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普洱市中级人民法�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普中民终字第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应华（系死者陶红春父亲），男，生于1967年6月12日，彝族，文盲，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农民，现住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存芝（系死者陶红春母亲），女，生于1968年3月10日，哈尼族，小学文化，云南省墨江哈尼族自治县人，农民，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晓东，云南标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普洱市职业教育中心，住所地：普洱市思茅区。
法定代表人自德军，系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锋，云南康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因与被上诉人普洱市职业教育中心（以下简称普洱职教中心）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3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二原告之子陶红春，生于1994年3月8日，系被告技工类汽修26班在校学生，自2011年8月入学，学制三年。2011年8月21日，原告陶应华及其子陶红春分别与被告签订了《普洱技工学校与学生家长禁毒责任协议书》、《普洱技工学校学生安全管理协议》，其中《普洱技工学校学生安全管理协议》第四条约定：“学生在校外或校内无证驾驶机动车辆所引发的交通事故，造成本人或他人身体伤害和财产损失的，一切后果由学生本人和法定监护人负责”。2013年12月20日，原告陶应华及其子陶红春向被告申请学生自主顶岗实习，并与被告签订了《毕业生预就�自主择业安全保证书》，双方约定：陶红春到普洱中国一汽4S店预就业，并保证遵守相关事宜，若有违反，所造成的安全事故及给国家、用人单位或他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和伤害，由其自行承担一切责任。自主顶岗实习期限自2014年1月12日至2014年7月（毕业）时止。2014年4月29日19时左右，二原告之子陶红春从普洱市思茅区回到位于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勐腊镇曼龙代村委会的家中，后驾驶一辆摩托车外出找朋友玩，于2014年4月30日02时15分返家途中在勐腊县（新城信用社旁）兰磨线K2982＋800M处，发生车辆单方侧翻，造成陶红春经送勐腊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无效于2014年5月7日13时44分死亡，摩托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勐腊县人民医院确认，陶红春的死亡原因为：1、创伤性并失血性休克；2、重型颅脑损伤；3、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4、脑肿胀；5、弥漫性轴索损伤；6、急性中枢性呼吸衰竭；7、脾破裂；8、多器官功能衰竭，肝、肾、脑、心脏等；9、双肺损伤。事发后，二原告向被告告知了陶红春死亡的消息，被告向原告给付了慰问金1000元。另查明，陶红春在校期间，被告为其投保了《团体学生、幼儿安康保险》，并交纳了相应保费，保险期间自2013年9月3日零时起至2014年8月31日二十四时止。再查明，2009年11月20日教育部、财政部、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颁发的文件（教职成（2009）13号）即《关于在中等职业学校推行学生实习责任保险的通知》中规定：“学生实习责任保险的投保主体原则上为政府有关部门批准设立的实施学历教育的各类中等职业学校，保障对象为参加顶岗实习和教学实训的中等职业学校在籍学生；中等职业学校可以根据自身专业设置、教学安排等实际情况，选择为最后一年学生投保全年学生实习责任保险，或者为全部学生投保与其实习期间相对应的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学生实习责任保险额经费可以从职业学校学费中列支，免除学费的可以从免学费补助资金中列支，不得向学生另行收费。……”，2010年1月15日教育部职业教育与成人教育司颁发的《关于印发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实施方案的通知》所附附件《中等职业学校学生实习责任保险实施方案》中规定：“学生实习责任保险被保险人为全国范围内由国家或社会力量举办的各类中等职业学校，保险标的是学生在实习实训全过程中造成的人身伤害，依法应由校方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障内容有：1、学生顶岗实习期间遭受人身伤害的校方责任；2、学生顶岗实习期间遭受人身伤害的工伤责任；3、学生教学实训期间的校方责任；4、学生实习第三者责任；5、法律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教育机构责任是指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使在其中学习、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习、生活期间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教育机构责任在《侵权责任法》上针对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行为能力人作为受害人的情形，本案中，受到人身伤害的受害人即二原告之子陶红春，生于1994年3月8日，至其意外死亡时，已年满18周岁，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教育机构责任的特殊主体，因而本案不能使用教育机构责任纠纷这一案由，而只能作为一般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确定案由，综上，本案的案由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二、关于被告应否担责的问题。二原告认为，死者陶红春系被告的在校学生，被告应为死者陶红春购买实习责任保险，但因被告未履�投保义务导致陶红春死后其家属不能向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款，未尽到管理职责，故要求被告对陶红春的死亡承担80％的管理义务责任；被告则认为，死者陶红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因单方肇事死亡，与被告无关，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死者陶红春与被告签订有《普洱市职业教育中心毕业生预就业自主择业安全保证书》、《普洱技工学校学生安全管理协议》，其中均涉及安全、责任等问题，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保证书或协议涉及的内容、条款有充分的了解，且应对其实施的相应行为所能产生的相应后果有所预见，死者陶红春系返家后自行驾驶摩托车单方肇事意外死亡，被告对其死亡不存在过错，且不存在疏于教育、管理的情形，故对陶红春的死亡，被告不应承担责任。关于二原告提出被告未为死者陶红春投保实习责任保险，导致其丧失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应由被告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实习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系全国范围内由国家或社会力量举办的各类中等职业学校，其保障的内容为：1、学生顶岗实习期间遭受人身伤害的校方责任；2、学生顶岗实习期间遭受人身伤害的工伤责任；3、学生教学实训期间的校方责任；4、学生实习第三者责任；5、法律费用。据此，虽教育部、云南省教育厅等部门曾对在中等职业学校推行学生实习责任保险下发过通知，但该类保�并非强制性保险，是否投保应由学校自主选择，且该类保险保障的是学生在实习实训全过程中造成的人身伤害、依法应由校方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即校方如投保了该类保险，其就能依照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学生实习过程中应由其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部分，如其未投保，则意味着丧失了向保险公司申请赔偿的权利。故而，学生并非该类保险的被保险人，其亦不能依据该保险合同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综上，对二原告提出的该项诉讼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陶应华、胡存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原告陶应华、胡存芝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陶应华、胡存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予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将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的案由，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给予纠正。原审以死者陶红春死亡时已年满18岁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为由变更案由，免除了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对其成年学生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的判决是错误的。根据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学校对于学生都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而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中“学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应当针对学生年龄、认知能力和法律行为能力的不同，采取相应的内容和预防措施。”的规定，对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学生，学校的注意义务标准可以降低，但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义务。2、陶红春的死亡，是在校学生外出实习期间，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未安排实习老师对实习生进行有效管理，更未能指定实习老师对陶红春进行有效的实习管理�在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与陶红春签订普洱市职业教育中心毕业生预就业自主择业安全保证书后，就让陶红春自行实习，不再对陶红春的实习环节指定实习老师进行有效管理和监督，使其家长根本不知道陶红春返家未得到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的批准。从而未能及时督促陶红春返回实习单位继续实习，导致发生陶红春因意外事故死亡的结果。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在陶红春生前虽与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签订过普洱市职业教育中心毕业生预就业自主择业安全保证书、普洱技工学校学生安全管理协议，但该保证书和协议均系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事先拟定的体现校方意志、为已方推卸责任的协议，相当于格式合同。而根据合同法规定，在对该条款理解发生分歧时，应做出不利于提供合同一方的解释，该保证书和协议因违法而无效，不能成为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免�的理由。因为合同法中关于合同的效力已明确规定，在合同中关于“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无效。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未为本案死者陶红春投保实习责任险的行为，无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是谁，都证明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未尽到管理的保护义务，其应对陶红春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所以，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在陶红春意外死亡一事中，就其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的原审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答辩称：1、本案死者陶红春已年满18周岁，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其死亡一事，系其回到家中后，半夜酒后驾驶无牌摩托车单方肇事导致，系其个人行为所引发的后果，与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毫无关系。2、陶红春所进行的自主实习，系其个人申请而进行的。作为校方，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已经告知其相关权利义务及所要遵守的规定，并征询了其家长意见并获得其家长的同意，双方也签订了相关文件。陶红春在自主实习期间因个人原因回到家中，与家中父母吃完晚饭后，酒后驾驶摩托车单方肇事死亡，其行为与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套用教育机构的侵权责任。3、作为学校的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已经依照我国法律规定，为陶红春购买了法定的保险。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所主张的保险，并非我国法律规定的由校方必须购买的强制保险。且在本案中，作为校方的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并不存在责任，也无需由保险公司赔付校方责任险。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所诉称因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没有购买保险，使其丧失向保险公司索赔机会，没有道理。4、陶红春去世后，作为校方的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已尽人道�义义务，多次到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家探望，并在学校财政允许的情况下，给予了经济救助，协调办理了死者陶红春的相关丧葬事宜。如果无故再让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承担不属于其自己的责任，将有违我国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确认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教育机构责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上所针对的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受害人的情形，如果因在教育机构学习和生活而受到人身伤害的受害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则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特殊主体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的儿子，即死者陶红春生于1994年3月8日，在死亡时已经年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本案不适用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的案由。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提出本案属于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应适用侵权责任法中特殊主体进行审理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的儿子陶红春系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在校学生，已经年满18周岁。陶红春在自主顶岗实习期间，因事回到西双版纳州勐腊县勐腊镇曼龙代村委会曼拼村家中后，驾驶摩托车外出找朋友玩，在深夜返家途中发生道路交通事故死亡。其死亡结果的发生，与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所承担的教育、管理和安全义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所以，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提出被上诉人普洱职教中心应当对陶红春死亡结果的发生，承担其未尽管理职责过错范围内的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上诉人陶应华、胡存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宏程
审判员 张宏斌
审判员 韩 斌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