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日商初字第39号
原告：中粮黄海粮油工业（山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岚山港北。
法定代表人：曾宪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万国栋，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百委，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叶永国，男。
委托代理人：郭斌，山东兆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粮黄海粮油工业（山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粮油公司）为与被告叶永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6月2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7月5日立案受理，由审判员唐玉国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马德健、代理审判员刘玉玉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须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审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2013年8月17日本案中止审理。另案审结后，本院于2014年3月1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恢复对本案的审理。原告黄海粮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万国栋、陈百委，被告叶永国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海粮油公司诉称：原被告于2008年3月3日签订两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提供油品200吨，价款合计319万元，被告应于2008年3月31日前付清货款提货。合同签订后，被告一直未付清货款提货。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履行合同，被告无故拖延，为此原告向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履行合同，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于合同履行状况以允许解除合同为宜，对于被告因此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告可另行起诉。迫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现状和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原告诉请法院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及违约金2036196元并承担诉讼费。
被告叶永国辩称：1.原被告的买卖合同虽成立，但未生效，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的合同附有定金条款，根据此前的交易习惯，不交付定金则合同对双方没有约束力，且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必须是货款付足的情况下原告才向被告交付货物，故涉案合同尚未生效。2.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日商初字第35号一案已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案一审判决尚未生效。3.原告本案起诉距合同签订及约定的履行期已有五年多，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4.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09）日商初字第35号一案时，已明确向原告释明合同以解除为宜，但原告仍然坚持要求被告继续履行合同，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既然原告已经对解除合同还是继续履行合同作出了选择，其不应再提起本案合同解除之诉，否则属于重复诉讼。5.原告所诉损失与违约金不明确，诉讼请求不具体，原告明显是为了案件的管辖而任意拟定诉讼金额，其请求与事实不符。6.被告在2008年3月10日前早已向原告明确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且原告在（2009）岚商初字第42号一案第二次庭审中认可合同解除的事实。同时从原告在（2009）岚商初字第42号一案中提出反诉及在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诉请被告赔偿损失，也可看出原告是基于合同解除向被告主张权利，因此涉案合同实际于2008年就已解除。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3日，黄海粮油公司（卖方）与叶永国（买方）签订YZ200803196、YZ200803197两份销售合同（以下简称196号合同、197号合同），该两份合同除货款金额分别为1590000元、1600000元之外，其他内容均为：叶永国向黄海粮油公司购买浸出一级大豆油100吨；质量符合国标，包装为散装；交（提）货期为2008年3月4日至2008年3月31日，买方应于提货前两天通知卖方其准确提货日期，以便卖方确认并安排发货事宜；买方须在交（提）货前付清货款（以货款到卖方账户上为准），买方须在签订合同后的一个工作日内向卖方交付合同总额15％的定金，当行情跌幅超过5％时，卖方有权要求买方接到卖方通知的一个工作日内追加相应跌幅的合同定金，以确保卖方合理的定金权益；货物质检以卖方库罐卸货管道法兰处采样为准，买方有权派人与卖方工厂共同取样封存，并经双方代表签字认可后交货；买方未按时派员或委托第三方操作，可视为买方自动放弃此权利，默认卖方单方取样封存样品有效；卖方工厂交货，买方预付运费，卖方代办运输；货物重量以卖方工厂电子地磅计量为准；货物品质以卖方工厂检验结果为准，若有异议以岚山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证书为最终依据，买方应于提货时以书面形式提出质量异议，逾期视为货物品质符合合同。合同签订后，叶永国未向黄海粮油公司支付定金，未于交（提）货期内通知黄海粮油公司提货日期并办理提货，亦未支付货款。2008年3月10日，黄海粮油公司传真告知叶永国，依双方签订的包括196号、197号在内的6份合同，数量共计700吨，限叶永国3月11日12点前补交定金577558元，否则将追究叶永国违约责任。2008年4月1日，黄海粮油公司向叶永国发出定金补交通知传真，以销售合同约定行情跌幅超过5％时卖方有权要求买方追加相应跌幅定金为由，通知叶永国在接到通知两个工作日内补交196号、197号合同定金36685元，否则黄海粮油公司将追究其违约责任并保留解除合同的权利。同年4月3日，叶永国复函称，收到黄海粮油公司4月1日传来的补交定金通知，市场行情跌幅很大，黄海粮油公司要求其追加定金的做法没有意义，双方应彼此谅解，希望黄海粮油公司酌情处理此事。4月14日，黄海粮油公司以传真件向叶永国发出关于合同尽快提货的通知，告知叶永国双方签订的196号、197号合同在内的四份合同已超期多天，要求叶永国4月18日前开始提货，否则黄海粮油公司将根据账面定金情况做合同违约处理。9月17日，黄海粮油公司向叶永国发出合同违约承担通知，称自3月份后行情出现较大跌幅，大豆油由原来的16000元／吨跌至8600元／吨，双方196号、197号合同严重超出合同提货期，经黄海粮油公司几次书面催复未果，给黄海粮油公司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40余万元，黄海粮油公司有权扣除叶永国账面款项并保留解除合同及追诉叶永国违约责任的权利。叶永国于9月18日传真回复黄海粮油公司，称其不同意扣除账面货款余款。
在签订本案196号、197号合同之前，黄海粮油公司与叶永国自2003年起即已签订并履行多起植物油买卖合同，合同履行完毕后叶永国在黄海粮油公司处余有货款1015295.6元。叶永国于2008年11月24日将黄海粮油公司诉至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黄海粮油公司返还其货款余款1015295.6元及利息。2008年12月8日，黄海粮油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叶永国赔偿因违反196号、197号合同约定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及仓储费，后撤回了反诉请求。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2009年7月10日作出（2009）岚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定叶永国未明确表示其履行与黄海粮油公司的买卖合同交付货款所剩余的款项可作为其他支付用途，黄海粮油公司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应履行退还剩余货款的附随义务，由此判令黄海粮油公司返还叶永国上述余款并支付相应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09年3月25日，黄海粮油公司又分别以196号、197号合同将叶永国诉至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要求叶永国继续履行196号和197号合同并赔偿损失，审理过程中黄海粮油公司于2009年6月23日申请撤回两案的起诉，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当日裁定予以准许。2009年6月24日，黄海粮油公司将叶永国诉至本院，要求叶永国继续履行196号、197号合同并赔偿仓储费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09）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196号、197号销售合同合法有效，但根据黄海粮油公司向叶永国发出的催促函可知大豆油市场行情急剧下降，若要求叶永国继续履行合同较之解除合同将带来更大经济损失，且叶永国未依约交付定金并在2008年4月3日向黄海粮油公司表达了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故合同继续履行将造成不适当的结果，应允许解除为宜，双方可就解除196号、197号合同所产生的有关事宜另案处理；黄海粮油公司作为经营大豆油的企业，仓储费应为其生产成本，其主张仓储费损失不予支持；黄海粮油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有待于合同解除事宜的认定，该案不作处理，黄海粮油公司可另案主张。依据上述理由，本院判决驳回了黄海粮油公司的诉讼请求。黄海粮油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3）鲁商终字第275号终审判决，驳回黄海粮油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书确认黄海粮油公司与叶永国并未将定金交付作为合同生效的条件，且通过补交跌幅定金的约定降低合同签订后价格下跌致买受人违约而给卖方带来的交易风险，功能为担保双方所签合同的履行，定金性质为履约定金，定金未交付不影响196号、197号买卖合同的效力。该判决已经送达双方当事人，已发生法律效力。
本案黄海粮油公司以叶永国违约为由要求解除与叶永国的196号、197号合同，并向叶永国主张大豆油跌价损失及相应利息损失、仓储费损失、诉讼费及律师费损失。叶永国认为双方合同早已解除，并以（2009）岚商初字第42号一案2008年12月16日庭审笔录内容为证。该次庭审时法庭问及是否解除196号、197号合同，黄海粮油公司委托代理人回答同意解除。因黄海粮油公司该案的委托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黄海粮油公司不认可委托代理人所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黄海粮油公司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下：1.2008年10月28日叶永国具状要求返还货款余款及利息而明确不履行合同，根据“天下粮仓”网站显示的2008年10月24日岚山工厂一级豆油跌至6600元／吨，豆油跌价损失为（合同签订价16000元／吨－6600元／吨）×合同签订数量200吨＝1880000元。2.利息损失以1880000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1—3年期贷款利率自提货期逾期之日2008年4月1日计算至2009年8月1日，1880000元×日万分之2.1×480天＝189504元。仓储费损失依据2009年6月5日上海农产品交易所指定仓库收费标准一览表，日仓储费0.5元／吨，按照200吨自提货期逾期之日2008年4月1日计算至2009年8月1日为48000元。上述利息损失和仓储费损失原告只主张100000元。3.（2009）日商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确认黄海粮油公司承担诉讼费11196元，该费用系叶永国违约致黄海粮油公司支出，应由叶永国负担。4.律师代理费损失45000元，山东海洋律师事务所已为黄海粮油公司开具该金额的代理费发票。叶永国对黄海粮油公司主张的上诉损失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天下粮仓”网站资料不是权威机构对大豆油市场价格作出的认证结论，不能证实黄海粮油主张的跌价损失；仓储费在另案中已经处理，黄海粮油公司本案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属于重复诉讼；黄海粮油公司主张的诉讼费损失与律师代理费损失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黄海粮油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申请撤回向被告叶永国主张仓储费48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当日裁定予以准许。
上述案件事实有销售合同、传真函、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天下粮仓”网页大豆油价格情况复印件、发票、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
涉案196号、197号合同经黄海粮油公司与叶永国签字确认达成合议，合同依法成立。该两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自成立起生效。叶永国辩称未付货款导致合同不生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约定的定金为履约定金，叶永国未交付定金不影响合同效力，该事实已为生效（2013）鲁商终字第27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叶永国辩称未交付定金导致合同未生效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不超过两年。自2008年至2009年，黄海粮油公司先后反诉、起诉叶永国，历经四次诉讼，至2014年1月10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本院一审驳回黄海粮油公司诉请叶永国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的判决结果，确定196号、197号合同不宜继续履行，黄海粮油公司、叶永国宜解除涉案合同。黄海粮油公司于本院一审驳回其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后即提起本案解除合同、赔偿损失之诉，不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叶永国辩称黄海粮油公司所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黄海粮油公司在日照市岚山区人民法院先后反诉、起诉叶永国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但之后均自行撤诉，案件未经实体审理，与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此后黄海粮油公司将叶永国诉至本院，要求叶永国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仓储费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因该案已对仓储费损失进行了实体审理，故黄海粮油公司本案中再次主张同一合同项下的仓储费损失属于重复诉讼。本案审理中，黄海粮油公司申请撤回对仓储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并已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黄海粮油公司本案所诉11196元诉讼费损失，在其与叶永国前一起案件中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其负担该部分诉讼费作为败诉的法律后果，该费用负担属于正常的诉讼风险，黄海粮油公司主张该费用为叶永国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黄海粮油公司本案起诉解除合同与前一起案件所诉继续履行合同是基于不同的事实与理由提出的两项独立的诉讼请求，黄海粮油公司此前并未放弃解除合同的诉权，其本案诉请解除合同不属于重复诉讼。
无论是合同的法定解除还是约定解除，解约方均应向相对方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明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合同自通知到达相对方时解除。本案诉讼前，黄海粮油公司与叶永国往来传真函中，双方均未提出解除196号、197号合同；黄海粮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2009）岚商初字第42号一案中虽同意解除合同，但其系一般诉讼代理，此后未补办特别授权的代理手续，代理人的陈述不能代表黄海粮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黄海粮油公司或叶永国于本案诉前已向对方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鉴于叶永国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提货义务，且在传真函中表达了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黄海粮油公司本案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196号、197号合同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要件，案涉合同应于叶永国收到本案起诉状时解除。
对于黄海粮油公司所诉大豆油跌价损失及跌价部分的利息损失，其为此提交的互联网资料并非价格认证部门出具的价格认证结论，不足以证实价格实际跌幅，叶永国对此亦不予认可；且叶永国违约后已在传真函中进一步表达了不再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黄海粮油公司面临对方违约和大豆油价格下跌的趋势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而其是否已采取减损措施自行处理了货物或迫于市场形势对涉案大豆油持续持仓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不能证实跌价损失真实存在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故黄海粮油公司该项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在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黄海粮油公司只提交律师代理费发票，未提交款项实际划转的证明，不能证实该费用系必要支出及该费用已经实际支出，其该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海粮油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中粮黄海粮油工业（山东）有限公司与叶永国于2008年3月3日签订的YZ200803196号、YZ200803197号两份销售合同；
二、驳回原告中粮黄海粮油工业（山东）有限公司向被告叶永国主张跌价损失、利息损失、诉讼费损失及律师代理费损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089元，由原告中粮黄海粮油工业（山东）有限公司与被告叶永国均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中粮黄海粮油工业（山东）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唐玉国
代理审判员 马德健
代理审判员 刘玉玉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