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春霞。
委托代理人：邾金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本才。
委托代理人：武道平，安徽有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春霞因与被上诉人熊本才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姜春霞及其委托代理人邾金龙，被上诉人熊本才的委托代理人武道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15日，姜春霞与熊本才签订了《第五街装修表协议》，协议约定：熊本才为装璜工程的承包人，该工程包工包料，工程总价款为210000元，工期33天（竣工日期为2014年8月18日），分四次付清工程款210000元，首付60000元，工程结束后付60000元，2014年年底付40000元，2015年后付50000元。熊本才按设计图纸布局的效果配制装修，双方必须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否则要承担总价款的0.2%违约金及其它费用。熊本才以涉案工程结束后，姜春霞未能给付剩余工程款110000元为由，诉请判令：1、姜春霞立即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110000元及其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2、诉讼费用由姜春霞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明：1、姜春霞已给付熊本才工程款100500元；2、熊本才未能在约定工期内完工，延误工期33天（2014年9月20日完工）；3、2014年12月28日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按协议约定，姜春霞给付熊本才18000元表示付清全部工程款，2014年12月29日双方同意作废该补充协议，当时该协议原件由刘某保管，现已由刘某撕毁；4、姜春霞所经营的无为县第五街美容美发旗舰店于2014年10月份开业。
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15日，姜春霞与熊本才签订的《第五街装修表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严守协议，并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2014年12月28日熊本才与姜春霞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已于2014年12月29日同意作废，这种行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补充协议原件当时双方未销毁，由刘某保存起来，但该补充协议也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对熊本才要求姜春霞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姜春霞欠熊本才的工程款认定如下：姜春霞首付工程款100000元，后又付工程款500元，合计100500元，由此，姜春霞应给付熊本才工程款109500元。熊本才未按约定的期限完工，延误工期，按协议约定应承担总价款210000元的0.2%违约金，即420元。对熊本才要求姜春霞承担其利息，其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对姜春霞认为熊本才装饰的工程质量不合格，装饰的项目不到位，延误工期等给其造成很大的经济损失，要求熊本才赔偿200000余元的主张，姜春霞可持相关证据另行起诉。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姜春霞所欠熊本才工程款1095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60000元，2016年1月15日给付49500元；二、熊本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姜春霞支付违约金420元；三、驳回熊本才要求姜春霞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姜春霞承担。
姜春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不公。姜春霞与熊本才在2014年7月15日签订的《第五街装修表协议》，双方约定包工包料、工期、按设计图纸的效果配制装修，付款方式首付陆万元，工期结束再付陆万元，余款在年底付肆万元，最后一次在2015年以后付清全部款项五万元，并约定违约责任，如一方在合同中单方影响装修进程按总价0.2%赔偿违约金及其他费用，并附《第五街装修表工程材料清单》和《设计图标、图纸》。协议签订后，姜春霞即付款陆万元，2014年8月21日付款1万元，2014年8月26日付款叁万元（提前支付）共计100500元，该工程设计图纸均系熊本才提供，熊本才2014年8月26日提前领取工程款肆万元，但该工程装修仍远不能结束，熊本才就单方放弃了该工程的装修。由于姜春霞门面每年租金为18万元，加之在外招收培训人员按期上岗等亟需开业，只好在外另找他人装修，熊本才应该装修的工程由他人装修而用去材料等费用损失达20余万元。姜春霞为避免损失扩大，于2014年10月18日强行营业，熊本才在开业期间时常无理取闹，严重影响经营，姜春霞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于2014年12月28日通过熊本才的中间人刘某等达成一份调解协议，协议内容要求姜春霞对该装修双包工程最终结算总价为壹拾壹万捌仟元（包含姜春霞现场所有材料在内）除装修期间已支付壹拾万元外，余款18000元于2015年12月31日前由中间人刘某与姜春霞一次性结清该工程所有款项，双方协议原件由刘某保存（并非作废）。而原审法院认为该补充协议原件当时双方未销毁，由刘某保存起来，但该补充协议也不再具有法律效力，此认定错误。姜春霞与熊本才完全具备行为能力，在行使自己的行为时并未受到胁迫，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声称协议作废只是熊本才单方行为，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存在。二、原审法院判决所欠工程款109500元缺乏法律依据，系主观臆断。按照双方签订的第五街装修表协议，约定最后一次付款在2015年以后付清款项五万元，而熊本才在未到约定期限内2015年2月6日就向法院诉讼，违反了合同法等规定，应驳回熊本才的诉讼请求。双方约定的违约赔偿款0.2%系笔误，原审法院应予纠正，其判决熊本才向姜春霞支付420元违约金错误。熊本才未能完成所有工程，其大部分装修材料是姜春霞自己购买由他人装修的，并提供了相关材料发票，而原审法院却未作任何认定，从而导致一案累诉、滥诉的结果，加重了姜春霞的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熊本才答辩称：一、姜春霞陈述违背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公平公正。熊本才已按规定完成装饰工程并交付给姜春霞经营使用，装饰工程符合质量要求。2014年9月中旬，熊本才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各项装饰项目，姜春霞于2014年10月初开始正式营业，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熊本才交付的装饰工程已竣工并符合质量要求。姜春霞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熊本才交付的工程有质量问题，也无证据证明熊本才单方放弃装修而没有竣工，更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姜春霞自己另请他人重新装修及其再装修的费用。熊本才与姜春霞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已于2014年12月29日被废除，该协议已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审理案件的依据。虽然双方曾于2014年12月28日晚就余欠11万元工程支付签订一份补充协议，但该协议显然显失公平，严重损害熊本才的利益，已于2014年12月29日在调解人刘某、章宏兵及朱某等人都在场见证下，经双方同意，而不是熊本才的单方行为将该补充协议废除，协议书由调解人刘某收回作废。关于补充协议被废除这一事实，原审审理过程中，调解人刘某、章宏兵及朱某先后予以证实，并予以详细说明补充协议产生的过程及被废除的经过，至于该协议书是否被当场撕毁，不影响对协议书作废的效力，法律没有规定协议书必须撕毁作为废除的要件。二、姜春霞明确表示拒绝支付余欠的工程款，其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原审法院判令姜春霞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09500元符合法律规定。熊本才与姜春霞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款为贰拾壹万元，姜春霞只支付了壹拾万元，仍余欠壹拾壹万元。虽然双方约定最后一次付款在2015年以后付清款项伍万元，但姜春霞第二批陆万元工程款没有足额支付，且姜春霞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明确表示拒绝支付余欠的工程款，实际到目前为止姜春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工程有质量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熊本才的装修行为给其造成损失。因此，姜春霞无故拒付余欠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熊本才有权要求其提前支付工程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况且原审法院判令姜春霞分两次支付余欠工程款，与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间相一致，没有违反合同法有关规定。违约金的标准是姜春霞与熊本才约定的，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笔误，自协议签订后至原审审理时，双方对违约金的标准都没有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姜春霞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当事人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8日，熊本才与姜春霞达成书面协议，协议书载明就涉案装修工程及材料（双包）款一事，最终结算总价118000元，装修期间姜春霞已支付100000元，至2014年12月28日余款18000元未付，该款由调解人刘某担保于2015年12月31日前由（刘某）与姜春霞一次性结清，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后，熊本才等于结清该工程所有款项，双方不得再有任何理由向对方追溯任何责任，协议一式三份，熊本才与姜春霞各执一份，调解人一份。上述协议书由熊本才以及姜春霞的代理人姜启保签字，调解人刘某及证明人章宏兵、朱某亦在协议书上签字。2014年12月29日，熊本才认为上述协议损害其利益，遂至姜春霞处要求解除协议，双方就此协商并将协议书原件交由调解人刘某保管。2015年4月12日，刘某、章宏兵、朱某共同出具书面证明，载明经熊本才与姜春霞的代表协商同意上述协议作废，并由调解人收回协议。2015年4月24日庭审时，刘某出庭作证称上述协议原件仍在其处保管，没有撕毁。2015年7月2日庭审时，刘某出庭作证称上述协议原件现已撕毁，熊本才当时承诺到第五街结账后将归还其对刘某的欠款。证人朱某在原审庭审时称熊本才曾欠其材料款。熊本才在原审庭审中认可姜春霞已支付其工程款1005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判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熊本才与姜春霞于2014年12月28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一事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已经解除。对此，姜春霞认为双方未就上述协议书达成解除的合意，声称协议作废只是熊本才的单方行为，双方协议原件由刘某保管并不等同于作废，双方应按该协议内容支付工程款。熊本才认为协议书已于2014年12月29日经双方协商一致作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据此，熊本才对其关于协议书已协商一致解除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一方面，熊本才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调解人刘某及证明人章宏兵、朱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刘某及朱某出庭作证。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证人刘某及朱某均陈述熊本才曾是其债务人，故该二人与熊本才之间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该二人关于协议书已解除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熊本才应就其与姜春霞已经合意解除协议书的主张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但熊本才未能就此进一步提供证据，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现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仅能反映出熊本才与姜春霞将协议书原件交由刘某保管的事实，刘某在2015年4月24日原审庭审时亦称协议书原件尚未撕毁。据此，熊本才与姜春霞就解除协议书一事，既未形成新的书面解除协议，亦未当即撕毁协议书，显与常理不符，故对熊本才主张双方已合意解除协议书的意见应不予采信。综上，熊本才与姜春霞于2014年12月28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一事达成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该协议。依据该协议内容，涉案工程最终结算价为118000元，姜春霞应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熊本才18000元，双方就此结清涉案工程款。而熊本才认可姜春霞已支付其工程款100500元，故熊本才关于要求姜春霞支付其工程款110000元的诉请部分成立，姜春霞应向熊本才支付工程余款17500元（118000-100500=17500）。因熊本才起诉时，上述17500元工程余款的付款时间并未达到，故对其要求姜春霞支付其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应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无民二初字第001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姜春霞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熊本才工程款175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熊本才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姜春霞负担480元，被上诉人熊本才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元，由上诉人姜春霞负担480元，被上诉人熊本才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华
代理审判员 蒋 磊
代理审判员 丁大慧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胡国栋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