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中法民二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伯荣，男，汉族，1977年12月16日出生，住郁南县。
委托代理人：梁荣军，广东睿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令才，男，汉族，1988年10月15日出生，住郁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荣华，男，汉族，1990年7月8日出生，住罗定市。
原审第三人：曹北泉，男，汉族，1958年3月16日出生，住郁南县。
上诉人马伯荣因与被上诉人孔令才、曹荣华、原审第三人曹北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前经郁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云郁法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后马伯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2013）云中法民二终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1、撤销郁南县人民法院（2012）云郁法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2、发回郁南县人民法院重审。马伯荣不服郁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云郁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马记汽配总汇是由马伯荣于2008年3月个人开办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孔令才、曹荣华原是马记汽配总汇的员工。2010年3月13日，曹北泉与马伯荣签订《租约》，该《租约》约定：曹北泉将坐落在郁南县公安局边原北方汽车维修中心厂房租给马伯荣使用，面积约500多平方米，租金为3980元／月，押金为10000元，每月10号交租；从2012年4月1日起加600元／月租金，到第4年再加200元／月租金；租赁期限为6年，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止；在租赁期内，马伯荣未经曹北泉同意转租，曹北泉有权收回该租赁物，并没收押金，不作任何赔偿。签订《租约》后，马伯荣进行经营马记汽配总汇。2011年3月28日，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约定如下：1、从2011年3月29日起，马伯荣将马记汽配总汇所有新旧配件、设施、工具、厂房租用合同等，一次性转让给曹荣华、孔令才。2、在转让前即从2011年3月28日前马伯荣所欠的款项由马伯荣自行交清，曹荣华、孔令才不负任何责任。3、曹荣华、孔令才仅一次性付清马伯荣转让金338000元（380000元的转让款具体包括新旧配件（双方均无清点）、设施（双方均无清点）、工具（双方均无清点）、厂房使用、经营权与马记汽配总汇的品牌价值（即原告继续使用马记汽配总汇的字号），以后由曹荣华、孔令才与土地厂方履行出租合同。4、为保障原店立式创始人的生活利益，现该马记汽配总汇或曹荣华、孔令才从2011年4月份起，每月应最低给付原店主马伯荣或其家属1000元的退休金。2011年4月2日，曹荣华、孔令才将转让款338000元支付给马伯荣，马伯荣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及新旧配件等财产交给曹荣华、孔令才。2011年11月，曹北泉知道马伯荣将厂房转租。2012年2月13日，曹荣华、孔令才收到曹北泉发出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因原承租方马伯荣违反合同，承租方与出租方所签订租约合同的第六，七条规定，所以出租方通知你在2012年2月28日前另行签订新租约或者搬迁交还厂房，特此通知。”2012年2月29日，曹北泉将马记汽配总汇上锁。曹荣华、孔令才遂提起诉讼。
另查明，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签订《转让合同》后，从2011年4月开始向曹北泉交纳租金至2012年2月，共交纳了10个月的租金，每月租金3980元。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曹荣华、孔令才与马伯荣所签订的《转让合同》包括了三个民事法律关系，一是厂房转租合同关系，二是马记汽配总汇的经营权转让的合同关系，三是财产转让的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及法律后果。
关于厂房转租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是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以上两条规定可以看出，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签订的转租合同是无效的；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的，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的，该转租合同有效。本案中，马伯荣与曹北泉签订的《租约》明确约定未经同意转租，曹北泉有权收回租赁物。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签订《转让合同》转让厂房时，并未征求出租人曹北泉是否同意转租的意见，曹北泉在知道马伯荣将厂房转租后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强行上锁收回厂房。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之间的厂房转租合同因未取得出租人曹北泉的同意，属于无效合同。马伯荣认为自2011年4月接手后，孔令才、曹荣华每月都按照马伯荣与曹北泉的租约向曹北泉交纳租金，曹北泉对孔令才、曹荣华交纳的租金没有拒绝而是接收，该行为反映曹北泉对转让是知情并同意的。对此，曹北泉在庭审中表示，其将厂房租赁给马伯荣后，一直都是到马记汽配总汇办公室收租金的，孔令才、曹荣华也一直以马伯荣的名义交租金，对于马伯荣转租行为其不清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签订《转让合同》前两人原是马记汽配总汇的员工，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签订《转让合同》后也一直以马记汽配总汇的字号进行经营，曹北泉称其不清楚马伯荣的转租行为的解释合理。马伯荣认为曹北泉对转让知情并同意，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曹北泉又不予认可，马伯荣的辩解理据不足，不予采纳。
关于马记汽配总汇的经营权转让及财产转让的合同关系。依据国务院《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的规定，目前所有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时，都需采用一注一开的方式，即在对原营业执照注销登记后，重新申请开业登记。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关于个体工商户可否由他人承包经营的请示》的答复（工商个字（1995）第254号）中指出，个体工商户在领取营业执照后自己不经营而由他人承包经营是违法的。因此，个体工商户经营权转让是目前法律所禁止的。本案中，马记汽配总汇是个体工商户性质，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签订《转让合同》后，马伯荣将营业执照、公章及厂房的设施、工具、新旧配件等交给孔令才、曹荣华，孔令才、曹荣华继续以马记汽配总汇的字号进行经营。可见，双方的协议既包括了财产权的转让，也包括了经营权的转让。双方关于经营权转让的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确认无效。依据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孔令才、曹荣华转兑经营权的目的是利用马记汽配总汇使用的厂房、执照及设施、工具、新旧配件等继续经营，转租、经营权转让及财产权转让行为是相互联系、不可分割的，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等作为汽配总汇的专用设备，其转让是以厂房租赁合同有效、厂房能正常使用为前提的。而本案中，因厂房转租合同及经营权转让被确认无效，孔令才、曹荣华签订合同受让马记汽配总汇的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的合同目的已经落空，依附于两者之上的财产权转让也应无效。
关于《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马伯荣未经出租人曹北泉同意而擅自转租其房屋，曹北泉在知道转租后强行收回房屋，致使孔令才、曹荣华不能按双方所签协议约定的5年期限使用该房屋进行经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此，马伯荣应承担引起该案转让行为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孔令才、曹荣华在与马伯荣签订《转让合同》时，明知马伯荣不是房主，对转租是否经得出租人同意不作调查核实，对该转让行为无效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马伯荣已收取了转让款338000元，根据《转让合同》的约定以及庭审中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的陈述，该转让款包括马记汽配总汇所有新旧配件、设施、工具以及厂房的使用权，但上述三项财产的具体价值和数量以及厂房使用权的转让款各为多少，合同中并无明确的约定，庭审中双方各执己见，而双方又均无证据证实其主张。综合上述双方对于转让财产价值的区分无法举证以及双方的过错等情况，孔令才、曹荣华已使用马记汽配总汇的厂房、设备、工具等经营了十个月的时间，厂房、设备、工具等物品已有所耗损，孔令才、曹荣华理应支付一定的使用费，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确定对转让款338000元马伯荣应承担80%的退还责任。据此，马伯荣应向孔令才、曹荣华退还转让款270400元（338000元×80%）。关于曹北泉的责任，事情的起因是由于曹北泉强行上锁引起的，按照曹北泉与马伯荣签订的《租约》约定，未经曹北泉同意马伯荣不得转租，曹北泉发现马伯荣擅自转租后不是通过协商等正当途径解决，而是强行收回房屋，曹北泉遇事采取措施不当，引起事端，对该纠纷的发生曹北泉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责任是否需要曹北泉承担，由孔令才、曹荣华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签订的《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为保障原店立式创始人的生活利益，现该马记汽配总汇或曹荣华、孔令才从2011年4月份起，每月应最低给付原店主马伯荣或其家属1000元的退休金。”依据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处理原则，马伯荣根据上述约定取得的退休金应一并返还，因孔令才、曹荣华在诉讼中并未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予以准许。对于被曹北泉锁在马记汽配总汇内的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等物品，孔令才、曹荣华应返还给马伯荣，曹北泉应予以协助。对于曹北泉主张马伯荣的行为构成诈骗，应转交公安机关处理，因该主张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曹北泉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据此，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20日作出（2013）云郁法民重字第1号判决：一、确认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二、马伯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转让款270400元给孔令才、曹荣华。三、被第三人曹北泉锁在马记汽配总汇内的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等物品归马伯荣所有。四、驳回孔令才、曹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孔令才、曹荣华负担1274元，马伯荣负担509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马伯荣不服，向本院上诉称：撤销郁南县人民法院（2013）云郁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双方过错责任的划分显失公平。原审判决认定“马伯荣应承担引起该案转让行为无效的主要过错责任，孔令才、曹荣华明知马伯荣不是房主，对转租是否经得出租人同意不作调查核实，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原审法院对上述过错责任的划分严重失衡，理由有：第一，孔令才、曹荣华存在主要过错。《转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以后由乙方（孔令才、曹荣华）与土地厂方履行出租合同。”既然合同已经明确约定，马伯荣将退出原租赁合同，由新的接手者被上诉人与土地厂方履行租赁合同，那么，新的接手者被上诉人当然有义务去确认土地厂方对转让事宜的态度。而被上诉人明知转让需厂房所有人同意，却在长达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不去核实确认，这说明被上诉人对履约风险是充分知晓且愿意承担可能出现的不利后果。第二，马伯荣没有过错。既然《转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以后由乙方（孔令才、曹荣华）与土地厂方履行出租合同。”那么，乙方必须要拿到原合同文本，才知道原合同的内容，才可以按照原合同的约定与土地厂方履行合同。所以，在签订《转让合同》时，马伯荣已经将原租赁合同文本一并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否认该事实是完全不符合逻辑的。简而言之，上诉人马伯荣在整件事过程中已将全部情况告知对方，没有任何欺骗和隐瞒。对方完全是在清楚实情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合同》的，风险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当出现问题时又来起诉上诉人要求取回转让款，显然有悖诚信原则的。
（二）在本案，返还财产在客观上已经不能实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须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如果要返还财产，在上诉人返还转让款的同时，被上诉人也必须返还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等。但这些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等经过长期的使用已经所剩无几，不可能按照原貌进行返还了。所以，本案只能折价补偿，即由被上诉人继续取得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等财产后折价补偿给被上诉人。为什么由被上诉人继续取得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理由有二：首先，新旧配件、设施、工具一直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其清楚这些东西损耗的情况；其次，财产买卖关系不受租赁关系效力的影响。被上诉人至今仍在原厂房旁边从事汽配维修生意，即使没有原厂房的租赁，这些配件、工具仍可以用于其汽配维修工作。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提出的“受让配件、工具、设施的合同目的落空”的讲法。
（三）“折价补偿”中的“价”是本案的焦点。但这个价如何折才是本案的关键。这个问题应当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来处理，而不是原审判决那样主观随意地划分一个二八比例。
（四）原审判决的处理没有体现公平、诚信原则，处处刻意偏袒被上诉人，完全没有顾及上诉人的冤屈。为什么返还财产已经不可能还要强硬为之？为什么返还责任是80%而不是20%，或者其他的比例，为什么明知新旧配件已经荡然无存，还要判决新旧配件归上诉人所有，为什么被上诉人明明可以用这些配件来继续经营，却要把配件判归上诉人，这一系列疑问，原审判决显然都无力解答。
本案虽然历经多次审理，不仅没有实现案结事了，反而激化了双方的矛盾，这与司法裁判的应有功能相去甚远，希望二审法院还上诉人一个公平的判决结果。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改判。
上诉人马伯荣为其上诉请求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孔令才、曹荣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一）本案为重审案件。2012年3月16日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后，刚好历时一年，郁南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不服而上诉，二审法院于2013年年中，以一审法院没有告知或提醒上诉人注意相关事项，程序违法为由，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14年2月底重新作出了判决，但上诉人不服再次上诉。
（二）上诉人在本次的上诉中认为原审法院对双方的过错责任划分不公平。当初，上诉人想另谋发展将铺面（包括铺面和所有零件、汽修配件等）转让给被上诉人时，上诉人已讲清楚铺面转让给被上诉人已经征得出租人的同意，被上诉人当时也问过上诉人是否已经得出租人同意，上诉人的答案是肯定的。因为上诉人也已十分明确承认其转租给被上诉人是经得出租人的同意，也只有上诉人才真正清楚其与出租人之间租约合同的约定。相反，上诉人明知其与租赁物业主的租赁合同已明知确定了“将租赁物转租是须要原物业主的同意才可以转租”，其没有经租赁物的业主同意的情况下，为了一己私利，隐瞒了该约定将自己承租的房屋转让给被上诉人，其实是将未能经得业主的同意说成经得业主同意，欺骗了被上诉人，明显损害了租赁业主的权益和次承租人即被上诉人的权益，也严重违背了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诚信原则。因此造成合同无效的责任完全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没有丝毫的关系。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双方的过错责任划分已经为上诉人着想了，因为整件事的起因全部是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故意搞事引起的。事件起因：“马记汽配店”是上诉人从原审第三人处租赁过来的，后其因私人原因不想经营，改行做其他生意，将此店转让予被上诉人，后因上诉人从事其他生意几乎失败，后悔转让了该店，想要回该店经营，叫业主逼走被上诉人，从而引发本案事件。该事件的责任完全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当负全部责任。从原审、二审、重审的诉讼材料、开庭笔录、口供都可以清楚反映出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进入诉讼后互相推卸责任，彼此之间在扯皮。由此足以看出，上诉人在本案事件中主观上存在故意隐瞒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违背了民事活动中的诚实信用原则。据此，原审法院在双方的过错责任划分上已经为上诉人着想了，原审法院在划分过错责任方面没有一点的错误。
（三）上诉人在上诉中又称，返还财产客观上不能实现。被上诉人在正常经营期间，仓库的储备货件的进货和使用是保持平衡的（即使不完全平衡，也基本平衡）。但原审第三人的突然上锁行为（虽然原审第三人之前说要我们搬走，但被上诉人认为自己在转让过程中无错，所以一直不认为要搬走，也不需要搬走），让被上诉人感到十分愕然，想不到原审第三人真的会上锁。由于被上诉人所租赁的店铺遭到突然上锁，故被上诉人当时没有时间拿走店铺里面的货件，而且原审第三人对店铺上锁后，该店铺一直没有被打开过，原审第三人也不让被上诉人进入，被上诉人也从来没有进入过店铺。法院立案后承办法官也和各方当事人一起到过现场取证、拍照保存，当时大家都在现场，所以设备、工具、配件都在货架上堆放得满满的，当时法官也说过店铺还有这么多的货，且有法官现场所拍照片为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包括了三个民事法律关系，即厂房转租合同关系，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及财产转让的合同关系。在这三个民事法律关系中，厂房转租合同关系是否有效是决定其他两个民事法律关系是否有效的基础及前提条件。因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是利用上诉人原租用的厂房进行经营，如果厂房转租合同无效，那么其他两个民事法律关系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厂房转租合同是无效的，由于上诉人的过错，造成合同无效，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被上诉人“受让配件、工具、设施的合同目的落空”是事实。既然合同无效，返还财产客观上不能实现，那么过错方就应该根据过错责任赔偿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根据相关法律，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有依据的。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对租赁物进行改善或者增设他物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或者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由此看出，这不是折价赔偿损失的问题，是过错方赔偿损失的问题，赔偿损失就是根据法院认定的过错责任，由过错方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上诉人在本案中承担了绝大部分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是完全正确的。原审第三人上锁在店铺内的所有受让零件、配件、工具、厂房设施等已由法院判决归上诉人所有，也符合相关法律精神，而且该店铺内的所有受让零件、配件、工具、厂房设施亦包括了被上诉人接收经营后的投入和增加的设施、配件数量，但一审法院却没有将被上诉人经营后投入和增加的设施和配件判决归被上诉人。
（五）上诉人称原审没有体现公平。由于上诉人的做法导致被上诉人产生严重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当初支付了338000元给上诉人，现在被上诉人只是要回自己的338000元，是没有错的。一审法院在本案实体处理上没有错误，只是二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根据《民事证据规则的有关规定》的规定告知上诉人有提出反诉的权利，违反程序发回重审。其实这个反诉也不一定是必须要告知的程序。故希望二审法院本着维持社会正常的经济发展秩序，根据公平、公正、诚实信用原则，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孔令才、曹荣华为其答辩意见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第三人曹北泉在二审期间无作书面陈述。
本院查明，2010年3月13日，曹北泉与马伯荣签订《租约》，该《租约》约定：曹北泉将坐落在郁南县公安局边原北方汽车维修中心厂房租给马伯荣使用，面积约500多平方米，租金为3980元／月，押金为10000元，每月10号交租；从2012年4月1日起加600元／月租金，到第4年再加200元／月租金；租赁期限为6年，从2010年4月1日起至2016年4月1日止；在租赁期内，马伯荣未经曹北泉同意转租，曹北泉有权收回该租赁物，并没收押金，不作任何赔偿。签订《租约》后，马伯荣进行经营马记汽配总汇。2011年3月28日，马伯荣（甲方）与孔令才、曹荣华（乙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合同》，约定如下：“一转让时间：从二0一一年三月二十九日起，甲方将马记汽配总汇所有新旧配件、设施、工具、厂房租用合同等。一次性转让给乙方所有。二、在转让前即从二0一一年三月二十八日前甲方所欠的款项由甲方自行交清，乙方不负任何责任。三、乙方才仅一次性付清甲方转让金人民币叁拾叁万捌仟元整（¥338000元）以后由乙方与土地厂方履行出租合同。四、为保障原店立式创始人的生活利益，现该马记汽配总汇或乙方（孔令才、曹荣华），由二00一年四月份起，每月应最低给付原店主（马伯荣）或其家属一千元人民币（1000元）的退休金。
双方签订《转让合同》后，马伯荣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公章及新旧配件等财产交给曹荣华、孔令才。2011年4月2日，曹荣华、孔令才将转让款338000元支付给马伯荣，2011年11月，曹北泉知道马伯荣将厂房转租。2012年2月13日，曹荣华、孔令才收到曹北泉发出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因原承租方马伯荣违反合同，承租方与出租方所签订租约合同的第六，七条规定，所以出租方通知你在2012年2月28日前另行签订新租约或者搬迁交还厂房，特此通知。”2012年2月29日，曹北泉将马记汽配总汇上锁。曹荣华、孔令才遂于2012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无效；2.马伯荣返还孔令才、曹荣华支付的款项338000元；3.第三人曹北泉对上述第2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马伯荣负担。孔令才、曹荣华要求马伯荣返还338000元的理由是其与马伯荣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
另查明，孔令才、曹荣华与马伯荣签订《转让合同》后，从2011年4月开始向曹北泉交纳租金至2012年2月，共交纳了10个月的租金，每月租金3980元。孔令才在原审庭审中表示，其经营期间的租金是直接交给曹北泉，并承认曹北泉写收据时均注明“收到马伯荣租金”，曹北泉亦在二审庭审中承认其去马记汽配总汇收租金的发票是写马伯荣的名字。此外，孔令才在（2012）云郁法民初字第335号案的第二次开庭庭审中表示338000元转让款包括“当时设施（包括星铁棚、装修）的价值为17万元。工具估值大概为4万元。经营权的转让费用为8万元。新旧配件大概估值为4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1.本案《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划分是否显失公平。2.被上诉人应否就本案的新旧配件、设施、工具向上诉人进行折价补偿及应如何折价补偿。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的问题。本案的《转让合同》包括了三个民事法律关系，一是厂房的转租合同关系，二是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财产转让合同关系，三是经营权的转让合同关系。
首先，关于厂房转租合同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规定：“承租人经出租人同意，可以将租赁物转租给第三人。承租人转租的，承租人与出租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第三人对租赁物造成损失的，承租人应当赔偿损失。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是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马伯荣与曹北泉签订的《租约》明确约定未经同意转租，曹北泉有权收回租赁物，而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签订《转让合同》转让厂房时，并未征求出租人曹北泉是否同意转租的意见，曹北泉在知道马伯荣将厂房转租后在六个月内提出异议强行上锁收回厂房，故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曹北泉可以解除其与马伯荣的《租约》，但至于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签订的《转租合同》中关于厂房的转租合同部分，因该部分的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中的厂房转租合同应是合法有效。
其次，关于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财产转让合同及经营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马记汽配总汇属于马伯荣原来的投资经营，该汽配总汇内的财产可依法转让，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在自愿协商基础上对“新旧配件、工具、设施”达成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关于上述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财产转让合同应是合法有效。本案中，虽然双方没有在《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经营权的转让，但根据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签订《转让合同》后便将马记汽配总汇的营业执照、公章及厂房的设施、工具、新旧配件等交给孔令才、曹荣华，以及孔令才、曹荣华在受让马记汽配总汇后一直以该字号经营的情况可知，《转让合同》中的财产权转让部分应包括马记汽配总汇的经营权转让。根据国务院《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的规定，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关于个体工商户可否由他人承包经营的请示》的答复（工商个字（1995）第254号）中的指出“个体工商户在领取营业执照后自己不经营而由他人承包经营是违法的”可知，个体工商户经营权转让是目前法律所禁止的，而本案马记汽配总汇是个体工商户性质，故关于经营权的转让合同应为无效。但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据此，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签订的《转让合同》中关于厂房转租合同以及新旧配件、设施、工具的转让合同，该两部分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此外，原审第三人曹北泉已于马伯荣转租期间强行上锁收回涉案的厂房，以致上述厂房转租合同无法履行，马伯荣未经出租人曹北泉的同意将该承租的厂房转租给孔令才、曹荣华，其对于该合同履行不能，应承担违约责任。因《转让合同》中涉及马记汽配总汇的厂房转租及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财产转让及经营权转让三方面内容，依据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双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新旧配件、工具、设施作为马记汽配总汇的专用设备，其转让是以马记汽配总汇的租赁合同有效、厂房能正常使用为前提，而本案中，马伯荣的转租行为因未经出租人曹北泉同意而导致合同履行不能，孔令才、曹荣华签订合同受让马记汽配总汇的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合同目的已经落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财产转让合同依法可以解除，即孔令才、曹荣华可以请求解除厂房转租合同关系及其新旧配件、工具、设施转让合同关系。至于经营权的转让，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孔令才、曹荣华可请求确认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其起诉请求确认《转让合同》全部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只对其该诉讼请求中确认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转让合同》全部无效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的问题。原审法院对本案338000元转让款的退还责任划分，主要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被撤销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及综合双方对《转让合同》存在的过错责任和双方对转让财产价值区分无法举证的情况进行处理。由于本案的《转让合同》包括的厂房转租合同及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财产转让合同及经营权转让合同中，只有经营权转让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故原审法院确认《转让合同》全部无效并作出确定马伯荣对转让款承担80%的退还责任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经营权转让合同无效的处理问题。由于《转让合同》包含了上述三个合同关系，故该转让合同的总价款338000元应包括新旧配件、工具、设施、厂房转租及经营权的合共价值，但双方在转让上述财产时并没有作出具体的区分。从孔令才、曹荣华受让马记汽配总汇并以该字号经营的情况来看，马记汽配总汇的经营权应当具有一定的价值，但由于双方均无法举证经营权占338000元转让款的价值比例，而根据孔令才在（2012）云郁法民初字第335号案的第二次开庭庭审中陈述338000元转让款包括“当时设施（包括星铁棚、装修）的价值为17万元，工具估值大概为4万元。经营权的转让费用为8万元。新旧配件大概估值为4万元”的讲法，本院酌情认定经营权的转让费用为8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马伯荣依据无效的经营权转让合同所取得的80000元，应当返还给孔令才、曹荣华。而经营权转让无效的原因是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对该经营权的转让无效均有过错，且过错相当，根据上述规定，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但由于双方在本案中均没有提出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的问题。马伯荣上诉认为本案的新旧配件、工具、设施在客观上已经不能返还，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的规定，孔令才、曹荣华应对上述财产进行折价补偿。由于马伯荣提出的上述财产应进行折价补偿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的处理规定，但本案关于新旧配件、工具、设施的财产转让合同并没有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故马伯荣提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外，原审第三人曹北泉在未与马伯荣解除《租约》的情况下对马记汽配总汇的厂房强行上锁并收回房屋，其行为不当，但曹北泉不是本案争议《转让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其对本案无需承担责任，故孔令才、曹荣华起诉要求曹北泉对338000元转让款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合法，但实体处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问题》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郁南县人民法院（2013）云郁法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马伯荣与孔令才、曹荣华于2011年3月28日签订的《转让合同》中关于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
三、限马伯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转让款80000元给孔令才、曹荣华。
四、驳回孔令才、曹荣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孔令才、曹荣华负担4863元，由马伯荣负担1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70元，由上诉人马伯荣负担1507元，由孔令才、曹荣华负担486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建勇
代理审判员 尹燕红
代理审判员 陈洁涛
二〇一四年七月九日
书 记 员 冯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