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一终字第00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德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河滨路明鸿花园。
法定代表人：周向东，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向东，安徽德亿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强，安徽仲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阜阳市中汇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颖泉区泉河办事处双河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王治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敏，安徽金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康中秋，无业。
原审第三人：林一文，经商。
原审第三人：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一道河路颍州区政府办公楼一楼。
法定代表人：王磊，该会会长。
委托代理人：刘如礼，该协会企业管理股股长。
上诉人安徽德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德亿公司）、周向东因与被上诉人阜阳市中汇煤炭有限公司（简称中汇公司），原审被告康中秋，原审第三人林一文、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亿公司、周向东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强，被上诉人中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敏，原审第三人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刘如礼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康中秋、原审第三人林一文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阜阳复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简称复康公司）原系国有控股企业，2004年列入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重点改革改制企业。在改革改制过程中，复康公司积极寻求整体出让。2004年6月28日，浙江商人林一文与复康公司达成意向性收购协议，同年8月26日，双方签订一份《收购合同》及《补充合同》。合同签订后，由于需要支付收购费用，康中秋要求中汇公司支付部分收购费用，2005年4月15日，中汇公司通过该公司账户向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转款240万元，该款被颍州区工业协会用于复康公司的职工安置。后由于林一文无力支付余下的收购资金，2007年1月10日，林一文及其妻刘佳宁出具一份《退出共同投资承诺书》，载明：2005年2月，其与德亿公司协商共同出资740万元，其中其投资150万元，一次性承债式整体收购复康公司，后因工人纠纷无法继续投资，现由于本人再无资金投入，对德亿公司承诺三个月收购完毕的计划无法兑现，给德亿公司造成损失，现本人自愿无偿退出与德亿公司的合作收购，以上投资作为对德亿公司损失的赔偿。2009年3月6日，复康公司与周向东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林一文已将其所收购的复康公司的全部权利转给周向东，复康公司认可周向东受让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享有一切民事权利和义务。同年12月22日，阜阳市颍州区人民政府召集有关部门就复康公司整体出让的有关问题进行协调，经各方协商，达成如下意见：一、林一文自愿放弃对复康公司的收购权，同意将收购权转让给周向东，由周向东继续完成收购；二、周向东同意按林一文与复康公司签订的《承债式整体转让合同书》和《补充收购合同》的条款继续完成收购。双方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2009年10月21日，周向东与康中秋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康中秋已出资300万元作为收购款，剩余的收购款及后续开发等所需费用全部由周向东出资，双方约定周向东占67%股份、康中秋占33%的股份。
中汇公司认为其汇入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的240万资金，康中秋、德亿公司及周向东没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使用并享有，应予返还。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确认2005年4月15日中汇公司汇入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的240万资金属其所有；2、依法判决各被告返还240万元；3、各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期间，中汇公司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不再要求确认诉争的240万资金属其所有。
另查明：德亿公司和周向东至今未完成对复康公司的收购，周向东也未变更成为复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复康公司仍是独立法人企业。
再查明：2009年5月19日，中汇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阜阳市颍州会计核算中心、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康中秋、林一文返还240万元，后于同年10月28日撤回起诉。2010年1月20日，中汇公司以债权纠纷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德亿公司、周向东、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偿还垫付的收购款240万元。康中秋以该款属其所有，系其借给林一文用于购买复康公司；林一文则以该款系向康中秋所借，用于购买复康公司，中汇公司按康中秋的要求直接转到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为由，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0）阜民一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中汇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当事人二审提出新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又作出（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中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汇公司不服，又提出上诉。二审期间，中汇公司又撤回上诉和原审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因此，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之原因而受有利益并致人损害。其构成要件包括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害，一方获利和他方受损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他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本案中，中汇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应当证明其具有不当得利请求权的全部构成要件，即康中秋、德亿公司、周向东取得利益，中汇公司造成损失，康中秋、德亿公司、周向东取得利益无合法根据。中汇公司将240万元汇给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该款被颍州区工业协会用于复康公司职工安置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由于出资安置复康公司职工是林一文在《收购合同》中的合同义务，故林一文从该付款行为中获得了利益。在林一文退出收购后，其将所收购的复康公司的全部权利转让给德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向东，同时，德亿公司也是与其共同参与收购的出资方，故周向东因继受权利和德亿公司共同成为复康公司的收购人，亦是240万元的实际受益人。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另一要素在于德亿公司与周向东取得利益是否具有法律或合同依据。中汇公司虽然是基于康中秋的要求汇款，但其既与康中秋没有借贷的共同意思表示，与复康公司、林一文、德亿公司、周向东也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中汇公司的给付自始欠缺给付原因，故德亿公司、周向东取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中汇公司要求德亿公司、周向东返还240万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由于康中秋不是与复康公司签订《收购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与周向东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内部对于复康公司股份分配的约定，对外没有拘束力，且周向东对于复康公司的收购尚未完成，周向东亦未取得复康公司的所有权，康中秋没有从中汇公司的汇款行为中获得实际利益，中汇公司要求康中秋承担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安徽德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周向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阜阳市中汇煤炭有限公司240万元。二、驳回阜阳市中汇煤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00元，由德亿公司和周向东承担。
德亿公司、周向东上诉称：1、《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而本案中汇公司将240万元汇给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该款被颍州区工业协会用于阜阳康复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职工安置，是基于康中秋的要求汇款。在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40号民事判决中，康中秋陈述称：“本案争议的240万元是中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洪成涛偿还康中秋的款项，该款属康中秋所有。康中秋将此款借给林一文收购康复公司”。可见，无论该款是康中秋向中汇公司的借款，还是中汇公司向康中秋的还款，都是中汇公司与康中秋达成的汇款合意，是基于双方合意后履行合同而实施的法律行为发生的，而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使得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因此，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该款性质的情况下，就认定“德亿公司、周向东取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与客观事实不符。2、原审已查明，2009年5月19日，中汇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要求阜阳市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康中秋、林一文返还240万元，后于同年10月28日撤回起诉。2010年1月20日，中汇公司以债权纠纷为由再次提起诉讼，要求德亿公司、周向东、阜阳市颍州区工业协会偿还垫付的收购款240万元。康中秋以该款属其所有，系其借给林一文用于购买复康公司，中汇公司按康中秋的要求转到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为由，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0）阜民一初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书。中汇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又作出（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4O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中汇公司的诉讼请求。中汇公司不服，又提起上诉。二审期间，中汇公司又撤回上诉和原审起诉。由此可见，2009年5月19日，中汇公司认为康中秋、林一文、颍州区工业协会，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属于不当得利并提起诉讼，后又撤诉。2010年1月20日，中汇公司又以转入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的240万元属于债权纠纷，再次起诉康中秋、林一文，在庭审中，康中秋主张该240万元归其所有，并将该240万元通过中汇公司账户借给林一文用于购买复康公司。而且，林一文也称，中汇公司转入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的240万元是其向康中秋个人所借并用于收购复康公司，且提供了相关证据。为此，原审法院（2012）阜民一初字第00040号判决认定，“对于涉案240万元权属，是中汇公司借给康中秋的款项，还是中汇公司返还给康中秋的款项，属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另行处理，并判决驳回中汇公司的诉讼请求。”通过上述两次诉讼过程不难看出，该诉争的240万元所有权是归康中秋所有，还是归中汇公司所有存在争议，而法院至今未能作出认定，原审判决也未能作出认定。德亿公司、周向东虽然是复康公司的收购方，但本案诉争的240万元是林一文向康中秋借的款项并且是林一文转让给德亿公司，并非中汇公司所转，而且康中秋已把该240万元作为参与收购复康公司的股份纳入2009年1O月21日的合作协议之中，康中秋出资了300万元，其中240万元是中汇公司转入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作为林一文收购复康公司的款项，后算作康中秋收购复康公司33％的股份，该240万元的实际受益人是康中秋，而非德亿公司、周向东。如果认定德亿公司、周向东属于不当得利并返还，德亿公司、周向东宁可终止收购，将诉争的240万元退还给林一文，也不应该退还给中汇公司。德亿公司、周向东2009年10月21日与康中秋签订的合作协议也要解除，康中秋不应该享有复康公司33％的股份。综上，原审法院罔顾基本事实，判令德亿公司、周向东返还中汇公司240万元，前后矛盾，缺乏事实依据。
中汇公司答辩称：1、德亿公司、周向东、林一文、康中秋系阜阳市复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原共同收购人，林一文系显名收购人，康中秋、周向东、德亿公司为隐名收购人，中汇公司应各方收购人的请托垫付收购款240万元，且涉案240万元所产生的权益已经由德亿公司、周向东享受，德亿公司、周向东取得利益没有依据，原审判决认定德亿公司、周向东取得利益构成不当得利，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实际上中汇公司与德亿公司、周向东已经形成了法律上的垫付款关系，但由于德亿公司、周向东及各原审被告均否认该基础法律关系，各方也为中汇公司出具债权文书，并且德亿公司、周向东出具的还款承诺也被否认，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将涉案款项认定为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符合客观事实。2、中汇公司基于周向东、康中秋、德亿公司等收购阜阳复康医疗器械有限责任公司并应收购方要求而垫付240万元，但由于德亿公司、周向东拒不承认该垫付法律关系，则中汇公司与收购方之间并没有形成垫付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此情况下，德亿公司、周向东占有、使用并获得涉案240万元产生的权益，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根据颍州区工业协会出具的证明证实，第一收购人即合伙人林一文书面承诺放弃收购，且在承诺中声明涉案资金由第二收购人亦即合伙人德亿公司承接，经颍州区政府批准，德亿公司、周向东已与复康公司签订了承债收购协议，中汇公司转入该协会的240万元应有德亿公司、周向东承担，应从应付收购总款中扣除。德亿公司、周向东已经实际享受用于收购复康公司的240万元资金所产生的对应权利。但德亿公司、周向东并没有为中汇公司出具债权凭证，也未签订可产生合同之债的文书，对中汇公司应各收购人请求垫付款项的事实也不予认可。综上，德亿公司、周向东占有、使用并享受240万产生的权益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应当返还。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颍州工业协会答辩称：该协会是和林一文签订合同，对其他事情不清楚。
综合各方诉辩意见并经当庭核实，各方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并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德亿公司、周向东对涉案24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在于2005年4月15日中汇公司向阜阳市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转款240万元的性质。中汇公司在诉状中称“由于需要支付收购费用，康中秋代表收购方请求中汇公司为被告垫付部分收购费用，中汇公司于2005年4月15日通过该公司账户向颍州区会计核算中心转款240万元，该240万元亦用于阜阳复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整体收购”，说明该笔款项系受康中秋委托所转，用途是为了履行2004年8月26日林一文与复康公司签订一份《收购合同》及《补充合同》，故原审认定“中汇公司的给付自始欠缺给付原因”不符合客观事实。中汇公司既然认可涉案240万元款项系受康中秋请求所垫付，则应当按照其与康中秋之间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本案情形不具备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中汇公司以不当得利向德亿公司、周向东主张返还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阜民一初字第000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阜阳市中汇煤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000元，合计52000元，由中汇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 平
审 判 员 胡 邦 圣
代理审判员 台 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吴璇（代）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
（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
（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