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民抗字第36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震。
委托代理人：张勇，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席江波。
委托代理人：刘飞宇，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田社国，北京市重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长华。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兰，系吕长华之妹。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吕栋，系吕兰之弟。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娜，系吕震之妹。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传真，系吕震之弟。
吕震与席江波、吕娜、吕传真、吕长华、吕兰、吕栋财产权属纠纷一案，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2日作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吕震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3月14日作出高检民抗（2012）1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2）民抗字第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吕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勇、周立，席江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飞宇、田社国参加了庭审活动，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冬梅、书记员侯巍出席法庭。吕娜、吕传真、吕长华、吕兰、吕栋经本院依法传唤后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吕安奎和吕春奎系同胞兄弟，吕震、吕娜、吕传真系吕安奎儿女，吕兰、吕栋、吕长华系吕春奎儿女。吕安奎原为衡阳市天创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天创公司）法定代表人，天创公司于1998年11月以出让方式取得了衡阳市中山北路37-51号、人民路2-6号地段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0年8月，天创公司经其主管部门同意和湖南省衡阳市工商部门批准被注销登记，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吕安奎承担。2000年12月，吕安奎欲以上述土地使用权作为注册资金申请开办衡阳市天柱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柱公司）。2000年12月25日，衡阳金马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拟设立的天柱公司实收资本及相关资产经过验资后出具了验资报告，验明：投资者吕安奎注册资本金额460万元，出资比例为57.5%；吕春奎注册资本340万元，出资比例为42.5%，投入资本均为实物资产。据验资报告记载，吕春奎与吕安奎以天创大厦土地使用权出资组建天柱公司，股本金事宜，吕春奎与吕安奎已自行结算。2001年2月18日，吕安奎向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该申请书记载公司股东为吕安奎和吕春奎两人，其中吕安奎登记出资为460万元，吕春奎登记出资为340万元，公司执行董事为吕安奎，监事为吕春奎。吕安奎在该《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上签字确认上述填写内容不含虚假成份。吕安奎同时向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为吕安奎和吕春奎两人，吕安奎出资额为460万元，出资比例为57.5%；吕春奎出资额为340万元，出资比例为42.5%，吕安奎和吕春奎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确认。股东会决议则再次表明了双方的上述出资数额和比例，由吕安奎和吕春奎签名确认。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查后于2001年3月27日批准天柱公司设立，系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吕安奎为法定代表人。吕安奎于2001年11月30日因病去世。
2004年7月8日，吕春奎和吕震与席江波和单培元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以席江波、单培元向吕春奎、吕震支付180万元并承担债务为条件，将天柱公司的全部股份转让给席江波、单培元；协议以办理工商企业变更登记为生效条件。根据该协议，天柱公司向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公司住所地、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变更登记。2004年7月27日，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天柱公司的变更登记申请，将公司股东由吕安奎和吕春奎两人变更为席江波和单培元两人，其中席江波所持公司股份为51%，单培元所持股份为49%。
2004年10月，吕娜和吕传真认为，吕安奎股份应由吕震、吕娜、吕传真共同继承，吕震转让股份未经其同意。两人于2004年11月29日向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撤销上述变更登记。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5年2月21日撤销了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2004年7月27日的变更登记决定。2005年3月16日，吕春奎又与席江波、单培元签订了一份股份转让合同，将吕春奎所有的天柱公司42.5%的股份转让给席江波、单培元。2005年3月20日，天柱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吕春奎。2005年3月28日，席江波为取得天柱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自行制作股份转让协议一份，转让方为吕春奎，受让方为席江波，在转让方签上“吕春奎”的名字，在受让方签上自己的名字。同时又制作了一份原股东会决议，让吕震、吕娜在该决议上签字后，席江波签上“吕春奎”的名字后，向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将天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吕春奎变更为席江波，持股份42.5%。
2005年3月29日，天柱公司的新老股东吕震、吕娜、吕传真的法定代表人尹文君、席江波、单培元召开了一次股东会，形成了一份股东会议记录和一份新股东会决议，证明吕震、吕娜、吕传真均已知晓吕春奎已将其在天柱公司42.5%的股份转让给席江波。
2006年5月28日，衡阳市珠晖区公证处对吕春奎做了一份问话笔录，吕春奎在问话中承认：自己在天柱公司开办之时为登记注册需要，吕安奎让其做挂名股东，实际并未出资，实际股东只有吕安奎一个人。2006年7月，吕春奎因病去世。
吕震、吕娜、吕传真得知衡阳市珠晖区公证处问话内容后，于2006年9月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吕春奎与席江波的股份转让行为侵权，判令吕春奎的子女吕长华、吕兰、吕栋返还140万元或天柱公司42.5%股份予以返还。
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天柱公司42.5%的股份虽然登记在吕春奎名下，吕春奎实际并未出资，按照我国公司法有关规定，不应享有股东权利。该公司的全部注册资金实为吕安奎在天创公司注销后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该财产的取得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应受法律保护。财产所有人吕安奎去世后，吕震、吕娜、吕传真请求确认该财产权利，应予支持。席江波在未征得权利人同意，违背吕春奎（时任法定代表人）真实意思的情况下，采取伪造股份转让协议及原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将吕春奎不享有处分权的42.5%股份转让给自己，取得了42.5%的股份，成为天柱公司法定代表人，依照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该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席江波通过“转让”取得天柱公司42.5%股份之行为应确认无效。2004年7月8日天柱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的内容约定不明，转让方吕春奎并不享有42.5%的股份所有权，该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没有成就，属无效协议。因为该协议没有发生效力，席江波才又于2005年3月16日、3月28日再次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吕长华、吕兰、吕栋在其父吕春奎身故后，未占有天柱公司的股份，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于2006年12月13日作出（2006）石民一初字第289-2号民事判决：一、席江波以“转让”方式受让吕春奎名义下的天柱公司42.5%股份的行为无效；二、原吕春奎名下42.5%的天柱公司股份归吕安奎遗产继承人吕震、吕娜、吕传真所有；三、驳回吕震、吕娜、吕传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10元，由吕震、吕娜、吕传真负担2000元，席江波负担15010元。
席江波提出上诉。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天创公司是根据衡阳市委市政府衡接字（2000）2号《关于同意注销市天创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的批复》文件及吕安奎承诺书注销的。注销过程中天创公司正在拆迁开发“天创大厦”，为了使拆迁开发项目能继续下去，吕安奎、吕春奎共同注册成立了天柱公司，以天创公司使用的土地作为出资，其中吕安奎出资金额为460万元，吕春奎出资金额为340万元，出资比例分别是57.5%、42.5%。但根据吕春奎向公证员的陈述并经过公证处公证，其并未实际出资，故吕安奎拥有全部股权。吕安奎病故后，吕春奎未征得吕安奎继承人吕震、吕娜、吕传真的同意转让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席江波提出其合法受让42.5%股权的请求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并未违法，一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恰当，应予维持。吕兰、吕栋、吕长华经传唤后不到庭参加诉讼，可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07年6月28日作出（2007）衡中法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7010元，邮政投递专用费100元，由席江波负担。
席江波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10月11日作出（2002）湘高法民监三字第38号民事裁定，指令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
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天柱公司的全部注册资金虽然来源于天创公司的国有财产，但已通过相关部门的同意和审批，转归于民营企业天柱公司所有，成为其法定代表人吕安奎的合法财产，应受法律保护。吕安奎去世后，其遗产继承人吕震、吕娜、吕传真请求确认该财产权利，应予支持。天柱公司42.5%的股份虽然登记在吕春奎名下，但其并未实际出资，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吕春奎不享有股东的权利。席江波未经权利人同意，采取伪造股份转让协议及原股东决议的方式，将吕春奎不享有处分权的天柱公司42.5%的股份转让给自己并成为天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该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其通过“转让”取得天柱公司42.5%的股份之行为应确认无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于2008年1月22日作出（2007）衡中法民一再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维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衡中法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
席江波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设立公司须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登记。办理公司登记时须提交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证明、股东姓名等文件，在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中有专门的栏目记载公司股东组成情况及出资额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亦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天柱公司在设立时向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提交了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验资证明、股东姓名及其出资额等相关文件，在上述文件中均记载了吕春奎为天柱公司的股东，其出资额为340万元，持有天柱公司42.5%的股份，并且验资证明特别说明吕春奎与吕安奎已就天柱公司的股本金自行结算。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在审查上述文件后，批准天柱公司登记成立。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实际上是公司对自身情况的向外宣示，而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代表国家行使公司管理职能，其登记具有权威性和公信力，对社会可以起到公示证明的作用，公司及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登记的行为和内容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从天柱公司的工商登记来看，可以认定吕春奎在天柱公司的股东身份。席江波作为天柱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基于对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司登记的信任，以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登记为标准确定吕春奎在天柱公司的股份，进而与吕春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应当认定席江波已经尽到了充分的注意义务，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利应予保护，该股份转让协议应为合法有效协议。吕春奎虽然在股份转让协议签订一年后向公证人员陈述其在天柱公司没有股份，其登记的股份实际上应该是吕安奎的，但其陈述既与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公司登记不符，也与其此前自身的民事行为相悖，违反了“禁止反证”原则，令人难以相信，其陈述不足以推翻公司登记，也不能否定此前其与席江波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席江波虽然后来在办理公司股份变更登记时，伪造了另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但也只能认定其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不能就此否定以前双方所签订的真实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
席江波作为善意第三人，与天柱公司的股东吕春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吕震、吕娜、吕传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依吕春奎的陈述认定吕春奎在天柱公司不享有股权，其转让天柱公司42.5%的股份系无权处分，进而认定双方所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无效，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于2008年10月22日作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衡中法民一再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和（2007）衡中法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06）石民一初字第289-2号民事判决；三、驳回吕震、吕娜、吕传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4020元，由吕震、吕娜、吕传真负担。
吕震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认定“席江波虽然后来在办理公司股份变更登记时，伪造了另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但也只能认定其伪造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不能就此否定以前双方所签订的真实的股份转让协议的效力。”系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本案存在四份股权转让合同，分别为2004年7月8日吕春奎、吕震与席江波、单培元签订，2005年3月15日吕春奎与席江波签订，2005年3月16日吕春奎与席江波、单培元签订，2005年3月28日吕春奎与席江波签订。2004年7月8日合同吕震未取得共同继承人吕娜、吕传真同意，并未生效；2005年3月28日合同非吕春奎真实意思表示；2005年3月15日签订的合同已经被2005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第二条协议解除。所以，本案争议合同仅指2005年3月16日吕春奎与席江波、单培元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当公司股东对股东资格有异议时，公司登记就不具有不可反驳的证明效力。吕震、吕娜、吕传真诉请确认吕春奎与席江波的股份转让侵权，就必须确认42.5%股权的实际归属，不能以公司登记作为绝对的依据。根据衡阳市珠晖区公证处2006年5月28日对吕春奎的问话笔录，吕春奎并未实际出资，对此吕春奎的继承人吕长华、吕兰、吕栋也表示认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吕春奎在权利人拒绝追认和事后未取得处分权的情况下，于2005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也应认定无效。而且，吕安奎去世后，天柱公司股东变为吕震、吕娜、吕传真、吕春奎。吕春奎与席江波、单培元2005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未经其他股东同意，侵犯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据此亦应认定属无效合同。
（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认定“席江波作为善意第三人，与天柱公司的股东吕春奎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席江波在本案中并非善意第三人，其通过欺骗方式变更涉案股权也并非善意取得。首先、吕春奎与席江波、单培元2005年3月16日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不符合第三人善意取得关于“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的条件。其次、该合同并未约定席江波、单培元各自受让的股份数，而席江波向工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时所提交的也非该合同；而是伪造了一份日期为2005年3月28日，受让人为席江波的合同。第三，席江波向工商部门申请公司变更登记时所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2005年3月28日）及原股东会决议均系伪造，现无证据证明公司认可席江波受让股权。即使席江波对吕春奎系名义股东的事实不知情，席江波通过欺骗方式变更涉案股权也不能构成善意取得。2005年3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即使有效也未得到实际履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由于席江波非法骗取工商登记并非善意取得股权，所有权人有权追回无处分权人已经转让的涉案股权。
吕震同意抗诉书中的抗诉意见和理由，认为，吕春奎陈述的自己对天柱公司无实际投资的事实，是在无任何外力胁迫干扰情况下对公证员自由表达意思表示，是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置；席江波与吕春奎签订的四份股份转让协议均属无效协议。席江波无正当职业、无收入来源、无经济能力，伪造股东转让协议，采取胁迫、高利贷、殴打方式威胁吕春奎转让股份，明知吕春奎是名义股东的事实，未支付一分钱对价，因此并非善意第三人。
席江波答辩认为，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书的抗诉理由依据了2011年2月16日才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违反了法律规定。（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认定“吕春奎系天柱公司股东”，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吕震、吕娜、吕传真均知晓吕春奎已将其在天柱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席江波，并放弃了优先购买权。吕春奎转让股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席江波在受让股份前后，已按照吕春奎的要求将股价转让款支付给了其指定的收款人。席江波作为善意第三人，与天柱公司股东吕春奎签订的四份股份转让协议都是合法有效的，并且已经取得天柱公司的相应股权。吕震的申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均不能成立。
本院再审认为，人民法院公正审理民事案件，正确适用法律确定相关当事人民事责任的基础，是全面审查证据材料，通过法定程序和科学分析，准确认定案件事实。而原一审、二审和再审判决在认定本案关键事实方面均存在明显问题。
第一、吕春奎是否系天柱公司股东并享有42.5%的股权，是本案重要的基本事实。应综合考虑吕春奎和吕安奎以何种方式向天柱公司投入注册资金，二人对于各自出资如何约定的情况，再结合设立天柱公司时的申请报告、天柱公司章程、验资单位的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审查情况和颁发的营业执照、政府有关部门主持召开的相关会议纪要、吕春奎在天柱公司担任的职务和从事的行为、吕春奎临终前在公证问话记录中的表述等证据材料，查清天柱公司股东组成和注册资本数额、比例和形式是否通过了验资机构的检验以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吕安奎和吕春奎被登记为天柱公司股东并分享公司股权是否系其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人出资是否均已到位。然后再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吕春奎是否系天柱公司股东并享有42.5%的股权。
第二、吕春奎向席江波转让股权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二人之间是否形成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也是本案重要的基本事实。2005年3月28日《股份转让协议》和2005年3月29日《原股东会决议》上“吕春奎”的签字经鉴定确非吕春奎本人所签，但吕春奎向席江波转让股权是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是否形成了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相关各方当事人对此的真实意思是什么，应综合考虑各方在此前后所签转让协议、授权委托、问话记录等材料的内容和吕春奎、吕震、吕娜、吕传真以及席江波等各方当事人一系列的实际行为，全面和连贯地分析相关证据，准确认定合同的内容和效力。
第三、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席江波是否是善意第三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需要以本案事实是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情况和证据作为判断依据。在本案中要查清吕春奎与席江波关于其股权买卖约定的交易对价数额，关于吕春奎股权转让事宜，共有四份转让协议，对于转让对象和转让对价等方面的约定不尽相同，应以哪份协议约定的价格作为股权转让合同双方最终确定的内容。还须查清席江波为获得股权实际支付了多少对价。
综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此前在审理本案时作出的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湘高法民再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衡中法民一再终字第44号民事判决、（2007）衡中法民一终字第34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2006）石民一初字第289-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湖南省衡阳市石鼓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何 抒
审判员 李桂顺
审判员 王云飞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