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三终字第003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利，农民。
委托代理人：高飞。
上诉人（一审被告）：宿州西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汴河西路159号，组织机构代码55019978-X。
法定代表人：游道国，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胡守玲。
委托代理人：马峰，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利因与上诉人宿州西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的（2013）宿埇民一初字第3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7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魏鸿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王磊组成合议于2014年6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利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飞、上诉人宿州西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胡守玲、马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利一审起诉称：其系孕妇，因待产在宿州西苑医院治疗，住院8天，支出医疗费5000元左右。陆利在住院期间各项检查均正常，宿州西苑医院在为陆利治疗时，由于操作不当，致使陆利的一胎儿死亡，宿州西苑医院的医疗行为严重违反相关医疗操作和法律、法规的规定，并侵犯了陆利的合法权益。陆利一审请求依法判令宿州西苑医院赔偿其胎儿死亡赔偿金35805元（7161元／年×20年×100%×25%）、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50000元×25%）、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30元／天×8天×25%）、营养费285元（30元／天×38天×25%）、护理费816.24元（85．92元／天×38天×25%）、误工费1539.46元（59.21元／天×104天×25%）、医疗费1244.75元（4979元×25%）、鉴定费5000元，合计57250.45元。
宿州西苑医院一审答辩称：陆利诉求于法无据，宿州西苑医院在接生过程中没有过错，两婴儿体重有差距，陆利无证据证明宿州西苑医院违约，且与本案案由不符。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24日，陆利因“孕3产0孕40＋周”入住宿州西苑医院待产，办完入院手续，完成相关产前检查后，术前诊断：双胎、不全臀位，双方达成与2013年4月25日上午实施剖宫产分娩，并签署手术同意书。此后陆利与宿州西苑医院签署自动离院申请书后回家。于2013年4月25日7时30分返回医院。宿州西苑医院在对陆利术前检查，未检见异常，于当日上午9时10分实施剖宫手术，9时45分手术结束。术中发现其中一男婴无心率，即告知家人进手术室探视，并积极进行抢救无效而死亡，死胎由家人自行处理。后陆利委托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该所综述：宿州西苑医院在给孕妇陆利做产前B超检查及产前胎心监护不细致，未能及时发现一胎儿的异常征象，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未能将其不良后果告知产妇，该院存在部分医疗过错，过错与其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25%。宿州西苑医院对上述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有无过错和参与度进行重新鉴定。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在重新鉴定的分析说明中记载：（一）宿州西苑医院在接诊产妇陆利入院分娩的整个诊疗过程中，入院常规检查、入院诊断、手术指征明确，常规告知同意已履行，无明显侵权行为；（二）手术前院方对产妇陆利病情评估不充分，羊水过少及双胎输血综合症诊断依据不足，且未将胎儿风险充分告知患方，存在沟通不到位，但与胎儿一胎死产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三）产妇陆利在未充分知晓风险的情况下，选择离院回家及次日手术，由于术前检查胎儿情况未见异常，因此与死产的不良结果无直接关系；（四）依据院方提供的材料，由于缺乏死胎的病理检查报告（因未进行尸检），目前对于一胎儿在短时间内，出现死亡原因判断无可靠依据；（五）所提供病案资料不完整。综上：宿州西苑医院在对产妇陆利的待产过程中，术前对产妇陆利病情评估不充分，未能将孕40＋1w双胎胎儿高风险度充分告知患方，存在沟通不到位，存在部分医疗过错、过错与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25%。鉴定意见：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应为25%。另查明，陆利在宿州西苑医院住院8天。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本案宿州西苑医院在对陆利待产过程中，术前对产妇陆利病情评估不充分，未能将孕40＋1w双胎胎儿高风险充分告知患方，存在沟通不到位，存在部分医疗过错、过错与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25%，因此宿州西苑医院对其给陆利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责任；但陆利作为孕妇，其在宿州西苑医院住院分娩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宿州西苑医院的过错造成，对其要求宿州西苑医院赔偿其住院伙食补助费60元（30元／天×8天×25%）、营养费285元（30元／天×38天×25%）、护理费816.24元（85．92元／天×38天×25%）、误工费1539.46元（59.21元／天×104天×25%）、医疗费1244.75元（4979元×25%）等，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从上述皖北医院司法鉴定中可知，术前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诊疗行为与胎儿一胎死产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由此也可知，胎儿出生时是死体，并不能成为我国侵权责任法中所规定的民事主体，其不具有民事权益，因此对陆利要求宿州西苑医院赔偿其包括死亡赔偿金35805元（7161元／年×20年×100%×25%）、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50000元×25%）的主张，也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陆利要求宿州西苑医院赔偿鉴定费5000元的主张，因其未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但基于宿州西苑医院术前对产妇陆利病情评估不充分，未能将孕40＋1w双胎胎儿高风险度充分告知患方，存在沟通不到位，损害了陆利对其病情的知情权，给陆利的精神造成一定的损害，宿州西苑医院存在部分医疗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酌情赔偿陆利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为宜。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宿州西苑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陆利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二、驳回陆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陆利承担1180元，宿州西苑医院承担50元。
陆利、宿州西苑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陆利上诉称：病历记录显示胎儿与2013年4月25日上午9时10分出生，抢救治疗30分钟，后宣布抢救无效死亡。足以说明胎儿出生时是活体，并未死亡，否则不会进行30分钟的抢救治疗。宿州西苑医院称胎儿出生无心率，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所谓死亡应为脑死亡，胎儿无心率并不代表胎儿死亡，说明胎儿在法律上是活体，具备我国侵权责任法中所规定的民事主体资格。鉴定费5000元，应予以认定。综上，陆利二审请求判令宿州西苑医院赔偿胎儿死亡赔偿金35805元、丧葬费5575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46380元。
宿州西苑医院辩称：陆利产双胞胎，两个胎儿重量悬殊，根据目前医学解释成活率不到10%，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生产过程尽到了应尽职责，手术非常成功，没有丝毫过失行为，不存在医疗过错和医疗过失，所谓抢救30分钟宣布无效死亡，因在出生时没有胎心，抢救是例行公事式的抢救。出生就没有心率，抢救也没有出现过心率，说明胎儿原来就是死亡，故陆利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宿州西苑医院上诉称：1、两次司法鉴定意见均证实，胎儿一胎死产，与其医院接生过程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仅存在与陆利沟通不到位，故其医院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以沟通不到位，损害了陆利的知情权，判决其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宿州西苑医院二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陆利的一审诉讼请求。
陆利答辩称：1、陆利一审已提供医疗鉴定意见，能够证明宿州西苑医院存在过错；2、整体损害为25%，一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仅仅是一部分；3、本案应为医疗过错，赔偿范围包含陆利列举的所有项目；4、根据宿州西苑医院的病历以及鉴定报告，在进行相关手术之前，该医院已对产妇进行了全身体检，检查结果产妇和胎儿一切正常，因此，宿州西苑医院称胎儿出生没有胎心错误。
二审中，陆利提供了鉴定费发票一张，以证明一审提供的收据数额真实，一审庭审后鉴定机构才将发票补开交给陆利。宿州西苑医院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应该在一审提供，不能证明是该期鉴定的鉴定发票。本院认证意见为：陆利申请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支付的鉴定费属其损失。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宿州西苑医院提供了产科手术同意书条例、最新病历书写基本规范解读（即自动出院或转院告知书）各一份，以证明其医院已尽到了告知义务。陆利质证认为：有无履行告知义务，鉴定书已经做了充分说明。本院认证意见为：该两份书证均为制式空白，不能证明宿州西苑医院履行告知义务，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陆利向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5000元。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胎儿是出生前死亡还是出生后死亡，该死亡与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宿州西苑医院应否赔偿陆利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
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对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进行鉴定仅认为宿州西苑医院在给陆利做产前B超检查及产前胎心监护不细致，未能及时发现一胎儿的异常征象，未能及时采取措施、未能将其不良后果告知产妇，该院存在部分医疗过错，过错与其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25%。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有无过错和参与度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第二项载明“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在重新鉴定的分析说明中记载：手术前院方对产妇陆利病情评估不充分，羊水过少及双胎输血综合症诊断依据不足，且未将胎儿风险充分告知患方，存在沟通不到位，但与胎儿一胎死产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应为25%。由于陆利未对胎儿的死亡原因进行尸检，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胎儿的死亡的具体时间，陆利没有证据证明胎儿是在出生后死亡。根据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安徽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结合宿州西苑医院提供的相关证据材料。综合分析，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病情评估不充分，羊水过少及双胎输血综合症诊断依据不足，且未将胎儿风险充分告知患方，存在沟通不到位，但与胎儿一胎死产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根据皖北医院司法鉴定意见，术前宿州西苑医院对陆利的诊疗行为与胎儿一胎死产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由此可知，胎儿出生时是死体，并不能成为我国侵权责任法中所规定的民事主体，其不具有民事权益，因此对陆利要求宿州西苑医院赔偿其胎儿死亡赔偿金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由于陆利在一审时未主张胎儿死亡丧葬费，且在一、二审审理期间也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陆利提供了其支付给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费票据，该鉴定费票据能够证明陆利为主张权利申请鉴定而造成损失，其要求宿州西苑医院赔偿鉴定费500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陆利上诉提出鉴定费赔偿的意见及理由，与本案事实相符，且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理由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陆利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2500元，一审判决为18000元，属超诉讼请求判决，本院予以纠正。宿州西苑医院上诉提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意见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3）宿埇民一初字第3284号民事判决；
二、限上诉人宿州西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陆利精神损害抚慰金125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175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元，由上诉人陆利负担854元，上诉人宿州西苑医院负担376元；二审案件受理1230元，上诉人陆利负担854元，上诉人宿州西苑医院负担3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鸿超
审判员 黄冠金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王 洁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