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兆磁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马池口火车站东侧粮库院内。
法定代表人：何岭。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乙飞，广东梵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岭，广东梵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肇庆市鼎臣永磁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沙街基围头村。
法定代表人：陈伟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为民，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新芳，北京市地平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北兆磁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北兆公司”）与被上诉人肇庆市鼎臣永磁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称“鼎臣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17）粤1202民初863号民事判决，现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北兆公司无需向鼎臣公司支付货款，鼎臣公司取回涉案设备；3.改判北兆公司无需向鼎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鼎臣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一审法院对鼎臣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将鼎臣公司是否履行安装调试和维修设备义务的证明责任加之于北兆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可见关于鼎臣公司是否履行安装调试和维修设备义务这个事实应由鼎臣公司举证。但一审法院却草率地以北兆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为由即认定鼎臣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实属不当。（2）一审法院没有审查北兆公司对鼎臣公司是否存在欠款的事实。北兆公司未支付全部货款前，标的物所有权尚未转移，北兆公司只是占有设备，因此事实上并不存在欠款，鼎臣公司要求北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应予以驳回。且北兆公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在判断鼎臣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法律适用问题上存在错误。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鼎臣公司在本案中负有履行安装调试设备和维修设备的义务。因此，对于鼎臣公司是否已经履行上述义务的举证责任应由鼎臣公司承担，而不是由北兆公司承担此项举证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根据关于举证责任一般规定将本应由鼎臣公司承担的举证责任强加给北兆公司，实属不当。3.本案中设备的所有权仍然属于鼎臣公司，北兆公司要求鼎臣公司取回设备。《设备销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的标的物的所有权至货款付清时起转移，购货方未履行支付货款全部义务，标的物的所有权属销售方所有”。从该条款可以看出：原北兆公司签订的《设备销售合同》属于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本案中设备的所有权并未转移，仍属于鼎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主张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在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中，司法解释既然赋予了出卖人在买受人违约的情况下对标的物享有取回权；根据平等保护的法律原则，也应当赋予“买受人在出卖人违约的情况下享有退回标的物的权利”。具体到本案中，鼎臣公司拒绝为北兆公司安装调试设备、拒绝维修设备，根据合同约定已经构成违约，在此情形下，根据平等保护原则，北兆公司应当享有将设备退回鼎臣公司的权利。因此，北兆公司要求将设备退还给鼎臣公司，北兆公司愿意支付合理的设备使用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鼎臣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法应予以维持。北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1.鼎臣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向北兆公司交付了设备，并依法进行了安装调试。北兆公司也确认其于2015年1月1日已经签收了设备，且并未提出任何异议。鼎臣公司依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北兆公司拒不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设备款，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向鼎臣公司支付剩余设备款及逾期付款利息。2.北兆公司主张鼎臣公司违约，但其主张既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与事实严重不符，依法不应得到支持。至于保修期内的设备维修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该设备最长的保修期是“机械部分保修一年”。北兆公司于2015年1月1日签收了设备，则保修期最长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在该期限内，鼎臣公司从未接到任何北兆公司提到的设备质量问题。设备交付北兆公司之后，一直在其占有之下，如果北兆公司不通知鼎臣公司，鼎臣公司不可能“预测”到设备什么时候会出现质量问题。综上，北兆公司主张鼎臣公司违约，但其主张既没有证据支持，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与事实严重不符，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3.所有权保留条款系对出卖人债权的一种担保方式，北兆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不支付货款。北兆公司以“设备的所有权仍然属于鼎臣公司”为由，拒不支付设备款，且要求鼎臣公司取回设备。北兆公司的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该条款是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的、对出卖人债权的一种担保方式。在买受人违约的情况下，出卖人有权选择要求买受人支付货款或返还设备，以最大程度地保障出卖人的合法权益。该条款不能成为买受人拒不付款的借口。4.一审判决判令北兆公司向鼎臣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该判决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北兆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鼎臣公司的合法权益。
鼎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北兆公司支付鼎臣公司设备销售款139.2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6月1日起至北兆公司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月24日，逾期违约金为177921.5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北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5日，鼎臣公司（甲方）与北兆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一份，载明：“甲方向乙方销售设备QPJ5060-3数控三工位内圆切片机，数量26台，单价58,000元，合计1,508,000元；付款方式为总价款1,508,000元自2015年4月底开始付款，每月付款额五万元直至本合同款额付齐，甲方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10天内发货；运输方式为公路运输到乙方所在地，包装与运费由甲方负责，卸车费用由乙方负责；由甲方派员到乙方车间安装调试，乙方派出人员予以协助以及学习使用，调试所用的一切材料由乙方负责；甲方对售出的设备，机械部分保修一年，电器部分保修半年，如因用户使用维护不当或因使用非原公司配件而引起的设备损坏的，不列入保修范围，……；本合同的标的物所有权至货款付清时起转移，购货方未履行支付货款全部义务，标的物的所有权属销售方所有。”而后北兆公司向鼎臣公司出具收货收据两张，确认于2015年1月1日收到案涉全部货物。2015年5月9日、2017年1月25日，北兆公司向鼎臣公司分别支付了货款5万元和6.6万元。后鼎臣公司因催收剩余款项无果，遂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关于鼎臣公司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北兆公司在庭审中称鼎臣公司没有安装调试设备，设备出现问题后，北兆公司也无进行维修，经北兆公司多次催告无果，只好自行找人安装和维修，但对上述陈述内容，北兆公司无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北兆公司确认在2015年1月1日收货并使用设备，但直至2017年4月28日庭审前，无任何证据证明北兆公司向鼎臣公司提及过设备调试或质量等问题，且合同约定的设备保修期亦已届满，北兆公司在庭审中才提出调试和质量等问题，该院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北兆公司抗辩称鼎臣公司无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和维修并以此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北兆公司能否以货物所有权未转移为由要求鼎臣公司取回货物并拒付货款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所有权保留条款实为债权担保的一种方式，当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出卖人有权选择以标的物所有权未转移为由取回标的物，也有权选择要求出卖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当出卖人不主张标的物所有权而要求买受人支付价款的，买受人则不能以标的物所有权仍属出卖人为由，要求标的物退回买受人并拒绝支付价款。因此，北兆公司以货物所有权未转移为由要求鼎臣公司取回货物并拒绝支付价款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北兆公司是否应支付全部货款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北兆公司拖欠鼎臣公司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鼎臣公司要求北兆公司清偿尚欠的全部货款的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原被告双方无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鼎臣公司请求北兆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还清之日止，该诉讼请求，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结合本案实际，该院确定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139.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至三年（含三年）中长期贷款利率的130%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计至货款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北兆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鼎臣公司支付货款139.2万元；二、北兆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鼎臣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货款1,392,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至三年（含三年）中长期贷款利率的130%标准从2015年6月1日起计至货款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2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减半收取9464元，由北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北兆公司是否有权以鼎臣公司未安装调试为由而拒付货款？2.北兆公司能否以设备所有权未转移为由要求鼎臣公司取回设备并拒付货款及逾期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设备销售合同》第三条约定了付款方式是签订合同后从2015年4月开始分期付款，并未约定安装调试是合同价款支付的条件。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北兆公司提出鼎臣公司未安装调试的事实来反驳鼎臣公司要求北兆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故北兆公司应就鼎臣公司未安装调试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北兆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三，北兆公司主张鼎臣公司未对设备安装调试，但从2015年1月1日北兆公司出具《收货收据》确认收到货物至2017年3月9日鼎臣公司提起诉讼有长达两年多时间，且北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期间其有要求鼎臣公司安装调试设备，也未向相关机构主张自己的权利，故北兆公司提出鼎臣公司未安装调试设备的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因此，北兆公司应依据合同的规定向鼎臣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或者其他义务的，标的物的所有权属于出卖人。”第一，在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中，双方约定的所有权保留条款是有利于出卖人的，是属于出卖人的权利，当买受人未履行支付价款义务的，出卖人有权选择以标的物所有权未转移为由取回标的物，也有权选择要求出卖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价款并承担违约责任。而支付标的物价款是买受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如果买受人不支付价款，其不能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如果出卖人并不主张标的物的所有权，不要求买受人交还标的物，而要求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则不能以标的物所有权仍属出卖人为理由，要求将标的物退还给出卖人，拒绝支付价款。第二，作为出卖人，其不享受所有权保留条款所赋予的权利，更不享有要求出卖人行使此项权利的权利。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由于北兆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北兆公司以货物所有权未转移为由要求鼎臣公司取回货物并拒绝支付价款和逾期付款利息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北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28元，由上诉人北京北兆磁业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日 红
审 判 员 任 喜 跃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李 结 琼
书 记 员 陈 唐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