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温平行初字第171号
原告周丽亚。
法定代理人周丽萍。
委托代理人林岩龙，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阳县民政局。
法定代表人苏冰，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体欧，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曾旭，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钟尚斌。
原告周丽亚诉被告平阳县民政局及第三人钟尚斌国土资源局婚姻行政登记一案，于2015年5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丽亚及委托代理人林岩龙，被告委托代理人暨诉讼负责人陈体欧、委托代理人曾旭，第三人钟尚斌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6月28日至2015年10月27日，本案因鉴定暂停审理。2015年11月5日，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审，原告委托代理人林岩龙、被告委托代理人曾旭、第三人钟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2日，原告周丽亚与第三人钟尚斌向被告申请办理离婚登记。被告核准登记，并颁发L330326-2015-000157号离婚证。
原告周丽亚诉称：原告与第三人钟尚斌于2010年10月28日办理结婚登记。2013年，原告经确诊患脑细胞恶性肿瘤。同年，原告施行开颅手术，对大脑颅内占位病变区域进行切除。术后，原告大脑神经受损，思维、判断、辨别能力均受到影响。2015年2月2日，第三人诱使、胁迫原告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办理了离婚登记。综上，原告因大脑受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行为，不能对自己行为及后果作出明确的认知、判断，其行为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后果。为此，原告诉求撤销离婚登记行为。
被告平阳县民政局辩称：原告与第三人申请离婚登记时提供的材料齐全合法。双方对子女抚养、子女探视已作了安排，对共同财产、债权债务作了约定。被告严格按照《婚姻登记条件》、《婚姻登记暂行规范》的规定办理，程序完全合法，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登记过程中，原告举止正常、思维清楚、对答流利，且能在《离婚协议书》上书写“我自愿离婚，完全同意本协议的各项安排，无其他不同意见”的字样；在接受询问时明确回答没有患××。原告虽于2015年4月14日被鉴定为“目前具有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但不能推定其于2015年2月2日时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综上，原告主张自己在申请离婚登记时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证据不足。请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钟尚斌述称：原告周丽亚虽因患脑细胞恶性肿瘤做了开颅手术，但其意志清楚，思维正常。离婚是原告自己的意愿。办理离婚登记前一日，原告多次催促原告离婚，但不告诉第三人要求离婚的原因。2015年2月2日早上，原告整理好了包裹，便与第三人一起去平阳县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但因原告忘带户口本了才作罢。当日下午，原告不顾第三人和周围邻居的劝阻仍催着第三人一起去办离婚手续。第三人便和原告一起去平阳民政局婚姻登记中心办了手续。办证期间，原告弟弟也在场。第三人从未诱使、胁迫原告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原告起诉不符合事实，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组织机构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证明书、诉讼负责人证明书，以证明被告主体身份；2、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以证明双方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已签名；3、申请离婚登记声明书，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在办理离婚登记时均本人签实际情况了身份信息及离婚申请；4、结婚证，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原系夫妻；5、离婚协议书，以证明原告与第三人在婚姻登记中心签写了离婚协议，协议是双方已准备的好；6、第三人身份证、户口簿，以证明第三人身份；7、原告身份证、户口簿，以证明原告身份；8、离婚登记询问笔录，以证明婚姻登记员已依法对双方进行询问，原告和第三人隐瞒了原告曾患脑细胞恶性肿瘤而做开颅手术的事实；9、婚姻登记条例、婚姻登记暂行规范，以证明被告被诉行政行为合法。
原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原告身份证，以证明原告身份证；2、原告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以证明法定代理人身份；3、特殊病历，以证明原告患脑癌，实施了开颅手术，该手术对原告的记忆力、思维造成影响；4、住院病历，以证明原告治疗情况；5、离婚登记信息，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内容；6、村委会证明，以证明村委指定其姐姐为原告的监护人；7、（2015）温平鳌民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以证明原告已被认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
第三人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下列证据：1、2015年2月2日的短信记录；2、2015年2月2日的三段录音、2015年3月4日的录音、2015年2月21日的录音、2015年3月1日的通知录音、2015年3月18日的录音，2015年3月23日的通话录音两段；以证明原告在离婚前后意志清楚，思维正常。
审理中，本院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周丽亚在2015年2月2日的精神状态、对离婚的认知及判断能力、自我控制能力、民事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并提供原告的病历资料、第三人的短信录音。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最终以缺乏原告周丽亚术后至2015年2月2日之间的精神评估材料为由退案。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被告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在办理离婚登记时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即不能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第三人对被告的证据没有异议。被告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⑴被告所患的脑部恶性肿瘤是否会影响原告的民事行为能力并不能确定，相关病历并未提到原告接受的手术会让原告的精神引发障碍，记忆力衰退，从而民事行为能力受限；⑵原告被鉴定为民事限制行为能力是2015年4月14日，但不能因此推定原告在2015年2月2日也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⑶鉴定书第5页中关于鉴定检查发现原告反应正常，但鉴定结论却认为原告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很明显的检查结果和鉴定结论相互矛盾。第三人对原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亦认为鉴定结论缺乏合理性，不符合客观事实。原、被告对第三人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原告认为录音和短信内容正好印证了原告的精神异常，且第三人明知原告的能力不足以自我照顾；被告认为第三人的录音及短信能证明离婚时，原告思维清晰，意思表示真实。
结合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1、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4月14日对原告所作的司法鉴定结论已被（2015）温平鳌民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采纳；被告和第三人虽认为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但未有新的鉴定结论或其他充分证据推翻该结论，故本院不予采纳两当事人对鉴定结论的异议；即，（2015）温平鳌民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及鉴定内容对本案事实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2、成年人是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需经专业技术鉴定；第三人提供的录音、短信仅系原告生活的部分片断，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或行为能力受限，本院不予采信；3、各当事人的提供的其他证据真实合法，能有效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结合上述认定的证据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原告周丽亚和第三人钟尚斌于2010年10月28日登记结婚。2013年10月28日，原告被诊断患脑部恶性肿瘤。同年11月5日，原告实行右额开颅肿瘤及血肿清除、去骨瓣术；原告在术中被切除的肿瘤组织经病理分析，确诊为“左”颞枕及三角区中枢神经细胞瘤。2015年2月2日，原告周丽亚和第三人钟尚斌向被告平阳县民政局申请办理离婚登记。被告婚姻登记员对原告及第三人问及“双方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决定自己离婚事宜”时，答“是”；当问及“双方是否还有××”时，答“否”。同日，被告核准离婚登记，离婚证字号为L330326-2015-000157。同年4月30日，原告姐姐周丽萍向平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宣告周丽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指定周丽萍为周丽亚的监护人。该案受理后，经周丽萍申请，本院委托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对周丽亚是否存在精神智力障碍、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同年4月14日，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被鉴定人周丽亚目前患器质性精神障碍（轻度智力障碍），民事行为能力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同年4月30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温平鳌民特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原告周丽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同年3月2日，平阳县鳌江镇万安村村民委员会指定原告姐姐周丽萍为原告的监护人。同年5月5日，周丽萍代理原告周丽亚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被告于2015年2月2日对原告周丽亚和第三人钟尚斌作出的离婚登记行为。
本院认为：一、国务院《婚姻登记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办理离婚登记的当事人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婚姻登记机关不予受理。本案，原告周丽亚在2014年4月14日被鉴定存在器质性精神障碍，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经查，器质性精神障碍系基于证实的大脑疾病、脑损伤或其他损害为病因而归于一组的精神障碍。原告周丽亚除2013年因脑中构神经细胞瘤施行开颅肿瘤及血肿清除、去骨瓣手术之外，在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4月14日期间未有××、脑损伤或其他损害的发生。按照病证的延续性和连贯性，温州天正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的鉴定结论应能适用于判断原告在2015年2月2日的精神状态及民事行为能力。故，本院认为，原告在办理涉案离婚登记时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能完全辨认自己的行为性质及后果，其作出的离婚行为与其当时的精神健康状况××。因此，被告受理原告的离婚申请并准于离婚登记已违反了《婚姻登记条例》的规定。二、《婚姻登记条例》虽规定了婚姻登记机关不应受理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离婚申请，但并没有明确婚姻登记员该通过哪种方式去辨别申请人的精神意志状态。被告婚姻登记员通过对申请人的即往病史进行询问来履行审查职责合法合理。本案，被告婚姻登记员已在登记程序中对两申请人“是否患××”进行了询问，但原告及第三人均作了隐瞒。因此，被告婚姻登记员未能对两申请人的民事行为能力进一步审查，不应归责于被告。
综上，被诉行政行为已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以撤销。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平阳县民政局于2015年2月2日对原告周丽亚和第三人钟尚斌作出的离婚登记行为（离婚证字号L330326-2015-000157）。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周丽亚、钟尚斌各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受理费50元，至迟在上诉期届满后的七日内预交到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温州市财政局非税收入结处户，开户行：中国农业股份有限公司银行温州市分行，账号：192999010400031950013，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谢海清
代理审判员 潘前郭
人民陪审员 李 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荷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