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滨中民四终字第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城区黄河六路以北渤海十一路以东1号沿街楼101。组织机构代码：69201165-8。
法定代表人郭尚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利，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历山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0588471-5。
法定代表人高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长生。
委托代理人张予，山东舜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滨民二初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华公司）委托代理人刘俊利，被上诉人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泉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予、张长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11月30日，顺华公司（甲方）与清泉公司（乙方）签订《顺华公司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清泉公司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包顺华公司发包的位于滨州市滨城区黄河六路以北、渤海十一路以东的沿街综合楼装修装饰工程；工期：2009年11月30日开工，2010年1月13日竣工；付款方式为乙方施工人员进入工地后甲方支付2000元生活费，每10日结算一次；工程款分别于2009年12月12日、2009年12月21日、2010年1月1日按实际工程量的80%付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一次付清；奖励及违约责任：由于甲方原因导致延期开工或中途停工，甲方应补偿乙方因停工、窝工造成的损失，每停工或窝工一天，甲方支付乙方1000元；由于乙方原因，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甲方扣除乙方10000元违约金，每提前一天，甲方支付10000元作为奖励。双方同时约定了各施工具体项目的单项价款。合同签订后，清泉公司即组织人员施工。根据顺华公司会议纪要记载，因工期太紧，前期工程不配套，弱电施工未进行等影响清泉公司正常施工，致使工期顺延。2010年4月22日，清泉公司施工完毕，并交付顺华公司使用。顺华公司工地工作人员赵钢、徐伟、程彦强等自2009年12月20日至2010年4月22日为清泉公司出具工程签证单26份，分别记载了工程量、工程价款等情况。原告主张根据以上工程签证单记录的情况，清泉公司施工费应为511648.47元。2009年12月10日至2010年4月10日期间，顺华公司先后21次支付清泉公司人工费308834元，其中包括清泉公司施工负责人张长生在顺华公司的报销费用和借款。双方对剩余人工费数额产生争议。清泉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申请对涉案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审计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滨州金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了审计鉴定。鉴定结论为：顺华公司沿街综合楼1至3层装修工程价款为468209.42元；其中：清泉公司与顺华公司双方确认工程量部分的价款为278074.83元，顺华公司提出工程量施工范围有异议的工程量价款为190134.59元。清泉公司对该鉴定报告予以认可。顺华公司质证意见为：该鉴定报告与合同约定不符，作为鉴定依据的相关资料，特别是签证单部分没有顺华公司的签字确认，未确认部分涉及金额可能在30000元左右；在此情况下，该鉴定报告还将相关的数据列为无异议部分，显然是不客观的。另外，清泉公司和顺华公司对于涉案的工程量已经进行确认，并形成了书面意见，再委托进行工程审计，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于清泉公司所施工的工程量应当以2011年1月28日经过清泉公司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总汇表进行确认和调整。顺华公司为证实其答辩主张，提交《1、2、3工程量总汇》1份、附表3页，用以证实：清泉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共计265621元，该表系顺华公司制作，由清泉公司的项目经理及代表张长生签字确认。清泉公司质证意见为：当时顺华公司让张长生签字时，称先支付一部分款项，余款向张长生打条，春节以后再支付；当天晚上签完字，被告翻脸，叫其经理程颜强打张长生，张长生报了警；此表不属实；总汇表后面载明的“此表属实”是张长生写的，后面的价款额不是张长生写的。
原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清泉公司与顺华公司签订的《顺华公司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合同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清泉公司按照约定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并已将装修工程交付顺华公司使用，顺华公司应按约定支付装修人工费。本案争议焦点即为清泉公司施工所产生的人工费的数额问题。根据滨州金正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鉴定报告，能够证实涉案楼层装修工程人工费价款共计468209.42元。清泉公司对此无异议。顺华公司质证称，对其中的190134.59元的工程价款有异议，该部分非清泉公司施工；本案工程价款应当以2011年1月28日经过清泉公司签字确认的工程量总汇表进行确认和调整。本院认为，一、鉴定报告所载明的已施工完毕的装修项目在双方装修合同及增加工程量的签证单中均有体现，顺华公司若主张部分装修工程非清泉公司施工，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否则，应认定为清泉公司所实际施工。二、顺华公司提供的工程量汇总表虽由清泉公司项目经理张长生签字，但该总汇表并非清泉公司所施工的工程总量。若以此表计算人工费，则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显失公平。据此，扣减顺华公司已付的308834元，对剩余人工费159375.42元（468209.42元-308834元），顺华公司理应支付。关于双方各自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因工期紧张，顺华公司通过会议的形式征得清泉公司同意顺延工期，并做出会议纪要，故顺延工期是合同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应视为双方达成的补充协议，清泉公司要求顺华公司支付拖延工期违约金99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理，顺华公司反诉要求清泉公司支付拖延工期违约金150000元，亦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人工费159375.42元；二、驳回原告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920元，由原告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432元，被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348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反诉原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司法鉴定费24000元，由原告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被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8300元。
宣判后，顺华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认定装修工程价款为468209.42元无事实依据。首先，对于清泉公司所施工的工程价款，双方已经进行了确认，并于2011年1月28日共同签署了《工程量汇总表》一份，所确认的工程款数额为265621元。根据相关规定，当事人对工程量有争议的，首先应当根据施工过程中形成的书面文件予以确认。上述《工程量汇总表》是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原始书面凭证，体现了双方当事人在施工过程中的真实意志，应该作为定案的依据，不应对工程量的问题再行委托中介机构进行鉴定。其次，本案《审计鉴定报告》及其他现有证据并不能认定清泉公司完成的工程价款就是468209.42元。该《审计鉴定报告》对清泉公司所申请的工程项目分成双方无异议部分和有异议部分，分别列表明细。其中：双方确认工程量部分的价款为278074.83元，我公司主张不是清泉公司施工的工程价款为190134.59元。对此，原审以“鉴定报告所载明的已施工完毕的装修项目在双方装修合同及增加工程量的签证单中均有体现，顺华公司若主张部分装修工程非清泉公司施工，应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否则应认定为清泉公司所实际施工”错误。装修合同载明的内容并不等于实际施工的内容，增加工程量的签证单是独立于原装修合同而单独增加的工程量，其本身并不代表原合同内容是否已经履行和谁来履行，原审认为应由顺华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清泉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不符合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对于合同的履行应由负有合同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即清泉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再次，原审认定“顺华公司的工作人员为清泉公司出具工程签证单26份”与事实不符。原审过程中，清泉公司虽然提供了26份签证单，但上诉人已经提出了异议，原审判决不加分析的全部予以认定是错误的。其中，部分所谓的签证单仅是清泉公司单方制作，日期为2010年4月21日的数额分别为12532.56元和3300元的两份签证单，均没有顺华公司的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计价依据。《审计鉴定报告》也将其作为无异议价款部分计入工程造价与实际情况不符。二、原审认定顺延工期无事实依据，清泉公司应向我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应于2010年元月13日竣工；逾期竣工，每逾期一天，由清泉公司承担10000元违约金。合同签订后，清泉公司2010年4月22日才交付工程，严重违约，给我公司造成了严重经济损失，依法应由清泉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原审认定双方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顺延工期毫无依据，诉讼双方从未形成所谓会议纪要，原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亦未组织双方对于该会议纪要进行举证和质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裁判结果显失公正，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和第三项，驳回清泉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支持我方的反诉请求或者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清泉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落款日期为2010年4月21日12532.56元、3300元的工程签证单仅有施工单位代表张长生签字，建设单位（顺华公司）并未签字确认。2.原审中清泉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未经诉讼双方签字确认，顺华公司主张双方从未形成会议纪要。3.2010年2月27日，顺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尚水与清泉公司项目经理张长生订立《对一、二、三层装饰施工方工期要求》，约定于3月31日完工，如在工期范围内不能完成，每延误一天，罚金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审对清泉公司施工工程价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二、清泉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交工违约金。
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顺华公司主张清泉公司所施工工程价款，双方已经签署《一、二、三工程量汇总》予以确认，不应再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原审所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工程审计鉴定报告》结论有误，落款日期为2010年4月21日，金额分别为12532.56元、3300元工程签证未经顺华公司签字确认，《工程审计鉴定报告》将其作为无异议部分计入清泉公司工程价款与实际不符。原审将《工程审计鉴定报告》中顺华公司有异议部分计入清泉公司工程价款错误。经审查，《一、二、三工程量汇总》中有多处改动及手写添加内容，清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结合顺华公司已付款数额大于汇总表顺华公司主张数额这一事实，汇总表不能真实反映清泉公司工程总量，原审委托相关机构对清泉公司施工工程量通过鉴定确认正确。金额为12532.56元、3300元工程签证单未经顺华公司签字确认，《工程审计鉴定报告》将其中12532.56元计入工程价款有误，应从清泉公司应得工程价款扣除，原审法院未予扣减错误。顺华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约定工程中的部分工程量并非清泉公司施工，未能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实，亦未能说明该部分工程由谁施工，原审将该部分工程价款计入清泉公司应的工程价款并无不当。综上，清泉公司应得工程价款应为146842.86元，原审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清泉公司应否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问题。原审认定诉讼双方通过会议纪要形式达成顺延工期的意思表示，顺华公司要求清泉公司承担拖延工期违约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清泉公司原审提交的会议纪要无诉讼双方签字确认，且顺华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双方从未形成该会议纪要，原审据此认定双方达成顺延工期的一致意思表示于法无据。2010年2月27日，顺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尚水与清泉公司项目经理张长生订立的《对一、二、三层装饰施工方工期要求》，应视为对原合同关于竣工日期的变更，该工期要求约定清泉公司于3月31日完工，每延误一天，罚金2000元。根据该约定及清泉公司于2010年4月22日交工事实，清泉公司逾期交工天数为22天，应承担违约金44000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博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博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2）博商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人工费159375.42元”为：“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人工费146842.86元”；
四、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交工违约金44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20元，由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98元，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282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68元，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2332元；司法鉴定费24000元，由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20元，由济南清泉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92元，滨州顺华餐饮有限公司负担31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新国
代理审判员 赵芳德
代理审判员 代海霞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徐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