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闽民申字第200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永春县华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建设大厦。
法定代表人：尤建源，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德花，女，汉族，1968年11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苏素英，女，汉族，1970年10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秋月，女，汉族，1962年9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王群生，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裔顺，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沈科义，男，汉族，1972年7月12日出生，住江西省瑞昌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闽城，男，汉族，1977年1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德化县迅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龙浔镇湖前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大厦*楼。
法定代表人：陈永泉，该公司负责人。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西路工商局大楼附属楼***层。
负责人：苏进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敬欣，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发祥，男，汉族，1963年9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再审申请人永春县华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黄秋月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泉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郭闽城、黄发祥、沈科义、德化县迅达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终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顺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黄秋月系城镇居民，缺乏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1.黄秋月提供的泉州市新兴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出具的工资表是伪造的，华顺公司在原一、二审、本案一审中申请对该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法院均不予支持。2.《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的核发时间为2011年3月14日，系本案事故后补办，其记录企业划转养老保险金为0，可证实黄秋月只是挂靠在该单位缴纳社保，不能证明黄秋月在城镇务工，且事故发生在星期五，系工作日，黄秋月却从其老家搭乘班车往永春县城，也可佐证其不在永春县务工。3.永春县桃城镇桃城社区居民委员会、桃源金龙城物业管理处、永春县桃城镇流动人口管理服务所于2012年2月29日共同出具的《证明》关于“黄秋月及其三个子女自2008年1月起至今长期租房居住于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的内容与黄秋月提供的《历月抄表明细》记载矛盾，该明细表显示自2011年10月起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的用电量为0，且黄秋月的次子自2008年1月份尚在部队服役，并未居住于此，故该《证明》与客观实际不符。4.《房屋租赁合同》也系伪造，华顺公司在二审中已申请对该证据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二审法院不予支持。5.因黄秋月未能提供自2008年1月起至事故发生时的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全部水电费明细，故不能证明其连续居住在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的事实。（二）二审法院对护理费、残疾用具费（含轮椅、纸尿裤）的认定错误。1.福建省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鉴定黄秋月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总分值为40分，需大部分护理依赖，但泉东南司鉴（2013）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却没有附《测分表》说明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我移动能力等五项的分数值明细，该鉴定不客观。根据华顺公司提交的视频资料可见，黄秋月能独立上下楼梯、行走，不需用轮椅辅助行走，且其现与女儿共同居住，还能帮助照顾外孙。故黄秋月最多只需部分护理依赖。华顺公司申请对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却不予支持，显然不妥。2.二审认定护理期限为20年也不合理，应与残疾赔偿年限14年相同。3.二审按职工平均工资44979元／年计算护理工资不合理，应以农业人员平均工资或按居民服务、修理或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较为合理。4.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的《出院小结》中未体现黄秋月有大小便失禁情况，二审不应支持纸尿裤的赔偿费用，即使支持也只能暂计5年。综上，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黄秋月提交意见称：1.因其三个子女从1999年9月起陆续在县城就学，故其也均在县城居住、务工。自2008年1月起至2012年12月30日本案事故发生，其均在新兴公司打工。发生事故当天，其之所以从湖洋镇蓬莱老家乘车往县城，系因老家被盗，其前往湖洋派出所报案后返回永春县城。2.华顺公司对工资表、《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只是主观猜测，没有反驳证据。《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的核发时间是指该保险手册的核发时间，而不是参保时间。从缴费凭证可以看出2008年至2010年缴纳保险费均在事故发生前。其次子李文晓系2009年12月1日入伍，华顺公司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3.关于《历月抄表明细》中2011年11月10日起用电量为0的问题，系因为本案事故给其造成伤残，其不方便继续居住在没有电梯的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才更换住所到桃城镇教师新村X号楼经X室。4.护理费和残疾辅助器具费均有鉴定结论为依据，华顺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华顺公司至今未履行生效判决，请求加大执行力度。
本院查明，福建省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2013年11月26日经福建省司法厅核准，于2014年3月更名为“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再审审查期间，本院要求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就泉东南司鉴（2013）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黄秋月护理依赖为二级即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进行补充说明。该中心于2015年1月15日以闽华闽司鉴（2015）临函字2号函回复称：“……二、华顺公司提供一份关于黄秋月扶着栏杆能独立行走的视频资料，视频中黄秋月扶着栏杆能独立、缓慢上、下楼梯，其环境为当事人所熟悉的居住处环境，若为陌生环境其移动就需他人监护、扶助方安全。三、关于进食；翻身；大、小便；穿衣、洗漱；自我移动等五项，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总分值40分的问题。被鉴定人黄秋月，外伤致颈椎过伸伤伴不全瘫和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伴脊髓变性治疗后遗留（1）呈四肢瘫状态，肌张力增高，右上肢肌力4级，右下肢肌力3＋级，左上肢肌力5-级，左下肢肌力4＋级；（2）肛门括约肌松弛；（3）充盈性神经性尿失禁（神经源性膀胱）。比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CA／T800-2008《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总分值40分，评定分析如下：进食7分；床上活动7分；穿衣6分；修饰3分；洗澡0分；床椅转移5分；行走2分；小便始末0分；大便始末5分；用厕5分。上述10项日常生活活动能力正常分值为100分，被鉴定人鉴定时分值为40分。四、关于护理期限评定。综合黄秋月伤残程度评定，51周岁，女性，目前全国女性平均年龄73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黄秋月护理期限评定最长不超过20年。五、关于纸尿裤使用年限问题。‘充盈性神经源性尿失禁（神经源性膀胱）’是外伤致颈椎过伸伤伴不全瘫和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伴脊髓变性治疗后遗症，在目前的医学水平，暂无特殊治疗方法，视为永久状态，可参照护理期限而计算。……”华顺公司对该函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于纸尿裤的使用年限问题”的说明亦没有异议，但认为：1.护理是指需要他人24小时在旁照顾，视频资料反映黄秋月可以独立上、下楼，也可以洗衣服、抱外孙等，不需要护理，只是目前还没拍到照片。2.黄秋月能够自己去取食物，不需要依靠他人将食物送到身边才能完成进食，该项评分应为10分；可以自主完成修饰，该项评分应为5分；可以独立行走，无需他人看护，该项评分应为15分；因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的《出院小结》没有记载黄秋月有大小便失禁情况，大、小便也可以自主完成，该两项评分应均为10分；洗澡评分应为3分。对于其他项目的评分没有异议。3.护理期限20年不合理，根据其向一、二审提供的视频资料可见，黄秋月正慢慢康复，护理期限不可能达到20年。黄秋月对该函没有异议，认为泉东南司鉴（2013）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客观真实的，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华顺公司不能仅凭个人认知来否定该鉴定意见。
本院另查明，黄秋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于2012年2月27日向福建省永春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2012年8月24日原一审庭审中，华顺公司对黄秋月提供的工资表及《房屋租赁合同》发表质证意见称：“申请对工资单上黄秋月的签名、形成时间及《房屋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未递交书面申请。该院于2012年10月13日作出（2012）永民初字第666号民事判决。黄秋月、华顺公司及保险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华顺公司在上诉状中称：“二审法院可以对被上诉人（黄秋月）提供的新兴公司36份工资单上‘黄秋月’的签名时间进行司法鉴定，以确定黄秋月是否确实是新兴汽车公司工作人员”、“二审法院可以通过司法鉴定程序来确定这份租赁合同的订立时间”。重审一审中，华顺公司未提及前述两项有关鉴定的主张。作出判决后，华顺公司提起上诉称“若对36份工资单上‘黄秋月’的签名形成的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就知‘工资单’纯属事后补充伪造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对工资表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直至重审二审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华顺公司才递交书面申请，请求：1.对工资表及《房屋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2.对黄秋月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二审法院在2014年3月11日第二次庭审中就此征询各方意见，黄秋月表示华顺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申请，法院不应准许。后二审法院对华顺公司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
本院认为，华顺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一）关于赔偿标准适用的问题。
首先，黄秋月提供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和养老保险缴费凭证上，均载明黄秋月的工作单位为新兴公司，而且该缴费凭证载明2008年至2010年黄秋月的社会养老保险费均在当年实际缴纳。华顺公司以《职工养老保险手册》的核发时间为2011年3月14日为由，主张该保险手册系本案事故后补办，不能证明黄秋月在县城务工，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反驳该保险手册的真实性，故该主张不能成立。上述两份证据与新兴公司出具的证明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黄秋月自2008年1月起至2010年12月受雇于新兴公司。至于缴费凭证上“企业划转”为“0”的问题，此属缴费单位与缴费个人即新兴公司与黄秋月在养老保险费缴纳方面的另一法律关系，应按《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处理，不能证明华顺公司提出的黄秋月非新兴公司工作人员的主张。此外，即使黄秋月星期五从老家搭乘班车往永春县城，也不足以证明华顺公司提出的黄秋月不在永春县城务工的主张。其次，永春县桃城镇桃城社区居民委员会、桃源金龙城物业管理处、永春县桃城镇流动人口管理服务所于2012年2月29日作出的关于“黄秋月及其三个子女自2008年1月起至今长期租房居住于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的《证明》，因与《历月抄表明细》显示的2011年10月起永春县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的用电量为0矛盾，该《证明》确有不严谨之处，但黄秋月在询问中解释称：本案事故造成黄秋月残疾，原先租住的X幢X室没有电梯，不方便黄秋月居住，故更换住所到较低楼层的教师新村X号楼X室，该解释比较符合常理。因此2011年10月起用电量为0，不足以反驳前述认定的2008年1月起至事故发生时黄秋月受雇于新兴公司的事实。故二审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黄秋月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并无不当。至于对黄秋月提供的工资表及《房屋租赁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的问题，华顺公司虽曾在原一、二审及重审一审判决后的上诉状中提出该主张，但因其在原一、二审及重审一审举证期限内均未就此提交书面申请，经二审法院征求各方意见，黄秋月以华顺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鉴定为由不同意进行鉴定，故二审对华顺公司的该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另，黄秋月的次子2008年1月是否在部队服役及黄秋月未提供自2008年1月起至事故发生时的桃城社区桃源金龙城X幢X室全部水电费明细，均不足以推翻前述黄秋月自2008年1月起至2010年12月受雇于新兴公司事实的认定。
（二）关于应否对护理依赖程度重新鉴定的问题。
首先，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福建省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华顺公司于二审中申请对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但未举证证明本案福建省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等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故二审未准许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其次，根据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的书面答复意见，可以说明虽然华顺公司提供的视频中黄秋月能扶着栏杆能独立、缓慢上、下楼梯，但不会影响对黄秋月护理依赖的评定。华顺公司质证称黄秋月可以洗衣服、抱外孙，不需护理，但又称没拍到照片，故华顺公司提出黄秋月不需大部分护理依赖的主张，理由不能成立。再次，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在书面答复意见中已对黄秋月日常生活活动能力的各项分值进行具体说明，华顺公司虽对进食、修饰、行走、大小便、洗澡等项评分提出异议，但又称没有评分依据，且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反驳泉东南司鉴（2013）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黄秋月护理依赖为二级即大部分护理依赖”的鉴定结论，故二审以泉东南司鉴（2013）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
（三）关于护理费、残疾用具费（含轮椅、纸尿裤）的问题。
首先，泉东南司鉴（2013）临鉴字第43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黄秋月的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20年，结合福建华闽司法鉴定中心书面答复意见：“‘充盈性神经源性尿失禁’是外伤致颈椎过伸伤伴不全瘫和外伤性颈椎间盘突出伴脊髓变性治疗后遗症，在目前的医学水平，暂无特殊治疗方法，视为永久状态，可参照护理期限而计算。”二审认定护理期限为20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关于“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的规定。华顺公司对该答复意见没有异议，又称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出院小结》中未记载黄秋月有大小便失禁情况，主张不应支持纸尿裤的赔偿费用，或纸尿裤使用年限只能暂计5年，该理由不能成立。另，华顺公司称“黄秋月正慢慢康复，护理期限不可能达20年”，与前述“‘充盈性神经源性尿失禁’……在目前的医学水平，暂无特殊治疗方法，视为永久状态”矛盾，故华顺公司提出应按残疾赔偿年限认定护理期限为14年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次，针对黄秋月提出的按职工平均工资44979元／年（2013年度）计算护理费的请求，华顺公司在重审一审中仅抗辩应按2012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并未主张应以农业人员平均工资或居民服务、修理或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故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按本案一审辩论终结时（2013年10月9日）上一统计年度的赔偿标准计算，并无不当。再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华顺公司对福建省泉州东南医院协和司法鉴定所关于轮椅费用的鉴定无异议，现又主张对该费用有异议，缺乏依据。
综上，华顺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永春县华顺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赖文红
代理审判员 林宝妹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