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大浪街道工业园路豪恩科技园*栋*层。
法定代表人：简兴荣。
委托代理人：程海川，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兵，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惠和光电材料（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区秣陵街道蓝霞路*号。
法定代表人：江田徐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巫蓉，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磊，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和光电材料（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和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从2009年10月份开始发生业务往来，中晶公司以采购订单的形式向惠和公司下订单，并在订单中列明所购背板的品种、规格、型号、颜色、件数及附加要求，由惠和公司向中晶公司供应太阳能电池背板用于生产太阳能制品。惠和公司向中晶公司供货至2011年4月26日止。2011年7月19日，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因中晶公司TUV、CSA认证测试失败进行了协商，主要内容是：1、在TUV、CSA认证测试过程中出现背板气泡、脱层、EVA黄化等失败现象，其原因暂时不能认定；2、在最终原因未明确前，中晶公司暂扣人民币4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待最终确认测试失败责任认定是背板材料问题后，惠和公司需要承担损失费用；3、惠和公司将以书面盖章形式向中晶公司提供质量保证书。2011年8月10日，惠和公司的顾元金向中晶公司发出邮件同意向中晶公司提出双方合作的制品保证书，并同意中晶公司从货款中预扣40万元作为保证金作为配合中晶公司在此次TUV认证NG后有可能会造成的认证费用相关损失及与客户一起回避风险等。待此次TUV认证NG原因分析结果出来后，如非惠和公司制品问题，中晶公司应有义务归还惠和公司被暂扣的40万元货款。2011年8月12日，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就TUV认证相关问题签订一份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是：中晶公司在2011年8月31日前回复分析结果，期间中晶公司暂时停止支付惠和公司货款40万元，2011年9月初针对此次分析结果确定最终处理方案。2011年12月15日，经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对账确认，中晶公司除暂扣的40万元货款未付惠和公司外，其余货款已付清给惠和公司。
2012年7月31日，中晶公司的控股公司河源市中晶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委托国家太阳能光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其产品晶体硅太阳能组件进行检验，2012年9月7日作出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背板水蒸气透过率平均值为3.04／平方米·day，水蒸气透过率不合格。
2013年3月29日，惠和公司代表朱某某与中晶公司代表简涵清签订了一份会议纪要，主要内容：1、惠和公司、浙江化工研究院有限公司对于TUV、CSA认证测试失败费用承担方案未达成一致。2、采取第三方测试鉴定方案，最终谁的责任谁承担。3、测试鉴定机构须由三方共同协商选定。4、中晶公司推荐具有相关资质的第三方，并协商费用、时间等细节，以供三方共同协商选定测试鉴定机构。5、要求测试鉴定机构作出责任认定结果。6、测试鉴定结果未明确之前，中晶公司仍按原方案暂扣惠和、浙化部分款项。7、鉴定结果明确后各自承担约定的费用金额，多退少补。8、经鉴定，责任明确后，中晶公司承担无责方因款项质押产生的利息。会议纪要签署后，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至今没有就协商选定委托测试鉴定机构进行测试鉴定。
又查，2010年10月25日，中晶公司与深圳电子产品质量检测中心签订一份认证检测服务合同，测试认证费为1930000元，中晶公司提交的付费发票只有298750元，且付款人均为河源市中晶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
惠和公司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中晶公司向惠和公司支付扣留的款项4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8月12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判令由中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晶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惠和公司赔偿中晶公司损失615423.4元；2、判令惠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晶公司欠惠和公司货款40万元有对账单和会议纪要等证据证实，中晶公司也表示确认，欠款事实清楚。根据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签署的2013年3月29日会议纪要，中晶公司暂扣货款40万元，待测试鉴定机构确认测试失败责任认定后，才确定最终承担损失费用的处理方案，在测试鉴定结果未明确之前，中晶公司仍按原方案暂扣该笔款项。会议纪要签署后，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至今没有按会议纪要的约定共同协商选定测试鉴定机构对进行测试失败责任认定，故惠和公司要求中晶公司归还暂扣的货款40万元的条件还未成就，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晶公司反诉请求惠和公司赔偿因惠和公司供应的背板存在质量问题造成中晶公司产品未能通过TUV、CSA认证而产生的重新认证等费用损失问题。该院认为中晶公司只是提供了在2012年7月31日，由其控股公司河源市中晶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委托国家太阳能光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其产品晶体硅太阳能组件进行鉴定的检验报告，该鉴定结果虽然认定背板水蒸气透过率不合格，但该委托鉴定是中晶公司或其控股公司的单方行为，惠和公司又对其送检的组件及检验程序存疑，且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在2013年3月29日重新签署了会议纪要，要求三方共同协商选定测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但新的会议纪要签署后，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双方至今没按会议纪要的要求共同协商选定测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也没有依法向该院申请对测试失败进行责任认定。故中晶公司反诉请求惠和公司赔偿重新认证等费用损失，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该院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惠和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中晶公司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7769元，由惠和公司承担，本案反诉受理费4977.12元，由中晶公司承担。
上诉人惠和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理由：1、惠和公司员工朱某某与河源市中晶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并不构成惠和公司要求中晶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2、中晶公司无证据证明惠和公司销售的产品与中晶公司的最终产品未通过TUV认证测试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一、惠和公司员工朱某某与河源市中晶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签署的《会议纪要》形成于2012年3月29日，而非一审判决记载的2013年3月29日。
二、该《会议纪要》系惠和公司员工朱某某与河源市中晶太阳能技术有限公司签署，而非在惠和公司与中晶公司之间达成，一审法院对《会议纪要》各方主体认识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
三、作为该《会议纪要》参与方之一的浙江化工研究院有限公司没有参加会议并签字，《会议纪要》未生效，其所载的“测试鉴定机构须由三方共同协商选定”、“采取第三方测试鉴定方案，最终谁的责任谁承担”等条款未发生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以“原被告双方至今没有按会议纪要的约定共同协商选定测试鉴定机构对进行测试失败责任认定”为由，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归还暂扣的货款40万元的条件还未成就”于法无据。
四、庭审查明，中晶公司没有书面证据证明惠和公司的产品未通过TUV认证测试；反之，中晶公司当庭认可，以惠和公司产品为组件的最终产品实际通过了TUV认证测试。因此，足以证明惠和公司产品质量合格，中晶公司应向惠和公司支付货款。
五、惠和公司销售给中晶公司的产品提供了“单品合格”的质量保证，并不保证该产品在与其他产品结合后必然能够通过TUV认证测试。于此，即使中晶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最终产品未能通过TUV认证测试，也不能构成中晶公司不向惠和公司支付货款的理由。
综上所述，中晶公司扣留惠和公司的货款于法无据，应立即支付，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上级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惠和公司的原审诉求。
针对惠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中晶公司答辩称，1、惠和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根据本案的所有资料，特别是本案双方之间关于涉案产品质量是否存在问题、该如何进行处理的往来文件均可证明涉案产品在第一次认证时不成功，这是双方在原审庭审中和证据中是予以证明的；2、为什么第一次认证涉案产品没有通过，双方协商后确定由第三方机构来进行责任认定，但在双方达成该协议之后，惠和公司一直不愿意与中晶公司去聘请国内第三方权威机构进行认证。迫于无奈，中晶公司只有让中国最权威的机构对涉案产品进行鉴定，而鉴定结果足以反映第一次产品认证未通过，完全是由于惠和公司提供的产品没有达到双方约定的技术标准；3、因为惠和公司产品未达到约定标准，根据双方协议惠和公司应当对该次认定的责任赔偿全部损失，但是惠和公司一直拒不承担，所以惠和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希望二审法院驳回惠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中晶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1、惠和公司赔偿中晶公司损失615423.4元；2、惠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中晶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惠和公司所供背板存在水蒸气透过率不合格的质量问题，中晶公司因此遭受重大损失，一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中晶公司的反诉请求，认定事实错误。
中晶公司使用惠和公司供应的背板生产的太阳能制品未能一次性通过T1N、CSA认证事宜后，当事方约定由中晶公司推荐、当事方协商选定的第三方鉴定机构判定责任归属，但经中晶公司多次推荐并催促惠和公司共同选择第三方鉴定机构，惠和公司均不予配合。中晶公司为避免损失扩大和查清真相，只得自行委托中国最权威的国家太阳能光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太阳能制品进行检查，经其检验后出具的《检验报告》载明仅有惠和公司提供的背板的水蒸气透过量平均值为3.04，被判定为不合格。中晶公司在无法获得其他当事方配合的无奈情况下所委托的第三方鉴定机构为中国最权威的检测机构，由其所出具的《检验报告》应获法院采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中晶公司除有权要求惠和公司减少价款外，还有权要求惠和公司赔偿其遭受的损失。
惠和公司出售给中晶公司的背板存在水蒸气透过率不合格等质量问题，致使中晶公司生产的相关太阳能制品未能通过TUV、CSA认证，中晶公司不得不重新送检认证，并且委托鉴定机构对其背板进行鉴定，重新认证和鉴定共花费492303.4元；另，尚有价值132120元的涉案背板被迫存库积压；两项损失共计615423.4元。对此，惠和公司应予以赔偿。对于上述损失，中晶公司已提供损失清单、《认证检测服务合同》、重新检测的缴费通知单、缴费凭证、运费发票、差旅费票据等、国家太阳能光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测费发票、库存清单等证据予以证明。这些证据从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上均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已充分证明，中晶公司因惠和公司的违约而遭受的损失。
综上所述，中晶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惠和公司所供背板存在水蒸气透过率不合格的质量问题，中晶公司因此遭受重大损失，一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第二项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针对中晶公司的上诉，惠和公司答辩称：1、中晶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惠和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中晶公司已经明确认可其第二次认证依然使用惠和公司的产品，并且已经通过了认证，更加证明了惠和公司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2、庭审中查明双方约定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的责任在中晶公司，但中晶公司没有组织委托第三方机构进行鉴定，应当对扩大的损失部分自行承担责任。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晶公司承认其使用惠和公司组件组装的产品已通过第二次TUV认证测试，其认为第二次测试系经过了一定的技术处理，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惠和公司向中晶公司供应太阳能电池背板，中晶公司尚欠其货款40万元，双方对此均不持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惠和公司提供的电池背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中晶公司是否有理由暂扣40万元款项及要求赔偿损失。
根据双方的信函往来，中晶公司在使用惠和公司的组件组装成产品后，未能通过TUV认证，双方达成协议，中晶公司暂扣惠和公司40万元货款，待未通过TUV认证的原因查清后，如是惠和公司产品质量问题造成，则惠和公司承担损失费用，如非惠和公司产品问题，则中晶公司应归还惠和公司暂扣货款。
中晶公司扣留惠和公司货款的理由是其产品未通过TUV认证，有可能是惠和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现中晶公司承认其产品已经通过了TUV测试，故其再主张惠和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本院不予支持。中晶公司称其产品第二次检测通过TUV认证系经过了一定的技术处理，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中晶公司虽提供了国家太阳能光伏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证明惠和公司的产品质量不合格，但该鉴定系其单方委托做出，惠和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认为该鉴定是将其背板从太阳电池组件中剥离后进行测定，背板构造有可能因剥离造成破坏，导致检测结果异常。故中晶公司仅凭该份证据主张惠和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证明力不足。在中晶公司承认其产品已经通过TUV认证的情况下，其主张第一次TUV认证未通过系由惠和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导致，缺乏相应证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中晶公司要求惠和公司赔偿其重新认证和鉴定的花费及库存积压损失615423.4元，因其并无证据证明该损失系由惠和公司造成，故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中晶公司使用惠和公司产品组装的成品已经通过TUV测试，故其扣留惠和公司的40万元货款理由不成立，惠和公司主张返还该货款，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惠和公司主张该笔货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8月12日起计付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对此，本院认为，惠和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该40万元的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至2012年6月6日惠和公司向中晶公司催要该货款之前，双方均同意中晶公司暂扣货款40万元，期间双方一直就该笔扣款事项进行协商，惠和公司也并未明确主张中晶公司还款，故其主张2012年6月6日之前的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晶公司承认产品已经通过第二次TUV认证且未明确具体时间，2012年6月6日惠和公司向中晶公司发函催款，在无证据证明惠和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中晶公司应当向惠和公司支付该笔款项，中晶公司未能支付，应当支付在此之后的银行利息。
综上，惠和公司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中晶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观民初字第10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惠和光电材料（南京）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6月6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惠和光电材料（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769元，由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负担7332元，惠和光电材料（南京）有限公司负担437元；反诉受理费4977.12元，由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惠和光电材料（南京）有限公司上诉受理费7300元，由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上诉受理费9954.23元，由深圳市中晶太阳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余璐岑（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