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民二终字第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清，男，1961年4月2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索立军，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慧，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作昌，男，1968年10月11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双阳区。
委托代理人索若飞，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长清因与被上诉人王作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长清及其委托代理人徐慧、索立军，被上诉人王作昌及其委托代理人索若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原审诉称：2002年4月2日，被告将座落于双阳区奢岭街道前城村一社自有房屋（砖瓦结构正房三间）卖给我，并将1.05垧承包地转包给我，由我耕种30年，连房带地共计总价款46000.00元。已按照协议约定实际履行。后被告违约，向我索要转包的土地，并向长春市双阳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后经长春市双阳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作出双土仲案（2014）第001号仲裁裁决，裁决由我于2014年春耕前，给被告退还大田承包地0.907公顷。我认为，我们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合法有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编著的《民事审判问题研究（一）》第174案例的处理原则，土地仲裁委员会的裁决结果是错误，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判令我与被告于2002年4月2日签订的卖房证据中的土地转包内容合法有效，并且要求判令我享有该0.907公顷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诉讼费及代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原审辩称：原告诉状中称的买房带地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合，并且没有真实充分的证据加以支持，双方无土地承包流转合同，请法庭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歪曲事实，违背了我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被告于2002年4月2日将自有房屋卖给原告，砖瓦房正房三间，有西耳房和西下屋（10米长）价格46000.00元，现交款36000.00元，下欠10000.00元，到年末付给。标的额为46000.00元的两份买卖房证据中根本没有提及承包土地的问题，而且无论从房屋结构、坐落位置、配套设施（西耳屋、西下屋、猪圈、厕所、院墙、水井一应俱全）、占地面积在当时和当地也是一等的，价值只能超过46000.00元，绝对不会低于46000.00元。被告当时只是因生意急需用钱，被迫才低价出卖。被告承包土地当时只是口头约定暂时交给原告经营，既没有约定经营年限，更没有约定“流转”价格，完全属于无偿代耕行为。原告已经无偿经营12年，获得的收益是非常可观的，原告不应当违背事实真相并以此作为理由认为转包关系成立，而不顾诚实信用。本案原告提供的21600.00元的买房证据本身就是弄虚作假，不够客观真实，整个证明是没有证据效力的，该证据中只有附件部分笔迹不同，证人虽进行说明，但是其证言的客观真实性值得怀疑，因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转包关系的证据。原告对自己的诉讼主张不能提供真实、合法、有效、充分的证据加以佐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7年第二轮土地调整时，王长清在长春市双阳区奢岭街道办事处奢岭村1社分得承包地1.05公顷，其中园田地0.143公顷。2002年4月2日，王长清与王作昌签订《买卖房证据》，内容如下：买房主王作昌买下王长清砖瓦房正房三间有西耳屋和西下屋（10米长）房价款肆万陆仟圆整，现交叁万陆仟圆整，下欠壹万圆整，到年末付给，并明确四至。由王某某代笔，中间人王某乙、梅某某、朴某甲、朴某乙、王某甲捺印。后双方为规避缴税额度，于当日签订《买房证据》，内容如下：买房主王作昌砖瓦房三间合价壹万贰仟圆整，西耳屋和西下屋前后石墙和砖，合价玖仟陆佰圆整，共计价款贰万壹仟陆佰圆整，并明确四至。另在主文内容与中间人签名处有附件，内容如下“关于买房代土地，壹垧伍分地，由买房主王作昌耕种，三十年挑王作昌种，大挑整由长清耕种。”该证据由王某某代笔，中间人王某乙、梅某某、朴某甲、朴某乙、王某甲捺印。证人王某某证实，两份协议均由其书写，当时关于土地情况双方确按“买房证据”中内容商定，30年如调整归王长清种，不调由王作昌种。2014年王长清向长春市双阳区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以下简称土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王作昌退还其承包地1.05公顷，2014年2月10日土地仲裁委以“买房证据”中约定了1.05公顷承包地由王作昌耕种条款，但由于该条款中没有土地流转价格，属于零承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另王长清同意将所卖房屋园田地中的0.143公顷承包地由王作昌耕种，裁决：王作昌于2014年春耕前，将其无偿耕种的王长清户的0.907公顷大田地（以王长清户1997年土地台账为准）退还给王长清经营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王作昌与王长清签订的《买卖房证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按该证据内容实际履行，故该证据合法有效。双方为规避税额签订《买房证据》，在该证据中除房屋价款外其余内容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买房证据》中关于土地约定部分真实有效，双方应按该约定履行，故王作昌享有对该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对于王长清辩解双方无土地转包流转合同，没有约定经营年限、“流转”价格，属于无偿代耕行为的意见，因《买房证据》中约定土地流转内容且有证人证言证实，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王长清辩解《买房证据》中附件部分笔迹不同，证人王某某证言不够客观真实的意见，王长清并未对该证据提出鉴定申请，且无证据证实证人证言不真实，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王作昌请求的代理费，于法无据，故不予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作昌与被告王长清签订的《买房证据》中关于土地转包内容有效，原告王作昌对被告王长清名下的0.907公顷承包地（以王长清户1997年土地台账为准，除园田地外）享有承包经营权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二、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50.00元，由被告王长清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
宣判后，王长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其理由如下：双方签订的第二份《买房证据》依法应认定为无效。该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为了少缴税，是双方串通损害国家的利益。《买方证据》中关于土地的条款中没有约定土地流转价格，属于无偿转让，该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双方签订的《买房证据》中关于土地的部分是后填写的，书写笔迹深浅与卖房部分不同。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时对此并不知情，当时卖房时上诉人仅将房子卖掉，并没有将土地卖掉。证人王某某的证言不应采信，王某某与被上诉人是亲属，有利害关系，且王某某在土地仲裁时出具的证言与庭审证言内容上不一致。买房中间人朴某甲、朴某乙、王某甲、梅某某一审出庭作证证言能够证明买房时文书上只有买卖房子的内容，没有其他内容。
被上诉人王作昌二审辩称：双方订立的《买房证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即使部分价款内容有违法律规定，也不影响合同其他内容的效力。上诉人主张双方租赁的土地是无偿租赁是错误的，被上诉人购买该房屋及涉案土地使用权时，房屋的价值本身极低，如果不含土地使用费根本达不到当时的房价标准，因此《买房证据》中被上诉人受让的土地并非是无偿使用，而是使用费包含在买房价款中。另外该协议即使违法农村土地承包法33条规定，因该规定是管理性规范而非效力性规定，也不能导致该约定无效。双方订立的《买房证据》并非整体无效，所约定的土地使用内容并非是后来填写，原审执笔人的陈述可以认定该事实，如果上诉人对将土地租赁给被上诉人不知情，不是真实意思，不可能该合同履行十年。证人王某某作为双方认可的执笔人，其具有无可替代的证人地位，证人与双方之间均有近亲属关系，因此其一审证言陈述的内容属实，双方在书面合同对土地作出了明确约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上诉人王长清二审提供证据：上诉人名下粮食直补款的存折。王长清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诉争土地粮食直补款一直由上诉人领取，土地一直由上诉人承包。被上诉人王作昌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问题有异议。该份存折即使是上诉人领取直补款的存折，也不能排斥双方买房证据中关于土地租赁内容，领取粮食直补款的人与实际耕种土地的人在法律上并没有规定不能分离，因此不能证明领取直补款的人没有将土地对外租赁，证明不了上诉人要证明的主张。合议庭认为，被上诉人王作昌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土地直补款是国家对种地农民的补助，该证据不能证明王长清是否将土地转包给王作昌的事实。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双方签订的《买房证据》的真实性问题。上诉人王长清对该协议上的签字及手印无异议，对该协议中关于土地部分的约定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签订协议后另行添加的。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明确释明上诉人王长清“如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鉴定，如不鉴定，对所提异议将不予采信”，但上诉人王长清未申请鉴定，因此本院对双方签订的《买房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双方签订的《买房证据》的是否有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买房证据》中关于房屋价款21600.00元的约定是为了房产过户时少缴税，因此《买房证据》中关于房屋价款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该约定应为无效约定，双方交易的价款应按照《买卖房证据》认定为46000.00元。《买房证据》中关于土地的约定未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部分约定有效。双方签订的《买房证据》中关于土地的部分中明确约定了土地流转的面积及流转期限，该约定名为“买房代（带）地”，其性质应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该部分约定中虽然未明确约定双方转包土地的价格，但双方约定是“买房代（带）地”，因此应视为房屋价款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费用合计为460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王长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洪权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潘明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