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赣中民一终字第1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某。
委托代理人刘德崇，江西海融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章贡区东外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刁爱珍，系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曾秀英，系赣州市章贡区东外街道棚改办干部，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赖正文，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永红，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工作人员，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王闽生，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上诉人邹某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章贡区东外街道办事处（下称东外街道办事处）、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政府（下称章贡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赣州市章贡区人民法院（2014）章民一初字第2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3年8月，原告通过向赣州正信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取得位于章贡区渡口路12号6栋的房屋的所有权，房屋所有权登记为砖木结构，二层楼房，建筑面积为229.60平方米，用途为非住宅。同年，原告父亲邹翔到赣州市国土资源局为本案争议的办理了土地使用证，登记地类用途为住宅。2013年，章贡区人民政府根据规划，将章贡区河套老城区红旗大道东段渡口路周边的房屋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被告章贡区人民政府为此成立临时拆迁机构，即章贡区人民政府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并与被告东外街道办事处共同组织实施征收拆迁及安置工作。本案争议的房屋经房屋所有权人邹某及其父亲邹翔与两被告多次协商拆迁安置补偿方案，2013年10月7日，原告父亲邹翔向被告提供了一份委托书，载明“兹于我（邹某）渡口路12号一幢房屋的处理事宜，全权委托邹翔同志负责。（包括确认面积、签定协议等房屋拆迁事宜）。委托人：邹某”。根据原告邹某的委托，2013年10月28日原告父亲邹翔以原告邹某名义与两被告签订了两份《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一份为住宅产权调换，另一份为店面、写字楼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该两份协议书中乙方“邹某”的签字为原告父亲邹翔代签。之后，原告父亲邹翔以同样代签“邹某”名字的方式签订了弃房报告以及房屋征收补偿费用、补助费用、奖励费用等费用领取表的确认，并领取了以邹某名义开户的存有征收补偿各项款项的存折。在此期间原告母亲侯丽华也代原告在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家庭人口登记表上签名并填写了相关内容。同时，2014年8月25日，邹某本人在被告处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安置房户型、面积选择表（表五），确认选择产权调换房屋的基本情况。在房屋征收补偿到位后，由被告对本案争议的房屋实施了拆迁。
另查明，原告邹某生于1983年8月，本案争议的房屋购置时间为2003年8月。原告邹某毕业后工作于江西环境工程学院，一直在赣州市章贡区工作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邹某父亲邹翔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其构成情形有：无代理权、超越代理权和代理权终止。就本案而言，邹翔的行为符合授权表示型表见代理即原告邹某以自己的行为表示授予父亲邹翔代理权或其父亲邹翔表示为其代理人而不作反对表示，从而须对之负授权责任的表见代理。理由是：首先，原告邹某与《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签字人邹翔为父子关系，本案争议房屋在2003年通过拍卖方式取得所有权时，原告邹某刚年满二十岁，其在赣州市居住和生活，尚未参加工作，没有任何收入，该房实际出资人为原告父、母，原告父亲邹翔在办理相关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等手续时也是代签“邹某”名字。在本案争议的房屋征收过程中，原告邹某与其父亲邹翔曾经共同与被告商谈房屋征收事宜，故被告有理由相信邹翔所表达的内容能够代表原告邹某的真实意思，足以构成了民法中表见代理行为。再次，在经过多次协商后，邹翔持有原告邹某签名的委托书代表原告邹某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虽然在庭审中，被告未能出具该委托书的原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在当事人确实无法提供原件或原件并不在提供证据的当事人一方处的，提供证据的一方当事人能够说明该证据的来源以及合理性，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他的证据给予综合认定案件的事实。本案中，由于邹翔与邹某的特别身份的关系，且邹翔作为父亲在房屋购置时及房屋征收过程中的，以及在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之后邹翔代为领取了一系列的补偿、补助及奖励的费用的存折，尤其是2014年8月25日，邹某本人还签字确认了一份房屋征收安置房户型、面积选择表的行为，以上均可证明原告邹某对其父亲邹翔代为签字确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是知晓且同意的，同时与委托书中载明的内容也互相可以印证，对原告以委托书不真实为由主张邹翔没有代理权限而导致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及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达成的一致意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且被告已按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载明的补偿内容履行完毕，该两份协议书应属有效。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邹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邹某承担。
上诉人邹某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之父邹翔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所谓表见代理是代理人无代理权，但善意第三人在客观上有充足理由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并因此与代理人为民事法律行为，该项法律行为的效果直接归属于本人的法律制度。其构成要件有二：一是客观上须有使第三人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情形；二是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那么在本案中上诉人之父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呢？上诉人认为不能。理由是：1、上诉人是完全民事行为人，他人（包括上诉人之父）的行为不能当然代表上诉人。邹翔是上诉人之父，也是他出资为上诉人购买的涉案房屋。但当该落户至上诉人的名下后，因上诉人已成年，因此上诉人之父就再未理会该房屋的任何事情。即由上诉人对该房屋行使管理、使用、收益等权利。2013年章贡区人民政府根据规划，将包括上诉人房屋在内的部分房屋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当时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曾经多次与上诉人沟通协商，上诉人与父亲邹翔也曾到拆迁办公室协商征房事宜，但上诉人认为补偿不合理，故协商无果。在协商过程中，上诉人从未授权父亲邹翔代表上诉人与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协商。在双方协商无果后，因上诉人的父亲是公务员，故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通过各种途径做上诉人父亲的工作，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之父以上诉人名义与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签订了征房的相关合同。当上诉人得知此消息，在第一时间即在2013年12月10日立即具函给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认为上诉人之父无权代理上诉人就房屋征收事宜签订任何协议，故要求撤销。但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未给上诉人任何答复，且在短时间内就将上诉人的房屋拆除。邹翔是上诉人之父，但因上诉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能力人，因此他不能当然代表上诉人就该房的征收事宜签订协议。2、邹翔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是为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之父。上诉人与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是经过多次协商，这其中有几次协商，上诉人之父也在场，但协商无果。这说明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是知道该房屋是上诉人的，也知道上诉人不同意他们的征收方案。上诉人从与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接洽开始，从未授权父亲邹翔代表上诉人与他们对接。除了邹翔是上诉人之父外，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有什么理由相信邹翔能代表上诉人。3、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与邹翔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错且非善意的。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在明知涉案房屋是归上诉人所有，也知道上诉人在赣州工作，更知道上诉人的电话号码的情况下，为了达到尽快完成征地工作，在无上诉人书面或口头授权下，也不与上诉人联系，就贸然与上诉人之父签订合同，这是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非善意行为的表现之一，也是重大过错之一。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仅凭上诉人之父提交的，既无上诉人的身份证原件也无授权委托书原件的材料，就敢与上诉人之父签订合同，这也太胆大了吧？当上诉人得知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与上诉人之父签订合同后，立即与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联系，并要求暂停拆房。但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不仅不给予任何答复，反而抢时间将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夷为平地。据此可知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与上诉人之父所签合同并非善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恶意的。最后，需要强调的是，涉案房屋虽已拆除，但并非没有救济途径，即根据原房产证上载明的用途确定原房屋的性质，而后再根据补偿标准予以补偿。综上，上诉人认为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与上诉人所签合同是无效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承担。
被上诉人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辩称，一、答辩人有理由相信邹翔具有代理权。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前即2013年10月28日前，答辩人多次与上诉人及其父母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进行协商。2013年10月7日上诉人出具书面授权委托书，同年10月11日上诉人之父以上诉人之名对房屋证载面积向答辩人提出重新测绘申请。同年10月14日又在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危旧房）和城中村综合改造建（构）筑物登记表（表二）上代上诉人签字，同年10月16日上诉人之母侯丽华以上诉人之名在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家庭人口登记表（表一）上代为签字。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后，邹翔以上诉人之名，在弃房报告、房屋征收补偿费用结算表（表三）、房屋征收补助费用结算表（表三-1）（面积172.41平方）、房屋征收补助费用结算表（表三-1）（面积114.8平方）、房屋征收补助费用结算表（表四）（面积37.46平方）、房屋征收补助费用结算表（表四）（面积114.8平方）、房屋征收奖励费用结算表（表五）（面积172.41平方）、房屋征收奖励费用结算表（表五）（面积114.8平方）上签字，并且领取了以上诉人之名的新开存折。邹翔的上述代理行为均是在上诉人出具书面委托书后，以上诉人之名实施的，依上诉人与邹翔的血缘关系、房产实际出资购买人为邹翔及上诉人本人就在赣州居住和生活的情况，答辩人有理由相信邹翔具有代理权。且上诉人在邹翔代理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二、上诉人在房屋征收安置房户型、面积选择表（表五）上的签字是对其父亲邹翔代理行为的确认。上诉人的委托书虽为复印件，但上诉人于2014年8月25日在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安置房户型、面积选择表（表五）上的签字，是对其父邹翔代理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住宅产权调换）》和《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店面、写字楼等营业性非住宅产权调换）》行为的确认。三、答辩人在征收房屋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原审中对答辩人征收房屋的程序、征收补偿标准等征收行为的合法性并无异议，而在上诉状中称答辩人存在重大过错和非善意，这种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邹某之父邹翔以邹某的名义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两份《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书》，而邹翔以被征收入邹某的名义提交了《弃房报告》，案涉房屋已搬迁完毕，且被上诉人章贡区人民政府提供了2013年10月7日邹某的一份授权委托书（复印件），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邹翔的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邹某上诉称原审判决关于邹某之父邹翔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是错误的，邹翔的行为不能构成表见代理，章贡区人民政府、东外街道办事处与邹翔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错且非善意。本院认为，邹翔以上诉人邹某名义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两份《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协议书》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邹某知道其位于渡口路12号6栋的房屋属于2013年棚户区改造范围。章贡区人民政府在制定《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前，在其网站及各地块公示征求意见。邹某的父亲参与了征收房屋的面积测量，其母亲侯丽华填写了家庭人口情况填表（包括填写身份证号码）。2013年10月28日前，双方当事人还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进行了协商。邹某是职业院校的教师，对房屋征收可能产生的影响应当具有认知能力。其次，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邹翔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有代理权。一是邹翔、侯丽华系邹某的生身父母，双方具有紧密的家庭成员关系，同城居住，联系密切，有上诉人之母侯丽华代签名的家庭人口情况填表证实。对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问题，邹某父子是会沟通协商的。二是邹翔关注并参与了案涉房屋拆迁补偿的事项。邹翔在2003年就有代理邹某购买不动产的行为。邹某2003年受让案涉房屋时已成年，但邹翔、侯丽华负担了全部购房资金，邹翔在办理相关国有土地使用证等手续时也是代理邹某办理的。本案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供了二张照片，反映测绘人员对邹某案涉房屋进行面积测绘时邹翔在现场。2013年10月14日，邹翔以邹某名义在房屋征收（拆迁）测量登记表上签字确认。邹某的母亲侯丽华还代邹某在《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家庭人口登记表（表一）》上签名，确认了房屋征收家庭人口情况。不仅如此，邹翔以代签“邹某”名字的方式，签订了《弃房报告》以及建（构）筑物登记表、房屋征收补偿费用结算表、补助费用结算表、奖励费用结算表，并领取了以邹某名义开户的存有征收补偿各项款项的存折。特别是邹翔配合拆迁工作人员办理了其建（构）筑物登记表，将简易棚、自来水、有线电视、贴瓷或普通灶台、空调、堡坎等财物进行了详细登记。案涉房屋也在规定的期限内拆迁完毕。如果没有邹某一方的认可或协助，案涉房屋构筑物、物品的登记和房屋搬迁就不可能顺利完成。更何况，2013年10月7日邹某出具一份委托书，委托邹翔负责案涉房屋的面积确认、签定协议等房屋拆迁事宜。因此，基于邹翔、邹某之间存在父子血缘关系，以及邹翔积极参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主要事宜处理的事实，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邹翔在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享有代理权。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邹某2013年10月7日委托书是复印件，但是该委托书所委托事项，有邹翔实际参与渡口路12号6栋房屋的面积确认、签定协议等事实予以证实，故本院对邹某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本案并非仅凭委托书一份证据来认定邹翔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有代理权的。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之后，2014年8月25日，邹某还签字确认了一份房屋征收安置房户型、面积选择表，此证明邹某对其父亲邹翔代为签字确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的行为是知晓的。故本院对邹某以委托书不真实为由主张邹翔没有代理权限而导致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是按照《赣州市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对上诉人邹某进行征收补偿的。2013年10月18日，章贡区棚户区改造工作指挥部对邹某征收补偿问题进行了研究，作出会议决定，即：一楼按证载面积确定为二类地区店面进行补偿安置，其余主房屋面积以测绘面积按住宅进行补偿。上诉人邹某之父邹翔与被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时，是以上诉人邹某的名义落款署名的。故上诉人邹某认为被上诉人与邹翔签订合同存在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邹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邹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军
审判员 傅忠代理审判员彭莉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王 佳
书记员 管 燕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