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刑初字第11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被告人周立刚。
辩护人寇海平，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曾志能。
辩护人李永华，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4年9月29日以沪检二分诉刑诉（2014）1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立刚、曾志能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宋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立刚、曾志能及辩护人寇海平、李永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根据证人赵某、程某某、但某某、冯某某、唐某某、陈某某、严某某、张甲等人的证言，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税务机关出具的抵扣证明以及被告人周立刚、曾志能的供述等证据指控：
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间，被告人周立刚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被告人曾志能等人，以其控制的上海立格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格金属公司）、上海逢万兴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逢万兴公司）收受扬州康源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源物资公司）、东莞市巨峰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峰金属公司）等九家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566份，价税合计人民币520，029，346.2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税款75，559，819.60元，其中通过被告人曾志能收受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746份，价税合计198，031，097.09元，税款28，773，750.08元。被告人周立刚收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已申报抵扣4，480份，抵扣税款74，116，819.42元。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认为，被告人周立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5.2亿余元，税款7，500余万元，造成国家损失7，400余万元；被告人曾志能介绍、帮助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9亿余元，税款数额2，800余万元，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
被告人周立刚、曾志能对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无异议，但周立刚认为本案属单位犯罪。周立刚的辩护人认为，本案属单位犯罪，周立刚系直接责任人员；回流款额、虚开数额、开票费三者不能对应，故公诉机关指控周立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有误；周立刚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建议本院从轻处罚。曾志能的辩护人认为，曾志能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曾志能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依法可从轻处罚。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间，被告人周立刚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开票费的方式，通过被告人曾志能等人，以其控制的立格金属公司、逢万兴公司收受康源物资公司、巨峰金属公司、东莞市利穗达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穗达公司）、东莞市创好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好钢铁公司）、东莞市三居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东莞市三居实业有限公司、东莞市思亮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东莞市图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及东莞市友大钢铁有限公司等九家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566份，价税合计520，029，346.20元，税款75，559，819.60元，其中通过被告人曾志能收受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1，746份，价税合计198，031，097.09元，税款28，773，750.08元。被告人周立刚收到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已申报抵扣4，480份，抵扣税款74，116，819.42元。
2013年8月6日，被告人周立刚在本市中山北路XXX号XXX室被抓获。同年11月16日，被告人曾志能在海口市金垦路康年皇冠酒店被抓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立格金属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立格金属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3日，股东为李陈祥、周立刚及其妻子赵某，法定代表人赵某，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金属材料及制品、机械设备、机电产品等。
2、逢万兴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证实，逢万兴公司于2006年2月21日登记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张乙，注册资本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货物及技术进出口等。
3、证人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底至2013年年初间，经曾志能介绍，其虚假设立并实际控制的利穗达公司、创好钢铁公司等七家单位，为周立刚所在的立格金属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收到周立刚的资金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收取6.5%的开票费，后将资金转入曾志能银行卡内，再由曾志能将资金转至周立刚的银行账户；后由于市场比较萧条，其与周立刚约定，双方直接开票，按照周传真的开票资料开票后快递给周，周将资金转入其公司账户内，其扣除开票费后把资金转至周立刚的银行账户；2012年9月，由于其公司停业，其去康源物资公司为周立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具体过程是周立刚将合同传真给康源物资公司，康源物资公司开票后将发票快递给唐，唐再将发票快递至周立刚处。
4、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唐某某是利穗达公司、思亮金属公司等多家单位的老板，但事实上就租了一个办公室，其未见过公司有货物交易，与立格金属公司都是虚假的购销合同，送货单也是假的；唐某某公司的进项发票也是支付手续费从其它公司买来的，销项发票也是收取手续费后开出的。
5、证人严某某、张甲、殷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0月严某某指使张甲注册成立康源物资公司等多家单位，由张甲实际经营管理，张甲指令会计殷某某为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为立格金属公司虚开了52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600余万元，税款87万余元。
6、证人赵某、程某某的证言证实，赵某是立格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其不参与实际经营，立格金属公司由周立刚一人经营；2012年10月，周立刚提供了52份康源物资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600余万元，税款87万余元，让程某某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
7、证人但某某、冯某某、张乙的证言证实，逢万兴公司系由杭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杭州红申电器有限公司共同投资成立的，实际经营者是周立刚一人；逢万兴公司受杭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监督，但只有销售指标，而无盈利指标要求。
8、立格金属公司、逢万兴公司收受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立格金属公司接受创好钢铁公司等九家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591份，价税合计295，264，919.44元，税款42，901，740.16元，逢万兴公司接受创好钢铁公司等八家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975份，价税合计224，764，426.76元，税款32，658，079.44元。
9、相关的银行凭证证实，周立刚将款项汇至开票单位，开票单位扣除开票费后，通过曾志能、唐某某及巨锋金属公司等单位和个人的账户，将资金汇至周立刚本人或其妻子赵某的银行账户，截至2013年8月止，周立刚收到曾志能划入回款188，158，856元，其中周立刚账户收款170，306，474元，赵某账户收款17，852，382元，收到唐某某及唐某某通过东莞市的五家案外公司划入周立刚账户323，977，396.46元，合计收到回款512，136，252.46元。
10、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海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上海市普陀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抵扣证明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1）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间，周立刚通过曾志能、唐某某，以其控制的立格金属公司、逢万兴公司，收受巨峰金属公司、康源物资公司等九家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4，566份，价税合计520，029，346.20元，税款75，559，819.60元，已申报抵扣4，480份，抵扣税款74，116，819.42元，其中立格金属公司抵扣41，458，739.98元，未抵扣1，443，000.18元，逢万兴公司抵扣32，658，079.44元；（2）2011年11月至2012年10月，周立刚通过曾志能，以其控制的立格金属公司、逢万兴公司收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746份，价税合计198，031，097.09元，税款28，773，750.08元，税额已全部申报抵扣；（3）2012年11月至2013年8月，周立刚通过唐某某，以其控制的立格金属公司、逢万兴公司收受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820份，价税合计321，998，249.11元，税额4，678，606.952元，已申报抵扣发票2，734份，税额45，343，069.34元，未抵扣发票86份，税额1，443，000.18元；（4）截止2013年8月，周立刚收到曾志能划入回款188，158，856元，其中周立刚账户收款170，306，474元，赵某账户收款17，852，382元，收到唐某某及唐某某通过东莞市五家案外公司划入周立刚账户323，977，396.46元，合计收到回款512，136，252.46元；2011年11月至2013年8月，立格金属公司接受创好钢铁公司等九家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591份，价税合计295，264，919.44元，税款42，901，740.16元，逢万兴公司接受创好钢铁公司等八家单位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975份，价税合计224，764，426.76元，税款32，658，079.44元。
11、被告人周立刚的供述证实，立格金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其妻子赵某，但实际控制人是周立刚本人，赵某不参与公司经营；2012年上半年，周通过曾志能从康源物资公司开具虚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600余万元，税款87万余元，均已申报抵扣；2012年至2013年期间，从思亮金属公司、三居金属公司等多家单位开具虚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12、被告人曾志能的供述证实，2011年年底至2012年年底，曾介绍周立刚从唐某某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由周立刚将资金转入唐某某账户后，唐开具虚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将剩余资金转入曾志能账户，曾扣除好处费后将剩余资金转至周立刚账户，涉及数量大约8，000万余元，具体以公安机关查证为准；2012年下半年，由于周立刚急需增值税专用发票，唐某某便从康源物资公司虚开，资金从康源物资公司转入曾志能账户后，曾将资金转至周立刚账户。
13、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8月6日，在本市中山北路XXX号XXX室将被告人周立刚抓获。
14、海南省海口市公安局海垦派出所出具的证明证实，2013年11月16日，曾志能在海南省海口市金垦路康年皇冠酒店内被公安人员抓获。
以上证据，均经当庭出示、宣读，并经控辩双方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应予确认。
现就控辩意见评析如下：
一、本案是否单位犯罪
经查，根据被告人周立刚的供述及证人赵某、程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立格金属公司法定代表人虽系赵某，但实际经营者是周立刚一人。另根据证人但某某、冯某某等人的证言证实，逢万兴公司实际由周立刚一人负责经营管理，股东杭申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和杭州红申电器有限公司对其只有业务要求，而无利润要求。因此，立格金属公司和逢万兴公司均由周立刚一人负责实际经营，所得利益亦均归属周立刚一人，应以个人犯罪论处，故对周立刚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系单位犯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二、被告人周立刚是否系自首
根据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掌握2010年2月，周立刚为偷逃国家税款，以支付开票费方式，通过曾志能虚开52份由康源物资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人民币600余万元，造成国家税款损失87万余元的犯罪事实后，对周立案侦查，并于2013年8月6日，在本市中山北路2550弄2208室立格金属公司办公室将周立刚抓获，周到案后交代了通过曾志能等人从康源物资公司等单位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立刚无自动投案行为，依法不能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周立刚虽尚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但鉴于其虚开行为造成国家税收巨大损失，不予从轻处罚，周立刚辩护人相关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三、公诉机关指控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是否正确
经查，根据在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税务机关出具的抵扣证明、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均一致证实，周立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为520，029，346.20元，回流款额为51，213，625.46元。上述回流款不仅有通过曾志能、唐某某的账户，还有通过巨峰金属公司、利穗达公司以及其它案外公司回流至周立刚、赵某的账户，因此，周立刚的辩护人仅以通过曾志能、唐某某账户回流的款项来确认回流款，并以回流款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之间存在差异为由，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有误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四、被告人曾志能是否从犯及是否具有坦白情节
经查，被告人曾志能介绍周立刚从唐某某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巨大，且从中收取数额不等的好处费，并帮助周立刚、唐某某等人转账，在共同犯罪中起积极作用，依法不能认定为从犯；被告人曾志能到案后未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具有坦白情节，因此，被告人曾志能的辩护人提出的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立刚通过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人民币5.2亿余元，税款数额人民币7，500余万元；被告人曾志能介绍、帮助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人民币1.9亿余元，税款数额人民币2，800余万元，虚开税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均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立刚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五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曾志能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三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6日起至2028年11月15日止。）
三、违法所得予以追缴。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夏稷栋
代理审判员 彭卫东
人民陪审员 王承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马君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单位犯本条规定之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去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防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