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卓越地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荣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甘小翔、刘多菲，海南信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旭东。
委托代理人：夏余杨，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卓越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旭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黄海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璐、代理审判员梁明明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5月18日，卓越公司向万旭东借款人民币900000元，并出具一份《银龙电影城二期综合楼项目投资开发借款》，载明：今借到万旭东（现金）人民币玖拾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月息2%，计息不足壹年按壹年计息，超过壹年按两年计息。借款起始期限：自2006年5月18日开始计息。借款证明人为谭荣国。
2006年11月23日，万旭东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谭总陆万元现金。卓越公司辩称该款项系谭荣国代卓越公司向万旭东偿还900000元现金中的60000元本金，万旭东不予认可，认为该《收条》中写的“谭总”不能证明是谭荣国，该60000元与本案无关。
2010年8月30日，谭荣国妻子袁春霞向万旭东转账支付75000元，袁春霞于2014年2月18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该款项系代卓越公司归还万旭东的借款。卓越公司主张该款项系偿还卓越公司向万旭东所借的900000元中的75000元。万旭东不予认可。认为袁春霞与卓越公司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其支付的75000元与本案无关，即使袁春霞向万旭东支付过75000元，也应该另案处理。
万旭东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卓越公司向万旭东偿还借款900000元及利息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月息2％计算至2013年7月3日为1728000元），共计2628000元，本案诉讼费由卓越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卓越公司出具《银龙电影城二期综合楼项目投资开发借款》，确认向万旭东借款900000元，双方的借贷关系自2006年5月18日成立。万旭东主张卓越公司并未偿还过借款本息，卓越公司辩称分别于2006年11月23日通过谭荣国偿还60000元本金、2010年8月30日通过袁春霞偿还75000元本金。原审法院认为，卓越公司辩称其偿还了部分借款，则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万旭东于2006年11月23日出具的《收条》仅能证明万旭东收到了“谭总”的60000元，无法证明“谭总”即是谭荣国，也无法证明该60000元款项与卓越公司向万旭东所借的900000元借款之间存在关联性，加之万旭东不予认可该60000元系卓越公司偿还万旭东的款项，故对卓越公司依据该《收条》证明卓越公司向万旭东还款60000元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袁春霞于2010年8月30日向万旭东支付的75000元，因该款项并未注明用途，仅凭袁春霞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该款项即为卓越公司偿还万旭东的借款，故对卓越公司关于2010年8月30日向万旭东还款75000元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卓越公司向万旭东借款900000元后，不能充分证明其曾向万旭东偿还过借款本息，故原审法院对卓越公司尚欠万旭东借款本金9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万旭东、卓越公司双方约定上述借款的利率按照月息2％计算，该约定是否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应按照借款期限来确定，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应以万旭东主张卓越公司还款之日确定借款期限。万旭东向原审法院主张卓越公司还款时借款事实发生已超过五年，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利率4倍来判断。自借款发生日2006年5月18日始，除2008年12月23日至2010年10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年利率为5.94%外，其他时间段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均在6％以上，故万旭东、卓越公司关于月息2％的约定除2008年12月23日至2010年10月19日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原审法院予以调整外，其他时间段未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万旭东主张卓越公司按约定支付贷款利息，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卓越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旭东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00000元为本金，自2006年5月19日起至2008年12月22日，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08年12月23日起至2010年10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自2010年10月20日起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万旭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7824元，保全费5000元，由卓越公司负担。
卓越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将谭荣国、袁春霞归还的13.5万元从借款本金中的扣除，显属认定事实不清。2006年11月23日，万旭东出具的《收条》原件在卓越公司处，谭荣国系卓越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谭荣国给万旭东归还的该6万元履行的是其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万旭东主张《收条》所载明的“谭总”不一定是谭荣国，但也未能证明这个“谭总”到底是哪一个谭总，更未能合理解释其出具给别的“谭总”的《收条》原件为何在卓越公司处。从证据原件的来源及取得途径看，“谭总”就是卓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谭荣国。原审判决仅凭万旭东不认可该6万元是卓越公司偿还万旭东的款项相当不客观的。袁春霞是卓越公司的股东、谭荣国的妻子，且袁春霞与万旭东之间没有其它经济往来，2010年8月30日，袁春霞给万旭东汇付的7.5万元是归还卓越公司的借款。万旭东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7.5万元是用于除还款外的其它用途，原审判决以袁春霞没有注明款项用途为由，不将该7.5万元认定为卓越公司的还款，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利率的4倍来计算本案借款的利息，与法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本案中卓越公司与万旭东未明确约定支付利息的时间，利息依法应当一年一计算，原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五年以上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显然与法相悖。卓越公司的借款利息应当按以下方式分阶段计算：1、2006年5月19日至2007年5月18日期间，因2006年11月23日卓越公司归还6万元，应分两个阶段计息：2006年5月19日至2006年12月18日，7个月的期间，按本金90万，月利率1.95％计算；2006年12月19日至2007年5月18日，5个月的期间，按本金84万（扣除已归还的6万元），月利率1.95%计算。2、2007年5月19日至2009年5月18日，24个月的期间，按本金84万元，月利率2％计算。3、2009年5月19日至2010年5月18日，12个月的期间，按本金84万元，月利率1.77％计算。4、2010年5月19日至2011年5月18日，因2010年8月30日卓越公司归还7.5万元，应分两个阶段利息：2010年5月19日至2010年9月18日，4个月期间，按本金84万元，月利率1.77％计算；2010年9月19日至2011年5月18日，8个月期间，按本金76.5万元（扣除已归还的7.5万元），月利率1.77％计算。5、2011年5月17日至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按本金76.5万元，月利率2％计算。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1、变更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限卓越公司向万旭东偿还借款本金76.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2006年5月19日至2006年12月18日，以90万元本金，按照月利率1.95％计算；2006年12月19日至2007年5月18日，以84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95%计算；2007年5月19日至2009年5月18日，以84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2009年5月19日至2010年5月18日，以84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77%计算；2010年5月19日至2010年9月18日，以84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77％计算；2010年9月19日至2011年5月18日，以76.5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77%计算；2011年5月19日至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以76.5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2、判令万旭东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旭东答辩称：第一，卓越公司已部分偿还本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中卓越公司已提出偿还过部分本金的抗辩理由，但因其举证未能明确是否是针对卓越公司借万旭东90万元本金的还款承担了不利法律后果。第二，关于卓越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利息部分已超过了合同法第205条的规定，合同法第205条是就借款人与贷款人未约定利息的支付期限而做出的规定，并非针对利息计算作出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利息不能超过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本案中，卓越公司与万旭东的借款时间是2006年5月18日，至万旭东2013年提起诉讼，长达8年，已经超过5年。原审法院依据万旭东提起诉讼的时间来确认5年期的贷款利率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卓越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卓越公司于2006年5月18日向万旭东借款现金人民币90万元的事实，卓越公司与万旭东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卓越公司是否已向万旭东偿还90万元借款中的13.5万元本金的问题。卓越公司提交万旭东签字的“今收到谭总陆万元”的《收条》和袁春霞汇款给万旭东7.5万元的《中国工商银行汇款个人业务凭证》虽没有注明款项用途，鉴于谭荣国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春霞是谭荣国的妻子及该公司发起人之一，其二人代替卓越公司偿还万旭东90万元借款有一定合理性。万旭东认为《收条》上“谭总”并未明确是否是谭荣国，无法证明其系用来偿还90万元借款，却未能合理解释《收条》为何在卓越公司，其收取该笔6万元款项作何用途；承认收到袁春霞7.5万元，但不认可该笔款项系用来偿还90万元借款，称之前与谭荣国、袁春霞有不少经济往来，忘记作何用途，与原审称是退还其垫付的退房款的表述不一致。在卓越公司已完成还款的初步举证的情况下，万旭东未能提出合理的反驳理由和证据，可以认定卓越公司已经偿还万旭东13.5万元。卓越公司关于万旭东未能提出合理反驳，卓越公司已经还款13.5万元的上诉理由，有事实根据，本院予以采纳。原审法院未认定卓越公司已经还款13.5万元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卓越公司与万旭东在借款时未约定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卓越公司的13.5万元还款应抵充主债务的利息。卓越公司关于已偿还的13.5万元应从9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来计算本案借款利息的问题。由于卓越公司与万旭东未约定还款日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该笔90万元的借款属于流动资金，卓越公司可以随时还款，万旭东也可以随时要求在合理期限内还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来判断当事人约定的利率是否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更符合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适用中国人民银行五年以上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调整标准过高，本院予以纠正。自借款发生日2006年5月18日始，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除2006年5月19日至2006年8月19日为5.85%、2008年11月28日至2008年12月23日为5.58%、2008年12月24日至2010年10月20日为5.31%、2010年10月21日至2010年12月26日为5.56%、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2月9日为5.81%、2014年11月23日之后为5.60%外，其他时间段均在6％以上，故万旭东、卓越公司关于月息2％的约定在2006年5月19日至2006年8月19日、2008年11月28日至2008年12月23日、2008年12月24日至2010年10月20日、2010年10月21日至2010年12月26日、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2月9日、2014年11月23日至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超过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倍需予以调整外，其他时间段的利息未超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仍应按照双方月息2％的约定计算。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4）龙民一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海南卓越地产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万旭东偿还借款本金900000元及未支付的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00000元为本金，自2006年5月19日至2006年8月19日、2008年11月28日至2008年12月23日、2008年12月24日至2010年10月20日、2010年10月21日至2010年12月26日、2010年12月27日至2011年2月9日、2014年11月23日至本判决限定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2006年8月20日至2008年11月27日、2011年2月10日至2014年11月22日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利息总额应扣除已还利息135000元）；
二、驳回万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82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合计46624元；由万旭东负担3264元、海南卓越地产有限公司负担43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海鹰
审 判 员 陈 璐
代理审判员 梁明明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段海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