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葫民终字第01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刘台子村民委员会。
负责人：付海明，该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田耕良，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梁爽，辽宁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井芝。
委托代理人：田蜜，辽宁一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振杰。
委托代理人：马慧，辽宁兴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欣。
上诉人葫芦岛市连山区锦郊街道办事处刘台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刘台子村委会）、张井芝与被上诉人王振杰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1）连沙民初字第002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王振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4日作出（2013）葫民二终字第0017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重审后，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7日作出（2014）连高民初字第0001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台子村委会、张井芝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台子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田耕良、梁爽，上诉人张井芝的委托代理人田蜜，被上诉人王振杰的委托代理人马慧、王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振杰在一审时诉称，1985年1月1日我与刘台子村委会签订一份土地承包合同，其中大架子地4.53亩、西园子地0.9亩、木屯地1亩、园田0.54亩，总计承包地6.97亩，承包期限从1984年12月3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承包后我未经营管理转包给齐文学等人代耕种，各种税费均由他们交纳。2009年我在取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时才知晓我承包的大架子地4.53亩，刘台子村委会于1988年9月15日和2000年1月1日伪造我签名与我签订承包合同，并未按任何法定程序擅自篡改承包合同，将该地4.5亩经营权转包给张井芝所有，双方还签订承包合同，只有0.03亩经营权归我所有。经我多次找刘台子村委会询问均未果。刘台子村委会的行为侵害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确认1988年9月15日、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伪造我签名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及1988年9月15日、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继续延续承包合同并承担诉讼费用。
刘台子村委会在一审时辩称，我村委会与王振杰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是以家庭农业人口所分的土地经营权，王振杰4口人共分包6.97亩土地，但在1988年初人口普查时王振杰家户口除王振杰外有3口人已迁出变城市户籍。故于1988年9月15日王振杰交回大架子地4.5亩，由村会计郭绍清代签并加盖有柴国云（即王振杰岳父）名章。我村委会将该大架子地4.5亩调整承包给张井芝，因在1986年村委会辖下有近10户村民申请宅基地建房，经研究审批建房场时占张井芝承包田，村委会承诺张井芝将一旦出现调地时对所占用的土地给予调整，故将王振杰交回的大架子地调整承包给张井芝。张井芝从1989年开始一直缴纳该土地承包费。到2000年第二轮延续承包合同时，将大架子地4.5亩承包给张井芝，在王振杰承包合同中变更为大架子地0.03亩，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王振杰领取未提出异议，并且在2006年土地经营权证绿本换红本时王振杰都知晓的，也未向刘台子村委会提出任何异议，是予以认可的。因该4.5亩地中一部分于2010年前后被征占，王振杰虚构事实，与民诉法中撤销权的行使和诉讼时效的规定相悖，请法院驳回诉讼请求。
张井芝在一审时辩称，1986年秋，因刘台子村委会解决村民建房占用土地，我的承包田被占用，当时村委会承诺调整时给我土地。1988年9月，王振杰家庭人口迁出等诸多因素，将大架子地4.5亩交回村里，故村里将该4.5亩大田土地承包给我并与我签订承包合同，我一直缴纳承包费直至2000年第二轮发包。2000年，土地延包第二轮承包时我与刘台子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该4.5亩土地在我所承包经营土地范围内，并领取了绿皮经营权证，该证于2006年换成红皮。我所取得该土地既合情合理，又符合法律规定，王振杰所诉事实与实际情况相悖。王振杰已放弃20多年的4.5亩土地，因土地增值而编造事实，请法院驳回王振杰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振杰与张井芝均系刘台子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王振杰是三组村民，张井芝是一组村民。1984年12月31日，王振杰与刘台子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农业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年限15年，自1984年12月31日至1999年12月31日止，承包土地面积为6.97亩，其中大架子4.53亩，西园子0.9亩，木屯1亩，园田地0.54亩，每年缴纳承包费88.60元，现有人口为4人即王振杰、柴玉绵、王欣、王丹。1986年年初，王振杰以口头形式将其承包的西园子地0.9亩、木屯地1亩、园田地0.54亩承包地转包给村民郭洪斌经营管理，将其承包的大架子地4.53亩经齐文全（齐文学胞弟，时任刘台子村民委员会副主任）转包给村民齐文学（张井芝的丈夫）经营管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振杰未参与经营管理，承包费均由郭洪斌、张井芝缴纳。2009年王振杰收回转包给村民郭洪斌经营管理的承包地，准备收回转包给齐文学的承包地时得知其承包的大架子地4.53亩中的4.5亩已由刘台子村委会将承包人由王振杰变更为齐文学的妻子张井芝，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于2000年8月25日签订了农业承包合同，承包期限30年，从2000年1月1日起自2030年1月1日止，并颁发了承包经营权证。2006年，根据农业部的统一部署和刘台子村委会的具体安排，统一更换土地经营权证（即绿本换红本）时，王振杰的红本土地使用权证在刘台子村委会提供更换土地经营权证领取登记表中由村民崔树祥代签领取，王振杰对此并不知情。2009年刘台子村委会通知王振杰到刘台子村委会办理动迁手续时王振杰才得以详细了解上述情况，双方协商未果，王振杰于2011年9月26日诉讼至一审法院，2011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后，王振杰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书面申请要求对1988年9月15日和2000年1月1日两份农业合同签字、按印及领取2000年的土地经营权证签字笔迹和指纹予以鉴定，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29日委托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于2012年3月29日、2012年4月23日由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笔迹和指纹。结论为：1、农业承包合同“王振杰”名字处的指印不是王振杰的手指按印。2、检材上承包人盖章（签字）处的“王振杰”签名笔迹不是王振杰本人所写。两份鉴定结论经一审法院开庭质证，王振杰对鉴定机构结论无异议，刘台子村委会认为该鉴定与本案无关联性，虽司法鉴定书的结论农业承包合同上“王振杰”的签名不是王振杰本人书写和按印，但不能证明合同内容王振杰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为，1988年9月15日、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王振杰”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中“王振杰”的签名并非王振杰本人书写，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王振杰”及张井芝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在合同签订上存在瑕疵，且违反1997年16号《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二条（一）款、（二）款中“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土地承包期再延长三十年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不能将原来的承包地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的规定，故上述两份农业承包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因而1988年9月15日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亦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与1988年9月15日署有“王振杰”签名的农业承包合同履行期限至1999年12月31日，其履行期限已届满，故王振杰在本案中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农业承包合同无效已无实际意义且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台子村委会主张王振杰于1988年9月15日交回大架子地4.5亩，刘台子村委会在2000年8月25日调整土地时由原村民委员会会计郭绍清代为王振杰签字并加盖王振杰岳父“柴国云”名章，但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郭绍清系接受王振杰的授权委托代其签字、盖章，况且如果是王振杰主动交回大架子承包地，应该是当初承包时的4.53亩，而不是4.5亩，仅仅留下0.03亩承包地，有悖常理，刘台子村委会就此情节亦不能提供合理解释。据此，为维护社会主义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王振杰”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二、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三、驳回王振杰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鉴定费1，830.00元，总计2，030.00元，由刘台子村委会承担。
宣判后，刘台子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振杰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并由王振杰承担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井芝与王振杰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土地流转关系，王振杰知道其承包的大架子地4.53亩中的4.5亩已由刘台子村委会将承包人由王振杰变更为张井芝，王振杰的红本土地使用证由村民崔树祥代领后交其本人，一审认定王振杰将其承包的大架子地4.53亩转包给张井芝经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应适用1997年8月2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稳定和完善农村土地承包关系的通知》第（三）款，根据实际需要，在个别农户之间小范围适当调整，并根据1998年12月10日葫芦岛市委市政府《关于稳定农村家庭承包经营的工作意见》及锦郊乡人民政府1999年10月31日《关于稳定延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意见》，刘台子村委会于2000年1月21日制定了《土地延包实施方案》，该《方案》第三条明确规定“办理乡进城买兰印和其他迁出的人按减少的人数和死亡的人数收回原承包面积。”刘台子村委会收回王振杰家庭中已经迁出人口的土地，当然是合情合理合法。第二，刘台子村委会与王振杰之间所签订的合同以及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之间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并没有损害国家利益，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第三，《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二十七条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刘台子村委会作为发包方收回（调整）王振杰家庭中已经迁出人口的土地是在第二轮土地延包开始。此外，《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的时间为2003年3月1日，而本案中收回或调整土地的行为发生在2000年。一审判决用2003年实施的法律去规范2000年的行为，有悖我国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原则。三、一审程序违法。王振杰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在2011年7月1日。2014年4月21日本案发回重审后在连山法院开庭审理，法庭辩论和最后陈述当庭即进行完毕。然而，在2014年9月23日组织第二次质证，王振杰的代理人在没有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1988年、2000年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五十九条之规定。四、王振杰的起诉应当裁定予以驳回。第一，本案诉争的4.5亩土地中的2.0865亩已于2011年4月被征为国有，集体土地所有权和农户的承包经营权均已灭失，故应当裁定驳回王振杰的起诉。第二、第二轮土地延包开始王振杰未实际取得诉争的4.5亩土地。王振杰对刘台子村委会的第二轮土地发包行为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应当通过行政途径解决。综上，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支持刘台子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张井芝答辩称：刘台子村委会上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支持。
王振杰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王振杰与刘台子村委会之间签订承包合同时间是1984年12月31日至1999年12月30日止，承包期限是15年，1986年初王振杰因做生意无瑕管理土地，将其承包的大架子4.53亩转包给张井芝经营。1988年9月15日在刘台子村委会未告知并未征得王振杰同意情况下将大架子地4.53亩中的4.5亩转给张井芝，是在1988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限内，第二轮土地延包是延续1988年土地承包合同，刘台子村委会将土地转给张井芝并没有通知王振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52条第二款，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签订合同严重损害了王振杰的利益，因此王振杰主张该合同无效具备法律依据的。
张井芝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振杰的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其起诉，并由王振杰承担诉讼费用。
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张井芝从未与王振杰达成任何土地流转协议。张井芝取得4.5亩土地是刘台子村委会依法进行调整时的发包行为，根本不存在与王振杰之间的转包关系。二、一审认定张井芝与刘台子村委会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有悖法律规定。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和《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行政机关对持证人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确认，具有公示、公信效力。三、一审程序违法，王振杰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在2011年7月1日，2014年4月21日本案发回重审后在连山法院开庭审理，法院辩论和最后陈述当庭即进行完毕。然而，在2014年9月23日组织第二次质证，王振杰的代理人在没有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1988年、2000年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法》五十九条之规定。四、张井芝作为刘台子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除大架子地4.5亩以外，还有其他承包地，合计9.42亩，且该9.42亩土地在同一《农业承包合同》。因此，王振杰的诉讼请求与一审判决第二项侵害了张井芝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五、对王振杰的起诉应当裁定予以驳回。本案诉争的4.5亩土地中的2.0865亩已于2011年4月被征为国有，该部分集体土地所有权和农户的承包经营权均已灭失，应当裁定驳回王振杰的起诉。综上，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王振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支持张井芝的上诉请求。
刘台子村委会答辩称：张井芝除了本案诉争4.5亩土地外没有其他合同，一审认定村委会与张井芝签订合同无效，侵害了张井芝的利益。张井芝上诉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应当支持其上诉请求。
王振杰辩称：张井芝的答辩意见同村委会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88年9月15日、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王振杰”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中“王振杰”的签名及指印，经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此两份合同上的“王振杰”签字并非为王振杰所书写，指印也并非为王振杰的指印。刘台子村委会在一审中承认由村会计郭绍清代签并加盖柴国云名章，且刘台子村委会对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两份合同上虽有柴国云名章，但并没有王振杰委托柴国云、郭绍清的委托书，对涉及王振杰切身利益的事情他人无权进行代理活动。未经王振杰本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他人代签订的合同是不成立的，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故对1988年9月15日、2000年1月1日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应认定为不成立，无效的。1985年1月1日王振杰与刘台子村委会签定的农业承包合同履行期限至1999年12月31日，其履行期限已届满，王振杰在本案中要求确认上述两份农业承包合同无效已无实际意义且不符合法律规定。2000年1月1日刘台子村委会与张井芝所签订的农业承包合同，属于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到期后，刘台子村委会对其承包地在农户之间且依据相关的法律政策情况下进行的调整。王振杰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在其一部分家庭成员迁出，其户未灭失，且又无证据证明王振杰主动交回承包地，当初承包时的4.53亩，而不是4.5亩，仅仅留下0.03亩承包地，有悖常理，刘台子村委会就此情节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张井芝与王振杰又不在同一村民组，依据当时的政策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进行的，不能打乱重新发包，更不能随意打破原生产队土地所有权的界限的情况下进行延包。故刘台子村委会又将原王振杰的承包地发包给张井芝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刘台子村委会、张井芝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瞳
审 判 员 唐宏博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韩馨慧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