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二终字第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奥林匹克花园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全克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佟国庆，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万光明，海南维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皇朝家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岑永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莎，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金三宝，广东循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奥林匹克花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林匹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皇朝家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朝家私）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底至2009年1月，奥林匹克公司与皇朝家私口头协商由奥林匹克公司向皇朝家私购买一批家私，皇朝家私依约将货物发送至奥林匹克公司指定地点，奥林匹克公司于2009年1月至4月分批向皇朝家私支付了该批家私所有的货款，奥林匹克公司已实际使用该批家私。2012年3月29日，皇朝家私与奥林匹克公司再次订立口头买卖合同，约定奥林匹克公司再向皇朝家私购买一批价值739414元的家私，奥林匹克公司未付款。
因奥林匹克公司反映2009年购买的家私有甲醛超标产生异味等问题，经奥林匹克公司与皇朝家私协商，2012年4月8日，皇朝家私派遣其物流员工赖国柱到奥林匹克公司处将该批家私中的80件运回皇朝家私处，2012年4月9日，时任奥林匹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冯德洪签名确认皇朝家私运回80件家私。2012年5月14日，奥林匹克公司向皇朝家私发送电子函件，主要内容为：奥林匹克公司于2009年元月初在皇朝家私买了一批家居摆放件，当时就闻到柜子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混合油漆气味，当时销售人员表示家具绝对合格且所用油漆属环保油漆，但没想到拉回三天后至三年之余气味仍浓聚不散，家人出现免疫力降低并伴随身体不同程度不适。皇朝家私销售人员告知该批家具是美国进口橡木实木家具，而现在是橡木贴皮家具，贴皮家具出现变形状况。鉴于以上事项，经家具质量监督检验站初步检测，家具用品的甲醛释放量超过了国家标准。作为长期合作的大客户，奥林匹克公司诉求皇朝家私将原购家具一批进行退货处理，请皇朝家私接到函件后十个工作日内与奥林匹克公司就退货事宜进行洽商，否则奥林匹克公司就此事项有进一步向皇朝家私追索经济赔偿、精神损害及其他诉求的权利。该函件已送达皇朝家私。
2012年5月14日，皇朝家私委托国家家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广东）对1个雪茄柜的甲醛释放量进行检测，该中心于2012年5月18日对此作出检验报告，检测结果为合格。2014年2月21日，皇朝家私再次委托该中心对1件圆几的甲醛释放量进行检测，该中心于2014年3月6日对此作出检验报告，检测结果为合格。
奥林匹克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于2014年3月18日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奥林匹克公司向皇朝家私所购家私的甲醛含量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就鉴定申请移送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外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4年6月30日至7月11日就奥林匹克公司与皇朝家私共同指定的床头柜1件、六斗柜1件的甲醛含量进行物证鉴定，并于7月21日作出苏华碧司鉴（2014）物鉴字第01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双方共同指定的床头柜、六斗柜甲醛释放量均符合国家相关标准的要求。
在本案2014年8月11日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询问皇朝家私：你认为你的诉请是主张权利还是要求奥林匹克公司履行权利皇朝家私答复称：因货物存放在皇朝家私仓库，货物有毁损灭失的风险，风险可能影响到皇朝家私；货物停放发生费用，皇朝家私间接主张权利，奥林匹克公司属于非法占用皇朝家私仓库，构成侵权。原审法院另询问皇朝家私：如你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庭审理后所确认的法律关系不一致，是否坚持诉请，皇朝家私答复称：坚持诉请。
另查，皇朝家私因奥林匹克公司未付2012年3月29日购买的家私款，于2014年2月24日另案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立（2014）龙民二初字第230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审理，并作出（2014）龙民二初字第230号判决。该案查明：奥林匹克公司未向皇朝家私付款的理由是奥林匹克公司2008年向皇朝家私购买的家私存在质量问题，奥林匹克公司已经和皇朝家私达成退货协议，该批货款从2008年购买的家具货款中抵扣。皇朝家私对奥林匹克公司陈述的产品质量问题及双方达成退货协议和抵扣货款的事实予以否认。该案认定：皇朝家私对奥林匹克公司陈述的产品质量问题及双方达成退货协议和抵扣货款的事实予以否认，奥林匹克公司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其不利后果应由奥林匹克公司承担。据此判决奥林匹克公司向皇朝家私支付2012年3月29日购买家私的货款及利息。奥林匹克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立（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73号案件审理，并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判决，确认了（2014）龙民二初字第230号案件一审查明的事实，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皇朝家私的诉讼请求为：1、奥林匹克公司立即运回2012年4月9日运至皇朝家私检测的80件家私并承担全部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奥林匹克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关系性质。皇朝家私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奥林匹克公司运回2012年4月9日运至皇朝家私的80件家私，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该批80件家私即为奥林匹克公司2008年底至2009年元月从皇朝家私处购买的家私。（2014）龙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已认定皇朝家私于2012年4月9日运回的货物不属于退货，已生效的（2014）海中法民二终字第173号民事判决业已认可上述裁判，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皇朝家私从奥林匹克公司处运回80件家私不属于接受奥林匹克公司的退货，双方并未达成退货的共同意思表示，故货物所有权未因皇朝家私运回而转移至皇朝家私，奥林匹克公司仍是该批家私的所有权人。现该批家私存放在皇朝家私仓库，皇朝家私并非家私所有权人，经询问，皇朝家私答复其主张的权利是奥林匹克公司的货物侵占皇朝家私的仓库，构成风险，据此，皇朝家私并非返还原物权利人，而是对其仓库使用权受阻而采取的保护措施，法律关系性质应是皇朝家私诉请奥林匹克公司排除妨害。奥林匹克公司是皇朝家私仓库内家私的所有权人，对货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亦负有管理义务，现该批货物妨害了皇朝家私对仓库的正常使用权，奥林匹克公司负有排除妨害的义务，皇朝家私诉请奥林匹克公司运回2014年4月9日运至皇朝家私公司的80件家私，予以支持。另，因本案尚未实际产生运回家私的费用，上述认定亦明确了排除妨害是奥林匹克公司的义务，故该费用不属于皇朝家私可主张的权利，对该费用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奥林匹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2012年4月9日运回皇朝家私的80件家私运回；二、驳回皇朝家私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50元，由奥林匹克公司负担。
奥林匹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奥林匹克公司并未构成侵权，不应承担排除妨害的责任。
一、皇朝家私所称侵权行为并非奥林匹克公司所为。侵害行为的发生是侵权责任的肇始。在本案中，皇朝家私所称奥林匹克公司名下之家私占用其仓库并导致其不能正常对仓库行使权利的侵害行为，并不是奥林匹克公司所为。从本案起诉状的表述可知：皇朝家私接到了奥林匹克公司关于家居有异味的投诉；皇朝家私认为应当运回检测且实际已经派人将有异味家居运回并自行承担了运费；皇朝家私在检测完毕后，如没有甲醛超标，将家具再运回奥林匹克公司处。本案中将家具运回仓库的是皇朝家私自己而非奥林匹克公司，自己运回货物堆放于自己的仓库，反而状告皇朝家私侵权，实在匪夷所思。
二、皇朝家私并未举证证明其所称的侵害结果的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侵害结果是侵权案件的重要组成要件之一，认定侵权必定要证明侵害结果的发生。但本案中，皇朝家私对于其仓库被非法占用这一最重要的侵害结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责任。
三、侵害结果与奥林匹克公司行为间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判决不但罔顾侵害结果的存在来判定侵权成立，而且侵害结果与奥林匹克公司行为间因果关系的论证也十分不严谨。本案中奥林匹克公司做了如下几个民事行为：1、向皇朝家私提出家具有异味的投诉；2、协助皇朝家私运回异味家具并且在运回的单据上确认签字；3、向皇朝家私发出维权函件；4、与皇朝家私订立新的口头买卖协议。以上民事行为没有一个可以与皇朝家私所称的侵害结果间构成因果关系。如若因果关系不存在，又何谈侵权责任的追究？
四、奥林匹克公司主观上没有侵害皇朝家私的过错。分析全案始末，奥林匹克公司采取了合理合法的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很难说在整件事情中存在过错，且是否存在过错亦应由皇朝家私举证予以证明，在皇朝家私不履行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综上，皇朝家私罔顾商业信誉，歪曲事实成讼，而原审法院判定奥林匹克公司侵权成立的逻辑是：奥林匹克公司所有的家具在皇朝家私仓库里，影响了皇朝家私对仓库的使用，侵权成立。侵权行为是否为奥林匹克公司所为，侵权结果是否发生，侵权行为与侵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奥林匹克公司主观上是否有过错这四个基本要件一个都未加考虑，甚至免除了皇朝家私主要的举证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判令奥林匹克公司与皇朝家私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皇朝家私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且皇朝家私并未要求奥林匹克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只是要求奥林匹克公司运回家具排除妨害，因此，奥林匹克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4月9日，时任奥林匹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冯德洪签名确认皇朝家私运回80件家具的《清单》中，仅列明了家具的数量、规格，并未注明所列家具系退货的家具，亦未注明该批家具抵扣的货款金额。奥林匹克公司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曾申请对本案所涉家具的甲醛含量进行司法鉴定，双方当事人为此到皇朝家私的仓库中指定了鉴定检材。
本院认为：关于皇朝家私在接到奥林匹克公司对家具质量问题的投诉后运回80件家具的行为是否属于接受奥林匹克公司退货的问题，奥林匹克公司在原审答辩状中陈述，双方达成退货及抵扣货款的协议后，皇朝家私才依约将80件家具运回。但其在皇朝家私将家具运回后，还曾发函要求皇朝家私对该批家具作退货处理，并要求皇朝家私与其就退货事宜进行洽商，说明皇朝家私将80件家具运回时，双方尚未就退货事宜达成合意。在生效裁判文书已就本案所涉80件家具作出不属于退货的认定，而奥林匹克公司在本案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本案所涉80件家具达成退货协议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并未达成退货的共同意思表示、奥林匹克公司仍是本案所涉80件家具的所有权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奥林匹克公司以本案所涉80件家具系由皇朝家私自行运回为由，主张奥林匹克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但侵权行为不仅包括积极的作为，还包括消极的不作为。本案中，奥林匹克公司拒绝将其所有的80件家具从皇朝家私的仓库运出，即属于以不作为方式实施的侵权行为，作为家具所有权人的奥林匹克公司对该行为负有过错。该侵权行为造成了皇朝家私的仓库被占用、皇朝家私对仓库的正常使用权被妨害的侵害后果，原审法院判令奥林匹克公司排除妨害，于法有据。奥林匹克公司上诉称皇朝家私未举证证明侵害结果的发生，但在原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到皇朝家私的仓库中选定鉴定检材的事实，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家具仍存放在皇朝家私的仓库，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奥林匹克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海南奥林匹克花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燕
审判员 符敏秀
审判员 赵 曼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孟利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