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三终字第056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美东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87号新东方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黄荣科，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霞、李莉，湖南李凤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新东方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87号。
法定代表人萧镜如，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霞、李莉，湖南李凤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韶山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谭元生，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阳享彪，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声辉，男，系该院副院长。
上诉人长沙市美东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东公司）、上诉人长沙新东方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东方公司）与被上诉人湖南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附一）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美东公司与上诉人新东方公司均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雨民初字第0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8日，中医附一（甲方）与美东公司签订了《托管湖南中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培训楼合同》（以下简称《托管合同》），合同约定：1、甲方将地处长沙市韶山中路65号地块培训楼交由乙方托管经营酒店业，托管时间为16年，大楼产权归甲方。培训楼建设用地面积3500㎡，建筑面积23650㎡，主体20层（含负一层）。大楼主体及门前停车坪工程已完工，外装修基本完工，内装修工程尚未施工，甲方已投入3000余万元（不含土地费）。乙方投资约4000万元完成培训楼的内装修的策划及水、电、电梯、空调、消防等基础设施和设备等工程的施工。培训楼验收竣工后即由乙方托管经营。在托管期内由乙方自主经营。托管期内每年向甲方交托管费及消费额150万元，并根据长沙市物价上涨指数按比例增加。2、合同期满甲方无条件收回培训楼及培训楼内的全部财产。3、大楼托管前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纠纷由甲方负责，大楼托管经营期内所产生的一切纠纷及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4、乙方投资约4000万元完成培训楼的装修及设备、设施等项工程，按国家三星级宾馆标准进行装修，大楼装修工程必须按规定接受审计，并按审计结论计算资产。5、乙方承担托管经营期内培训楼的房屋及所有设备、设施修缮责任，不得擅自拆改、扩建或添加房屋及附属设施，确需变动必须征得甲方同意。6、乙方有擅自改变培训楼结构，经营医药等项目，故意损坏培训楼的结构、装修及设备、设施等行为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7、若装修达不到三星级宾馆要求，视乙方违约则缩短托管时间三年，若因大厅问题影响评三星级宾馆，乙方不负责。8、乙方不按时交纳托管费按每逾期一天收万分之二的滞纳金或每逾期一天缩短托管期三天。9、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02年8月26日，中医附一（甲方）与美东公司（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合同约定：1、相关概念界定，“合作开发”系甲方将主体及外装修基本完工的培训楼交由乙方后，乙方自行完成所有内装修和添加设备及检测，三星级宾馆命名为新东方大酒店，在乙方经营该宾馆期满后，由甲方无条件（无偿）地收回培训楼及培训楼内的全部财产。“托管”仅指该培训楼经由乙方投资装修，建成三星级宾馆，在约定期限内按约定方式支付托管费后，由乙方使用。2、由于大楼主体验收及消防验收难度较大等原因，乙方向甲方交纳托管费的起迄日期为2003年9月8日至2019年9月7日止。3、在合同履行期内，乙方每年向甲方交纳税后托管费150万元，甲方在同等条件下在乙方经营的该宾馆中进行消费，乙方按市场最优价格与甲方结算，消费额30万元每年可冲抵乙方交纳的费用。4、长沙市物价涨跌指数以长沙市统计局公布的为准。以150万元为基点，以每年按缴纳的总额为基数。上一年度应增减的上交款额，在下一年度长沙市统计局公布数字后一个月内一次性结清。乙方在每一个营业年度的第七个月的31日前交清前六个月的费用，以后每半年交纳一次。5、乙方保证在大楼正式运行两年内应让宾馆通过三星级宾馆评审并授牌，否则视为违约。6、为避免甲、乙方经营同类业务，除非已经取得对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在经营期内，无论是否取得报酬，不得在该大楼内直接或间接经营医或药等项目。7、合同还对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中医附一将涉案培训楼交付给美东公司，美东公司投入了资金进行装修，并成立了新东方公司进行经营。从中医附一与美东公司合作开始，美东公司一直按150万每年给付托管费（其中包括中医附一在新东方公司的消费金额）。
2013年9月7日，新东方公司与案外人容军签订了《餐饮场地租赁合同书》，将酒店1楼及负一楼场地租赁给容军使用。2013年10月21日，容军以湖南四海一家餐饮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湖南养天和大药房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天和公司）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将实际面积为440平方米临街商铺转租给养天和公司，作为营业用房。随后，养天和公司对商铺进行了装修，并用于经营药店。2013年11月25日，中医附一委托湖南如金律师事务所向美东公司送达了《律师函》，认为美东公司利用托管的培训楼经营医药业务已构成违约，要求美东公司采取相关措施，停止继续实施该行为。2013年12月16日，中医附一向美东公司、新东方公司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认为由于美东公司、新东方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未经中医附一同意经营医药、擅自改、扩建房屋、不按合同足额缴纳托管费等违约行为，通知自即日起解除中医附一与美东公司签订的《托管合同》及《补充协议》。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收到该通知后向中医附一提出异议，并于2014年3月1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中医附一于2013年12月20日向美东公司、新东方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并由中医附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明，1、酒店现在尚未取得三星级酒店授牌。2、酒店经营过程中，部分建筑被改做其他用途。
原审法院认为，中医附一与美东公司签订的《托管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托管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约定美东公司不得将托管物直接或间接用于经营医或药业务，否则中医附一有权终止合同。中医附一属于医疗单位，美东公司将托管物租赁给他人，导致他人在托管物内经营药店，致使他人与中医附一产生同业竞争，对中医附一的利益造成较大的损害，因此，美东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中医附一向美东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合法有效。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提出将托管物转租给养天和公司经营药店的行为系案外人容军所为，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并未将托管物租赁给他人经营药店，其不应当承担责任。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和诚实信用原则，美东公司应当严格履行合同义务，确保托管物不用于经营医药业务。因此，对美东公司要求确认中医附一向其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虽然中医附一将《解除合同通知书》送达了新东方公司，但新东方公司没有与中医附一签订合同，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对新东方公司产生约束力，因此，对新东方公司要求确认中医附一向其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美东公司、新东方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美东公司、新东方公司负担。
上诉人美东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无权解除《托管合同》。首先，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对《托管合同》所约定的违约情形及责任进行了变更，根据《补充协议》第七条的约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仅限于“美东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24个月该大楼仍不能投入正常经营”。其次，即使适用《托管合同》第三条第2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也不符合解除条件。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将培训楼一楼和负一楼对外出租是合同赋予的权利，培训楼出现经营医药的情况是由于容军的转租行为导致的，并不是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的违约行为引起的，上诉人不能控制，合同也未约定案外人经营医药时被上诉人有权终止合同。而且在托管物内发生经营医药情况后，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对容军采取发函、断电、协调，及起诉等各种方式阻止，已穷尽一切手段确保托管物不用于经营医药业务。一审法院认定“美东公司将托管物租赁给他人，导致他人在托管物内经营药店，致使他人与中医附一产生同业竞争，对中医附一的利益造成较大的损害”，缺乏证据支持。二、不论本案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从维护公正及交易稳定和安全角度，《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也不能解除。首先，尽管在培训楼出现了经营医药情形，但这种情况并不构成对被上诉人的根本违约。被上诉人签订托管合同的主要目的是收取托管费，而且养天和公司也只将其中小部分场地用于销售药品，根本没有对被上诉人的业务和经营活动产生实质性的竞争和冲击。其次，合作期间，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按约完成了各项合同义务，自2012年开始又陆续对培训楼进行提质改造，如果仅因培训楼经营药品这一履行瑕疵行为而解除合同，将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对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显失公平。第三，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将培训楼部分场地出租给了诸多第三人，如果解除《托管合同》，必然造成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影响了交易稳定和安全，因此在第三人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不能直接判决解除《托管合同》。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首先，本案应先中止审理，待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诉容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审结后再恢复审理。其次，被上诉人主张以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擅自改变培训楼结构为由解除合同，上诉人和新东方公司抗辩没有改变结构并提出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未对该事实进行审查，也没有进行鉴定。第三，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和新东方送达解除合同通知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但一审法院却错误认定《托管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新东方公司不服该判决，亦提起上诉，认为客观上被上诉人对新东方公司与美东公司共同享有《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中的权利是知情并认可的，一审法院认定《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对新东方公司产生约束力错误；其他上诉理由与上诉人美东公司的上诉理由相同，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中医附一答辩称，一、《补充协议》是《托管合同》部分内容的补充，而非否定。《托管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两上诉人以《补充协议》未重复约定《托管合同》中的违约责任，就否定《托管合同》中所约定的违约责任，显然是主观臆断。二、案外人容军与两被上诉人签订有租赁合同，与被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两上诉人没有严格约束容军，致使两上诉人违反《托管合同》的约定，法律后果应由两上诉人承担。两上诉人认为其对出租给容军的租赁物内出现经营药店的情况没有过错，不符合事实，而且至二审时，培训楼一楼还在经营医药。至于两上诉人与容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认定《托管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只是一个笔误，并不会实质性地否定一审判决的正确性。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中医附一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湘高法刑终字第323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两上诉人都是由吴芬清实际控制，两上诉人实际上是一体的。两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以此认定新东方公司就等同于美东公司。经审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中医附一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实际签收中医附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医附一是否有权解除其与美东公司之间签订的《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首先，美东公司与中医附一签订的《托管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托管合同》第三条关于违约责任约定：“乙方（美东公司）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中医附一）有权终止合同：擅自改变培训楼结构；经营医药等项目；故意损坏培训楼的结构、装修及设备、设施的。”后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七条第1款亦约定：“为避免甲、乙双方经营同种类业务，除非已经取得对方事先书面同意，乙方在经营期内，不论是否收取报酬，不得在该大楼内直接或间接经营医或药等项目。”从上述约定看，《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均明确约定了美东公司不得在培训楼内直接或间接经营医药项目，两条约定在内容上并不存在冲突，而且《补充协议》也并未明确剥夺在美东公司违反约定经营医药项目时中医附一所享有的合同解除权。故，本院认为，根据《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在美东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在培训楼内直接或间接经营医药项目时，中医附一有权解除合同。其次，中医附一和美东公司对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将培训楼一楼和负一楼转租给容军后，容军又将其中440平方米的商铺转租给养天和公司经营药店事实并不存在异议，故根据《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之约定，中医附一有权解除合同。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抗辩称其对容军的转租行为并不知晓，对培训楼出现经营药店并不存在过错，故中医附一不得以此解除合同。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之规定，本案中只要出现《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所约定的在培训楼内经营医或药项目情形，不论美东公司是否存在过错，中医附一都有权解除合同。且根据该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美东公司不得以其不知晓容军的转租行为为由抗辩中医附一的解除合同主张，故对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美东公司和新东方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可依照法律规定或按照约定另行解决，故原审法院不追加容军等案外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第三，《托管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合同双方为中医附一和美东公司，虽然新东方公司向中医附一履行了美东公司的相应义务，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本案中的违约责任仍应由美东公司承担，中医附一所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也只对美东公司发生效力。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长沙市美东经贸有限公司和上诉人长沙新东方大酒店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支粮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黄 琦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金新贵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