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丰县正大化工厂。
法定代表人：龚建勋。
委托代理人：龚明发，江西竹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凯，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斌，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顺强，男，汉族，1961年12月15日出生。
原审被告：刘湘蔚，女，汉族，1973年9月29日出生，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
上诉人宜丰县正大化工厂（以下简称正大化工厂）因与被上诉人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晴凯矿业公司）、张顺强、刘湘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韶乳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正大化工厂每次交易都是通过电话与晴凯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叶凯联系后，由正大化工厂将油酸运输到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内的萤石加工生产线，双方交易情况如下：1、2009年3月1日，由张顺强用晴凯矿业公司的公文纸写下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江西正大化工厂油酸25桶共计4500公斤”，价款36000元；2、2009年6月15日，油酸5.04吨，价格7300元，价款36792元，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晴凯矿业叶总电话138××××0729，收货人张顺强；3、2009年8月21日，油酸5.04吨，由张顺强用晴凯矿业公司的公文纸写下收条，该次货款结算为36288元；4、2009年10月14日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晴凯公司叶凯电话138××××0729，油酸2.7吨，价格7300元，价款17910元，经手人张顺强，此次交易经双方商议实际结算金额17604元；5、2009元11月9日，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乳源晴凯矿业公司，联系人电话叶凯138××××0729，选矿油酸5.76吨，单价7200元，价款41472元，经手人张顺强；6、2009年11月29日，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韶关晴凯矿业公司，联系人叶凯电话138××××0729，选矿油酸5.76吨，单价7400元，价款42624元，经手人张顺强；7、2009年12月18日，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广东乳源晴凯矿业公司，油酸5.94吨，单价8500元，价款50490元，收货人张顺强；8、2010年1月12日，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叶凯（韶关乳源），油酸5.76吨，单价8500元，价款48960元，收货人张顺强；9、2010年1月30日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叶凯，地址韶关，电话138××××0729，油酸5.76吨，单价8500元，价款48960元，收货人张顺强；10、2011年3月4日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晴凯矿业公司，地址韶关乳源，电话叶总138××××0729，油酸8.64吨，单价10000元，价款86400元，收货人为晴凯矿业公司员工刘湘蔚；11、2011年5月12日，销货清单载明购货单位晴凯矿业公司，地址韶关乳源，电话叶138××××0729，油酸2.88吨，单价9500元，价款27360元，收货人张顺强；12、2011年5月31日，销货清单载购货单位晴凯矿业公司，地址韶关乳源，电话叶总138××××0729，油酸10.8吨，单价9500元，价款102600元，收货人张，即张顺强。上述12次油酸买卖交易中除2011年3月4日收货人为本案刘湘蔚外，其余11次交易收货人均为张顺强，货款共计575550元。叶凯、严旭曼（叶凯妻子）于2009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8日分10次共付货款475900元，但款项并非通过晴凯矿业公司银行账户支付，也不是支付到正大化工厂银行账户，其中2011年6月8日为严旭曼通过网上银行转账52600元。正大化工厂认为晴凯矿业公司未清偿货款，遂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晴凯矿业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89282元，并由晴凯矿业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原审开庭时，正大化工厂以少算了10368元货款为由，变更诉讼请求，请求晴凯矿业公司支付拖欠货款99650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晴凯矿业公司答辩认为没有与正大化工厂签订买卖油酸合同，法定代表人叶凯也没有签收过货物，张顺强不是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正大化工厂的油酸不是晴凯矿业公司收货和使用，要求晴凯矿业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诉讼中，正大化工厂要求追加张顺强、刘湘蔚为被告参加本案的诉讼，原审予以准许。
另查明：温景清、温晴、温茂林、叶凯合股投资成立晴凯矿业公司，晴凯矿业公司办公地址及生产经营地址均在乳源瑶族自治县乳城镇坪乳线乳源段，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非金属矿加工和销售。2007年5月21日，晴凯矿业公司工商资料显示投资者为叶凯和温景清。2013年晴凯矿业公司工商资料显示法定代表人为叶凯，投资者为叶凯和严旭曼。2006年，温景华在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内开办了萤石矿加工生产线，2006年4月29日，温景华、温景清、温晴、温茂林与叶坤（叶凯父亲）确认共同拥有该生产线。此后，温茂林、温景华先后退出。2009年3月12日，叶坤与案外人吴小兵、唐铁强签订《宏龙选矿厂开办了萤石加工生产线经营合作协议》，使用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内的萤石矿加工生产线。2011年4月，因叶坤擅自经营该生产线引起纠纷，被其他股东起诉，该案由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韶武法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该案确认温晴、温景清、叶坤各自拥有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1／3的股份。叶凯、严旭曼在本案诉讼中表示在叶坤经营该生产线期间，叶凯、严旭曼也均在该生产线上班，亦会代为收取或支付该萤石加工生产线的货款。叶凯联系正大化工厂运输到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内的萤石加工生产线的油酸，大部分由张顺强签收。张顺强在答辩时称2007年底入职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内的萤石加工生产线，于2011年5月底离职，在职期间担任该生产线管理人员，负责该生产线所需材料和设备、维修，包括钢球、衬板、油酸、纯碱、水玻璃等材料进货验收，并自己称一直由晴凯矿业公司支付工资。晴凯矿业公司在诉讼中表示刘湘蔚是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并否认张顺强是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正大化工厂与叶凯通过电话约定后将油酸运送至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并经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管理人员张顺强签名确认（2011年3月4日由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刘湘蔚在销货清单上代为签收是因张顺强不在岗），同时由叶凯或严旭曼通过现金或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根据正大化工厂、晴凯矿业公司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正大化工厂与晴凯矿业公司是否已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对此，原审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分析和认定：一、关于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是否属于晴凯矿业公司所有的问题。正大化工厂作为出卖人，将油酸运输至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而非本案晴凯矿业公司处，根据（2011）韶武法民一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温晴、温景清、叶坤各自拥有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1／3的股份，而晴凯矿业公司对该生产线没有股份，可知该生产线并非属于晴凯矿业公司所有。二、关于张顺强是不是晴凯矿业公司员工的问题。张顺强作为正大化工厂运输油酸货物的签收人，其于2007年底入职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于2011年5月底离职，其在任职期间担任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的管理人员，负责该生产线所需材料和设备、维修，包括钢球、衬板、油酸、纯碱、水玻璃等材料进货验收；而该生产线属于乳源县宏龙选矿厂，乳源县宏龙选矿厂与晴凯矿业公司又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可知张顺强并非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三、关于油酸货款是否是晴凯矿业公司支付的问题。虽然叶凯是晴凯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严旭曼是该公司的投资人，支付给正大化工厂的油酸货款均为叶凯或严旭曼通过现金或个人银行账户支付的，正大化工厂对此也予以确认；且正大化工厂将油酸运输至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处，严旭曼亦会代为收取或支付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货款，而正大化工厂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油酸货款是属于叶凯或严旭曼代为晴凯矿业公司支付的，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并非属于晴凯矿业公司所有，油酸货物的签收人张顺强亦非该公司员工，而正大化工厂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油酸货款是属于叶凯或严旭曼代为晴凯矿业公司支付的；故正大化工厂与晴凯矿业公司未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对于正大化工厂要求晴凯矿业公司支付油酸货款的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关于张顺强、刘湘蔚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张顺强担任乳源县宏龙选矿厂萤石加工生产线管理人员期间，其对正大化工厂运送的油酸签收是在履行职务，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正大化工厂可向其雇主乳源县宏龙选矿厂主张权利。2011年3月4日，因张顺强不在，刘湘蔚代其在销货清单上签名确认收到油酸8.64吨，刘湘蔚与正大化工厂并未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正大化工厂要求刘湘蔚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顺强、刘湘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依法作缺席判决。综上所述，晴凯矿业公司、张顺强、刘湘蔚并非油酸的买受人，正大化工厂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起诉要求晴凯矿业公司、张顺强、刘湘蔚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韶乳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宜丰县正大化工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0元，由宜丰县正大化工厂负担。
上诉人正大化工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正大化工厂发货给晴凯矿业公司属实，晴凯矿业公司尚欠正大化工厂货款99650元也是不争的事实。晴凯矿业公司称未使用正大化工厂的货物以及将该欠货款推脱至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完全是无稽之谈，是想把水搞混，混水摸鱼，逃避还款责任。晴凯矿业公司登记地址为乳城镇坪乳线乳源段，而正大化工厂送货地址也是该地址，是晴凯矿业公司指定的送货地址；另该公司法人代表是叶凯，也从未办理注销登记，晴凯矿业公司也多次支付大部分货款，现却提出宏龙选矿厂是还款主体完全是混淆概念，推脱还款责任。正大化工厂与晴凯矿业公司虽未签订买卖合同，但双方合作多年，早己形成事实买卖交易，晴凯矿业公司的叶凯和严旭曼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有汇款票据为凭，余留货款拒付，于法无据；张顺强是晴凯矿业公司的管理负责人，货物签收系其签字确认，以及刘湘蔚代签的送货单，均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和交易习惯；晴凯矿业公司称张顺强不是公司员工，毫无事实依据，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晴凯矿业公司内、外部关系复杂性，以及其与其他人之间的股权、财产方面的关系均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也与正大化工厂货款问题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正大化工厂未提供证据货款属于叶凯或严旭曼代为晴凯矿业公司支付是明显错误的，双方交易多次，均系叶凯或严旭曼支付的，有银行转账凭证为证，叶凯系晴凯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足可证实。2、原审法院对正大化工厂提供的证据不予采纳，造成错误认定事实，有违司法公正。张顺强第一次答辩意见称其是晴凯矿业公司员工，工资由晴凯矿业公司发放。张顺强第二次答辩意见与第一次答辩意见，前后不一，张顺强与晴凯矿业公司之间明显存在利害关系，歪曲事实，张顺强所讲不是晴凯矿业公司员工完全是说假话，作伪证，依法不应采信。晴凯矿业公司称不生产湿粉与其营业执照、公司网络推广、晴凯矿业公司提供证据汇款用途、购销合同等证据材料相悖，完全背离事实。正大化工厂与晴凯矿业公司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前提下，长期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正大化工厂向晴凯矿业公司供货后，晴凯矿业公司应依约支付相应货款，晴凯矿业公司欠正大化工厂货款996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支持。综上，晴凯矿业公司支付了大部分货款，却拒不支付余款的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严重损害正大化工厂合法权益，正大化工厂的合法货款应受法律保护。请二审法院结合相关证据，查明本案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晴凯矿业公司答辩称：关于张顺强答辩有前后矛盾的问题，萤石加工生产线是由温氏家族的温景华搞起来的，当时晴凯矿业公司还没有成立，这条生产线从法律上的权利归属，有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11）韶武法民一初字第430号判决书对查明的情况、性质以及相关的合伙人的认定。严旭曼当时不是股东，晴凯矿业公司的股东是叶凯和温景清，温景清退出后，严旭曼再成为公司的股东的，也就是本案中油酸的买卖中严旭曼不是股东。对正大化工厂出售的油酸的数量、金额都没有异议，但是油酸是交给张顺强，张顺强签收后用在宏龙选矿厂上的，油酸是加工的添加剂，货款的支付义务应该是由生产线的合伙人承担。对于张顺强说其是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在工商备案的职工名册和购买社保的名单中都没有张顺强，所以张顺强原来说的不是事实，张顺强是站在温氏家族上，对晴凯矿业公司是有意见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从查明的事实看，叶凯与正大化工厂通过电话约定，将油酸运送至乳源县宏龙选矿厂内的萤石加工生产线的期间，正是叶凯父亲叶坤擅自经营该生产线的期间。油酸是用在萤石加工生产线上，但正大化工厂是依据晴凯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凯的电话联系发货的，叶凯、严旭曼于2009年6月15日至2011年6月8日分10次共付货款475900元，正大化工厂认定是与晴凯矿业公司交易符合本案的事实。就连在萤石加工生产线上的管理人员张顺强也认为自己是晴凯矿业公司的员工，在晴凯矿业公司的属下萤石加工生产线上班，作为正大化工厂根本无可能知晓晴凯矿业公司与萤石加工生产线之间的关系。正大化工厂与晴凯矿业公司通过电话约定后从江西将油酸运至晴凯矿业公司指定的地点，并由自认晴凯矿业公司工作人员的张顺强、刘湘蔚出具收条或收据和销货清单上的收货人栏签名确认，期后又已支付大部分货款。虽然双方没有订立书面合同，但在二年多的交易中彼此的交易规则已被双方接受，各方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正大化工厂依与晴凯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凯的约定，向晴凯矿业公司供货，现向晴凯矿业公司主张权利，要求晴凯矿业公司支付拖欠货款9965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对正大化工厂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要求正大化工厂提供油酸货款是属于叶凯或严旭曼代晴凯矿业公司支付的证据欠妥。晴凯矿业公司以各种理由拒付剩余货款，本院不予支持。晴凯矿业公司在履行付款义务后，如有证据证明油酸不是晴凯矿业公司所用，可另行向萤石加工生产线的股东主张权利。张顺强、刘湘蔚受雇于晴凯矿业公司，其对正大化工厂运送的油酸签收是履行职务，依法不用承担民事责任。综上，正大化工厂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韶乳法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限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宜丰县正大化工厂货款99650元。
三、驳回宜丰县正大化工厂对张顺强、刘湘蔚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合共4460元由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承担。宜丰县正大化工厂一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可向一审法院申请退回2230元，限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其应交案件受理费2230元；宜丰县正大化工厂二审预交的案件受理费可向本院申请退回2230元，限乳源瑶族自治县晴凯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交纳其应交案件受理费22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危 晖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