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4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华，女，196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代理人侯杰，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晚报社。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红星路二段***号。
法定代表人伍江陵，总编辑。
委托代理人黄铖，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丽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晚报社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3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0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丽华的委托代理人侯杰、被上诉人成都晚报社的委托代理人黄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8日，《成都晚报》在第7版刊载了一篇大标题为《山西女商人丁书苗被公诉》、小标题为《20岁做小贩卖鸡蛋30岁开始搞煤炭运输40岁结识刘志军》的报道，并附有丁书苗的照片。当日下午，赵丽华开始在其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拥有的实名认证账号发布信息“严正声明：腾讯财经、成都晚报、四川新闻网等媒体在报道丁书苗案时把我照片当成丁女侯君霞照片，非常草率无耻！请立即撤下不实图片并公开道歉，我保留进一步追究相关责任的权利。”“经核实，凤凰网、腾讯财经、四川新闻网及网上大量有关丁书苗及其女儿的原始新闻报道均来自成都晚报，有无数截图为证！但成都晚报为推脱责任，拿出一个没有我照片的链接来加以抵赖，态度恶劣、性质严重！今天我不盯那几个转发媒体，只盯成都晚报这个谣言源头，责令该报48小时内公开道歉！”“成都晚报算是出奇无耻！先发不实报道，把我照片用作丁书苗女儿照片，我发微博后他们又让新浪网监删除我贴！”“腾讯财经、新浪财经都已删除或改正了转发的成都晚报报道并道歉，唯谣言源头成都晚报不仅不改正、不道歉，还把另一篇写丁书苗的文章拿出来混淆视听，这完全是两篇文章，写丁书苗及女儿的那篇才用了我照片。”“成都晚报在微博上贴出《山西女商人丁书苗被公诉》一文以证明他们未盗用我照片，而他们盗用我照片的文章是该报另外一篇名为《丁书苗非法经营数额达1788亿余元系被女儿供出》，该文中丁书苗女儿图片用我照片，此文章被凤凰网、腾讯财经、新浪财经及四川新闻网等转发，有截图为证！”“1788亿，谢谢你们给俺找了个这么有钱的妈…没把我照片混进12钗中，你们已经手下留情了…根据这张截图，大家说说是告新浪财经呢？还是四川新闻网呢？还是成都晚报呢？”“贼喊捉贼、知错不改、嚣张跋扈，为何几百家一千六百多个网页假新闻源头都指向你们呢？如此颠倒黑白谁给你的底气？法庭见！”“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躺着也能中枪！他们实在找不到丁书苗女儿照片也不能用我的啊！用错了还强词夺理贼喊捉贼拒不认错！谁把中国媒体惯成这个样子？百姓造谣被刑拘官媒造谣如何处置？”“铁证如山，还嚣张跋扈，大家仔细看看这里面标识的新闻源头！”。
2013年9月9日，成都晚报社在《成都晚报》第1版刊载了一篇大标题为《我们被冤我们举证我们依法追责》、小标题为《赵丽华无视事实指责诬蔑本报将严厉追究其法律责任》的严正声明。同日，《成都晚报》第8版刊载了一篇大标题为《大V还是大谣赵丽华无端攻击成都晚报》、小标题为《成都晚报发严正声明，将追究这位女作家的法律责任》的报道。声明的主要内容为：本报针对新浪微博认证用户赵丽华发微博声称被盗用照片并要求本报公开道歉一事，在经过本报反复核查未发现任何内容涉及新浪微博认证用户赵丽华，本报两次发出微博澄清此事，但赵丽华仍无视事实真相，再次发微博对本报进行指责、诬蔑和侮辱，已经严重侵害了本报的合法权益，导致本报形象及公信力遭受严重损害，对此，本报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赵丽华的一切法律责任坚决要求其通过各种途径澄清事实，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就对本报造成的相关损害进行赔偿，针对个别微博大V未经查实转发上述不实内容，可能侵害本报权益的行为，本报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2013年9月9日，成都晚报社向赵丽华发出《律师函》，并于2013年9月10日将其向赵丽华发出《律师函》的情况刊登在《成都晚报》第7版。
赵丽华分别于2013年9月8日、同年9月10日委托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对其授权代理人通过互联网查看相关网页的过程及内容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分别作出了（2013）川国公证字第36179号公证书、（2013）川国公证字第36180号公证书、（2013）川国公证字第36181号公证书，将互联网查看相关网页的内容进行了截图。2014年3月11日，赵丽华委托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办理保全网页公证，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作出了（2014）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3339号公证书，将录屏取得的文件刻录入光盘。赵丽华支付了以上公证费7000元。
环球网网页、凤凰网网页、人民网网页截图中均有标题为《丁书苗非法经营数额达1788亿余元系被女儿供出》的标题，来源2013年9月8日的成都晚报，并附有丁书苗的照片和丁书苗女儿侯军霞的照片。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2013）川国公证字第36179号公证书、（2013）川国公证字第36180号公证书、（2013）川国公证字第36181号公证书、中国邮政信封、2013年9月8日的《成都晚报》第7版、2013年9月9日的《成都晚报》第1和第8版、（2014）川律公证内民字第13339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2013年9月10日的《成都晚报》第7版、环球网网页、凤凰网网页及人民网网页截图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赵丽华的行为是否侵害成都晚报社名誉权。所谓名誉，或称名声、声誉，是社会对特定的民事主体的才干、品德、情操、信誉、资历、声望、形象的客观综合评价。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依赖自己的名誉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权利，属于公民或者法人的精神性人格权利，其内容是公民或法人享有（支配）自己的名誉，不受他人妨碍。良好的名誉是公民或法人参与社会生活、社会竞争的重要条件，对名誉的侵犯必然直接妨害、影响公民或法人参与社会竞争的资格，因此，法律保护公民或法人的名誉权不受他人侵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二款和第八条分别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及“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反映的问题虽基本属实，但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规定表明，判断批评文章是否侵犯他人名誉权，应以文章的基本内容是否失实、是否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为标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成都晚报社并未在其公开发行的2013年9月8日《成都晚报》上刊登被告的照片，而赵丽华仅凭其从有关网页中转载的内容就认定成都晚报社盗用其照片，赵丽华在其微博中发表的批评文章，其内容与事实不符，并使用了侮辱性的语言，超出了舆论监督的范围，客观上必然影响社会公众对成都晚报社的主观评价并对其造成不良影响，属于捏造事实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赵丽华构成对成都晚报社名誉权的侵害。
综上，赵丽华微博中的批评文章严重失实，会导致成都晚报社的社会评价降低，侵犯成都晚报社的名誉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成都晚报社要求赵丽华停止侵权行为、在《成都晚报》上登报赔礼道歉及在其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拥有的实名认证账号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成都晚报社要求赵丽华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成都晚报社主张赔偿损失500000元过高，没有相应的依据，原审法院考虑诉讼合理支出，酌情确定赵丽华赔偿成都晚报社的损失金额为10000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第（十）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八条的规定，判决赵丽华停止对成都晚报社名誉权的侵害；赵丽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在《成都晚报》显著位置上刊发道歉启示，在其新浪微博、腾讯微博拥有的实名认证账号上刊发道歉启示，向成都晚报社公开赔礼道歉（道歉启示内容须经原审法院审核）；赵丽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赔偿成都晚报社经济损失10000元；驳回成都晚报社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0元，由赵丽华负担250元，由成都晚报社负担1250元。
原审宣判后，赵丽华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众多知名新闻网站均刊发了《丁书苗非法经营数额达1788亿余元系被女儿供出》的文章并注明转载自成都晚报，赵丽华对成都晚报社的批评言论建立在客观事实上，且没有侮辱成都晚报社的人格；成都晚报社刊发的声明侵害了赵丽华名誉，并导致双方矛盾激化。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成都晚报社的全部诉讼请求。
成都晚报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赵丽华在未确认《成都晚报》是否在刊发文章中使用了其照片的情形下，仅凭环球网网页、凤凰网网页、人民网等新闻网站关于其转载文章来源于2013年9月8日成都晚报的载明内容，即通过其新浪微博、腾讯微博账号发布案涉相关信息，主观上存在过错。因为成都晚报社的大众传播媒介身份，和其报道新闻的内容因此所受到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的要求，赵丽华在其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微博账号上发布的前述案涉信息中的失实内容和贬低性评价必然会对成都晚报社的社会评价造成不良影响，对其名誉造成损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关于“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赵丽华应当对成都晚报社的名誉损害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赵丽华关于未对成都晚报社构成侵权的上诉意见，与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不服；赵丽华关于成都晚报社发表的声明导致双方矛盾激化的主张，亦无事实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考虑到互联网络的传播特点，通过网络造成的侵权损害一旦形成，仅仅通过发布道歉声明等方式，往往因为前失实网页的浏览人没有浏览到后声明网页而使其因失实网页形成的对被侵权人的主观评价无法更正等原因，无法完全弥补被侵权人的损害。故原审判决认定赵丽华的行为构成侵权，判决赵丽华停止侵害、刊登道歉启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成都晚报社10000元经济损失，事实依据充分。
综上，赵丽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赵丽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