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6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育明，男，汉族，1949年4月15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育伟，男，汉族，1953年10月6日生。
委托代理人姚育明，男，汉族，1949年4月15日生。
委托代理人姚叶（系叶育伟的侄女，女，汉族，1980年10月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莫愁湖管理处，住所地南京市汉中门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祁海平，南京市莫愁湖管理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晓清，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昱，江苏焯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育明、叶育伟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莫愁湖管理处（以下简称莫愁湖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5）建民初字第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姚育明（同时系叶育伟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叶育伟的另一委托代理人姚叶，被上诉人莫愁湖管理处的委托代理人陈晓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姚荣娣（1927年1月10日出生）系姚育明与叶育伟之母，2015年1月10日凌晨5：50左右，姚荣娣在莫愁湖公园晨练时溺水身亡。莫愁湖公园为莫愁湖管理处管理。2015年4月28日姚育明、叶育伟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莫愁湖管理处赔偿死亡赔偿金171730元、丧葬费28992.5元、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元、精神损失费10万元及判令莫愁湖管理处向姚育明、叶育伟赔礼道歉。
对事发现场，法院依法进行了勘验。姚荣娣落水处为莫愁湖公园内莫愁湖环湖路栈道亲水平台，勘验当日测量其落水处水深107㎝、围栏高29㎝，栈道周围未安装路灯。
另查明，莫愁湖公园的开园时间冬季为早晨5：30至晚9时。2015年1月11日、1月16日，现代快报均对该事件进行了报道。在1月11日的报道中写明：“从莫愁湖监控的视频显示，老人于当天落水的时间为早上5：50分左右，那时天还没亮，她身边没人陪伴”。1月16日的报道中则写明“栈桥的两个入口处，都刻有栈桥水深，禁止倚坐的警示字样”，在该报道配发的照片中，公园入口处有“温馨提示老人和孩子入园需家人陪同方可入园游玩”的告示。
一审庭审中，姚育明、叶育伟认为，1.根据《公园设计规范》规定，事发地应设安全防护性栏杆，高度应大于105㎝，而莫愁湖管理处设置的栏杆仅为29㎝，防护设施存在安全隐患；2.莫愁湖管理处开园时间过早，姚荣娣落水时天色较暗，且附近无路灯照明，存在安全隐患；3.莫愁湖管理处监控录像形同虚设，其未及时发现姚荣娣落水并采取施救措施，导致姚荣娣溺亡；4.莫愁湖管理处在危险路段无醒目警示标识，未安排专人巡逻，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今后将加强警示，反衬其事发时未警示。莫愁湖管理处则认为：1.公园的开放时间冬季是早晨5点半，开放的时间是由园林部门规定的，为了方便群众晨练，因此开放的时间并不能作为莫愁湖管理处有过错的理由；2.莫愁湖管理处安装了监控设施，且该监控设施也是正常使用的，但因为莫愁湖管理处公园面积很大，监控点很多，莫愁湖管理处不可能对每一台监控设施的每一个监控画面都进行随时的监控；3.该栈桥是莫愁湖管理处所设置一个亲水平台，平时是方便游客白天在该荷塘处观赏荷花，因此设计的时候，通过弯曲的设计以及较低的栏杆方便游客观赏荷花，在很多公园所设计亲水平台有的甚至没有栏杆。因此，对于亲水平台的设计，不存在缺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莫愁湖管理处作为莫愁湖公园的管理人应当为游园的游客提供一个安全、便利的游园场所。其栈桥处未能安装路灯，为晨练或游人带来一定的安全隐患。莫愁湖管理处辩称公园的开园时间系园林局统一规定，但开园时间冬季为早晨5：30，其时天尚未放亮，公园环湖路无路灯处存有一定的安全隐患，作为公园管理方的莫愁湖管理处未能尽到一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姚荣娣的落水负有一定的责任。而姚荣娣身亡时已年近90岁的高龄，其体力及目力均不及常人，在天未亮时即出门锻炼，且身边无他人陪伴，对安全缺少保障，故其对自身的行为亦应负有责任。法院酌定由莫愁湖管理处承担20%的责任。姚育明、叶育伟要求莫愁湖管理处对其赔礼道歉，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姚育明、叶育伟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确认如下：死亡赔偿金171730元（34346元／年×5年）、丧葬费28992.5元（57985元／年／12个月×6个月）、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合理费用1000元，予以支持；但姚育明、叶育伟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万元过高，法院酌定支持10000元。综上，各项损失合计211722.5元，由莫愁湖管理处赔偿201722.5元×20％＋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344.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莫愁湖管理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育明、叶育伟人民币50344.5元；二、驳回姚育明、叶育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姚育明、叶育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赔偿上诉人合情合理的损失。其上诉的理由为：今年1月10日凌晨5时30分（开园时间）我母亲和往常一样按时进入莫愁湖公园晨练，5时50分左右走至亲水平台一断头路处因平台无地灯，岸边又无路灯，平台栏杆只有29公分，而绊倒落水，落水后我母亲即呼救命，旁有另一晨练老人迅即向西门值班员报警，值班员到达现场没有立即跳下水施救，当时水深只有70公分，而是借口去找竹竿，就这样拖延几十分钟，实际是见死不救。我母因长时间浸泡水中冻僵倒毙。在水中浸泡长达1个多小时，造成如此可悲、可怖的场面。被上诉人一审法庭上出示的亲水平台摄像竟是空白的。被上诉人错在没有安全保障。1.开园的时间过早，环湖没有路灯，亲水平台的栏杆太低，而且没有地灯，因为天黑没有照明，所以警示牌也看不见；2.我母亲落水之后，有人通报看门的，但看门到现场后找借口说找竹竿没有立即下水救援，拖延了救援时间，当时水深有70公分，工作人员必须及时救人。法庭不指责安全不到位及施救者救人不利，以想象代替法律，掩盖事实真相，以想象为基础来判案，居然毫无任何理由以年龄大要承担80%的责任，一审的判决颠倒是非，混淆视听，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莫愁湖管理处辩称，1.关于公园开园时间，不是被上诉人决定的，是园林局规定的；2.关于没有防护性栏杆，公园设计规范有规定，在人流密集的情况下才要设计防护性的栏杆，出事地段不属于人流密集地段，所以不需要设计防护性栏杆；3.栈桥上确实没有设地灯，但该栈桥是连接环湖路的，在环湖路上都是有路灯的，在冬季的早上，不管是游客还是晨练的人都应该选择走有路灯的环湖路，而不是走没有路灯的栈桥，上诉人的母亲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长期到公园晨练，其对栈桥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否则其不会走没有路灯的栈桥，所以从这个角度看，被上诉人在公园设计等方面安全防护没有做到，但是上诉人的母亲也有一定的责任；4.上诉人提到被上诉人见死不救的情况，因为当时被上诉人并不是在第一时间发现老人落水，老人落水是一个非常快的过程，当时有游人从栈桥路过，其没有施救，反而是离开了，该游人到西门的值班室找了工作人员及报警，从栈桥到西门的值班室一来一回的时间需要半个小时，如果在这半个小时老人一直属于落水状态，在这半个小时就已经淹溺了，当时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找不到老人的位置，所以才找竹竿来确定老人的位置，因为在1月份的时候天气非常寒冷，让工作人员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跳水救人，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害，按当时的情况，半个小时的时候老人可能已经溺毙；5.老人快90岁高龄，在没有家人陪伴的情况下，其体力不能和正常人相比，在早上晨练应该有家人的陪同，家人没有陪同说明没有尽到陪护义务，公园在门口有相应的警示标志，警示老人要有家属陪同才能入园，虽然被上诉人有一些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尽到，但不应当承担100%的责任，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二审中，上诉人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提出如下意见：判决书中引用1月11日现代快报，提到“她身边没有人陪伴”，我母亲独居，生活完全自理，上、下三楼行动如常人，几十年如一日到莫愁湖晨练，86岁还随旅游团到浙江雁荡山等地旅游，也无家属陪伴，只是家属写了一份保证书。几十年都要有人陪伴，显然是有悖常情常理。1月16日报道中写明“栈桥的两个入口处都刻有栈桥水深、禁止倚坐”的警示字，实为一处比脸盆大一些的一块石头，字迹褪色，天黑不起作用，警示语是“禁止倚坐”，而我母亲是正常行走，并无违背之意。报道说公园入口处有“温馨提示老人和孩子入园需家人陪同方可入园游玩”告示，是我母亲溺亡后补贴上去，我方在一审中已明确提出被上诉人伪造事实包括栈桥旁水域警示牌。被上诉人一审提供伪证，我方在庭审已明确指出，判决书还在引用伪证。警示牌和实际安全措施是两回事，不能贴了警示牌就万事大吉，警示牌只能起辅助作用，判决书中说我母亲90岁也是错误，现代快报说88岁是对的，而法院却视而不见。
二审中，上诉人陈述对一审法院计算的总损失数额没有异议，只是对责任比例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发地点和公园西门的监控视频问题，莫愁湖管理处作出说明如下：事发后滨湖派出所第一时间到我处把当时的整个录像拷贝了，因为派出所把这些录像都拷走了，我方就只保留正对着事发现场的录像，记录到2015年1月10日早晨6：08分左右，西门的录像没有保留，二审中我方到滨湖派出所要求拷贝当时的监控录像，但是因为滨湖派出所的电脑中了病毒，导致录像文件无法打开，也无法复制。我方提供事发当时记录落水过程的录像在法庭播放。
本院在二审中组织当事人对事发地点当时录像进行观看并发表意见。上诉人认为，由于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我母亲落水，据晨练人讲我母亲曾呼救，晨练人说我不能救你，救你我也会掉下去。被上诉人应该保留录像，我们希望能看到包括后面抢救的全过程，落水的过程之前我们用手机拍摄过，也看到过。另外，西门的监控录像也应该提供，我母亲在水中泡了一个多小时，当时如果抢救及时是不应该死的。莫愁湖管理处发表意见认为，从录像上看，老太太是面朝下掉入水中，掉入以后可以看出水面波纹有一分钟左右的晃动，一分钟后水面恢复平静，之后在6：07又有行人从此路过没有察觉有异常，我方推断老太太在落水的五分钟之内应该是窒息或者昏迷，根据报警记录报警时间是6：16，从报警开始到我单位工作人员赶到现场差不多也要10到15分钟，我们推断在此期间老太太处于窒息状态，已经身亡。
本院经审理查明，姚荣娣老人落水时间约为2015年1月10日凌晨5：59，当日公安机关接处警记录显示接警时间为凌晨6：16。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现场照片、勘验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莫愁湖管理处在本案中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应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时，应当基于其所受损害的事实，提出赔偿义务人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安全保障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则应以其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程度及对损害后果的影响进行评价。本案中，莫愁湖管理处在冬季清晨开放公园为附近居民提供晨练场所本身不存在过错，但由于冬季日出较晚，其栈桥处未安装路灯及其他照明设备，也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或围挡限制人员进入，加之莫愁湖管理处提出该栈桥为观赏荷花的亲水平台故未设置较高护栏，因此该栈桥处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且与案涉损害发生存在关联，故莫愁湖管理处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责任。对于本案损害发生的原因，本院认为还存在如下因素：1.姚荣娣常年在莫愁湖公园晨练，对公园内环境及道路较为熟悉，因此在照明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选择连接环湖路的栈桥作为行走路线而没有选择更为安全的环湖路；2.事发时姚荣娣老人已88岁高龄，虽身体健朗但体力与青壮年存在较大差别，故虽然落水处实际水位不深，但其对冬季寒冷湖水抵御力弱，缺乏自救能力；3.姚荣娣晨练时无家人或朋友陪伴，事发当场没有具备救助能力及救助经验的人员在场；4.落水地点与公园值班室相距较远，根据公安记录的接警时间，莫愁湖管理处及公安机关获悉警情后已错过最佳抢救时间。综上，莫愁湖管理处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过错是导致本案损害发生的一个因素，但不足以造成此损害发生难以避免或无法避免，故上诉人主张由莫愁湖管理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事故令人叹惋，老年人及其家属及公共场所的管理者均应加以警惕，事发后莫愁湖管理处加强了警示整改，有利于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原审法院认定莫愁湖管理处在本案中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姚育明、叶育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姚育明、叶育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玲
代理审判员 罗正华
代理审判员 李任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