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西民初字第376号
原告：何加兴。
委托代理人：吴逢刚，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桥镇政府院内。
法定代表人：张玉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清木，福建闽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加兴诉被告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晶独任审判。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经审查后，于2014年4月2日裁定驳回被告的管辖权异议申请。被告不服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4年5月15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4年8月6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逢刚，被告的委托代理人王清木到庭参加诉讼。2014年9月5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吴逢刚，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张玉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1年5月14日，原告与被告西湖龙井茶科研基地工程项目部（下称项目部）签订《架子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其承建的杭州市农科院西湖龙井茶科研基地项目工程（下称案涉工程）的架子工程承包给原告，并明确承包价格，项目部不再发生点工；支付方式为材料进场后每两月结算一次工程款5万元，主体结顶支付工程款的85%，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后原告又向被告的案涉工程工地提供了木工劳务。2012年10月17日，原告与项目部签订《关于杭州农科院茶叶研究科研基地项目钢管租赁费及木工班组劳务费结算协议书》（下称《协议书》）一份，约定当时被告尚有32万元钢管租赁费及木工班组劳务费未付，并对付款时间及金额进行了约定。2012年10月31日，原告完成所有约定工作，被告尚欠尾款17万元未付。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又支付了2万元，尚有尾款15万元至今未付。故诉请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10400元（利息自2012年10月31日暂算至2013年12月26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年贷款利率6%计算）。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称：一、原告诉称的案涉工程并非被告所承建，原告向被告主张要求支付款项错误，本案系吴权权冒用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合同所致，与被告无关，本案诉讼主体错误。二、被告未与原告办理所谓结算，亦未授权或追认吴权权的结算行为，原告依照所谓承诺书要求被告付款错误。吴权权的行为与被告无关，付款主体应为吴权权。三、原告与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无效，违约金不应得到支持。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
1、架子工承包合同。
2、协议书。
3、承诺书。
证据1-3，证明原告与被告双方之间存在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被告尚拖欠原告劳务费等费用共计32万元。
4、投标文件签署授权委托书。证明于怀斌系被告的授权委托代理人。
5、会议签到表。证明吴权权与何杰系案涉工程的施工单位代表。
6、《现场钢管数量及扣件数量》。证明原告于2012年10月31日已按约完成合同义务，被告付款条件成就。
7、银行交易凭证。证明被告已于2012年10月20日支付原告15万元的事实。
8、租赁合同。
9、证明。
证据8、9，证明2012年10月31日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工地的钢管、扣件拆除完毕并运出场地的事实。
被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告的基本情况。
2、讯问笔录、（2012）杭西刑初字第87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吴权权、于怀斌因伪造印章罪被追究刑事责任，吴权权、于怀斌供述案涉工程系两人通过伪造被告印章中标的事实。
3、和解协议书。证明吴权权、于怀斌就伪造印章在杭州市承建工程一事与被告达成协议，由吴权权、于怀斌自行处理杭州地区工程事宜，由此所造成的后果与被告无关，原告主张的欠款与被告无关的事实。
4、（2013）蕉刑初字第5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案涉工程并非被告承接的事实。
上述由原告提供的证据，经被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从未与原告签订过架子工承包合同，合同上的印章是项目部章，被告未持有该印章；该合同系原告与吴权权签订，与被告无关，被告并未授权吴权权签订该合同，该合同对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承诺书的承诺人系吴权权，与被告无关。对证据4、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主张。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未有加盖被告公章，系原告单方确认，被告对此不清楚。对证据7的真实性不清楚，该款项系吴权权与原告进行的业务结算，与被告无关。证据8、9，系原告与钢管租赁站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证明上述钢管、扣件是否用于案涉工程。
上述由被告提供的证据，经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证据2，真实性由法院核实；于怀斌的讯问笔录，对于怀斌有关杭州办事处性质、被告印章被收回、杨明办理印章交接手续、吴权权向被告的王凌云交纳10万元承包费的陈述予以认可；吴权权的讯问笔录，关于印章私刻及交回的陈述与于怀斌的陈述一致，原告对此予以认可，但原告之前对此并不知情；吴权权陈述王凌云带资料过来，杨明刻制财务章，并开立被告对公账户，被告收回印章要求他们多交两个点的税，说明被告认可吴权权等人的行为，只是为了多收管理费。证据3，可见因和解协议签订前被告在杭多个工程已被起诉，吴权权向被告支付了130多万元；该协议书有关工程费用的承担系内部约定，对第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书明确于怀斌和吴权权可以继续按原状施工，被告授权两人对外施工。证据4，真实性由法院核实，证明对象有异议，根据讯问笔录，可见杨明私刻的公章已由被告发文收回，但被告未采取措施告知合同相对方；和解协议约定被告授权吴权权可以被告名义施工，至今案涉工地施工牌上仍有被告的公司名称。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2012）杭西刑初字第879号案件卷宗公安卷中吴权权的第一次讯问笔录、杨明的讯问笔录、张玉炳的询问笔录、洪狄俊的询问笔录、杭公物鉴（文检）字（2012）60号印文鉴定书。上述证据经原、被告质证。原告认为，对吴权权的第一次讯问笔录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真实性应结合刑事判决书综合予以认定，私刻公章的过程应以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为准；杨明的讯问笔录，反映被告内部管理问题，被告收取了10万元的承包费，却从未在有关合同上使用公章，说明被告对承包人私刻公章的行为是明知的，至少是默许的，内部纠纷并不影响对外合同的效力；对张玉炳的询问笔录无异议；洪狄俊的询问笔录，洪狄俊表示其未见过吴权权，与常理不符；对印文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即便印章系伪造，亦不影响合同对外效力；2011年10月，被告已将伪造的印章收回，却未以任何形式通知合同相对方；吴权权等人以被告名义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有效，责任应由被告承担。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1，对何杰作为经办人代表项目部与原告签订《架子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项目部将案涉工程的架子工程承包给原告，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对吴权权以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3，对吴权权、于怀斌就工程款支付向原告出具《承诺书》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4，结合其他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对吴权权、于怀斌等人利用杨明伪造的“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以及“张玉炳”的私章参与招投标的事实予以确认。证据5，可以证明何杰、吴权权系案涉工程施工单位（被告）代表的事实。证据6、8、9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的外墙脚手架原告已于2012年10月31日拆除并运出现场的事实。证据7，可以证明2012年10月20日吴权权支付给原告15万元的事实。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2、3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吴权权私刻被告的财务专用章及杨明的财务私章并开立被告对公账户；吴权权、于怀斌利用杨明伪造的印章参与案涉工程招投标，中标后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2011年10月，杨明将伪造的印章交还被告；吴权权、于怀斌被批捕后，其与被告达成和解协议，被告同意吴权权、于怀斌以其名义继续施工的事实。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下列事实：
2011年5月14日，何杰作为经办人代表项目部与原告签订《架子工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项目部将案涉工程的架子工程承包给原告，工期为桩基础工程完成后内三个月，外架六个月完成全部工程，项目部以每平方米41元的价格承包给原告，按图纸上建筑面积计算，项目部不再发生点工；支付方式：原告材料进场后按每两月结一次工程款5万元整，主体结顶支付总工程款的85%，余款在结构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清。该合同加盖项目部印章。
2012年10月17日，吴权权作为经办人以项目部名义与原告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项目部应支付原告钢管租赁费（包括脚手架、安全网、脚手架搭拆）及木工班组劳务费共计32万元整，项目部无任何其他应付款项；项目部工人进入案涉工程工地现场开始清理支模架工作之日支付原告15万元整，项目部在完成工地现场支模架清理拆除后，原告将所有钢管及相关配件运出工地现场后，项目部再支付原告10万元整，原告在完成工地现场外墙脚手架拆除清理并将所有钢管及相关配件运出工地现场后，项目部再将剩余款项7万元整支付给原告。同日，吴权权、于怀斌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乙方在完成工地现场外墙脚手架拆除最后一车装车运出时甲方将余款柒万元付清。”
2012年10月30日，案涉工程的外墙脚手架拆除完毕并运出现场。
2012年10月20日，吴权权支付给原告15万元。原告自述，之后虞敏又支付给原告2万元。
另查明，杨明系被告杭州办事处负责人。2011年2月，杨明与被告就被告杭州地区业务签订承包协议一份。吴权权系被告杭州办事处实际承包人，于怀斌系被告杭州办事处职员，何杰系案涉工程施工单位（被告）代表。2009年，杨明承包被告杭州办事处期间，杨明找人伪造“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张玉炳”印章。随后，杨明将该办事处业务交由吴权权处理，并将上述二枚伪造印章交给吴权权。吴权权又找人刻制了被告的财务专用章及杨明的财务私章，并在招商银行杭州武林支行开立了被告的对公账户。
2010年底，杭州市建设工程招投标信息网上发布了西湖龙井茶科研基地的招投标信息。周泉找到吴权权想挂靠被告参与招投标。吴权权、于怀斌以被告名义进行招投标，在招投标文件上加盖杨明伪造的“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张玉炳”印章。2011年1月28日，经过招投标，被告以6771167元的价格中标。周泉进场施工，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虞敏。
2011年10月，被告发函给被告杭州办事处，要求将印章上交。2011年10月28日，杨明将其伪造的“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以及“张玉炳”的私章交至被告处。
2012年6月，吴权权、于怀斌因涉嫌伪造公章罪被逮捕。2012年8月，被告与吴权权、于怀斌等人签订《和解协议书》一份，载明：被告在杭州地面没有承接工程项目，杭州市地面以被告名义承接的工程系吴权权、于怀斌以自己名义非法签订；工程中标后，由吴权权、于怀斌对承接工程自行处置，与被告无关，因工程引起的一切债务及责任全部由吴权权、于怀斌承担；协议签订前已在建的工程或业主同意继续施工的合同，被告出于维护杭州市建筑市场、社会治安稳定及声誉考虑，可以允许吴权权、于怀斌按原状施工；施工过程中，吴权权、于怀斌保证不得以被告名义进行违法行为，不得以被告名义对外进行担保，设定抵押，也不得以被告名义出具欠款凭证或对账单，另外该部分工程所收取的工程款应全部汇入被告指定帐号，所产生的税费及相关费用，全部由吴权权、于怀斌承担；在杭州市地面如吴权权、于怀斌以被告名义出具的或加盖被告私刻印章的欠款凭证概由吴权权、于怀斌负责，如债权人起诉被告的，吴权权、于怀斌应承担全部付款义务，还应承担给被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被告为此应诉而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等，构成犯罪的，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吴权权家属已于2012年6月18日汇给被告垫付的材料款及工人工资人民币103万元；吴权权、于怀斌预付32万元，作为非法承接的工程项目（2009-2012年）尚未缴交的税金及滞纳金，并支付被告差旅费、误工费及其他费用30万元，上述62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前吴权权、于怀斌交由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代为保管，在浙江中格律师事务所收到该款后向被告出具已收到款项的确认函，在吴权权、于怀斌取保候审后次日转付给被告；被告在收到确认函后，被告同意向杭州市西湖区公、检、法出具谅解意见书，要求公、检、法机关对于吴权权、于怀斌免于刑事处罚或给予从轻处罚。2012年9月27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2012年10月12日，本院作出（2012）杭西刑初字第87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吴权权、于怀斌于2011年10月伪造“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注：与杨明伪造的“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并非同一枚），判决吴权权、于怀斌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2013年3月15日，杨明因伪造包括本案所涉印章在内的印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和解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同意案涉工程由吴权权、于怀斌以其名义继续施工。庭审中，被告陈述，其已经注销了吴权权开立的被告对公账户，之后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支付至被告重新设立的专款专用账户。
本院认为，本案中，吴权权、于怀斌利用杨明伪造的“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张玉炳”印章参与案涉工程招投标，并最终中标，与杭州农科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在得知吴权权、于怀斌以其名义承接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在杭多个工程后，于2012年8月与吴权权、于怀斌达成《和解协议书》，被告允许案涉工程由吴权权、于怀斌继续按原状施工，而且，按照被告的陈述，此后案涉工程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亦支付至被告指定账户，上述行为应视为被告对吴权权、于怀斌以其名义承接案涉工程的追认。案涉项目系通过公开招投标确定被告为施工单位，而吴权权系被告杭州办事处实际承包人，于怀斌系被告杭州办事处职员，被告在得知吴权权、于怀斌以其名义承接案涉工程后，并未明确告知原告吴权权、于怀斌无权代表其进行结算。虽被告辩称《和解协议书》明确约定吴权权、于怀斌不得以被告名义出具欠款凭证或对账单，但该约定系被告与吴权权、于怀斌的内部约定，在无证据证明原告知晓该协议书内容的情况下，不能以此对抗原告，因此原告有理由相信吴权权、于怀斌有权代表被告进行结算，两人的结算行为效力及于被告。根据吴权权作为经办人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及吴权权、于怀斌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的内容，项目部共应支付给原告32万元，最后一笔款项在完成工地现场外墙脚手架拆除清理并将所有钢管及相关配件运出工地场地后支付。现有证据显示，案涉工程外墙脚手架已于2012年10月31日拆除完毕并运出现场，付款条件已成就，被告理应按约支付款项，扣除已支付的17万元，被告尚应支付15万元。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尾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自2012年11月1日暂算至2013年12月26日为10500元，以原告主张的10400元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何加兴工程款150000元，并支付利息10400元（暂算至2013年12月26日），共计160400元。自2013年12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另行计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54元，由福建省华厦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帐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陈 晶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