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建清，男，汉族，生于1968年9月4日，住四川省崇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成林，男，汉族，生于1975年9月15日，住四川省宝兴县。
上诉人高建清因与被上诉人高成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建清，被上诉人高成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高建清个人经营的三轮车、手推车零配件个体工商户登记注册的经营期限为2008年5月8日至2010年5月8日，截止2014年1月9日，高建清仍开业经营。高成林于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在高建清处从事焊工工作，月薪为4500元左右。在此期间高建清、高成林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建清也未为高成林缴纳社会保险费。高成林认为高建清不履行相关义务，于2014年1月份向高建清提出辞职，并于2014年2月19日向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高建清为高成林补缴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2、高建清支付高成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5000元／月×3月），赔偿金30000元（15000元×2）；3、高建清支付高成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元；4、高建清赔偿高成林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2247元（1070×70%×3月）。上述仲裁机构对双方当事人的纷争进行审理后，做出了雨劳仲裁（2014）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为高成林补缴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养老保险费（应由高成林承担的部分由高成林自行承担）；2、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高成林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1461元；3、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给付高成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208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雅安市2013年的最低工资标准为1070元／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支付、生活补助费支付三个方面的问题。
关于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高建清、高成林双方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高建清曾经登记注册了个体工商户营业许可，但该许可的经营期限及范围并不能当然地证明在该经营期限之后，高建清未继续从事商业经营活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的规定，对高建清经营期限已经于2010年5月8日届满，作为被诉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不予支持。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四）考勤表；（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以及高成林提交的高建清书写的高成林月工资证明，本案中高成林与高建清之间在人身上具有隶属关系，受高建清的劳动管理，高建清提出高成林不是其员工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经济补偿金支付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证明高成林在高建清处工作期间，高建清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也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因此高成林有权解除与高建清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合同……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的规定，高成林有权解除与高建清的劳动关系。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的规定，高成林2011年2月至2014年11月在高建清处工作期间，共计算为4个月；高成林提供的高建清书写的证明证实其月薪水平为4000至5000元，本案参照该数据，以采纳中间数据较为合理，即为4500元。按照上述条文的规定，高建清应向高成林支付四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4500元／月×4月=18000元。
关于生活补助费支付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失业人员符合下列条件的，从失业保险基金中领取失业保险金：……（二）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失业人员符合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规定条件的，可以申请领取失业保险金并享受其他失业保险待遇。其中，非因本人意愿中断就业包括下列情形：……（五）劳动者本人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和《四川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失业保险金的发放标准，一般按照失业人员原单位所在地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70%”执行；……”、第二十八条“单位招用的农民合同制工人连续工作满1年、本单位已连续足额缴纳失业保险费1年以上、劳动合同期满未续订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由失业保险经办机构根据其工作时间长短，发给一次性生活补助费。计算生活补助费的期限，为在该单位累计缴费时间内每满1年工龄发给一个月补助费，但最长不得超过12个月。月补助费标准按照失业保险金标准的65%执行。”的规定，高建清应向高成林支付的生活补助费即为1070元／月×70%×65%×2月=974元。
上述后两项费用共计18974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施细则》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四川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高建清与高成林之间的劳动关系；二、高建清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给付高成林18974元；三、驳回高建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高建清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高建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所查明事实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存在劳动关系，双方无任何证据充分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上诉人作为一个个人与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经营期限届满仍然经营，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能凭其错误认定的所谓隶属关系及地位不平等，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及其它事实的情况下，将相关劳动法律责任妄加于上诉人，从而导致错误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不平等。二、一审判决所适用法律错误，也导致判决内容错误。本案上诉人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司法解释的任何一种情况。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关于获取经济补偿金的相关法律规定错误。在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劳动关系及工资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工资标准错误。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生活补助费所依据的规定中发放的主体为失业保险经办机构，不可能由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人公民个人承担。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高成林同意原审判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高建清个人于2008年5月8日向雨城区工商局申请登记注册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经营期限为2008年5月8日至2010年5月8日。2010年5月8日登记期限届满后，高建清仍进行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的经营，但未进行工商登记。高成林具有从事电焊工职业技能作业的资格，曾于2011年2月在高建清处从事电焊工作业。高成林以高建清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高建清未为高成林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为由，于2014年2月19日向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要求：1、高建清为高成林补缴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费用；2、高建清支付高成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000元（5000元／月×3月），赔偿金30000元（15000元×2）；3、高建清支付高成林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0000元；4、高建清赔偿高成林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2247元（1070×70%×3月）。雨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雨劳仲裁（2014）1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为高成林补缴2011年2月至2014年1月养老保险费（应由高成林承担的部分由高成林自行承担）；2、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赔偿高成林解除劳动关系生活补助费1461元；3、高建清在收到本裁决15日内给付高成林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208元。高建清不服该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提起诉讼，请求：1、不予支持高建清向高成林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生活补助费1461元；2、不予支持高建清支付高成林经济补偿金8208元。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高建清与被上诉人高成林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所谓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和监督下提供劳动力的使用权，劳动者向用人单位获取劳动报酬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三款“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六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纠纷在一审法院审理中，系高建清主张与高成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支付高成林相关费用；而高成林辩称其与高建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对高成林主张其与高建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积极事实的成立，应由高成林负责对该部分积极事实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
高成林为证明其在高建清处从事焊工工作，存在劳动关系，提交的证据有：1、高成林的身份证、焊工证；2、高建清的个体工商登记情况（开业）；3、现场照片、雅安青江三轮车配件门市部高建清出具的证明、雨城区（雨劳仲裁（2014）13号）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裁定书、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初字第520号民事裁定书、（2014）雅民特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对上述证据能否实现证明高成林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目的，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进行综合评判。
从高成林提交的身份证、焊工证看，仅能证明高成林具有从事电焊工职业技能作业的主体资格，不能直接证明高成林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高建清的个体工商登记情况（开业）看，仅能证明高建清曾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注册登记为个体工商户，高建清曾从事三轮车、手推车及零配件零售的经营，不能直接证明高成林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照片看，不能从照片中直接辨认出有高建清本人的存在，也不能辨认照片拍摄的具体时间、地点，不能直接证明高成林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雅安青江三轮车配件门市部、高建清出具的证明看，仅能证明高成林曾于2011年2月在雅安青江三轮车配件门市部做焊工工作，月工资约4000元—5000元，但不能直接证明高成林在该门市部工作的具体时间段，且出具该证明的时间有明显的改动痕迹，同时结合审理中高成林陈述其工资不确定的原因是因为门市部生意好时拿的钱多，生意差时拿的钱少，而领钱时不需向高建清出具收条，也不签字，故没有明确的月工资的事实。因高成林未能举出根据该证明的内容是如何接受高建清的管理、监督的相应证据，故该证明不能直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从其提交的雨城区（雨劳仲裁（2014）13号）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看，该裁决书明确载明当事人如不服该裁决，可在收到裁决书次日起15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因高建清提起诉讼，故该裁决书不能直接认定高成林与高建清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交的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278号民事裁定书、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初字第520号民事裁定书看，民事裁定书是以当事人就缴纳养老保险形成的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作出不予受理（二审维持）的裁定，并非是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从其提交的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雅民特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看，民事裁定书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认定雨城区（雨劳仲裁（2014）13号）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撤销情形而驳回了高建清要求撤销仲裁裁决第一条有关缴纳养老保险费的申请，并非是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认定。即上述民事裁定书是解决的程序争议问题而非是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实体认定。
本案中，高成林未提交认定其与高建清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应证据；其提交的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锁链，也不能证明高成林与高建清劳动关系成立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高建清关于其与高成林未形成劳动关系，不应支付相关费用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有误。上诉人高建清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4）雨城民初字第18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高建清不予支付被上诉人高成林的生活补助费1461元、经济补偿金8208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高成林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平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刘 茉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