对2011年1月24日之后至2012年3月8日期间的货款进行过结算，欠款额为21万元，有双方无争议的2012年3月8日出具的金额21万元的欠条为凭。此后，仅在2013年度发生欠款8万元，故2011年1月24日之后至2013年11月底业务结束所发生的总欠款额为：21万元＋8万元，合计29万元（不包括双方无争议并已结清的7.70万元）的事实，依法可予确认。而在2011年1月24日之后，周建通总付款额为24.74万元，相抵后尚欠款为4.26万元。综上，对冯守明诉请中及周建通抗辩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周建通尚欠冯守明货款总额为30万元＋4.26万元，合计34.26万元，周建通应当清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建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冯守明货款34.26万元；二、驳回冯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63元（已减半收取），由冯守明负担543元（已预交），由周建通负担3220元。周建通负担部分，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上诉人周建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30万元的欠条系2011年8月冯守明与合伙人陆平发生合伙纠纷后，冯守明要求周建通帮忙给其出具借条。该借条写明款已结清，周建通在海盐公安局所作的笔录中亦陈述账已结清无欠款。2.根据交易习惯，冯守明不会在前款未结清的情况下与周建通继续交易，不可能存在后面货款付清而前面货款未付清的情况。3.在原审第二次开庭过程中，冯守明自认送货单上的货款均已结清，而原审对送货单上载明的尚欠货款8万元进行认定，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不能令人信服。4.周建通提供的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冯守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冯守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实际情况不符，本案30万元欠条出具之前的帐已结清，之后的帐还未结清。要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上诉人周建通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1年8月21日、2011年7月30日银行明细，2011年5月21日沈郁良收条一份，2011年8月21日屠焕贤收条一份，2011年4月19日与2011年3月27日吴伟忠签收的收条二份，2011年2月2日、2011年6月12日农村信用合作社汇款回执单两张，证明上诉人在2011年8月所写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24日欠条上欠款已还清的事实；2.2013年6月30日、2013年8月5日、2013年9月25日、2013年10月24日、2013年11月22日、2013年12月2日、2013年12月11日、2014年1月16日、2014年1月27日等银行明细，用于证明上诉人已还被上诉人在本案没有主张的三份送货单上款项的事实。被上诉人冯守明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关，沈郁良、吴伟忠不认识，屠焕贤是送货的驾驶员。本院认为，银行交易明细能证明双方当事人资金往来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冯守明原审中提供的2011年5月21日的送货单上记载的驾驶员姓名为沈郁良，故本院对沈郁良出具的收条予以认定；吴伟忠是否为给冯守明送货的驾驶员，举证责任在冯守明，现冯守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经本院向吴惠中调查查明，署名为吴伟忠的收条由吴惠中出具，周建通已向吴惠中支付货款65280元，故本院对署名为吴伟忠的收条亦予以认定。3.2011年6月11日后的银行明细，证明周建通向冯守明支付货款的数额。被上诉人冯守明经质证认为，对与我方提供的银行明细相符合的款项予以认可，对于2013年9月25日17300元、2013年10月24日29995元、2013年11月22日18350元、2013年12月2日4950元、2013年12月11日36900元这几笔需要回去后核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但有部分款项与周建通之前提供的银行明细重复，应予扣除。4.2011年1月24日由周建通出具给冯守明的欠条一份，证明双方在2011年6月11日进行了清算与找补，根本未欠30万元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冯守明经质证认为，是周建通写的，不是其写的，要求鉴定。本院认为，周建通提供的货款支付凭据载明的数额已超过冯守明提供的送货凭证载明的数额，该欠条款项是否交付，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冯守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销货清单一份，证明周建通另欠货款59800元。周建通经质证认为，冯守明一审中没有主张过，如果冯守明认为周建通还欠其款项，应另行主张。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双方业务往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2.2012年12月13日的送货单一份，证明周建通还拖欠货款。周建通经质证认为，已支付货款已超过送货单显示的数额，剩余部分还可折抵其他货款。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证明双方业务往来，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如下事实：周建通与冯守明存在业务往来，冯守明向周建通提供铝塑板。周建通于2011年1月24日向冯守明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货款30万元。周建通又于2012年3月8日向冯守明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货款21万元，注明2014年2月收5000元。2011年1月25日至2012年3月7日之间，双方业务往来的货款数额为36.9602万元，分别为2011年3月6日68392元、2011年5月21日37122元、2011年8月4日20370元、2011年9月1日45240元、2011年11月10日64250元、2011年12月21日57228元、2012年3月1日77000元。2012年3月8日后，业务往来的货款数额为29.9477万元，分别为2012年12月13日60800元、2013年4月29日59800元、2013年6月29日65130元、2013年9月24日57356元、2013年11月30日56391元。经审查，欠条、送货单载明的货款总额为117.9079万元。周建通通过农业银行账户以转账形式向冯守明及其妻子金凤英支付货款93.8950万元。送货单载明的通过现金支付等其他方式支付货款14.1500万元，其中2011年3月6日送货单载明已付2万元、2011年5月21日送货单载明实付17100元、2011年9月1日送货单载明实付25200元、2011年11月10日送货单载明已付10200元、2011年12月21日送货单载明现付27000元、2012年3月8日欠条载明于2014年2月收5000元、2013年4月29日双方对2012年3月1日送货单进行结算载明于2013年4月付现金27000元、2013年6月29日送货单载明付现金1万元。周建通向冯守明的驾驶员屠焕贤、沈郁良、吴伟忠支付货款11.2780万元，周建通合计支付货款119.3230万元。另查明，驾驶员吴伟忠居民身份证上记载的姓名为吴惠中，其认可落款日期为2011年3月27日、2011年4月19日署名为吴伟忠的收条由其出具。
本院认为，冯守明、周建通存在多年的买卖关系，双方货物及资金往来频繁。冯守明提出，将送货单、欠条等凭据记载的货款数额相加，减去周建通通过银行转账的数额及其送货单上记载的其已收到的现金，计算尚欠货款。本院对冯守明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应在此基础上，减去欠条及送货单上记载的其他已付货款及周建通向驾驶员屠焕贤、沈郁良、吴惠中交付的货款，计算尚欠货款。冯守明作为供货方，有责任提供全部业务往来凭证以证明货款总额，本院亦已向其送达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指定期限内提供其与周建通之间的全部送货单，以查清案件事实。冯守明仅凭周建通于2011年1月24日和2012年3月8日出具的欠条，要求周建通支付尚欠货款依据不足。根据现有证据，周建通已付货款数额超过冯守明提供的业务往来凭证记载的货款数额，冯守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新的证据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4）金婺商初字第1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冯守明的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26元，均由被上诉人冯守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平
代理审判员 范继军
代理审判员 李 茜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