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玉华，女，1979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委托代理人：郭国芳，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绪林，男，194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罗山县。
委托代理人：郭国芳，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龙穴管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廖永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雪琼，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珺，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华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绪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智，广东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玉华、郭绪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龙穴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穴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华玉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玉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13）穗南法民二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日，龙穴公司与华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龙穴公司应向华玉公司支付合同项目价款金额为1158071.13元，华玉公司应付合同项目价款金额为2553804.45元；龙穴公司开具发票总额为2553804.45元，华玉公司开具发票总额为1158071.13元；双方应付对方的合同价款抵扣后，华玉公司还需向龙穴公司支付余款为1395733.32元；华玉公司在收到龙穴公司发票后60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1395733.32元，否则应向龙穴公司每天按下欠余款的千分之二支付违约金。
龙穴公司提交《发票签收表》1份及增值税专用发票5张，《发票签收表》所载内容与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所载内容一致，金额合计为2553804.45元。《发票签收表》记载该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华玉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签收，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最后签收日期为2012年12月8日。
华玉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3月6日成立，2012年11月9日该公司股东由郭玉华变更为郭绪林。
郭玉华、郭绪林提交《华玉公司2012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以下简称《财务报告》）及《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以下简称《会计报告书》）各1份，其中《财务报告》中的《会计报表附注》第四部分“会计报表有关数据说明”第8项“其他应付款项”载明，涂先库450000元、郭绪林570000元；提交《借款协议》及《银行业务回单》各1份，载明2012年10月9日涂先库借给华玉公司450000元、借期一年、无息，450000元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给华玉公司；提交收款人为华玉公司的收款收据5份，分别载明2012年10月15日收到郭玉华借入现金420000元、2012年11月27日收到郭绪林借入现金50000元、2012年12月5日收到郭绪林借入现金50000元、2012年12月21日收到郭绪林借入现金80000元；上述借款在《财务报告》中的《现金流量表》第44行次“取得借款所收到的现金”一栏以及《资产负债表》的“短期借款”、“长期借款”一栏均为空白没有任何记载；上述借款收据的开具日期与收据的编码不能顺序对应。
《财务报告》中《会计报表附注》第四部分“会计报表有关数据说明”第6项“固定资产及累计折旧”载明：运输设备本年增加504794.14元；郭玉华、郭绪林提交机动车销售发票1份，载明华玉公司2012年3月27日购入奥迪牌小轿车1台、价税合计383000元，但无法提供该车辆2012年度一直属华玉公司所有的证据。
2013年1月24日，龙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玉公司、郭玉华、郭绪林连带支付龙穴公司加工款1395733.32元；2、华玉公司、郭玉华、郭绪林连带支付龙穴公司违约金（以1395733.32元为本金自2012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二的利率计付）；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华玉公司、郭玉华、郭绪林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龙穴公司与华玉公司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龙穴公司与华玉公司之间成立加工合同关系。根据《补充协议》，华玉公司应向龙穴公司支付加工款1395733.32元，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
关于龙穴公司要求华玉公司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因《补充协议》约定华玉公司在收到龙穴公司发票后60个工作日内支付余款，而华玉公司签收龙穴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最后日期为2012年12月8日，故该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从2013年3月4日起计；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二，明显过高，原审法院酌情将该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关于龙穴公司该项主张的其他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华玉公司认为龙穴公司未出具代开发票证明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于2012年11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未约定出具代开发票证明的支付条件，故原审法院对该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郭玉华、郭绪林认为其与华玉公司不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郭玉华、郭绪林提交的《会计报告书》没有关于华玉公司财产独立的结论；郭玉华借给华玉公司420000元、郭绪林借给华玉公司180000元，该款项除收据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华玉公司实际收款；上述借款收据的开具日期与收据的编码不能顺序对应；郭玉华、郭绪林的上述借款在《财务报告》中的《现金流量表》、《资产负债表》的相关栏目均无记载；郭玉华借给华玉公司420000元，在《财务报告》的“其他应付款项”被计入应付郭绪林的款项；华玉公司仅提供了购买奥迪牌小轿车的证据，而无法提供该车在2012年度一直为华玉公司所有的证据。综上，因华玉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郭玉华、郭绪林提供的证据存在明显漏洞，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故原审法院对郭玉华、郭绪林的该抗辩不予采纳，对龙穴公司要求郭玉华、郭绪林对华玉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3年8月30日作出判决：一、华玉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龙穴公司支付加工款1395733.32元及违约金（以1395733.32元为本金自2013年3月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二、郭玉华、郭绪林对华玉公司上项判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龙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华玉公司、郭玉华、郭绪林共同承担。
判后，上诉人郭玉华、郭绪林均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郭玉华、郭绪林提交的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没有关于华玉公司财产独立的结论，该认定曲解了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华玉公司2012年度审计报告。依照我国《会计法》、《审计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审计报告的类型分四种：（1）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是注册会计师认为报表符合合法性与公允性，没有在审计过程中受到限制，且不存在应当调整或披露而被审计单位未予调整或披露的重要事项。）；（2）保留意见审计报告；（3）否定意见审计报告；（4）无法表示意见审计报告。郭玉华、郭绪林提交的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报告书是无保留意见带强调事项，称：我们认为，贵公司财务报表已经按照企业会计准则和《企业会计制度》的规定编制，在所有重大方面公允反映了贵公司2012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以及2012年度的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本单位其中广州龙穴管业有限公司应付账款期末余额较大，我们无法核实以及其他审计程序，以获取充分、适当的审计证据。贵公司本年度无相关法律法规要求报告的事项。根据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审计报告可知，华玉公司的财产独立于郭玉华、郭绪林个人财产。2.原审判决认定华玉公司的财产没有独立于郭玉华、郭绪林的个人财产，该认定与客观事实相悖。（1）华玉公司有其独立的财产：①联想电脑三台；②杀毒软件一套；③科龙空调一台；④志高空调两台；⑤奥迪牌FV7271FTDIC；⑥东风DFL5040XXYB4。（2）华玉公司有其独立的会计账薄和专用的支配账户。华玉公司会计账簿由公司专门的财务人员编制和管理，公司有专用的支配账户。该公司依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编制年度终了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3）华玉公司向郭绪林借款共计￥600000元，已还￥30000元，尚欠570000元。关于570000元的构成，2012年10月15日郭玉华借给华玉公司420000元，同年12月10日郭玉华该笔借款转让给郭绪林，并于同年12月11日通知了华玉公司；郭绪林分别在2012年11月27日、12月5日、12月21日借给华玉公司50000元、50000元、80000元，华玉公司于同年12月31日付给郭绪林30000元。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华玉公司与郭玉华、郭绪林存在人格混同，该认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华玉公司有其独立的财产，其财产独立于郭玉华、郭绪林个人财产。该公司已依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编制年度终了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广州安亿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审计。郭玉华、郭绪林没有滥用该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郭玉华、郭绪林仅以出资额对该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龙穴公司要求郭玉华、郭绪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由龙穴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龙穴公司答辩称：不同意郭玉华、郭绪林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华玉公司、郭玉华、郭绪林应承担连带的清偿责任。郭玉华、郭绪林提交的会计报告等证据是虚假的，郭绪林未提交出资或受让股份的证据，证明其没有实际出资。郭绪林、郭玉华为父女关系，共同伪造借款收据，为华玉公司制造巨额债务，华玉公司的财务无规范可言，资产无独立可言。郭玉华、郭绪林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龙穴公司不予质证，即便真有借款，华玉公司也未提交资金流向证据。华玉公司在审计报告称有2台机动车的固定资产，但郭玉华、郭绪林未提交2台车在审计时的相关情况材料。审计报告是没有根据事实进行出具的。华玉公司审计报告中所称的其它固定资产，郭玉华、郭绪林均无法证明存在，即便上述财产存在，也极有可能是郭绪林、郭玉华父女本身使用的财产。根据公司法对一人公司的法人人格滥用的推定，股东需举证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而郭玉华、郭绪林提交的审计报告仅仅是根据华玉公司的4份财务报表发表意见，审计报告的作出没有核实华玉公司原始材料。审计报告所依据的华玉公司的报表漏洞百出，制作虚假，以此来制作审计报告必然不符合事实，不能反映华玉公司真实财务状况，依法不能采信。审计报告并无显示华玉公司与郭绪林、郭玉华父女的财产相互独立，故郭绪林、郭玉华父女应对华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虽然郭绪林、郭玉华父女先后作为华玉公司的股东，但本案证据显示华玉公司的财产由郭绪林、郭玉华父女控制。
原审被告华玉公司述称，对郭玉华、郭绪林的上诉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郭玉华、郭绪林针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意见：1.原审判决遗漏查明2012年12月21日华玉公司支付30000元给郭绪林；2.郭绪林借给华玉公司的570000元记载于华玉公司资产负债表第85行其他应付款1020000元中，具体组成为涂先库450000元和郭绪林570000元；3.原审审理期间，郭玉华、郭绪林提交了6张购车发票，合计金额是504794.14元，但无法提交有关该车登记在华玉公司名下的证据。各方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期间，郭玉华、郭绪林补充提交两份证据，其中，（1）《债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截至2012年12月10日，华玉公司尚欠郭玉华420000元，郭玉华将该债权转让给郭绪林；（2）《债权转让通知书》主要内容为：郭玉华于2012年12月10日已将其对华玉公司的420000元债权转让给郭绪林。龙穴公司补充提交证据，其中，《劳务人员登记表》（填表时间2012年8月28日），记载郭绪林在华玉公司担任清洁工职位，该表的劳务工程公司负责人为凡昆。此外，根据龙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证实，凡昆原为华玉公司副总经理。
二审庭审过程中，郭玉华、郭绪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称，不清楚郭玉华、郭绪林属于何种关系，也不清楚郭绪林有无向郭玉华支付债权转让的对价42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郭玉华、郭绪林是否应对华玉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基于原审各方的诉辩意见和提交的证据，对华玉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于郭玉华、郭绪林的财产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论证，该分析和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予赘述。而对于郭玉华、郭绪林二审补充提交的《关于华玉公司应付给郭绪林57万元的说明》，以及《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是否可以进一步佐证郭玉华、郭绪林的主张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郭玉华、郭绪林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是否与其落款时间2012年12月相一致，本院无法确认；其次，郭玉华、郭绪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并未就郭玉华、郭绪林之间存在何种关系、郭绪林是否有向郭玉华支付债权转让的420000元等问题进行合理说明，导致相关事实存疑；最后，根据龙穴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郭绪林于2012年8月28日入职华玉公司时其职务为清洁工。但在2012年11月9日，华玉公司的股东由郭玉华变更为郭绪林，而现亦并无证据证实郭绪林向郭玉华支付何种对价以获取华玉公司股权。综上，郭玉华、郭绪林并未就上述三方面问题做出合理的说明，其二审补充提交的说明和证据无法佐证其主张，故对郭玉华、郭绪林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此争议问题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郭玉华、郭绪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均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12元，由上诉人郭玉华、郭绪林共同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何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