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兆燕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乐从居委会萝卜围新华村*期*号铺位。
法定代表人赵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淑燕，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岩，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汉邦工程塑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戚墅堰区东方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黄旭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祁立波，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盛烽，江苏宏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兆燕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兆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汉邦工程塑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戚墅堰区人民法院（2015）戚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邦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与兆燕公司曾有业务往来。兆燕公司自2011年起多次向我公司购买阻燃产品。经统计，截至2014年6月16日，我公司累计向兆燕公司交付的货物总值为19749950元，但兆燕公司仅付款19221950元，尚欠我公司价款528000元。我公司经多次催要未果，现请求法院判令：1、兆燕公司立即支付价款528000元；2、兆燕公司向汉邦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尚欠价款为标的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兆燕公司负担。
兆燕公司一审辩称：1、2014年4月11日经双方对账，我公司尚欠汉邦公司价款为446000元，我公司已于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了汉邦公司。2、2014年4月11日之后，双方共计发生1424000元的往来，我公司已将价款全部支付给了汉邦公司。3、汉邦公司所供应的2014年生产的批次为3月份、4月份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给我公司造成损失2449800元，汉邦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汉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6日，汉邦公司与兆燕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出卖规格型号为FR-800的阻燃ABS，数量为5吨，单价为18750元，总计93750元；由汉邦公司负责将标的物运输至兆燕公司所在地，运费由汉邦公司承担；付款方式为货到付款。同时约定，违约责任为：如汉邦公司延迟交货，每延迟一天，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为违约金；如兆燕公司延迟支付货款，每延迟一天，则按合同总金额的千分之五为违约金。
2014年4月11日，经汉邦公司与兆燕公司对账结算：截止到2014年4月11日，兆燕公司尚欠汉邦公司价款802000元，汉邦公司未开具发票金额356000元。同时在对账单上列表注明：2014年3月28日，兆燕公司结欠汉邦公司价款802000元，汉邦公司欠票356000元。
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汉邦公司共向兆燕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1张（编号分别为：02054312、02054313、02054314、02054315、02054316、02054317、02054318、02054319、02054320、02054321、02054322、02054323、04435144、04435145、04435146、04435147、04435148、04435149、04435150、04435151、04435152），价税总额1813200元。兆燕公司已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机关进行了抵扣认证。
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汉邦公司共向兆燕公司出卖了价值1457200元的货物。上述货物通过江苏索卡特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卡特公司）以及常州骏展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展公司）进行了运输。索卡特公司及骏展公司就货物交付情况及运费结算情况出具了情况说明。
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兆燕公司共向汉邦公司支付了187万元的价款。
另查明：常州汉邦工程塑料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变更名称为常州汉邦工程塑料股份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2014年4月11日对账时，兆燕公司尚欠汉邦公司多少价款的问题。根据双方确认的2014年4月11日对账单内容显示：“截止到2014年4月11日，兆燕公司尚欠汉邦公司价款802000元，汉邦公司未开具发票金额356000元”以及对账单上列表所注明的内容：“2014年3月28日，兆燕公司结欠汉邦公司价款802000元，汉邦公司欠票356000元”可以看出，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4月11日期间，汉邦公司与兆燕公司并未发生往来，兆燕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向汉邦公司支付446000元的时间应当是在2014年4月11日对账之后，并不包含在对账内容之内。故截止到2014年4月11日，兆燕公司尚欠汉邦公司价款802000元，汉邦公司尚欠兆燕公司价税金额为356000元的发票，对上述事实该院予以确认。
第二，关于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汉邦公司又向兆燕公司出卖多少价值货物的问题。汉邦公司虽然向该院提交了送货单以及索卡特公司、骏展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但兆燕公司对收取上述货物的事实予以否认。此外，汉邦公司所提供的送货单仅载明货物数量，并未载明货物单价，故仅凭送货单、情况说明并不能证明对账后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交付货物的价值。但结合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开具价税总额18132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兆燕公司已将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向税务机关进行抵扣的事实，扣除对账时汉邦公司确认的结欠兆燕公司价税金额356000元的发票，汉邦公司实际向兆燕公司开具了价税总额为145720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情况说明、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认证情况相互印证，足以认定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出卖了价值1457200元的货物。
第三，关于兆燕公司还应向汉邦公司支付多少价款的问题。2014年4月11日对账时，兆燕公司尚欠汉邦公司价款802000元，加上对账后汉邦公司又向兆燕公司出卖的价值1457200元的货物，兆燕公司应向汉邦公司支付价款2259200元。对账后，兆燕公司已向汉邦公司支付了价款187万元，兆燕公司还应向汉邦公司支付价款389200元。对汉邦公司要求兆燕公司支付价款3892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第四，关于兆燕公司是否应向汉邦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虽然双方于2013年11月6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中对违约金进行了约定，但违约金计算标的为合同总金额，汉邦公司与兆燕公司之间每次往来的货物数量、单价及价值均不同，应当视为每次交易均形成了独立的买卖合同，现兆燕公司所欠汉邦公司价款系双方滚动结算而来，合同总金额并不明确，该违约金条款约定不明，故汉邦公司要求兆燕公司以拖欠的货款为标的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但考虑兆燕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价款确实导致了汉邦公司的损失，故该院对汉邦公司所主张的要求兆燕公司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第五，关于兆燕公司主张要求汉邦公司赔偿质量问题所导致的损失问题，因兆燕公司已就质量损害赔偿向该院提起了诉讼，故兆燕公司的该项主张应在兆燕公司与汉邦公司的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中进行处理。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兆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汉邦公司支付价款3892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汉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8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12350元，由汉邦公司负担3247元，兆燕公司负担9103元。兆燕公司负担部分汉邦公司已垫付，兆燕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汉邦公司。
兆燕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汉邦公司开具给我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数额作为送货数额，不符合事实。我公司与汉邦公司有长期的业务往来，我公司收到增值税发票在规定的期限内进行抵扣，符合有关规定。经核对我公司处还有汉邦公司开具的389200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我公司未收到上述货物，汉邦公司也未提供相应的送货依据，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单独作为送货依据。二、汉邦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并不是跟随货物一起到达我公司的，有时发票先到有时发票次月到，有时少了补开，有时发票多开以抵销下次的货物价值，因此不能以增值税发票的数额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三、我公司的付款条件是三项单据齐全，即对应的购销合同、由收货人签收的送货单和等值的增值税发票均齐全。本案中，汉邦公司仅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并未提供每一份对应的购销合同和由收货人签字的送货单，故不能证明我公司已收到相应价值的货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违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汉邦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汉邦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兆燕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兆燕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2013年3月27日购销合同、2013年4月16日力进物流有限公司的托运单、2013年4月16日兆燕公司的送货单各1份，证明兆燕公司于收到物流公司的货运单、汉邦公司的送货单，并由兆燕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认可后，其方可支付货款，这是双方的交易习惯；
2、2013年4月16日至4月19日的增值税发票8张，证明即使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出具了发票，在没有托运单、送货单的情况下，兆燕公司并非根据增值税发票付款。另外，从增值税发票开具的时间来看，会出现汉邦公司先开票但货物后到的情况，因此，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送货多少的依据；
3、兆燕公司财务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开具流程，证明兆燕公司并非根据增值税发票付款，增值税发票抵扣并不代表兆燕公司收到了相应价值的货物。
汉邦公司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兆燕公司当庭提交，不符合证据规则。这些证据即便真实，也是在对账单前发生的往来，对此双方有明确约定，不能证明兆燕公司所称的交易习惯。汉邦公司主张的货款不仅仅是根据增值税发票，还有相应的送货单、购销合同加以佐证，如购销合同、送货单及发票内容与对账单确认的事实相矛盾，应当以对账单确认的事实为准。对增值税发票开具流程的真实性不认可，这是兆燕公司单方制作。
由于兆燕公司认为双方对账后其仅收到60吨货物，对另外由赵帅、朱萍签收的26吨货物不予认可，汉邦公司遂补充提供了2014年5月31日客户签名为“朱萍”的广州敏诚物流服务有限公司的《集装箱货物签收单》1张、2012年2月至10月收货人均为“朱萍”的汉邦公司送货单13张，证明双方对账前的部分货物由朱萍签收，兆燕公司对此是认可的。
兆燕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认为：对《集装箱货物签收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签收单和送货单上均无兆燕公司的签章，朱萍并非兆燕公司的工作人员，不能证明相关货物由兆燕公司收取。
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汉邦公司进一步明确，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其共向兆燕公司供货86吨，货物价值1549700元，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457200元。但兆燕公司仅认可收到60吨货物，货物价值1068000元。兆燕公司认为未收到汉邦公司通过骏展公司所送的26吨货物，具体为2014年4月16日的5吨、5月3日的1吨和5月18日的20吨。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4年4月11日双方对账后，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供货的数量以及价值是多少？
本院认为：一、关于汉邦公司供货数量的问题。2014年4月11日双方对账后，汉邦公司主张向兆燕公司供货86吨，兆燕公司认可收到其中的60吨货物，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26吨货物，汉邦公司提供了相应的送货单及骏展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其委托骏展公司将该26吨货物交付兆燕公司。兆燕公司对送货单上赵帅、朱萍的签字不予认可，但未提供推翻的初步证据，汉邦公司补充提供了对账前由朱萍签字的签收单和送货单，表明兆燕公司对朱萍的签收是认可的，对此兆燕公司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签收单、送货单与情况说明能够互相印证，兆燕公司上述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对账后汉邦公司向兆燕公司供货86吨。
二、关于汉邦公司供货价值的问题。汉邦公司认为所送的86吨货物价值为1549700元，其主张的货物单价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汉邦公司主张的货物价值，本院不予采信。首先，从汉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情况来看，2014年4月11日对账后，汉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1813200元的，扣除补开发票356000元，汉邦公司实际开票金额为1457200元。其次，从兆燕公司收取增值税发票的情况来看，兆燕公司仅认可收到汉邦公司价值1068000元的货物，却将汉邦公司开具的1457200元的增值税发票全部进行了抵扣。对此，兆燕公司解释双方在交易中不仅存在先收货后补开发票的情况，还存在先开发票后收货的情况，389200元增值税发票系汉邦公司先开具但货还未送。由于双方存在长期的交易往来，并且系滚动结算，即送货和付款不能一一对应，故兆燕公司截取其中部分供货、开票情况，不能证明汉邦公司存在先开票后送货的交易习惯，也就不能证明389200元的增值税发票系汉邦公司事先开具而未送货。最后，从商业惯例来分析。对于正常的商事主体而言，在持续交易中，购货方在未收到发票所列货物也不支付发票价款的情况下，销货方却要自行承担17%的增值税，开具近39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并允许购货方认证抵扣17%进项税额，这严重不符合商事主体基于自由和理性的心态所作出的商业选择和商业判断。鉴于汉邦公司所开具增值税发票金额少于其主张的货物价值，原审法院以增值税发票金额1457200元作为86吨货物的价值并无不当，兆燕公司还应向汉邦公司支付货款38920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综上，上诉人兆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0元，由上诉人兆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莹
代理审判员 郑仪
代理审判员 王星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曾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