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8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奇爱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店口镇工业区（中央大道）。
法定代表人何奇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根生，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剑明。
上诉人奇爱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剑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5）绍诸民初字第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19日至2月25日，原告奇爱集团有限公司在诸暨电视台播出招聘信息，招用各类管理人才多名、驻外省总经理一名等。被告王剑明于2013年3月、4月与原告法定代表人何奇伟洽谈后，于2013年5月1日正式开始接受聘请，在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工作，期间工资以现金方式支付，或以被告管理期间资金往来的结余款项冲抵工资。相关资金通过“金红霞”的账户汇付给被告。2013年10月3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报告一份，对被告在从事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管理工作期间资金往来账目进行结算，何奇伟签具“以上结清”的意见。2013年9月，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经营地搬至老挝，被告于2013年9月14日进入原告处任职，管理原告位于山下湖奇爱管业的建设事务等，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亦未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支付被告2013年10月、11月、12月工资各11000元，于2014年3月3日支付2014年1月工资9166.67元，于2014年4月3日支付2014年2月工资7228.57元。未支付2014年3月的工资。2014年3月30日，被告与原告法定代表人何奇伟办理移交手续后离职，移交清单中包含澳门奇爱卷烟厂的档案材料，还包括奇爱管业山下湖基建资料。2015年3月28日，被告王剑明向诸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原告支付2014年1月、2月、3月的工资余额1461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个月计110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诸劳人仲案字（2015）第034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原告奇爱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被告王剑明工资14611元、二倍工资61387.10元，款共计75998.10元，限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原告不服仲裁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被告提供的诸暨电视台广告播出单，被告是受原告的招用；被告离职时移交的材料中除澳门奇爱卷烟厂事务外，另包含“奇爱管业山下湖基建资料”；而澳门奇爱卷烟厂部分业务亦以奇爱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实施，如专利申报等；被告的工资在2013年9月之前以现金方式发放，而至2013年10月之后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综合上述分析，该院认为被告主张其于2013年9月14日起在原告处任职的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而原告关于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与原告无从属关系，不是关联企业的主张，与本案各项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在认定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对被告提出的仲裁请求评判如下：一、关于要求原告支付2014年1至3月份剩余工资14611元的请求。该院认为，工资应当及时足额支付，用人单位应当保存工资支付清册，对工资支付标准负有举证责任。现原告就被告的工资支付情况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采信被告之陈述，并结合其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单，认定被告之月工资标准为11000元，被告要求支付2014年1至3月份剩余工资14611元，未超过合理范围，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要求原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现被告于2013年9月14日入职，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二倍工资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二倍工资起算时间自2013年10月14日至2014年3月30日，工资标准按被告主张的每月10000元计算，为55806.45元（10000元×（5＋18／31）月］。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奇爱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被告王剑明剩余工资14611元、二倍工资55806.45元，合计70417.45元，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被告王剑明的其余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依法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奇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奇爱集团有限公司不服原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移交清单》、诸暨电视台广告播出单及被上诉人陈述，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从2013年9月14日开始在上诉人处任职这一关键事实。而上述认定上诉人认为具有几处明显的错误。一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在时间上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从2013年9月14日开始在上诉人处任职，这明显系认定错误。事实上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款项明细情况》以及《移交清单》就可以证明上述认定的时间错误，从《款项明细情况》签署的时间看，可以肯定的是在2013年10月31日前被上诉人是为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工作。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另一份证据《移交清单》的内容和时间看，在2014年3月30日移交前被上诉人也一直是为澳门烟厂工作。二是将在澳门烟厂工作直接等同于在上诉人处工作，人为扩大上诉人处工作的法律范畴。从《移交清单》的12项内容看，其中所涉澳门卷烟厂的为11项，仅有1项系奇爱管业内容，所以该《移交清单》仅系被上诉人为澳门卷烟厂工作结束后移交工作给澳门烟厂负责人“何奇伟”的凭证，当然其中所涉一项奇爱管业内容，而奇爱管业也仅仅是上诉人参股的企业，与上诉人之间是两个独立的公司，故《移交清单》不涉及上诉人，与上诉人无关。三是一审法院根据诸暨电视台广告播出单，直接推定被上诉人曾在上诉人处任职，事实上诸暨电视台广告播出单中内容看系为上诉人招聘人员并不涉及澳门烟厂，而且被上诉人在法庭调查过程中一直强调其是通过应聘上诉人处集团总经理的形式进入上诉人处的，即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根本不是看广告才去应聘。二、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上诉人关于澳门烟厂与上诉人无从属关系，不是关联企业的主张，与本案各项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对上诉人提供的“商业登记证明、公司章程”证据的认定中，事实上已经确认澳门烟厂是一家注册在澳门、股东为何奇伟、金洪波二人的公司。即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充分证明上诉人与澳门烟厂没有从属关系，也不是关联企业。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支付工资及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如前所述，至今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实质性的直接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仅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曾为澳门烟厂工作过这一事实，而澳门烟厂与上诉人之间是完全独立的个体，上诉人提供的工资卡汇款人“金红霞”与上诉人并没有任何关联性。结合上述两点完全可以得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所以不应承担支付工资及二倍工资的事实。四、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13日之后，还一直在从事奇爱香烟的推广销售工作，但奇爱集团有限公司并无香烟销售资格。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剑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适当。应当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23日左右在诸暨电视台看到奇爱集团在招聘总经理（驻省外总经理），前去应聘，与集团董事长何奇伟在山下湖管业厂商谈，大致确定年薪、岗位，后确定行走时间，行走路线，办好港澳通行证、出国护照，后两次均有记录。开始工作后由于澳门烟草税加重，烟丝无法从正规渠道运至澳门，奇爱中草药保健品烟草市场销路不佳，故在6月25日随何奇伟去老挝天龙卷烟厂洽谈烟丝及整体设备搬迁事宜，后澳门烟厂设备整体搬至老挝，运输费由天龙烟厂支付。9月13日从珠海出发经佛山，当晚住南海新阳光酒店，14日下午回到诸暨。二、回诸暨后按何奇伟要求，先在集团山下湖管业工作后到集团总部负责日常事务，并继续处理澳门卷烟厂的遗留问题，当时山下湖厂刚好新上不锈钢波纹管流水线需处理事宜。1.2013年10月在网上招聘不锈钢波纹管营销人员；2.10月20-25日再去老挝安排何奇伟参加德国延展等事宜；3.11月11日在网上申报不锈钢波纹管新上生产线的有关资料；4.17日至21日去珠海何小姐处理回收出售香烟款项；5.2014年1月3日到安徽办理奇爱塑木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转让事宜；6.1月25日左右先后几次协调何奇伟与建筑老板钱建新工程款及资金往来。三、关于工资发放情况，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公司发放工资的卡号为中国工商银行的6222021211012551182，持卡人为金玉洁，公司其他员工的工资都是从该账户发放。四、奇爱集团下辖奇爱钢加工基地、奇爱管业山下湖厂区、奇爱塑木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奇爱澳门卷烟厂等，事实上是一家家族型企业。综上，被上诉人从2013年5月1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办理移交手续前一直在公司上班，有工资发放凭证等证据，故与奇爱集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上诉人奇爱集团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供证据1、被上诉人的名片一份、被上诉人签名的收条一份，证明两点：1.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的商标不一致，不存在关联性；2.2014年3月3日，被上诉人仍在从事澳门奇爱卷烟厂有限公司的香烟销售业务，上诉人不具有香烟销售资质某，故证明被上诉人并未在上诉人处工作的事实。被上诉人王剑明经质证认为，关于收条，内容是真实的，但抬头被抹去，故并不完全真实，2013年9月14日回诸暨后，是继续处理这个问题；关于名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回到诸暨后就不用了。
被上诉人王剑明向法院提供证据2、被上诉人自行记录的2013年3月22日、4月21日备忘录，证明当初招聘的洽谈过程及到珠海的工作安排。证据3、清单一份两页，证明被上诉人2013年9月13日之后在集团继续处理澳门烟厂的后续工作。证据4、资产转让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代表奇爱集团有限公司洽谈资产转让事宜。证据5、收条复印件一份，证明收条是出具给奇爱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证据6、2013年6月4日的工作报告，证明被上诉人写给董事长何奇伟的报告，企业打了3万元给珠海红塔烟草集团的事实。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为澳门卷烟厂工作的事实，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因系复印件，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5，对真实性有异议，如为真实，恰恰可以证明3月3日被上诉人还在从事香烟销售工作；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名片，因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名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证据1的收条，被上诉人认为内容是真实的，但本应有抬头，故系伪证，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认定应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5一起进行，除抬头以外两份“收条”内容完全一致，根据该“收条”的行文思路来看，本院认为该“收条”应该具有相应的抬头，但被上诉人提供的系复印件，对抬头的内容亦无法证实，故本院对证据1的收条与证据5的收条的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3及证据6，因系被上诉人自行制作，本院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认可。对证据4，因系复印件，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剑明为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工资卡明细清单、公司内部通讯录、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董事长何奇伟就被上诉人工作内容的移交清单、款项明细情况、专利申请通知书等相关证据证明，且其中两份工资卡的账户明细清单与被上诉人的工资发放情况陈述相符合，而上诉人虽对其中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并未能提供考勤情况、招工登记表等相关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只与澳门卷烟厂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奇爱集团有限公司并无劳动关系，但澳门卷烟厂有限公司的负责人为奇爱集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何奇伟，根据被上诉人的陈述，其在结束澳门卷烟厂有限公司的工作后，根据何奇伟的安排进入奇爱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亦为合理，且何奇伟对其与王剑明签字确认的《移交清单》的真实性未否认，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应当可以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奇爱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鸿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代理审判员 杜杭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