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2民初4718号
原告张某甲，男，200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原告母亲)，女，住同原告。法定代理人张某乙(系原告父亲)，男，住同原告。委托代理人高拯，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闵行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负责人徐剑雄，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杨冬，上海宇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闵行区XXXXX小学，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顾文秀，校长。委托代理人施卓帅，上海海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某甲与被告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闵行分公司(以下简称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闵行区XXXXX小学(以下简称XX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14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欣独任审判，并于2016年3月14日、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某甲的委托代理人高拯，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冬，被告XX小学的委托代理人施卓帅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某甲诉称，事发时，其系被告XX小学三(11)班学生，现已升读四年。2015年5月5日下午第一、二节课为游泳课，包括原告所在班级在内的两个班级一起上游泳课，游泳场馆为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开办的健身会所。原告在上完游泳课回更衣室更衣的过程中滑倒，牙齿磕碰地面缺损致伤。嗣后，原告家属陪同原告至医院救治，原告为此支出医疗费计人民币(币种下同)1,389.90元，交通费24元。嗣后，原告与两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原告遂聘请律师而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原告认为，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系健身会所的实际经营及管理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的全部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原告系在被告XX小学安排游泳课上受伤，虽健身会所并非教育机构，但系被告XX小学教育机构的延伸，故被告XX小学应当对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现原告诉请：1、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1,389.90元、交通费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合计19,413.90元；2、被告XX小学对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的赔偿费用19,413.90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辩称，对于原告受伤事实无异议，但其认为原告系自身更衣时行为不当致摔倒受伤，系意外事件，其不存在过错，故不同意原告之诉请。被告XX小学辩称，对于原告受伤事实无异议，其在教育管理过程中已尽管理职责，其对原告的损害后果不存在过错，故不同意原告之诉请。就本案事发经过，本院向包括原告在内的同班同学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其中原告陈述：其所在学校三年级开设游泳课，通常为两个班级一起上课。在本案事发前，已经上过一、二次游泳课。事发当天，在班主任孙老师的带领下，包括原告所在班的两个班级的学生乘坐大型客车至健身会所。之后，原告所在班级的24名男生在游泳池边上的临时更衣室更衣，另一班级的男生则在健身会所原有的更衣室更衣，体育教练在更衣室门帘外等候。该健身会所不提供拖鞋，临时更衣室地砖上无防滑垫，且仅有一条长凳，可供三人坐着更衣。原告上完游泳课后与全班男生回到更衣室更衣，由于已有同学坐在长凳上更衣，原告等多名男生只能站着更衣，原告在穿裤子的过程中滑倒，牙齿磕碰至地面，致一颗牙齿部分缺损。当时，无其他同学碰擦原告，原告摔倒后自行爬起。有同学叫来更衣室外的体育教练，教练查看原告伤情后随即与班主任孙老师联系，孙老师马上电话原告母亲。原告随车返回学校后，遂在母亲、外祖母的陪同下至医院就诊。次日起，原告正常上课，至学期结束。此外，教练让学生自带毛巾擦干身体后垫在更衣室地砖上，原告考虑到毛巾垫在湿滑地面上就无法擦干脚，所以其没有将毛巾垫在地面上。徐尚劼陈述：其与张某甲系同班同学。事发当日，临时更衣室地砖上无防滑垫，健身中心也未提供拖鞋，学生都是光脚站立、行走。更衣室内仅有一个可供三人坐着换衣的长凳，一条凳脚破损，长凳不平稳。游泳课上完后回到更衣室，其与张某甲等大部分同学都站着更衣。张某甲穿好一条裤腿，单腿跳跃着穿另一条裤腿时滑倒，并无其他同学碰擦到张某甲。张某甲自行爬起，其与同学看到张某甲一颗门牙缺了个角，遂叫来体育教练。另，体育教练未要求学生将擦身毛巾垫在地面上(其余陈述内容同张某甲，本处不再赘述)。王天阳陈述：其与张某甲系同班同学。事发当日，临时更衣室地砖上有灰色有孔的防滑垫，但放置的不整齐，健身中心未提供拖鞋，班主任老师和教练均要求学生最好自带拖鞋，如不带的，就把毛巾垫在地面上防滑。上完游泳课后回到更衣室，其自带了拖鞋，张某甲没有带拖鞋，张某甲是否把擦干身体的毛巾垫在地上，其不记得了，但张某甲单腿站立并跳跃着换裤子的过程中踩到其他同学拖鞋后滑倒受伤，滑倒地面上并无防滑垫(其余陈述内容同张某甲，本处不再赘述)。高博文陈述：其与张某甲系同班同学。事发当日，临时更衣室地面无防滑垫，健身中心不提供拖鞋，班主任老师和教练均要求学生最好自带拖鞋，如不带的，就把毛巾垫在地面上防滑。上完游泳课后回到更衣室，其用毛巾擦干身体后，将毛巾垫在地砖上防滑，张某甲没有把毛巾垫在地砖上。张某甲单腿跳跃穿裤子时滑倒，磕伤一颗门牙(其余陈述内容同张某甲，本处不再赘述)。杜鼎诚陈述：其与张某甲是同班同学。事发当日，临时更衣室更衣的地方没有防滑垫，但是靠近游泳池边上的地方有防滑垫。班主任老师要求学生最好自带拖鞋，如不带的，就把毛巾垫在地面上防滑。上完游泳课后回到更衣室，其换好衣服准备离开更衣室时看到张某甲单脚跳跃着穿裤子的过程中滑倒，致一颗门牙磕伤，张某甲未将毛巾垫在地砖上(其余陈述内容同张某甲，本处不再赘述)。原、被告对上述学生陈述的事实无异议。经审理查明，原告系被告XX小学在校学生。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是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非法人分支机构。2015年5月5日下午第一、二节课是游泳课，游泳课地点为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开设于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XXX弄XXX号的斯巴顿健身会所(城市花园店)。在班主任孙老师的带领下，包括原告所在班级的两个班级近百名学生乘坐大型客车至健身会所。之后，原告所在班级的24名男生在游泳池边上搭建的临时更衣室更衣，另一班级的男生则在健身会所原有的更衣室更衣，体育教练在更衣室门帘外等候。该健身会所不提供拖鞋，临时更衣室未全覆盖防滑垫，且仅有一条长凳，可供三人坐着更衣。游泳教练及学校老师要求学生在更衣时，将擦干身体的毛巾垫在地面防滑。原告上完游泳课后与全班男生回到更衣室更衣，部分男生坐在长凳上更衣，但包括原告在内的多数男生站立更衣，原告单腿站立并跳跃着穿裤子的过程中滑倒，牙齿磕碰至地面，致右上前牙折断，事发时无其他同学碰擦原告，原告亦未将毛巾垫在地面上，原告摔倒后自行爬起。有同学叫来更衣室外的体育教练，教练查看原告伤情后随即与班主任孙老师联系，孙老师马上电话联系原告母亲。原告随车返回学校后，在母亲、外祖母的陪同下至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治疗，经查，┿近中三分之一处至远中切角折断，可见0.5毫米以下的穿髓点。断端清洁，┿近髓牙根未见根折，硬骨板连续，牙根发育约三分之二，根尖孔未闭，诊断结论为┿冠折，采取盖髓术治疗。之后，原告进行门诊治疗。原告累计支出医疗费为1,389.90元、交通费24元。嗣后，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2016年1月21日，原告聘请律师进行本案诉讼，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2016年2月14日，原告遂以诉称理由，诉至本院。2014年8月25日，闵行区游泳协会(甲方)与上海骅骧体育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乙方、培训机构)、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丙方、游泳馆)签订“闵行区学生游泳普及教学培训机构合作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合作期间自2014年9月1日起至2015年6月30日止；合作地点为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万科店)；培训对象为闵行区在籍三年级学生；培训目标为《闵行区游泳协会三年级游泳普及教学教案》；培训周期为第一学期(初级)和第二学期(中级)，每期14课时，每课时1小时，合计14小时，原则上每周一课时，二学期总计28个小时；第五条款“与游泳馆合作环境达标要求”中的第五项“游泳池四周地面需要铺设尼龙草坪，更衣室内地面需要铺设网格塑料地毯，游泳馆大常需要安装大功率吹风杨，或一定数量的吹风机，供学生使用，并专设点滴眼药水区域”；第八条款“培训经费的发放”第一项“培训费用按每节游泳课每位学生10元支付给培训机构，游泳馆能源支出费用按每节游泳课每个学生5元计”；第十条款“保险和事故责任”第三项“丙方应对游泳馆的硬件设施、设备进行严格的检查，发现问题应及时整改，确保培训环境安全，由于游泳馆硬件设施问题引发的一切事故，均由丙方负责”。诉讼中，被告XX小学称，就本案事发期间学校对在学全体学生已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投保“国寿校园意外伤害保险”，原告伤情属于在学校教育教学活动期间(包括学校组织安排的校外活动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而遭受意外伤害，可予通过该保险理赔。理赔项目包括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以上事实，由病史资料、医疗费单据、交通费单据、律师聘用合同及发票，闵行区学生游泳普及教学培训机构合作协议，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所证实，并均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于未成年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采用特别标准。如果在经营活动领域，存在对儿童具有诱惑力的危险时，经营者必须履行最高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采取的保障义务包括消除危险、使之不能发生；使未成年人与该危险隔绝，使其无法接触这个危险；采取其他措施，保障不对儿童造成损害。本案中，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将其下属闵行分公司开设的健身中心作为被告XX小学游泳课的教学地点，而参加游泳课学习的均为未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故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对该教学场所尽最高安全注意义务。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未按闵行区学生游泳普及教学培训机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五项的约定对更衣室采取严格的防滑等安全措施,即未铺设网格塑料地毯，也未安放足量的长凳供学生坐着更衣，而是将安全保障义务转嫁于学生，让学生自备拖鞋、将毛巾垫在地面防滑，显属不当。根据闵行区学生游泳普及教学培训机构合作协议第十条第三项的约定，应由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对游泳场馆硬件设施问题引发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本院认定，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首先，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开设的健身会所系上海市闵行区教育主管部门安排被告XX小学游泳课的授课场所；其次，闵行区学生游泳普及教学培训机构合作协议亦非两被告签订，两被告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再次，从开办游泳课教程来看，由游泳场馆经营者对游泳场所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学校老师对教育秩序进行教育管理职责。本案中，就原告在更衣室自行穿衣过程中滑倒，系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健身场所存在安全隐患，并非被告XX小学未尽教育管理职责所致。现原告要求被告XX小学承担过错责任，本院实难支持。然原告系参加被告XX小学教学活动中受伤，是否有其他救济方法？诉讼中，被告XX小学表示其在本案事发期间已向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投保“国寿校园意外伤害保险”，原告伤情属于在学校教育教学活动期间(包括学校组织安排的校外活动期间)发生的意外事故而遭受意外伤害，可予通过该保险获赔。就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主张医疗费1,389.90元、交通费24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两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两被告认为原告伤势不构成伤残等级，故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要符合我国国情，须考虑损害结果、社会生活水准等因素确定。本案中，本院考虑到,虽原告伤情不构成伤残等级，但原告事故发生时系未成年人,且治疗周期较长，医疗机构目前亦无法对原告的最终治疗方案作出明确判断和结论，然原告仍坚持在本案中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故本院根据原告目前的伤情确定合理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综上，被告斯巴顿公司闵行分公司应对原告上述合理损失费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闵行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张某甲医疗费1,389.90元、交通费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元，合计7,413.90元；二、驳回原告张某甲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68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张某甲负担88.19元，被告上海斯巴顿体育俱乐部有限公司闵行分公司负担54.4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欣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张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第三十九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