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民抗字第15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嘉斌。
委托代理人：王风利，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君，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龙志强。
委托代理人：蔡鸿莹，广东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钦州市华驭糖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大寺镇。
法定代表人：李嘉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邝淑华，梧州市万秀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李嘉斌因与龙志强、钦州市华驭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桂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抗（2013）8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4）民抗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丽娜、书记员刘小艳出席法庭。李嘉斌委托代理人王风利、宋君，龙志强委托代理人蔡鸿莹，华驭公司委托代理人邝淑华到庭参加诉讼。
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7月11日前，钦州市大煌糖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煌公司）的股东为叶华勋与龙志强。其中叶华勋的出资比例为60%，龙志强出资比例为40%。双方之间曾签订轮流承包经营大煌公司的协议书，约定股东采取轮流承包经营的方式经营管理，并约定了轮流承包的时间段。2005年4月1日至2006年4月1日期间是双方联合经营，经双方协议补充，龙志强的单独经营时间为2006年4月2日至2008年4月1日。2007年7月11日，经股东协商，叶华勋同意放弃龙志强的40%股份的优先转让权，并同意龙志强将其股份全部转让给李嘉斌，约定股权转让后，叶华勋与龙志强之间所签订的轮流经营协议不变。同日，龙志强与李嘉斌签订《钦州市大煌糖业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龙志强以19400000元的价格（含180万元龙志强欠银行贷款债务）转让所持有的大煌公司股份，占大煌公司股权的40%；乙方李嘉斌分三期以银行转账或小部分现金支付转让价款。首期为350万元定金，第二期即在龙志强办理好工商变更手续的第二天即2007年8月17日支付1050万元；第三期余款360万元，应于2007年9月30日前付清，若超期则乙方应按本协议应付而未付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双倍向甲方支付逾期资金占用费；若乙方超过2007年10月30日未能按期支付上述款项，乙方须按应付未付款的50%支付违约金给甲方。并约定双方的其他相关义务，主要是甲方须负责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及所有税费，乙方无需承担，以及甲方须于2007年8月18日配合乙方进入大煌公司进行管理和经营以及办理相关的资产移交、工商变更手续，甲方须书面告知乙方大煌公司的资产现状及债权债务情况并提供相关的书面资料给乙方。此外，双方还约定了相关的违约责任及争议的处理办法。
签订协议当日双方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之后对公司章程进行修正。李嘉斌随后按约定支付了1400万元及偿还180万元银行欠款。2007年11月13日，龙志强与李嘉斌分别通过代理人骆永武和江宛芯签订仓库物资处理的协议，将物资进行移交。2007年10月25日及2007年11月13日，李嘉斌代交了大煌公司应缴纳税款1049790.58元，龙志强在诉讼中同意在尚欠的360万元股权转让余款中扣除。
另大煌公司于2007年12月20日通过工商核准，变更名称为华驭公司。2007年8月17日，叶华勋与龙志强分别签署委托书，请公司财务部的何柱移交公司有关财务的一切手续至邱广英。2007年9月29日，何柱将三份需付款的委托书交给李嘉斌的代理人江宛芯。除江宛芯外，张国蔡也作为李嘉斌的代理人，全权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龙志强于2007年8月17日出具委托书一份，委托骆永武办理公司财务移交手续；同日，另一股东叶华勋委托杨仔办理公司财务和固定资产及设备相关材料的移交手续。
2007年10月22日，受大煌公司的委托，广西佳海会计师事务所向该公司出具了《审计报告》，审计意见是：除了部分应收债权和应付债务因受审计条件未能询证可能产生影响外，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公允地反映了2007年8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06年5月至2007年8月的经营成果，并附债权债务审计认定明细表及相关的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根据该审计报告，可以得知龙志强在承包经营大煌公司期间存在债务，且债务大于债权，但因受审计条件限制未能询证，所以对债权债务的真实性有一定影响。
2008年2月21日，龙志强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判令李嘉斌支付给龙志强转让款256万元和违约金130.5728万元，以及上述款项自本案起诉之日起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钦州市华驭糖业有限公司（原大煌公司）在其40%财产和李嘉斌承包期内收益的范围内对李嘉斌的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3、判令李嘉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龙志强与李嘉斌经平等协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也没有损害相关股东及公司的利益，合法有效。双方已约定余款360万元的支付时间，李嘉斌应按约定予以支付。李嘉斌抗辩双方存在委托代还债务的关系，并已代还部分债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但由于李嘉斌没有提供证据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认定代还债务的委托关系没有成立。李嘉斌主张事实上已代龙志强偿还部分个人债务，但其提供的付款凭证均是以原大煌公司的名义支付，不能明确区别出所付款项是龙志强个人债务，也不能证实是代付龙志强经营期间的债务，因此除了龙志强认可的已付税款1049790.58元可以作为偿还的款项外，对于李嘉斌主张的其他款项均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因此股权转让金的余款360万元，减去已代还的税款1049790.58元，尚欠余款2550209.42元，李嘉斌应予支付。由于李嘉斌没有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双方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为请求不按时付款时对龙志强造成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计算标准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支持；但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标准过高，依照公平原则，对其按民间借贷利率予以适当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另由于华驭公司不是本案股权法律关系的主体，对龙志强关于华驭公司应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9日作出（2008）钦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一、李嘉斌支付给龙志强股权转让款2550209.42元并支付该款的相应利息及违约金（利息计算：从2007年9月30日起至10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二倍计付；违约金计算：从2007年10月30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二、驳回龙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725.80元，由李嘉斌负担。
李嘉斌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李嘉斌为龙志强代偿的债务能否在股权转让金中扣除的问题。首先，李嘉斌与龙志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龙志强将其在华驭公司的40%的股权转让给李嘉斌，他们之间为股权转让关系。而李嘉斌代付的债务为华驭公司的对外债务，体现为华驭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其次，该债务龙志强没有委托李嘉斌代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龙志强与李嘉斌之间委托付款关系不成立，龙志强也一直否认其委托李嘉斌代付债务。最后，该笔债务不能和股权转让款抵销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可以行使抵销权的债务必须符合三个法定要件，其中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当事人之间互负的债务必须是到期债务。这就要求可以抵销的债务必须是没有争议的、应该偿还的合法债务。而本案李嘉斌主张抵销的债务存在争议。一是性质的争议，从李嘉斌提供证据看，不能区分该债务是华驭公司债务还是龙志强个人债务，也不能区分是龙志强债务还是公司另一股东的债务；二是数额不明晰。在该院2009年9月7日组织的调解会上，李嘉斌提出代偿的款项不仅有在一审主张的，还有在二审上诉后持续发生的，款项已超过了其上诉时的主张数额。因此该笔债务不符合抵销的法定要件，不能在本案股权转让款中抵销扣除。李嘉斌应就其代偿的债务另行起诉。（二）关于李嘉斌是否违约及违约金加何计付的问题。龙志强与李嘉斌之间经平等协商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法律的保护。合同约定李嘉斌应于2007年9月30日付清余款但李嘉斌没有支付完毕，李嘉斌违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尽管李嘉斌抗辩称其为龙志强代付了债务没有违约，但其抗辩不成立。因为尽管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龙志强负责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及所有税费，但没有明确约定承担债权、债务的时间、金额，也没有约定由李嘉斌代偿债务及对代偿债务的抵扣，合同签订后双方也没有对华驭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进行清理并补充约定，龙志强也没有委托李嘉斌代为偿还债务。因此一审判决李嘉斌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及按照民间借贷利率的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9月4日作出（2009）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72.80元，由李嘉斌负担。
李嘉斌不服上述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抗（2011）58号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1）民抗字第80号民事裁定，指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归纳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李嘉斌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构成违约。龙志强与李嘉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及禁止性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合同约定李嘉斌应于2007年9月30日付清余款360万元，但李嘉斌没有支付完毕。尽管李嘉斌抗辩称其为龙志强代付了债务，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并没有违约，但其抗辩不成立。因为尽管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龙志强负责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及所有税费，但没有明确约定承担债权、债务的时间、金额，也没有约定由李嘉斌代偿债务及对代偿债务的抵扣，合同签订后双方也没有对华驭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进行清理并补充约定，龙志强也没有委托李嘉斌代为偿还债务，在本案诉讼前，李嘉斌没有通知说明其代为偿还债务的具体数额，也没有提出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且至今李嘉斌仍然拖欠股权转让款。因此，李嘉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2007年9月30日付清余款36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至于原审判决李嘉斌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及按照民间借贷利率的标准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违约金并无不当。现在李嘉斌提出原判违约金过高没有依据。因为李嘉斌没有及时履行原判，导致时间延误，利息计算自然就高，这是李嘉斌拖延履行造成的。（二）李嘉斌为龙志强代偿的债务能否在股权转让金中扣除的问题。第一，李嘉斌与龙志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他们之间为股权转让关系。而李嘉斌代付的债务为华驭公司的对外债务，体现为华驭公司对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二者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第二，该债务龙志强没有委托李嘉斌代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龙志强与李嘉斌之间委托付款关系不成立，龙志强也一直否认其委托李嘉斌代付债务。第三，代付债务不能和股权转让款抵销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可以行使抵销权的债务必须符合三个法定要件，其中一个重要的条件就是当事人之间互负的债务必须是到期债务。这就要求可以抵销的债务必须是没有争议的、应该偿还的合法债务。而本案李嘉斌主张抵销的债务存在争议。一是性质的争议，从李嘉斌提供证据看，不能区分该债务是华驭公司债务还是龙志强个人债务，也不能区分是龙志强债务还是公司另一股东的债务；二是数额不明晰；三是债务数额不确定，李嘉斌在三个阶段诉讼中提出的代付债务数额也是不断加大。因此该笔债务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要件和实际情况，不能在本案股权转让款中抵销扣除。李嘉斌应就其代偿的债务另行起诉。据此，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9日作出（2012）桂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维持该院（2009）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
李嘉斌不服上述再审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桂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该判决认为“从李嘉斌提供的证据看，不能区分该债务是华驭公司债务还是龙志强个人债务，也不能区分是龙志强债务还是公司另一股东的债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龙志强和叶华勋签订的轮流承包经营协议，龙志强承包经营大煌公司期间的费用对外虽然体现为大煌公司的债务，但在承包经营的股东内部则体现为龙志强的个人债务，应由龙志强个人承担。从李嘉斌提供的证据看，其以大煌公司名义对外偿还的债务系发生在龙志强单独承包经营大煌公司期间。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股权变更前龙志强承包经营期间大煌公司对外发生的债务实际体现为应由龙志强承担的个人债务。（二）该判决认为“龙志强与李嘉斌之间委托付款关系不成立”，从而认定“代付债务不能和股权转让款抵销扣除”，系适用法律错误。龙志强在承包经营期间应该承担的债务对外表现为大煌公司的债务，必须由债务人大煌公司偿还，而无论大煌公司的承包经营者是谁，股东是否发生变化。虽然龙志强与李嘉斌约定股权转让前的公司债务由龙志强承担，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该判决将李嘉斌代龙志强偿还的债务认定为龙志强所欠的普通的个人债务，李嘉斌须得到龙志强委托后才能代付，认为双方“委托付款关系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龙志强没有及时偿还其承包经营期间所欠债务，并且在股权转让时没有将公司真实的财务状况告知李嘉斌，已经构成违约，在此情形下，李嘉斌为了维持公司的正常运转而代替龙志强偿还相关债务后，该费用应由龙志强承担，构成龙志强应向李嘉斌承担的债务。该债务与股权转让款同为金钱债务，且为龙志强在股权变更前即应该履行的义务，李嘉斌有权向龙志强主张抵销互负债务。虽然李嘉斌在不同诉讼阶段提出的抵销数额不一致，但其是根据不同阶段的代偿债务实际发生额主张权利，但这并不代表债权数额不确定。该判决一方面认定代缴的税款可以与股权转让款抵销，另一方面又认为其他代偿债务“不符合抵销的法律要件和实际情况”，认为“不能在本案股权转让款中抵销扣除”，事实认定相互矛盾，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三）该判决认为“李嘉斌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2007年9月30日前付清余款360万元，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并判决其支付高额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龙志强负有负责偿还其单独承包经营期间所欠付债务的合同义务。李嘉斌在支付了158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发现龙志强经营期间大煌公司还有大量债务没有偿还，在龙志强违反合同约定、没有偿还这些债务的情况下，李嘉斌将最后一笔股权转让款暂时扣下、并从中支付龙志强承包经营期间公司对外所欠各种债务，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的表现，其行为不构成违约。即使李嘉斌构成违约，法院判决违约金过高，违反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原审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的目的是为了减少违约金数额，结果都导致调整后的违约金比当事人协议约定的还要高，违背了当初判决对违约金进行调整的目的。
李嘉斌再审庭审中认为，李嘉斌未向龙志强支付剩余转让款不构成违约，违约一方是龙志强，故李嘉斌不应支付违约金；请求在股权转让价款中扣除李嘉斌已经代龙志强支付的292万余元；即使构成违约，原审确定的违约金也过高，请求依法调整。
龙志强辩称，本案是李嘉斌违反合同约定不支付剩余款项的行为单方违约，李嘉斌所称的代偿行为不能使其取得对龙志强的债权，李嘉斌主张债的抵销是不成立的，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定的违约金有合同约定作为基础且已经调整了违约金计算方法，没有超过李嘉斌的实际损失。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华驭公司称，龙志强违反合同约定，李嘉斌代偿的款项应从股权转让价款中抵销。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再审对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4项规定，甲方（指龙志强）须书面告知乙方（指李嘉斌）大煌公司的资产现状及债权债务情况并提供相关的书面资料给乙方，但龙志强未按上述约定书面告知李嘉斌大煌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
本院再审认为，各方当事人再审中诉辩请求均在本案原审的审理范围之内，可纳入本院再审的审理范围，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据此可归纳为：一是李嘉斌是否应向龙志强支付《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违约金；二是李嘉斌继受承包大煌公司后对外清偿的龙志强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税费数额是否应从股权转让余款中抵扣。
一、关于李嘉斌是否应向龙志强支付《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违约金的问题
本案纠纷起因于李嘉斌与龙志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综合考量该协议的条款和双方交易的背景及目的，李嘉斌作为股权受让方，其向龙志强全额支付194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所对应的龙志强一方的合同义务，并非仅为变更登记龙志强所持有的大煌公司40%的股权，还包括了该协议第四条第2项关于应由龙志强负责转让前大煌公司的债权债务及所有税费的约定义务以及该协议第四条第4项关于龙志强应书面告知李嘉斌大煌公司债权债务情况的约定义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嘉斌已按约支付了1580万元的主要价款，龙志强虽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但并未按照该协议第四条第4项的约定书面告知李嘉斌大煌公司的债权债务情况，也没有按照该协议第四条第2项的约定积极清理其承包期间大煌公司对外负担的债务税费，且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余款支付期限2007年9月30日之前，李嘉斌继受承包的大煌公司就已经收到了排污费缴纳等大额债务、税费须予支付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故李嘉斌在后续应对外支付的债务税费总额尚待确定的情况下，超过合同约定的2007年9月30日未向龙志强支付股权转让余款，具有合理抗辩，并不构成违约，因此，李嘉斌不应向龙志强支付《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
二、关于李嘉斌继受承包大煌公司后对外清偿的龙志强承包经营期间的债务税费数额是否应从股权转让余款中抵扣的问题
本案股权转让所涉的大煌公司根据股东间协议采取股东轮流承包的方式经营，李嘉斌不仅受让了龙志强持有的大煌公司40%的股权，也经另一股东叶华勋同意而继受了龙志强与叶华勋轮流承包经营协议中的承包资格。按照轮流承包经营协议的约定，承包经营期间，大煌公司所有经营费用由当年承包的股东负责。由于龙志强违反合同约定未积极负责清理其承包经营期间大煌公司对外发生的债务税费，致使李嘉斌继受承包大煌公司后对外支付了大量上述债务税费，此种情况下李嘉斌就因龙志强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有权向龙志强主张，同时龙志强基于《股权转让协议》所应负担的清偿大煌公司股权转让前的债务税费的合同义务事实上无从按约履行而获得消极利益，从而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的规定，故李嘉斌有权主张龙志强偿还相应款项及从股权转让余款中予以抵销扣减。李嘉斌在各阶段诉讼中提出的上述所谓代付债务的具体数额始终在不断变化，难以确定，且上述债务的具体数额龙志强亦未予以认可存在争议，原审据此指示李嘉斌应就其代偿的债务另行起诉并未影响李嘉斌相关合法权益的实现，并无不当。特别是《股权转让协议》第四条第2项中不仅约定了由龙志强负责转让前的债务税费，还约定了由龙志强负责转让前的债权，而此项约定中的债权，更未进入本案原审的审理范围，在另案诉讼中根据当事人相应主张予以一并处理更为妥当。且本院就本案裁定再审之前，李嘉斌已经以龙志强为被告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钦北区人民法院提起另案诉讼，要求龙志强偿还李嘉斌代为支付的债务税费及利息，本案合议庭在庭审中知悉另诉情况后，李嘉斌一方表示准备撤诉，合议庭已当庭及时告知李嘉斌须慎重行使此项撤诉的权利。
另，不论李嘉斌向龙志强支付股权转让余款，还是龙志强向李嘉斌支付代付的债务税费，均有权主张对方应一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相应利息损失。
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2）桂民再字第11号民事判决、（2009）桂民二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钦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
三、李嘉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志强支付股权转让款2550209.42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2008年2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四、驳回龙志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72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25.80元，由李嘉斌、龙志强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伟
代理审判员 马成波
代理审判员 田朗亮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郭 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