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城市兴禹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韩城市新城区乔南东路。
法定代表人：董荣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向、侯凯，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俊杰，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韩城市财政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ＸＸ山，陕西Ｘ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矿建一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新区朝阳路*号。
负责人：苏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迎辉，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陕西致达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东元路7号石库C区*座***室。
法定代表人：卜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董文祥，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樊云换，女，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韩城市龙门镇阳山庄村*组村民。
原审第三人：薛林茂，男，196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陕西省韩城市昝村镇薛村*组村民。
上诉人韩城市兴禹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俊杰，原审被告陕西煤业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矿建一公司（以下简称矿建一公司），原审第三人陕西致达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达公司）、樊云换、薛林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兴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向、侯凯，被上诉人王俊杰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山，原审被告矿建一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迎辉，原审第三人致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文祥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樊云换、薛林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初，因经营需要，兴禹公司曾向王俊杰个人借款5000000元。2012年8月26日，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债权让与协议”一份，约定兴禹公司将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转让给王俊杰。同时约定双方共同于协议签订当日以正式信函、当面到债务人办公地点告知等方式通知债务人该债权让与的事实。2012年8月30日，王俊杰要求兴禹公司将借款的两张条据共计4850000元的权利人变更为妻子王麦芳。2012年9月10日，王麦芳诉至陕西省韩城市人民法院，要求董荣军清偿。当日，兴禹公司致函矿建一公司，要求终止执行“兴禹公司与王俊杰债权让与协议”。2012年9月14日，该院作出（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董荣军应在2014年8月31日前返还王麦芳4850000元及相应利息；董荣军位于韩城市乔南路绿香园小区前楼第二户一至六层房屋由王麦芳占有等。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9月底，经重新核对账务，兴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荣军与王俊杰一起再次向矿建一公司送达“债权转让协议”。2012年10月8日，矿建一公司负责人苏富平签署“请财务部阅办，按照程序办理。需公证机关出具公证书”的意见。2012年11月23日，兴禹公司与致达公司签订债权让与协议书，将上述债权中的850000元转让给致达公司。2012年12月8日，王俊杰与兴禹公司为“债权让与协议”办理公证。2013年1月1日，矿建一公司将上述850000元挂账在致达公司名下。2013年1月14日，兴禹公司将上述债权中的1800000元转让给樊云换、800000元转让给薛林茂。2013年1月23日、2013年1月24日，矿建一公司将上述1800000元、800000元债权挂账在樊云换、薛林茂名下。上述致达公司、樊云换、薛林茂受让的债权共计3450000元，已超过兴禹公司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因矿建一公司资金困难，至今未能向第三人清偿。
另查，兴禹公司法定代表人董荣军于2012年4月11日向王俊杰偿还利息225000元，2012年5月10日偿还利息65000元，2012年7月5日还款500000元，2012年9月13日董荣军将其一辆价值120余万元的奥迪轿车抵债给王俊杰。王俊杰称，该车虽然已过户到自己名下，但双方未对抵偿债务的内容达成一致意见。
2013年2月，王俊杰将矿建一公司、致达公司、樊云换、薛林茂诉至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矿建一公司清偿债务3001803.28元。2013年7月22日，该院作出（2013）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民事裁定，以“王俊杰对兴禹公司的债权以其妻子王麦芳的名义在韩城市人民法院起诉，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对王麦芳诉讼的4850000元债权进行了处理。王俊杰主张的债权3001803.28元，与韩城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相冲突，故其主张的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由，驳回了王俊杰的起诉。王俊杰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2月1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陕立民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以“2012年8月26日，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债权让与协议，将债权3001803.28元转让给王俊杰。因王俊杰对董荣军享有的债权已经以其妻子王麦芳的名义在韩城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韩城市人民法院已作调解处理。王俊杰的权利已得到法律的充分保护。现王俊杰以债权让与协议主张在矿建一公司的债权3001803.28元，与韩城市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相冲突”为由，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王俊杰再次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立案条件；2、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债权让与协议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对债务人矿建一公司发生效力。
关于王俊杰再次起诉是否符合立案条件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五）项规定，“对判决、裁定、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案件，当事人又起诉的，告知原告申请再审，但人民法院准许撤诉的裁定除外”。对生效裁判，当事人必须履行，不得以同一事实和同一诉讼标的再次提起诉讼。虽然，王俊杰两次起诉所针对的民事法律关系是相同的，都是王俊杰与兴禹公司债权转让这一事实，但是两次起诉的诉讼标的并不相同，前一次是要求矿建一公司清偿债务的给付之诉，对方当事人是矿建一公司和第三人；本次诉讼是要求确认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的效力，对方当事人是兴禹公司、矿建一公司和第三人。一个是给付之诉，一个是确认之诉，当事人也不相同。两次诉讼的争点，即“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虽有重合，但是上次诉讼中，人民法院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进行确认。因此，王俊杰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
关于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债权让与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兴禹公司与王俊杰达成的债权让与协议，目的是为了清偿兴禹公司的借款5000000元。而王俊杰对兴禹公司的债权，已经以其妻子王麦芳的名义提起诉讼。韩城市人民法院进行了调解处理，但是该院作出的调解书并未载明上述债权让与的事实。调解书生效后，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荣军两次将“债权让与协议”送达矿建一公司，之后又进行了公证。兴禹公司以其行为表明，虽经人民法院调解处理，仍愿将债权3001803.28元转让给王俊杰，以清偿所负债务。王俊杰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应为有效。另一方面，我国现行法律没有对债权实现方式作出限制性规定，即使经过人民法院裁判，当事人在执行阶段仍可以就债权的具体实现方式进行约定。已经清偿的部分，可以与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确定的债务数额进行抵销。就本案事实来看，王俊杰与兴禹公司之间除了债权让与行为，还有兴禹公司向王俊杰支付利息、提供以物抵债车辆的行为。王俊杰及兴禹公司均认可上述行为，是用于清偿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4850000元债权。就上述债权让与协议本身来讲，不应因韩城市人民法院已对涉案债权进行处理而无效。兴禹公司辩称债权让与协议是在受到王俊杰的胁迫后签订的，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也未依法提起撤销之诉，其主张不能成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债权转让无须债务人同意，通知只是限制债务人的履行行为，即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不得再向原债权人清偿，即使清偿也不发生清偿的效力。2012年10月8日，矿建一公司在上述债权让与协议上签署意见，证明矿建一公司已经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因此，债权让与协议已经对矿建一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兴禹公司未依法撤销与王俊杰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即将已转让给王俊杰的债权再次转让给第三人，系无权处分。第三人不能取得相应的债权。因此给第三人造成的损失，第三人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虽然兴禹公司与第三人也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但是第三人不能据此否认在前转让协议的效力。王俊杰与兴禹公司之间的债权让与合法有效，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的规定，遂判决：王俊杰与韩城市兴禹物资工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债权让与协议有效。该债权转让行为对矿建一公司发生效力。案件受理费30814元，由兴禹公司负担。
兴禹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为“王俊杰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错误。被上诉人第一次提起的给付之诉，经铜川市、省高院两级法院查实，该债权已基于（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民事调解书进行了调解处理，约定了履行期限及对上诉人房屋占有的处理等事项，其权利已得到了法律的充分保护，最终通过（2013）陕立民终字第0006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法院裁定驳回第一次给付之诉，已经事实上否认了债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再次提起给付之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2、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对原审被告发生法律效力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8月26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同年9月前往矿建公司并非送达《债权转让协议》，通知债权转让事实，而是去对账。同年10月8日，因为各方同意对债权转让办理公证后送达，事实上最终经公证后未送达、通知，故也未有效送达、通知原审被告，对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不发生法律效力。韩城市人民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调解书事实上已经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让与协议》实际上已解除。一审法院确认《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可能导致被上诉人就一笔债权双倍受偿。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俊杰答辩称，1、本案起诉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不属于重复起诉；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因已向矿建一公司送达而产生法律效力；3、韩城市人民法院针对上诉人的债务已经立案要执行的案子标的有两千万左右。韩城市人民法院执行局明确这三百万债权已经合法让与给被上诉人，并要求被上诉人尽快起诉并执行该笔款项，从而以这笔款项的执行结果作为他们执行上诉人房屋时应给被上诉人预留款的依据。
原审被告矿建一公司述称，本案被上诉人提起的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属重复起诉，应驳回起诉。
原审第三人致达公司述称，其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樊云换、薛林茂未答辩。
本院经审查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王俊杰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王俊杰在（2013）铜中民二初字第00002号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矿建一公司清偿债务的给付之诉，而王俊杰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其与兴禹公司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的效力，两个案件虽然均基于债权转让这一事实，但两次诉讼的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本案王俊杰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
关于兴禹公司与王俊杰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债权人与受让人一旦达成协议，并将债权转让的事实及时通知到原合同的债务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行为便发生法律效力，无须债务人同意。本案中，上诉人兴禹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俊杰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情形，且已通知矿建一公司，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债权让与协议》是否会导致上诉人就一笔债权双倍受偿的问题。韩城市（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调解书只是明确了上诉人应在期限内还钱，至于债务何时清偿、如何清偿都不明确，该调解事实不能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债权让与协议》实际上已解除。本案中，王俊杰、兴禹公司均认可双方总债权是485万元，双方也都认可《债权让与协议》里的3001803.28元就是为清偿韩城法院（2012）韩民初字第00842号调解案里的485万元债权。故本案确认《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不会导致就一笔债权双倍受偿。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14元，由兴禹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彦雨
代理审判员 党 彬
代理审判员 李勇杰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春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