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龙龙民重初字第6号
原告：张某某，男，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娄华涛，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大尉，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某甲，男，196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徐佩利，黑龙江公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于某某，女，196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
原告张某某与被告张某甲、于某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12年3月1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审理后，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龙龙民初字第2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张某某不服该判决，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187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决程序违法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娄华涛、张大尉，被告张某甲及委托代理人徐佩利、被告于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某诉称，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原告张某某系二被告之子。2007年4月16日，原告父母协议离婚，约定：所有财产归儿子张某某，包括房产。2009年3月，两被告复婚。2011年11月21日，两被告再次协议离婚，约定：龙房权证龙口字第31XX**号房产一处归儿子张某某所有。现被告不协助原告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现请求依据二被告2007年4月16日的离婚协议，依法确认两被告离婚协议中龙房权证龙口字第31XX**号房屋赠与原告的约定有效，两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被告张某甲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关于赠与的协议。原告主张的协议是不存在的，只是二被告离婚协议中涉及的第三人是原告，原、被告之间没有赠与合同。第一份离婚协议中讲诉争房屋赠与原告，并未实际赠与，只是一个赠与的意思表示，赠与行为至今未发生和履行。2011年11月21日两被告离婚协议中，诉争房屋权属状态已发生变化，在第一次离婚后，经二被告协商，房屋归被告张某甲所有，是以事实行为撤销了第一次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内容。第二次离婚时在离婚协议中张某甲曾经有单独意思表示，将涉案房屋归原告所有，但这并不是对第一次赠与行为的确认，且事后原告也明确表示不要，被告张某甲也作出撤销自己赠与的意思表示，再者涉案房屋也并未实际交付。诉争房屋是被告张某甲以往至今唯一的生存依靠和生活费来源。原告诉讼请求的真实目的并非是自己想得到房屋，而是为其母亲。原告诉权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诉讼请求。
被告于某某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愿意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经审理查明：被告张某甲与被告于某某曾系夫妻关系，原告张某某系双方婚生子。2007年4月16日二被告在龙口市民政局协议离婚。达成以下协议：“子女安排：婚后生一男儿（孩）张俊仪，18周岁，自立。财产处理：1、产归儿子张俊仪，包括房产，房产证号：龙房权证龙口字第31XX**号。2、工厂归儿子张俊仪。3、婚后债务归女方偿还于男方无关。注：债务包括：银行贷款于男方无关。”
二被告第一次离婚后，2008年5月15日被告于某某将诉争房屋出租给刘勇，2008年9月23日被告张某甲就诉争房屋又与刘勇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商场（诉争房屋）所有权归张某甲本人所有，他人无权出租”，“以前于某某所签所有合同全部作废无效”。于某某也在该出租合同上签字确认。2008年10月13日于某某书写《协议书》一份，载明“因张某甲、于某某离婚，位于振兴路185﹟宏祥购物商场归张某甲所有。因名是于某某银行贷着款，房名无法改名，房子贷款有于某某偿还，还清贷款后，有张某甲改名，归张某甲所有”。2008年10月20日二被告再次订立《协议》，内容是以房顶债，诉争房屋归被告张某甲所有。被告于某某庭审中自认第一次离婚后将宏领俊妮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全部股权变更到自己名下。
2009年3月19日，二被告登记复婚。后于2011年11月21日，双方再次经龙口市民政局协议离婚。达成以下协议：“子女安排：双方生育一个男孩，张俊义，出生日期：1989年11月15日，已经自立。财产处理：1、房产一处，房产证号：龙房权证龙口字第31XX**号，归儿子所有。2、轿车两辆车牌号：鲁YXXX**轿车归男方所有（女方需负责协助男方办理过户手续），车牌号：鲁YMXX**轿车归儿子所有。3、宏领俊妮服饰有限公司资产、股份、经营权女方所有。4、夫妻婚后所有债务、贷款由女方偿还。5、双方无财产纠纷。现原被告因房产发生争执，原告诉来本院，要求依法确认2007年4月16日离婚协议中的赠与协议有效，二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另查明，二被告自2007年协议离婚至今，未进行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龙口经济开发区振兴路185号宏祥购物商场（房产证号：龙房权证龙口字第31XX**号）房产证上载明的所有权人仍为被告于某某。双方自第一次协议离婚后，涉案房产租赁给刘勇使用，租赁费除第一年租金26万元由被告于某某收取外，其余年限租金由被告张某甲收取，房屋维护修缮亦由张某甲负责。2012年2、3月原告张某某与被告张某甲等人的谈话录音中表示不要诉争房屋。被告张某甲现居无定所，借住朋友家。
又查明，张某甲曾于2012年3月13日向本院提起另案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房屋是其婚前个人财产，于某某协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该案审理中，张某某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2012）龙龙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该房屋归张某甲个人所有，于某某协助办理过户。于某某、张某某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烟民四终字第86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该案在重审过程中，张某甲申请撤回起诉，张某某也表示不再参加该案诉讼，本院予以准许，该案审理终结。2013年12月5日，张某甲再次起诉，请求判令于某某给付涉案房屋并协助办理过户产权手续。张某某再次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未予准许，该案现仍在审理中。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离婚协议书、租赁合同协议书、协议、录音光盘等在卷为凭。
本院认为，原告张某某依据二被告第一次离婚达成的离婚协议主张赠与合同有效并要求二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故，本院只对二被告第一次离婚协议中财产处分赠与的相关问题进行审议。
本案争议焦点为赠与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合同是诺成合同，其成立需要赠与人的要约，以及受赠人的承诺。要约以对话方式作出的，应当即时作出承诺；要约以非对话方式作出的，承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到达。本案二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产赠与原告，并将此事告知原告，可以认定是二被告向原告发出一种赠与的要约，原告承诺并到达二被告时赠与合同才能成立。当时，原告虽然未满18周岁，但已满16周岁，且开始在工厂工作，原、被告离婚协议中也注明其已“自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独立作出意思表示。但原告在收到二被告赠与的要约后，对是否接受赠与未明确作出承诺，而表现为缄默或不作为（缄默或不作为是指，一方面受要约人没有作出任何关于是否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从受要约人的表现也不能判断其具有承诺的意思，不能视为承诺）。而且，在二被告对涉案房产另行作出约定时，原告亦未提出任何异议，由此也可以判断其未有承诺的意思表示。综上，二被告在原告未作出承诺时，用其行为撤销赠与的要约，原告所主张的赠与合同不成立。
原告主张赠与合同成立并生效且不可撤销。本院认为，即使赠与行为成立，原告的请求也不能得到支持。首先，《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该条规定了赠与合同的赠与人在赠与合同履行前享有撤销权。即便赠与合同已经成立生效除第二款规定情形外，也允许赠与人因自身的某种事由撤销赠与。本案二被告在第一次协议离婚后，并未遵守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财产的处分约定。而是因生产经营和生活保障等原因，对其财产另行协议处分。以事实行为变更了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处分意思表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约束力……。”，但法律并不禁止协议双方另行达成财产处分合意。本案二被告离婚财产处分协议中虽牵扯受赠人（即原告张某某），但受赠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二被告另行处分了准备赠与其的财产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次，《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该规定的道德义务性质，涵盖哪些内容，如何界定，法律上未作解释。原告主张，所谓道德义务是指人们因为自己行为的过失及其不良后果对他人、集体、社会在道义上应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规定符合结婚条件的男女结婚自由，离婚自由。结婚和离婚都是法律赋予婚姻当事人的权利，离婚的权利同样受法律保护，亦不应受道德谴责。因此，离婚不能定性为婚姻当事人的行为过失。原告张某某在二被告第一次协议离婚时，在子女安排中已注明其18周岁，二被告均认可其已自立。二被告对其已不需履行抚养义务。离婚，对于婚姻双方已成年的子女也构不成不良后果。本院认为，原告对道德义务的解释是任意解释，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张某某请求依法确认二被告离婚协议中龙房权证龙口字第31XX**号房屋赠与原告的约定有效，两被告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某某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志江
人民陪审员 王维君
人民陪审员 宋殿忠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迟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