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商终字第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
负责人：张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英祥，山东众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述爱。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简称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因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1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英祥、被上诉人宋述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25日，原告丈夫赵某某与被告签订《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一份，年交保费1718元，交费期满日为2022年6月25日，保险金额为2万元。2012年6月26日，原、被告签订《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一份，年交保费5154元，交费期满日为2022年6月26日，保险金额为6万元。2012年6月28日，原、被告签订《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合同一份，年交保费1718元，交费期满日为2022年6月28日，保险金额为2万元。上述三份合同的被保险人均为原告宋述爱。原告在填写投保单列明的病史询问时，否认患有糖尿病。原告按约定交纳了2012年、2013年的保险金。原被告签订保险合同的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约定：“保险公司就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公司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对于解除合同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原告宋述爱签字的个人保险投保单中的声明与授权内容为：“1、保险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已附保险条款，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本人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瞒。上述一切陈述及本声明将成为贵公司承保的依据，并作为保险合同一部分。如有不如实告知，贵公司有权在法定期限内解除合同，并依法决定是否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保险责任。2、本人谨此授权凡知道或拥有任何有关本人健康及其他情况的任何医生、医院、保险公司、其他机构或人士，均可将有关资料提供给贵公司。此授权书的影印本也同样有效……。”2001年4月6日，原告因多发性子宫肌瘤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做全子宫切除手术；2009年7月22日，原告因左耳感音神经性耳聋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4月22日，原告因眼部翼状胬肉（左）入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在此次住院病例的其他诊断中注明“糖尿病”，原告否认患有糖尿病。2013年7月2日，原告因甲状腺癌入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同年7月4日，在该院行甲状腺左叶＋峡部切除＋左侧气管食管沟及胸骨上窝淋巴结清扫术。2013年8月，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肝胆外科、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乳腺甲状腺外科共同出具说明，内容为：宋述爱2013年7月2日住院治疗，在询问病史时，患者家属（非直系亲属）诉“患者有糖尿病3年，30年前行甲状腺手术……“；入院后查空腹血糖正常，尿糖呈阴性，均不支持糖尿病诊断；患者住院期间未发现血糖升高，无明显手术禁忌，术后患者痊愈出院。原告出院后，要求被告支付保险理赔金。2013年8月30日，被告给原告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核实，被保险人宋述爱投保三份投保单均未填写既往住院情况，未如实告知。根据《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约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公司对于解除合同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
原告提供了2013年10月28日与办理涉案保险的被告的业务员朱某某的通话录音显示，原告在投保时曾将身份证交给朱某某，并同意由其到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调取原告的病例，核实原告是否可以投保，朱某某因故未调取。原告同时提供了朱某某出具的书面证明，主要内容为：原告在投保时将其身份证交给朱某某调取病例，以审核是否符合投保条件，朱某某未调取原告的病例。被告虽然对朱某某的录音资料及书面证据提出异议，但未要求朱某某出庭作证。
上述事实，有保险合同、保险费发票、胜利油田中心医院住院病例、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证明、朱某某书面证明、通话录音、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及原告丈夫与被告签订的《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2012年4月22日原告因眼部翼状胬肉住院的病例中虽然有糖尿病的记载，但此次住院并非因糖尿病发生，也未作糖尿病的专项检查。2013年7月份，原告的住院病例并未诊断原告患有糖尿病，且胜利油田中心医院对原告是否患有糖尿病作出专门说明，没有认定原告患有糖尿病。因此，被告主张原告患有糖尿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虽然对原告提供的与朱某某的录音资料及书面证明有异议，但并未要求其出庭作证。朱某某作为被告的工作人员，被告完全可以要求其出庭作证，以证实其抗辩理由是否成立，依照证据取得的优势原则，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告与朱某某的通话录音资料、朱某某的书面证明及被告提供的住院病例，可以证实原告同意被告核实其身体状况是否符合投保条件，被告可以取得原告的病例，被告的业务员疏于履行审核义务，视为被告对其审核权的放弃。被告以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支付保险事故赔偿金的证据不足，理由不当，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宋述爱保险理赔金1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患糖尿病，以此否定被上诉人带病投保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胜利油田中心医院的病历明确记载被上诉人患有糖尿病。该证据完全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带病投保的事实。但原审判决仅根据中心医院部分科室出具的证明就否定了病历的原始记载。上诉人认为，1、科室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法人单位，其对外没有出具证据的能力；2、科室作为医院的一个部门，其出具证明的效力远远低于医院，并不能推翻医院的原始住院病历；3、被上诉人在住院时尚进行了相关的住院查体工作，而相关科室在出具证明时并未进行相关查体工作，在没有查体的情况下所出具证明是非常不科学的，更是不严肃的。
第二、原审判决根据朱某某的书面证言和录音就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是错误的。首先，在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一方对自己已经患有疾病等情况是明确否认的，既然在这个时候还在否认自己所患有疾病的事实，就不可能在投保时告知朱某某自己所患有疾病的情况。这一点，通过朱某某的录音资料可以看出，上诉人在投保时只是告诉了朱某某在十多年前曾患病住院的情况，对投保前刚刚出院这一情况并没有告诉朱某某，这也是为什么朱某某忽视到医院进行调查的根本原因。另外，被上诉人所提供朱某某录音资料与书面证言存在很大差异，在朱某某没有到庭的情况下，其书面证言不能作为法院定案的证据使用。同时需要说明的是，保险合同所要求的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是要求投保人自己如实履行告知义务，而不是自己否认患病事实，而要求业务员自己拿着身份证去核实。最后，朱某某是被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要求证人到庭作证的义务在被上诉人一方，而不是在上诉人一方。原审判决仅仅根据证人是上诉人一方的业务员就将要求证人出庭作证的义务加到上诉人身上，从而在证人没有出庭作证而上诉人又不认可书面证人证言的情况下，就全部采信证人证言是明显违反《证据规则》要求证人必须出庭接受当事人询问这一要求的。
第三、被上诉人在三天内通过不同的投保人和业务员投保三份保险，属于恶意投保，且其丈夫为被上诉人投保的第一份保险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投保人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如果被上诉人一次性投保一份十万元的人身保险，按照规定必须进行查体，而被上诉人通过不同的投保人和业务员将十万元拆解成三份保险，就规避了查体这一要求，这一情况也证实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恶意带病投保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宋述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庭维持原判。
二审中，被上诉人宋述爱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2014年4月30日宋述爱的体检报告一份，证明其没有糖尿病。
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体检报告中葡萄糖值是超出正常值范围的，是否属于糖尿病应该依据医院诊断为准，体检报告并不能作为最终诊断依据。
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二审归纳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保险理赔金10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宋述爱是否患有糖尿病是否带病投保的问题，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宋述爱2001年4月6日因子宫肌瘤、2009年7月22日因左耳感音神经性耳聋、2012年4月22日因左眼翼状胬肉、2013年7月2日因甲状腺癌、2013年8月3日因甲状腺癌术后的住院病历，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病历均出自胜利油田中心医院。除2012年4月22日因左眼翼状胬肉住院的病历中载明“入院诊断：……2.糖尿病”和“出院诊断：……2.糖尿病”外，其余病历均未出现糖尿病的诊断结论。被上诉人宋述爱2012年4月22日因左眼翼状胬肉住院病历的入院记录中记载对被上诉人宋述爱的左右眼进行了专科检查，辅助检查内容却为“暂缺”，从该项记录中可以看出医院并没有对被上诉人宋述爱是否患有糖尿病进行专门检查，并且从该病历记载的内容看，也没有针对糖尿病对被上诉人宋述爱进行过治疗。而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宋述爱其他四次住院病历中均未出现糖尿病的诊断结论。另，被上诉人宋述爱提交的2013年8月胜利油田中心医院肝胆外科与乳腺甲状腺外科出具的证明，也证明被上诉人宋述爱在2013年7月因甲状腺癌住院期间所做血糖、尿糖结果均不支持糖尿病诊断。并且二审中被上诉人宋述爱提交的2014年4月30日体检报告中的检查结论也不支持糖尿病的诊断。因此，对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宋述爱投保前患有糖尿病属于带病投保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宋述爱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案情，结合被上诉人宋述爱提交的其与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保险销售人员朱某某的书面证明、与朱某某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宋述爱向朱某某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至于朱某某是否按照要求和依据何种标准调取被上诉人宋述爱的住院病历属于上诉人一方的审查责任问题。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宋述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宋述爱是否属于恶意投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宋述爱通过不同的投保人和业务员将十万元的保险金额拆解成三份进行购买，原因是为了规避查体要求，达到带病投保的目的，其行为属于恶意投保。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宋述爱及其丈夫赵某某分别在2012年6月25日、2012年6月26日、2012年6月28日购买了三份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该三份保险是通过徐秀华、朱某某、宋维海三人分别购得，但这三份保险合同的购买时间仅间隔三天，且制单人均系一人，其中的两份合同还出自同一营业单位，在此情况下，上诉人仍与被上诉人宋述爱及其丈夫签订保险合同，应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宋述爱及其丈夫的投保方式，故对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主张的被上诉人宋述爱属于恶意投保因而拒绝理赔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人寿保险东营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秀梅
审 判 员 晋 军
代理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刘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