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84刑初80号
公诉机关安丘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燕（曾用名李焕珍），女，1979年2月27日出生于山东省安丘市，汉族，小学肄业，职工，原籍山东省安丘市，住山东省龙口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11日被安丘市公安局决定并执行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路振勇，山东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方森，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于山东省安丘市，汉族，中共党员，初中肄业，农民，山东省安丘市人，住安丘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11月11日被安丘市公安局决定并执行刑事拘留，同年12月19日被逮捕。
辩护人李景通，山东衡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丘市人民检察院以安检公诉刑诉[2018]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燕、李方森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3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云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燕及其辩护人路振勇、被告人李方森及其辩护人李景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丘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11月10日下午，在安丘市辉渠镇某村李某2家西屋内，被告人李燕、李方森与受害人李某7因多年积累的家庭矛盾发生争执，两人遂用绳子将李某7捆绑，在捆绑过程中因李某7扬言杀死李燕全家，被告人李燕、李方森遂共谋杀死李某7，后被告人李燕用剪刀将李某7脖子、腹部捅伤，并在李方森唆使下用镐头多次击打李某7的头部，致其死亡。经鉴定，李某7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燕、李方森故意杀人，其行为均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1、书证抓获经过、户籍信息等；2、证人李某3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李燕、李方森的供述和辩解；4、勘验笔录；5、鉴定意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等证据证实。
被告人李燕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辩称：我从17岁就被李某7逼的外出打工，挣的钱几乎全被他索要去；我结婚后，李某7曾几次去我家闹事，向我要钱、逼我离婚给他换媳妇，吓得我几年不敢回娘家；李某7不养父母，经常辱骂我们，我母亲在安丘市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他不但不去陪床，还去闹事，逼我在病房里给他磕了五个头才放过我。出事那天我和李方森、李某1陪我母亲出院，一到家他就骂我们，骂的非常难听，气愤之下我们就把他绑了起来，他说要杀了我们全家。因为被他逼的没有办法，李方森说用镐头砸死他，我才把他砸死的。被告人李燕当庭表示认罪、悔罪，请求从轻处罚。
辩护人路振勇的辩护意见是，一、被告人李燕犯罪后即打电话报警，被抓获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认罪、悔罪。二、被害人李某7有严重过错，对本案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三、被告人李燕属于激情杀人，主观恶性小，应当以情节较轻论处。四、被告人李燕已取得被害人父母的谅解，并与被害人的女儿及其法定代理人达成谅解协议。综上，对被告人李燕应以故意杀人情节较轻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方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辩称：李某7不孝敬父母，不尽赡养义务，出事那天我和李燕、我女儿李某1从安丘医院陪我岳母一回到家他就骂我们，我们气愤之下就把他绑了起来，因为他说要杀了我们全家等话，我才叫李燕用镐头把他砸死的。被告人李方森当庭表示认罪、悔罪，同意赔偿，请求从轻处罚，以尽早回去伺候老人。
辩护人李景通的辩护意见是，本案是由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李方森在受到被害人威胁后，出于义愤而教唆李燕杀害被害人，侵害对象特定，社会危害性较小；被告人犯罪后自首，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被告人系初犯，一贯表现很好，事发后村民联名要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上对被告人李方森应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李某2、魏某夫妇生有子女三人，被告人李燕系其次女、被告人李方森系其长女女婿，被害人李某7（殁年42岁）系其儿子。因李某7不孝敬父母并时常对亲属等人有过激言行，父母及亲属对其很是不满。
2017年11月10日15时许，被告人李燕、李方森及李方森的女儿李某1等人陪护魏某从安丘市人民医院出院回到安丘市辉渠镇某村家中，李某7酒后借故又对被告人及李某1进行辱骂，恼怒之下，二被告人用绳索捆绑李某7，在捆绑过程中，李某7扬言杀死李燕、李方森全家等。积怨和愤怒，使被告人李燕、李方森产生杀死李某7以绝后患的念头。后被告人李燕用剪刀捅刺李某7的脖子、腹部，并在李方森唆使下用镐头多次击打李某7的头部，致李某7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李某7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李燕拨打110报警称，其和李方森杀了人。后二被告人到村口等候出警的民警，并带领民警回到案发现场，后办案民警将二被告人抓获。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李燕、李方森的亲属经被告人同意，与被害人李某7的女儿李某8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达成谅解协议。被害人李某7的父母李某2、魏某、女儿李某8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均要求对二被告人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魏某证实：2017年11月10日下午，李方森、李燕、李某1陪我出院回到家，李某7还在喝酒，李某1过去说住院花了12000元，问他怎么着，李某7就开始骂李某1等，李方森和李某7就吵了起来，李某7吆喝着弄死谁弄死谁的，李某2说把他绑起来，我也说绑起来，之后李燕、李方森就把李某7绑了起来。李某7让我给他解开绳子，我不敢，李某7就骂我，又说先杀我和李某2，再去龙口杀了李燕全家。绑李某7之前没有商量杀害李某7，就是因为李某7不说人话，想着绑起他来教育教育、吓唬吓唬他，绑起来之后，李某7吆喝着要杀谁杀谁的，我说别放开他了，他起来再杀了咱，李某2也说快弄死他吧，这样才出现了后来的情况。我当时在东屋，谁砸的、怎么砸的我不知道。
（2）证人李某2证实：2017年11月10日下午2点多钟，我大女婿李方森、小女儿李燕、李方森的女儿李某1一起从安丘回家，李某7在西屋喝多了坐在沙发上又开始骂，还说要杀了我们全家，家里都非常恨他。记不清是谁提出把李某7绑起来，李方森和李燕趁李某7喝了酒就把他绑了起来。这期间我大女儿李某3也到了家里，李方森和李燕都说不砸死他，咱全家没法活。家里人都说弄死他，我心里也恨他，为了给三个家庭留条活路，我就用劈柴的镐头把李某7砸死了。之后李方森说是报警，我也同意报警叫政府来处理，李方森就打电话报了警，我们就在家里等着警察去找我们。人是我砸死的，我进去，把李方森换出来。
李某7整天想着害我们全家，因为他不死，我们全家都活不成，只有把他砸死，我家、我闺女家才有条活路。你们去村里问问，李某7在村里不创人，经常闹事，村里的老少爷们都躲着他走。李某7平时在潍坊，家里的事什么也不管，不养老，也不管我和他娘的死活，经常骂我和他娘还有他姐姐、姐夫、妹妹，什么话也能骂出口，骂的很难听。李某7出事后，他女儿被李某7的前妻领回去了。
（3）证人李某3证实：2017年11月10日下午三点半多点，我丈夫李方森打电话给我，说是我母亲回来了，让我去看看，我就到了母亲家。我到屋里时，发现李某7被捆着躺在西屋地上，大声嗷嗷的骂，吆喝着杀了我母亲、我父亲，杀了我们一家，杀了我妹妹一家，让我们过不去明天。我问绑起他来干什么，我父亲李某2说教训教训他，李某7还在骂人。我到西屋看见李某7的脖子受伤淌血，当时我跟李燕说“你这是咋”，李燕说“你不用管，不管你的事，不弄死他，我们全家没法活”。等我解手回来的时候看见李某7趴在西屋地上头朝东脚朝西，头上有血，我害怕就去东屋照顾我母亲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警察过来把李方森、李燕、李某2带走了。
（4）证人李某1证实：我姥姥生病在安丘市人民医院住了28天，今天（11月10日）出院，下午三点左右到的我姥姥家。回到家后，李某7在西屋一边喝酒一边骂我们，骂的很难听，还说要杀了我们，我父亲李方森和我小姨李燕就拿绳子把李某7的脚绑了起来。李某7有哮喘病，喝了酒就没有力气，绑他的时候他不老实，我父亲一边绑他，他一边说闹大了今晚上一个也活不成。后来我父亲说我是小孩，让我出去，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就去接孩子了。过了有五分钟的时间，我给我父亲打电话，他让我好好挣钱，好好照顾孩子和我妈，并说已经报警了。我就往我姥爷家走，路上碰到我小姨说李某7死了，她去接公安局的人。
（5）证人张某证实：我是李某7的前妻，和李某7有一个女儿李某8，李某7出事后李某8随我生活。李某7没有文化，说话不好听，为人一般，有一次将我打的很严重。
（6）证人李某4、李某5、江某、李某6、朱某等多人证实，其均系安丘市辉渠镇某村村民。李某7人品不好，酒后时常惹事；不孝敬父母，对姊妹亲戚也不好，经常打骂。
2、勘验笔录、鉴定意见
（1）安丘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安丘市辉渠镇某村李某2家中等现场情况，从现场提取镐头、剪刀、裤子、鞋子等物品及部分血迹。
（2）安丘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李某7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
（3）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DNA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尸体头部南侧地面上的可疑血泊血迹中、尸体腿部北侧地面上的可疑褐色斑迹中、沙发垫上的可疑褐色斑迹中、西屋门外侧的喷溅状可疑褐色斑迹中、白凳子上的喷溅状可疑褐色斑迹中、液化气罐上的喷溅状可疑褐色斑迹中、茶几上的滴落状可疑褐色斑迹中、剪刀上可疑褐色斑迹中、镐头上可疑褐色斑迹中、李方森鞋子上可疑褐色斑迹中、李燕裤子上可疑褐色斑迹中、李燕鞋子上可疑褐色斑迹中均检出人血斑，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李某7，支持为李某7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理化检验报告证实，在送检的李某7胃内容物中未检出敌敌畏、乐果、对硫磷、水胺硫磷、氟氯氰菊酯、氰戊菊酯成分；李某7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115.30mg/100ml。
3、物证
（1）镐头一把、剪刀一把，经被告人李燕、李方森辨认系其捅刺、击打李某7所用的工具。
（2）裤子一条、鞋子二只，经被告人李燕、李方森辨认系其作案时所穿的裤子、鞋子。
4、书证
（1）户籍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证实，李燕、李方森、张某、李某8的姓名、年龄等身份信息；李某8出生于2004年2月2日，与张某系母女关系。
（2）受案登记表证实，报案人李燕，报警时间2017年11月10日15时25分，报警人称，2017年11月10日15时许，因家庭矛盾，伙同李方森用剪刀、镐头将李某7杀死。
（3）出警经过证实，2017年11月10日15时28分，辉渠派出所接安丘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指令：李燕报称，其因家庭纠纷与其哥哥发生打架，请出警。辉渠派出所民警迅速出警，到达辉渠镇某村后，报警人李燕及李方森在村口等着民警，后带领民警回到案发现场李某2家中，民警将李燕、李方森抓获。
（4）谅解书证实，被告人李燕、李方森均已取得李某2、魏某、被害人李某7的女儿李某8及其法定代理人张某的谅解，要求对被告人李燕、李方森从轻或减轻处罚。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李燕、李方森供述证实，2017年11月10日15时许，其陪魏某从安丘市人民医院出院回到安丘市辉渠镇某村家中时，李某7酒后对二人及李某1进行辱骂，气愤之下，二人用绳索捆绑李某7，在捆绑过程中，李某7说要杀死其全家，后李燕用剪刀捅刺李某7的脖子、腹部，又在李方森唆使下用镐头多次击打李某7的头部，致其当场死亡。后李燕打电话报警。案发后为了逃避追究，商量砸死李某7的事由李某2顶替，为此，在侦查机关前几次讯问时没有如实供述的事实及经过。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燕、李方森在受到被害人辱骂、威胁后，恼怒及多年的积怨，使二被告人产生杀死被害人的想法。后被告人李燕先是用剪刀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又在被告人李方森的唆使下用镐头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当场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二被告人应予刑罚。案发后被告人李燕打电话报警，被告人李方森在得知李燕报警后，与李燕一同到村口等候出警的民警，并陪同民警回到作案现场，后被传唤到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庭审中，二被告人表示认罪、悔罪，并且已取得被害人的父母及其女儿和法定代理人的谅解，对二被告人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李燕的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燕系激情杀人，应以情节较轻论处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李某7不孝敬父母、对亲属时有辱骂等言行，但无证据证明被害人对被告人等人实施了迫害、家庭暴力等情形，案发之时，二被告人在被害人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基于愤怒而杀死被害人，不属于故意杀人罪中的情节较轻，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鉴于被害人首先引发事端，对矛盾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二被告人自首后认罪、悔罪，且均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合本案的起因、情节、社会危害性以及被告人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对二被告人可以依法减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严肃国法，保护公民的生命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燕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11日起至2023年5月10日止）。
二、被告人李方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八个月。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11日起至2022年7月10日止）。
三、随案移送到本院的作案工具镐头一把、剪刀一把，依法没收，予以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书清
人民陪审员 范声芳
人民陪审员 张秀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王超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