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雨，男，1981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代理人李国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上杭县。
法定代表人陈满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子胜，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欢，福建吴子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郑雨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雨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兴、被上诉人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子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连城县连发城市建设有限公司发包的连城县2011年公共租赁房4#、5#楼建设工程。2011年10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承包合同》，将连城县2011年公共租赁房4#、5#楼的钢管脚手架施工任务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2012年7月29日，在工地施工的工人黄清德被另一工人抛的铁架扣打到头部受伤。2012年11月9日，在连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调解下，原告与受害人黄清德达成赔偿协议，同意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伤残赔偿、王元华拖欠工资等45000元赔偿金。2013年4月1日，湖北籍工人喻振华在其搭建的转料平台工作时，发生转料平台坍塌的安全事故，导致喻振华从转料平台坠落死亡，其他班组员工张功林因此被砸伤。连城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连建建罚（2013）第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款18000元。安全事故发生后，原告将喻振华、张功林送往医院治疗，其中张功林花费医药费97429.71元，喻振华医治无效死亡。原告于2013年4月3日与喻振华的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原告一次性支付赔偿款人民币803000元，其中200000元是由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保险费用为原告所缴纳。2013年6月16日，张功林治疗出院后与原告签订赔偿协议书，除医药费外，原告一次性支付各项赔偿款人民币100800元（含保险赔偿款21000元）。被告在原告代其垫付全部费用后，拒绝向原告归还及赔偿原告损失。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决：1、被告郑雨向原告归还代其垫付的黄清德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合计人民币45000元。2、被告郑雨向原告归还代其垫付的喻振华人身损害死亡赔偿费用（不含医药费）合计人民币803000元。3、被告郑雨向原告归还代其垫付的张功林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含医药费）合计198229元。4、被告郑雨赔偿原告因被告原因被连城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罚款的损失18000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因被告原因造成安全事故的停工损失50000元。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及其依据，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的情况如下。
1、原告赔偿给黄清德人身损害费用合计人民币45000元，原告是否有追偿权？是否有法律依据？
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连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连劳仲案（2012）13号调解书予以证明，被告对该调解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未雇佣工人，不存在被告工人致黄清德受伤的问题。
原审认为，原告虽然提供了连城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连劳仲案（2012）13号调解书予以证明其赔偿了黄清德的工伤受伤的事实，但该调解书并未证明受害人黄清德受伤系被告的工人所抛的铁架扣打到头部所致，原告无法证明黄清德的损害结果与被告郑雨在承揽合同期间的侵权行为有因果关系，原告赔偿给黄清德的人身损害费用对被告不享有追偿权，不予支持。
2、原告赔付给喻振华人身损害死亡赔偿费用803000元，是否有法律依据？
原告提供了其与喻振华法定继承人达成的协议书予以证明，被告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对其没有约束力。
原审认为，原告与喻振华法定继承人达成协议书是双方自行达成协议，被告主张对其无约束力依法有据，原告不能提供喻振华是城镇人口的证明，但喻振华系工人，其人身损害死亡赔偿费用应当按工伤死亡标准计算，按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核定2013年职工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每年24565元×20年即491300元；丧葬补助金：当地城镇单位在岗职工上年平均工资每月2665元×6个月即15990元；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考虑喻振华为湖北籍人，其亲属为处理后事路程较远需要花费一定的交通费，合理确定为2000元；精神抚慰金不系工伤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死者喻振华的孩子抚养费，但未提供喻振华孩子的基本情况及其需要抚养的证据，该请求不予支持。以上合计509290元。
3、原告赔付给张功林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含医药费）合计198229元，有无法律依据？
原告提供了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用以证明，被告对于其合法性提出异议。
原审认为，原告与张功林达成的工伤一次性赔偿协议书是双方自行达成协议，对被告无约束力。张功林未进行工伤和劳动能力鉴定，应参照交通事故赔偿标准确定，其合法损失有：医疗费97429.71元，残疾赔偿金原告未提供伤残等级证明，不予支持。拆除两处钢板费用没有提供依据，也不予支持。张功林按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117元／天计算，张功林住院天数51天，另出院小结建议出院后禁止负重及行走，因此张功林出院后一段时间内尚不能劳动，合理确定张功林出院后误工天数为一个月，由此张功林误工天数81天，按建筑行业职工平均工资117元／天计算为9477元；护理费按住院88.6元／天×51天为4518元；伙食补助费20元／天×51天为10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7000元，鉴于张功林全身多处受伤的情况，原告所提符合实际，予以支持。后期治疗费原告未提供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张功林合法损失为119444.71元。
综上事实，原审认为，根据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部关于建筑业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从事脚手架必须具备分包企业资质等级，从业人员须取得相关上岗许可证，被告郑雨为自然人，不具有钢管脚手架搭建的承揽资质，原告擅自将连城县2011年公共租赁房4#、5#楼的钢管脚手架施工任务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给被告，双方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为无效合同，双方对于合同的缔结均有过错。被告承揽的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工人喻振华死亡和张功林受伤的后果，原告作为发包人有义务对此后果承担赔偿垫付责任，其履行垫付责任后为被告垫付的赔偿款依法取得追偿权。受害人喻振华死亡、张功林受伤其合法损失合计628734.71元，其中在保险公司获赔221000元，因保险的受益人是被保险人及其法定继承人，该保险不属于追偿的范围，应当扣除，其余407734.71元应当由原告与被告按过错责任予以承担。被告郑雨将工程承揽后，在组织施工过程中，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造成工人受伤害，负有一定的过错。原告将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承揽，存在选任及监管等方面过错，对事故的发生造成工人受伤害也有一定的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和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原告和被告按4：6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由此比例被告应承担244640.8元（407734.71×60%），此款已由原告垫付，依法应当由被告返还原告。连城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对原告罚款18000元，是对原告违法行为进行处罚，其责任主体是原告，该款依法不享有追偿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罚款18000元，不予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停工损失费50000元，原告不能提供合法依据，且原告自身也有过错，原告此项请求也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郑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支付给原告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代垫赔偿款人民币244640.8元。二、驳回原告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78.06元，减半收取7189.03元，由原告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88.03元，被告郑雨负担1601元。
一审宣判后，被告郑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郑雨的主要上诉理由：一、被上诉人为用工主体，劳动者的工伤赔偿责任依法由其承担，是其法定责任，上诉人依法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责任错误。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归还其代垫的赔偿费用”，但被上诉人的赔偿费用并非“代垫”，对上诉人不具有追偿权，一审判决认定系“代垫”并具有追偿权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混乱。综上，被上诉人对黄清德、喻振华、张功林的赔偿费用并非“代垫”，而是其自愿承担的作为用工主体的法定工伤赔偿责任，不论上诉人是否具有过错，对上诉人均不具有追偿权。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23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受害员工为郑雨雇请的员工或因上诉人过错原因所受伤害，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代垫赔偿款，对受害人进行赔偿后，有权向上诉人追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雨与被上诉人福建春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钢管脚手架承包合同》，因上诉人郑雨不具有钢管脚手架搭建的承揽资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对于《钢管脚手架承包合同》的缔结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承揽的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造成工人喻振华死亡和张功林受伤的后果，致使被上诉人承担了相关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对被上诉人所受到的损失，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确定被上诉人所受到的损失，结合本案的实际和双方过错程度，确定由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按4：6的比例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对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分担处理合理。被上诉人对外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缔结合同有过错的上诉人追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上诉人郑雨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计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松 福
审 判 员 严 建 锋
代理审判员 卢 丰 华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钟丽平（代）
附注：
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