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29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民航里2号。
负责人：蔡治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龙，男，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Ｘ，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文，男，1988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江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翥，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南航湖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3民初8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6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航湖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龙、ＸＸＸ，被上诉人向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航湖北分公司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南航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向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判决向文支付南航湖北分公司违约金1245301.14元、赔偿南航湖北分公司损失700万元。事实与理由：向文单方面要求解除与南航湖北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南航湖北分公司累计为向文支付的培训费合计1140592.51元，向文离职给南航湖北分公司造成损失合计700万元。一审判决未确认南航湖北分公司的损失，未查明体检及飞行技术档案属于民航管理机关的行政职能，未查明南航湖北分公司的违约金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和标准，并不是说违约金和培训费不能同时主张。
向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南航湖北分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按照我国劳动法律法规，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能超过用人单位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双方劳动合同签订于2009年，按2008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于培训费与违约金不能同时主张。向文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南航湖北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向文支付南航湖北分公司为其培训所付出的培训费用，合计1140592.51元；2、向文支付南航湖北分公司违约金1245301.14元；3、向文赔偿南航湖北分公司损失7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文、南航湖北分公司2009年11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从2009年11月30日起至法定的解除、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向文同意根据南航湖北分公司工作的需要从事飞行驾驶工作，相关聘职通知或工作安排通知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向文须按南航湖北分公司有关培训管理的规定和培训服务期协议，履行为南航湖北分公司服务的义务。如果向文违反培训服务期协议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南航湖北分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第三十八条规定，南航湖北分公司的《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管理规定》和《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飞行员培训管理暂行规定》等及南航湖北分公司依法定程序制订并公示过的规章制度文件作为本合同的附件，双方均应遵守上述文件的规定。2016年3月8日，向文向南航湖北分公司提交书面《辞职报告》，以“个人生活原因和职业规划”为由提出辞职。同年3月17日南航湖北分公司向向文出具《关于向文辞职的复函》，以向文“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尚未到期，您无法定事由单方提出辞职，将会给公司的生产运营带来不利的影响并将确定性地给公司造成损失。现阶段，由于公司飞行人员紧缺，目前无合适的人员接替你的B737机型的驾驶工作”为由，不同意向文辞职。此后双方协商数次，未能达成一致。2016年5月3日向文向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确认向文与南航湖北分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2、南航湖北分公司配合向文办理离职手续、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依法办理人事档案、社保关系档案、技术档案、体检档案、安保评价、飞行执照、空勤登记证及上缴证明、安保评价、飞行安全记录明细移交手续；3、支付因南航湖北分公司拒绝办理离职手续期间的工资待遇损失。仲裁审理期间，南航湖北分公司提出仲裁反请求，请求裁决：1、向文赔偿培训费1140592.51元；2、向文支付南航湖北分公司违约金1245301.14元；3、向文赔偿南航湖北分公司损失700万元。2016年9月9日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武劳人仲裁字（2016）411号仲裁裁决书作出如下裁决：一、确认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4月7日解除。二、南航湖北分公司应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向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三、南航湖北分公司应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20日内，向向文出具安保评价、并将向文的飞行执照交南航湖北分公司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飞行记录本、飞行履历档案、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等自劳动合同解除时起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南航湖北分公司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四、向文应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被申请人赔偿培训费损失1140592.51元。五、驳回向文的其他仲裁请求;六、驳回南航湖北分公司的其他仲裁反请求。仲裁裁决书送达后，南航湖北分公司不服向法院起诉。另查明，南航湖北分公司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公示的《中国南方航空（集团）公司实行劳动合同制补充规定》（南航人劳[1996]92号）载明：第四章第九条中国南方航空（集团）公司员工违反劳动合同有关规定的，要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第十一条员工违约赔偿的范围为：（一）招收录用员工所支付的费用，包括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员工所支付的城市增容费、教育补偿费、差旅费等各项费用。（二）为员工支付的培训费。（三）直接经济损失。（四）违约金。第十二条员工违约赔偿的计算标准规定违约金总额=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未满年限（可计算到月）。未满年限每年扣一个月工资，超过24个月的按24个月计算。第十六条规定本补充规定是对南航人劳[1996]46号至56号文件的补充，与上述文件具有同等效力。双方劳动合同签订前及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南航湖北分公司出资对向文进行专业培训，共计支出培训费1140592.51元，其中2008年4月至2010年7月在中国南方航空西澳飞行学院培训，支出培训费用728404.51元，2010年至2015年在珠海翔翼航空技术有限公司培训，支出培训费412188元。向文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1887.55元。2005年5月25日，经国务院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就公共航空运输企业飞行人员流动问题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飞行员个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飞行人员应当按照约定承担相应责任。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飞行安全的通知》（民航人发[2004]187号）规定，对辞职的飞行人员，其飞行执照交用人单位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飞行记录本和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由用人单位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根据《民用航空背景调查规定》（民航发[2014]3号）和《中国民航空勤登机证管理规定》（民航发[2011]66号）的相关规定，航空公司对本单位离职空勤人员要出具现实表现材料（安保评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向文2016年3月8日因“个人生活原因和职业规划”向南航湖北分公司递交《辞职报告》后，至2016年4月7日双方劳动合同即行解除，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确认双方当事人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4月7日解除、南航湖北分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为向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的转移手续、向向文出具安保评价、并将向文的飞行执照交南航湖北分公司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将飞行记录本、飞行履历档案、航空人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等自劳动合同解除时起封存保管6个月后交南航湖北分公司所在地的民航地区管理局暂存保管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裁决起诉，视为接受该裁决。南航湖北分公司应向向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空勤人员体检、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等）、人事及社会保险关系等转移手续。飞行员是具有专业性、特殊性的高技能人才，一方面需要航空公司支付高额的培训费用，另一方面需要较长时间的培养和能力提升，在确保飞行员依法正常流动的同时，从公平原则出发，也要保障航空公司为培养飞行员所付出的成本得到保护。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就公共航空运输企业飞行人员流动问题联合下发的《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原劳动部办公厅《关于试用期内解除劳动合同处理依据的复函》（劳办发[1995]264号）中规定：“用人单位出资对职工进行各类技术培训，职工提出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如果在试用期内，则用人单位不得要求劳动者支付该项培训费用；如果试用期满，在合同期内，则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支付该项培训费用。具体支付方法是：约定服务期的，按服务期等分出资金额，以职工已履行的服务期限递减支付；没有约定服务期的，按劳动合同期等分出资金额，以职工已履行的合同期限递减支付”。双方2009年11月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上述规定，应以未履行完毕的劳动合同期限等分出资金额，武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向文支付南航湖北分公司培训费1140592.51元后，向文未就此裁决起诉，视为接受该裁决，南航湖北分公司要求向文支付培训费1140592.5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向文要求将服务期内的培训费按比例折算后予以扣减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南航湖北分公司为向文提供专业技术培训后，未与向文约定服务期，南航湖北分公司要求向文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不予支持。因未提供证据，南航湖北分公司要求向文赔偿损失700万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南航湖北分公司与向文劳动合同于2016年4月7日解除；二、南航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向文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空勤人员体检、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包括安保评价、飞行执照、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记录簿等）、人事及社会保险关系等转移手续；三、向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南航湖北分公司培训费1140592.51元；四、驳回南航湖北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减半后案件受理费5元由向文承担（此款南航湖北分公司已垫付，向文连同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南航湖北分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南航湖北分公司认可，因向文在公司工作的时候每年要做检验，一审判决主文认定的与劳动关系相关的资料保存在南航湖北分公司，但主张向文离职时应交到民航局，不能移交给向文本人。二、向文是否因离职给南航湖北分公司造成700万元的损失。南航湖北分公司主张，该700万元没有具体计算依据，建立与向文相同的飞行履历的飞行员需要700万元，这是行业公认的，但与培训费有部分重合。本院认为，南航湖北分公司的规章制度中规定，员工违反劳动合同有关规定要承担直接经济损失，但南航湖北分公司未证明其主张的700万元系其直接经济损失，也未提供该700万元的计算依据，且与培训费有部分重合，因此，在一审判决向文向南航湖北分公司支付培训费的情况下，南航湖北分公司另行主张向文给其造成了700万元的经济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向文与南航湖北分公司劳动关系解除后的手续移交问题。南航湖北分公司认可与向文劳动关系相关的资料由其保存，但主张向文离职时应交到民航局，新的公司要录用向文时应到民航局去调取，不能移交给向文本人。本院对此认为，办理向文的空勤人员体检、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属于劳动关系解除后南航湖北分公司应承担的义务，一审判决南航湖北分公司办理上述资料的转移手续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已在事实认定部分查明了飞行人员的相关档案的保管机关，向文也并未主张向其本人转移上述档案，南航湖北分公司在办理上述空勤人员体检、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时应遵照相关规定执行。关于南航湖北分公司主张向文赔偿损失700万元一节，如前所述，因证据不充分，该700万元损失的事实主张不能认定，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向文是否应向南航湖北分公司支付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该项法律规定意味着，即使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应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应为补偿性违约金而非惩罚性违约金。在向文向南航湖北分公司赔偿了全额培训费的情况下，南航湖北分公司另行向向文主张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南航湖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梅 飚
审判员 胡 浩
审判员 胡铭俊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二日
书记员 赵艺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