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1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兆正。
委托代理人：陈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真。
委托代理人：曹启练。
委托代理人：郑仕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孙国。
上诉人黄兆正因与被上诉人陈永真、郑孙国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王怡然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兆正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州，被上诉人陈永真的委托代理人曹启练，被上诉人郑孙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永真、郑孙国于2008年7月1日出资50万元设立瑞安市名特农副产品展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特公司），各占公司50%股份，经营农副产品经营、配送等业务。2008年10月7日、2009年8月24日，名特公司分别增加注册资本到150万元、350万元，陈永真、郑孙国各占50%股份，均为实收资本变更。陈永真、郑孙国于2009年8月17日分别实缴新增注册资本100万元，在完成验资后，2009年8月18日名特公司将该200万元转汇给郑孙国。截止2013年5月，名特公司因经营需要向黄兆正购买的冷冻食品合计719830元。2013年7月17日，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商初字第1228号民事判决判令名特公司支付货款71983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其中673950元自2012年11月3日起，其余45880元自2013年5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判决生效后，经瑞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扣划名特公司银行账户187113元，因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瑞安市人民法院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另查明，2009年8月18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5.6%。
黄兆正以陈永真、郑孙国抽逃名特公司的注册资本、陈永真另行设立公司经营与名特公司同类业务，导致其对名特公司的532717债权不能实现为由，于2014年4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被告郑孙国、陈永真连带赔偿532717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2年11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
郑孙国、陈永真一审期间辩称：在程序上应先经清算，确认两人确有抽逃资金的行为，才能要求两人承担赔偿责任，即使存在抽逃，依法也应当在抽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从实体上看，黄兆正陈述的抽逃资本、恶意转移资产及请求利息的依据均不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出资是公司获得独立人格的必备法律要件，是公司财产首要和重要的组成部分，是公司对外债务的重要担保，因此，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义务，股东应当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认缴的出资额，并不得抽逃，故郑孙国依法应在抽逃范围内对原告不能受偿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但不是黄兆正诉称请求的连带责任，而黄兆正要求陈永真共同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孙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名特公司欠黄兆正的货款532717元及利息损失（以486837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3日起、其余45880元从2013年5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在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黄兆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600元，减半收取4800元，由郑孙国负担。
上诉人黄兆正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两被上诉人应对名特公司欠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名特公司2009年的审计报告证实名特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在未取得合法入账凭证的情况下支付给郑明成380万元。2009年公司资产负债表及会计报表附注也证实名特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后以预付账款科目入账。由此可以证明，名特公司转出上诉款项的行为缺乏合法依据。两被上诉人作为名特公司的股东及高管，应对名特公司上述转移资产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提供的名特公司2012年度资产负债表证实名特公司2012年底的存货为577万元，固定资产净值15万元，而2013年12月法院在执行名特公司时已经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两被上诉人始终没有说明名特公司上述资产的合理去向，属于恶意转移资产，逃避公司债务。二、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两被上诉人应对名特公司欠上诉人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进账单及明细对账单证实了名特公司于增资后将200万元款项转至被上诉人郑孙国名下。原审法院仅认定被上诉人郑孙国将其中100万元注册资本予以抽逃，而对另外100万元款项的性质未予认定。上诉人认为，名特公司此次增资200万元，被上诉人郑孙国和陈永真各增资100万元，郑孙国将增资后的200万元全部转至其个人名下，表面上看是其个人行为，但全部增资中有100万元系陈永真缴纳的注册资本。陈永真是名特公司执行董事，没有其协助郑孙国是无法完成述转款行为的。目前，郑孙国已经没有偿债能力，而陈永真名下却有8套房产，两被上诉人的行为意在让郑孙国承担不利后果，让陈永真逃避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永真辩称：一、名特公司至今尚未清算，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没有提出对名特公司进行清算的申请，现在直接起诉要求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程序不当。二、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名特公司审计报告中记载的2009年8月3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郑明成的380万元不是实际的支出，公司只是为了平账才在账册中如此记载。三、上诉人仅凭名特公司的相关财务报表不能真实反映公司的全面账务情况，也不能证明股东存在恶意转移资产的行为。四、郑孙国将200万元注册资本转出并不一定构成抽逃出资。
被上诉人郑孙国辩称：同意被上诉人陈永真的上述答辩意见。
上诉人黄兆正二审期间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2009年8月18日从郑孙国账户转账至陈永真账户19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2、2009年8月18日从郑孙国账户转账至郑孙奇账户1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条。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陈永真与被上诉人郑孙国存在共同抽逃出资的行为。
被上诉人陈永真、郑孙国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对上诉人黄兆正二审期间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郑孙国质证后对证据三性均没有异议；被上诉人陈永真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陈永真存在共同抽逃出资的行为，只有对名特公司进行清算后才能最终认定该笔款项是否属于抽逃出资的性质。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兆正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可以证明2009年8月18日郑孙国将190万元款项转账支付给陈永真，将10万元款项转账支付给郑孙奇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该事实能否证明陈永真与郑孙国存在共同抽资行为的争议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认定：2009年8月17日，陈永真、郑孙国将合计200万元的增资款打入名特公司开设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瑞安市支行的一般存款账户用于验资。2009年8月18日，名特公司先将上述200万元增资款转至其开设在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的基本账户，之后又转账至郑孙国在中国农业银行城区支行的个人账户。郑孙国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于同日又将该200万元分别转账至陈永真账户190万元、其弟弟郑孙奇账户10万元。2009年8月18日名特公司向郑孙国转账200万元后，其基本账户存款余额仅为5725.77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陈永真和被上诉人郑孙国是否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行为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债权人以此为由主张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应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即诸如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公司没有完整的财务记录、公司营业场所与股东的居所、营业场所混同等。现上诉人黄兆正提供的名特公司的审计报告虽然载明“名特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郑明成380万元，未取得合法的入账凭证”，但这仅是名特公司财务账册中存在的一项不规范行为或事项，尚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陈永真和郑孙国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上诉人黄兆正以此为由主张被上诉人陈永真与郑孙国应对名特公司所欠上诉人黄兆正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名特公司于2009年8月31日以现金方式支付给郑明成380万元的账务记载是否属于股东转移资产的行为，可在名特公司的清算程序中予以解决和处理。二、关于被上诉人陈永真是否存在与被上诉人郑孙国共同抽逃出资行为的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四）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五）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名特公司的股东陈永真、郑孙国于2009年8月17日将合计200万元增资款转入名特公司开设在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瑞安市支行的一般存款账户用于验资。2009年8月18日，名特公司先将该200万元增资款转入其开设在浙江省农村合作银行的基本账户，之后又转出至郑孙国个人账户。该200万元从名特公司的基本账户转出后，该基本账户内的存款余额仅剩5725.77元。同日，郑孙国又将该200万元分别转至陈永真账户190万元，其弟郑孙奇账户10万元。上述200万元增资款在验资后马上被转出公司账户的事实符合上述司法解释有关可以认定为抽逃出资的法定事由。至于陈永真是否有共同参与抽逃出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陈永真虽然没有直接将名特公司的200万元注册资本转出至郑孙国账户，但根据该200万元款项在转入郑孙国账户后，其中190万元于同日被转入至陈永真账户，10万元被转入至郑孙国的弟弟郑孙奇账户事实，在陈永真对该转款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说明且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的情况下，足以认定陈永真与郑孙国存在共同抽逃出资的行为。本院对上诉人黄兆正提出的郑孙国、陈永真存在抽逃出资的主张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黄兆正对名特公司享有719830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经法院判决确认且强制执行，尚有532717元及相应利息的债权因名特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而无法实现。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郑孙国、陈永真应在各自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名特公司不能清偿上诉人黄兆正的上述532717元及相应利息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上诉人黄兆正就此提出的上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部分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瑞安市人民法院（2014）温瑞商初字第1469号民事判决；
二、郑孙国、陈永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名特公司欠黄兆正的货款532717元及利息损失（以486837元为基数从2012年11月3日起、其余45880元从2013年5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5.6%计算至判决确定偿还之日止）各自在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09年8月19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100万元增资款补足之日止）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减半收取为4800元，由陈永真、郑孙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陈永真、郑孙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王怡然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董孙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