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终2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维，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展超，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法定代表人：于睿，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研，该公司质量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滨，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展超，被上诉人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研、王海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设备采购合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判决有误，理由如下：一、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并不存在质量问题，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推脱，双方未对设备合格率进行过正式测试。被上诉人于2013年10月22日与我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向我司购买机器人自动喷涂设备、大线净化房＋烘干线、小线净化房，合计金额1680000元。我司按照合同约定按期交付货物，移交文件资料及附件，并对被上诉人公司员工进行培训。截止2015年12月31日止，被上诉人仍结欠我公司货款236000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已过，虽然上诉人多次催讨，被上诉人一直以设备需要调试为由拖欠上诉人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多次沟通，均系上诉人先向被上诉人主张尾款，而后被上诉人每次都是以产品合格率不达标等各种理由进行推脱。但造成被上诉人所称的合格率不达标的问题，均系被上诉人在使用设备过程中管理不当、操作不规范或其他因素造成，并非我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原因导致。我司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被上诉人的设备使用环境存在脏乱、杂物随意摆放、操作工人不穿戴防尘工作服等情况，这些原因造成了喷涂环境不能达到所要求的净化标准，从而直接影响产品合格率。另外，被上诉人提交的检测报告，也证明了喷房可以达到要求的净化标准，但后期被上诉人生产过程中，上述提到的问题不解决，那么是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合格率。除上述原因外，被上诉人在原因分析中所提到的泛白、阴影、疙瘩、亮点、油质等问题并非是由于上诉人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所导致，而是由于油漆、喷涂版面原始划痕等多种原因造成。这些问题我司多次与被上诉人沟通，遗憾的是被上诉人并未对这些意见进行采纳进而整改，而是简单的把问题推给上诉人，进而达到不支付尾款的目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后，已经如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有误。上诉人于2016年4月到被上诉人处催款，被上诉人以设备锁机为由不肯支付。后双方达成一致，上诉人解决锁机问题，被上诉人支付尾款，双方就此达成《补充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派员工到被上诉人公司处理此事，上诉人按约履行后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却未如约支付尾款。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派员工至被上诉人公司处理此事的情况并未查清，因此一审认定有误。三、被上诉人已经使用该设备四年时间，累计长达5000多小时，上诉人之前也了解到由于被上诉人原因使上诉人提供的机器人设备有毁损，设备状态不完好，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行拆除并运输欠妥，本身就存在问题。根据上诉人了解的情况，该设备由于被上诉人使用不当发生过火灾，且在使用过程中发生过碰撞事故，设备已经部分毁损。一审法院在没有确认现在设备状态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拆除并运回欠妥。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有明确的质量条款，双方约定使用对方的设备喷涂出来的产品必须合格率达到99%。在合同的履行中，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喷涂出来的产品没有达到合同中约定的合格率，经过双方多次现场实验，均未达到99%，后期我们又形成了补充协议及会议纪要，就此问题上诉人多次整改，但是始终没有达到合同标准，所以我们按照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是正确的，一审的判决也是合法有效的。二、上诉人主张在签订补充协议后已经如约完成义务，与事实不符，签订补充协议后上诉人迟迟没有派人到现场调试，以致于设备无法正常运转，后来经我们多次催告对方履行补充协议，对方也不履行，导致补充协议解除。三、设备到被上诉人公司确实已经有4年时间，但并不是累计使用5000个小时，而是因为喷涂出来的产品达不到合格标准，机器运转、调试，运转，这个反复的过程。四、上诉人提出由于被上诉人使用不当发生火灾一事，确实发生了火灾，是由于对方设备材料不合格才导致，有消防部门的认定，没有发生机器人的损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是正确的。
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返还原告货款144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反诉原告剩余货款人民币236000元；2.请求法院判令反诉被告立即支付延期履行利息3422元（按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2日，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甲方）与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购买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机器人自动喷涂设备2台及大线净化房+烘干线、小线净化房，合同总价款168万元。合同第二条质量标准第4项写明“所提供设备性能能满足喷涂司机侧盖板、A3外框、A3外盖板、Q5下护板、Q5外盖板、Q5侧隔板等皮纹塑胶件表面喷涂的要求；喷涂后表面不得有可见的颗粒物，表面触摸光滑。喷涂一次合格率99%上”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及解决争议的方法第3款写明“如违反合同第二条，甲方有权要求退货，乙方应退回全部货款，甲方做退货处理，乙方应赔偿甲方直接经济损失。运费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向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444000元。2014年2月，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将出售的机器设备在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进行安装。后因机器设备问题，原被告以邮件等方式多次进行沟通。2015年7月21日，原告使用的机器设备出现锁机情况，经原被告协商，2016年2月4日，双方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尚欠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设备尾款236000元，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同意扣除86000元尾款。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安排技术人员到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工厂进行设备调试，设备运行后交付原告，设备验收合格后，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应在10天内支付尾款15万元。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付清尾款后，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拆除或解除机器人运行控制系统，若发生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擅自远程控制关闭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所使用机器人，按停机一天赔偿2万元对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进行处罚。2016年7月23日，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以电子邮件方式函告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因机器设备一直处于被告公司锁定状态，无法进行工作，故要求被告根据补充协议15日内派员对设备及流水线做调试，达到正常生产水平，逾期将解除补充协议书。2016年8月9日，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再次以电子邮件方式函告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函件写明因被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未履行义务，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解除双方的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被告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告出售给原告的机器人自动喷涂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相关标准，应认定被告存在违约行为。经原被告补充协议后，被告在约定期限内仍未使机器人喷涂设备到达相应标准，故对原告主张解除合同、退还机器人喷涂设备并由被告返还设备款予以支持，但对原告主张退还大线净化房+烘干线及小线净化房，因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设备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故不予支持。被告虽辩称其出售给原告的机器人喷涂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但根据原被告往来邮件证明，双方因机器人喷涂机器设备存在合格率不达标问题进行过多次沟通，被告亦在补充协议中承诺对机器人喷涂设备进行调试以解决合格率问题，现被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对机器人喷涂设备已进行调试使设备到达约定标准，故对被告该辩解不予支持。因合同解除、退还货物系被告违约所致，故因此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被告公司作为机器设备的生产者、销售者，其对机器设备情况更为了解，由被告公司自行到原告公司拆卸机器设备并自行安排运输，更有利于保持机器设备完好状态，防止当事人损失的扩大，故由被告公司自行拆卸并将设备运回为宜。关于被告提出要求原告给付剩余货款的反诉请求，因合同解除后，双方应终止履行相关义务，故对被告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被告于2013年10月22日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中关于买卖机器人自动喷涂设备的合同部分；二、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款1064000元；三、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第二项执行完毕后十五日内将其销售给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机器人自动喷涂自行拆卸并运回，产生费用由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承担；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796元，由原告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4683元，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13113元。反诉费2446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申请证人刘玉出庭，证明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后，上诉人派证人到被上诉人公司进行机器人调试。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刘玉于2016年4月12日至4月19日期间往返合肥与锦州之间的火车票，并结合二审中证人刘玉的证言，能够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后，上诉人派证人刘玉到被上诉人公司进行机器人调试的事实存在。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机器人自动喷涂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存在什么质量问题，该质量问题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出现质量问题后上诉人是否派人进行了调试，调试后的喷涂合格率能否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第二条第4款约定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机器人喷涂一次合格率99%上，合同第六条第3款又约定，如违反第二条，被上诉人有权要求退货，上诉人应退回全部货款，被上诉人做退货处理，上诉人应赔偿被上诉人直接经济损失，运费由上诉人承担。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经被上诉人检测，上诉人提供的机器人喷涂一次合格率最高为96%，达不到双方合同约定的99%的喷涂标准，且无直接证据证明喷涂合格率低与喷涂设备的本身质量无关，完全系被上诉人的不当使用所造成；虽然双方后来达成补充协议，上诉人亦派证人到被上诉人处对机器人进行了调试，但调试后的喷涂合格率仍达不到99%的标准，无法实现双方的合同目的；另外，机器人在使用中出现锁机现象导致无法正常工作。对机器喷涂设备使用过程中出现的上述质量问题，二审中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当庭表示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作为出卖人的上诉人，应对其出卖物负有质量瑕疵的担保义务，而其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机器人自动喷涂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无法修复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合同约定，一审法院解除双方采购合同中关于机器人喷涂设备的合同部分并对该部分作退货处理并无不当。但同时，由于机器人喷涂设备自2014年2月安装完毕至2016年8月9日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解除补充协议时止，被上诉人已经使用设备2年半时间约3000小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以及公平原则，解除机器人喷涂设备合同时，应将被上诉人使用期间的费用从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中扣除，而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费用未予处理显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结合两台机器人喷涂设备的价格及使用时间，本院酌定被上诉人使用期间的费用为130000元（1300000元×10%）。
综上所述，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703民初5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货款934000元（1064000元－1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3元，共计30909元，由锦州希尔达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0917元，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19992元。一审反诉费2446元，由昆山资诚机器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开升
审 判 员 方结平
审 判 员 郭慧峰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范宇文
书 记 员 张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