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眉民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芳，女。
委托代理人徐洁，四川法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大俊，四川欧大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洪波，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林，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泽泉，男。
上诉人杨文芳因与被上诉人罗洪波、章林、周泽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3）眉东民初字第3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杨文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洁、欧大俊，被上诉人章林、周泽泉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章林与罗洪波系夫妻。周泽泉与杨文芳于2007年8月8日在东坡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09年12月31日，在该局登记离婚。2008年12月5日，罗洪波与周泽泉签订《售购住房合同书》，该合同书主要约定：周泽泉自愿将眉山市东坡区东郊二组经济适用安置区11号楼1单元4右楼房屋1套出让给罗洪波。出让费每平方米1220元。住房建筑面积约136㎡，每平方米1220元，合计166000元。签订购房合同付5万元，春节前十天付5万元，余款在办完土地证、房产证后两个月内付清。罗洪波负责办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并承担办证发生的一切费用。开具发票的费用由购房方承担。无论何方违约，均应支付违约金3万元并赔偿损失。
2008年12月5日，周泽泉出具收据“收到罗洪波交东坡湖开发区安置二区11号楼购房款5万元”。2009年1月20日，周泽泉出具收据“收到张林购房款2万元”。2009年2月10日，周泽泉出具收据“收到张林12号楼建房款15000元”。2009年1月24日，周泽泉出具收据“收到张林购房款15000元”。周泽泉共计收到章林、罗洪波购房款10万元。
2012年12月31日，原审法院就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周泽泉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作出（2012）眉东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认定：2008年，周泽泉挂靠宏林公司与11号楼业主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该农安房。11号楼业主共转让了7套住房空间给周泽泉，分别是：一单元2-1、5-1、5-2、6-2，二单元5-1、5-2、6-1。2008年12月5日，周泽泉与罗洪波签订合同，将未取得住房空间权的11号楼一单元4-2号住房出售给罗洪波，骗取房款10万元。并判决周泽泉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并责令其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周泽泉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后其撤回上诉。周泽泉现在眉州监狱服刑。2013年9月11日，原审法院刑庭出具证明，其审理周泽泉合同诈骗一案诉讼过程中，周泽泉未退过赃。
原判认为，周泽泉通过与罗洪波签订《售购住房合同书》，并收取章林、罗洪波购房款10万元，周泽泉的行为虽被认定构成合同诈骗，但该行为并未侵犯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故在章林、罗洪波不主张撤销合同的情形下，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有效合同。因周泽泉不能合法取得合同约定的房屋并交付，致双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该合同依法解除，章林、罗洪波请求周泽泉返还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本案合同债务发生在周泽泉与杨文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杨文芳辩称周泽泉已将该购房款全部用于工程费用支出，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其未举证证明，也未举证证明周泽泉与章林、罗洪波就该债务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故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周泽泉、杨文芳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保护当事人合法的民事权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周泽泉、杨文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罗洪波、章林购房款10万元及违约金3万元，共计13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周泽泉、杨文芳负担。
杨文芳上诉称，一、周泽泉诈骗犯罪侵占财产产生的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周泽泉的个人债务，其不负连带清偿责任。周泽泉诈骗的该财产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履行抚养、赡养义务，其诈骗所得也用于该工程；上诉人未参与周泽泉的诈骗，对诈骗所得也未享受任何利益；另婚姻法也未规定犯罪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那么犯罪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且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无共同财产。二、四川眉山宏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林公司）应对周泽泉的诈骗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周泽泉犯罪时是宏林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诈骗所得也用于了该公司工程支出，宏林公司作为工程的承包人是周泽泉犯罪所得的受益人，且宏林公司也在对周泽泉项目部工程及周泽泉房屋买卖诈骗事宜进行善后处理。三、双方所签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章林、罗洪波对其诉讼请求。
章林、罗洪波答辩称，合同有效，杨文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没有使用犯罪所得。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泽泉答辩称，其应退赔章林、罗洪波的财产，诈骗所得用于了工程，与杨文芳不相关。现宏林公司在处理善后事宜，其有多套房屋，应由宏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依法判决。
二审中，杨文芳提供了其与周泽泉的财产约定及离婚协议。双方在2007年8月6日的财产约定有：一、双方婚前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婚前债权债务各自承担享有。二、婚后，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各自的劳动所得、投资生产经营所得、继承受赠所得及各自的其他收入归各自独立所有；各自对对方投资、经营、生产不予干涉，不享有权利也不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对外负债由各自承担；家庭生活中生活所需支出，由双方量力分担。三、婚前各方的子女由各自负责抚养，另一方根据自愿原则可以给予协助。2009年12月30日离婚时双方协议：一、双方均自愿同意离婚，办理离婚登记。二、婚后双方未生育子女，故不涉及子女抚养问题。三、婚后双方无共同财产、无共同债权，不涉及财产和债权债务分割问题。四、婚前双方对财产有明确约定，各自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均系男方的个人债务，由男方负责偿还，女方不承担责任；女方靠工资收入维持生活，对外无负债。六、男方所借女方个人10万元款项，由男方负责归还女方。周泽泉认可该两份协议的真实性，章林认为该协议与其无关。
另查明，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2）眉东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书载明：2008年，周泽泉挂靠宏林公司先后与东郊二组的东坡湖农安房6、9、11、12、17号楼业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农安房。在修建农安房期间，周泽泉采用对外出售未取得住房空间权的住房、重复出售取得住房空间权的住房、重复出售已转让空间权的住房的方式骗取被害人购房款共计3560558元。其中，对11号楼合同诈骗1515558元。周泽泉在11号楼的诈骗行为如下：2008年9月20日，周泽泉与被害人赵志全签订购房合同，将未取得住房空间权的11号楼二单元2-2号住房作价16.8838万元抵扣欠赵志全的材料款。2008年6月8日，周泽泉与蒋洪芹签订农安房买卖合同，将11号楼5-2住房作价13.476万元抵扣蒋洪芹架料租赁款，但2008年11月22日周泽泉又将该房作价17.408万元抵扣被害人李继全的工程款，2009年9月21日周泽泉还将该房作价17.68万元抵扣被害人廖友志的水泥款。2008年11月22日，周泽泉与李继全签订购房合同，将11号楼一单元5-1住房以17.408万元抵扣李继全的工程款，2009年5月6日周泽泉又将该房作价15万元抵扣被害人黄永祥的工程款，2009年9月21日又将该房作价17.68万元抵扣被害人廖友志的水泥款。2008年11月22日，周泽泉与李继全签订购房合同，将11号楼二单元5-2号住房作价17.408万元抵扣欠李继全的工程款，2009年5月6日周泽泉又将该住房作价17.81万元抵扣黄永祥的款项。2008年12月26日，周泽泉与被害人蒋洪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未取得空间权的11号楼1单元6-1作价14.454万元抵扣欠蒋洪芹租赁款。在该案刑事诉讼过程中，周泽泉供述其重复卖房和出售未取得住房空间权的住房是因为地震后材料费和人工工资飞涨，但建房费没涨，资金链断了，其收的钱用来修建安置房和偿还高利贷了。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复印件、户籍证明、结婚登记审查表、离婚登记审查表、收据、（2012）眉东刑初字第358号刑事判决书、（2013）眉刑终字第12号刑事裁定书、眉山市东坡区法院刑庭证明、财产约定、离婚协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该条规定仅是规定了举证责任，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首先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的另一方就该债务不是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周泽泉诈骗章林、罗洪波购房款10万元发生于周泽泉、杨文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关于周泽泉合同诈骗一案的刑事生效判决已认定周泽泉在承建、出卖农安房过程中通过合同诈骗所骗取的款项基本用于修建安置房、抵扣工程款、材料款、租赁款、支付高利贷，并未认定其将所诈骗的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周泽泉因该诈骗行为所产生的债务依法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杨文芳对此债务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杨文芳的该上诉理由成立。
关于章林、罗洪波与周泽泉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周泽泉的行为虽被认定构成合同诈骗，但该行为并未侵犯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在章林、罗洪波不主张撤销合同的情形下，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有效合同。因周泽泉不能合法取得合同约定的房屋并交付，致双方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该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章林、罗洪波请求周泽泉返还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3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应予支持。杨文芳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13）眉东民初字第3360号民事判决；
二、周泽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罗洪波、章林购房款10万元及违约金3万元；
三、驳回罗洪波、章林对杨文芳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00元，均由周泽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蒋 毅
审判员 王 敏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李龙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