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东民。
法定代理人：苏之庆。
法定代理人：周华丽。
委托代理人：关伟均、劳美秀，均系广东维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少文。
法定代表人：谷国银。
法定代表人：吴春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国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春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水口镇龙塘小学。
法定代表人：张耀能。
委托代理人：黄晓清。
上诉人苏东民因与被上诉人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开平市水口镇龙塘小学（以下简称“龙塘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7月8日，苏东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谷少文向苏东民赔偿41027元，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受理费由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4月9日，苏东民正常回到学校上课。在第一节课下课期间，苏东民与宁永辉、祝志雄、黄康泰一起在玩剪刀石头布游戏，谁输了就要背赢的那个人。谷少文也想跟苏东民一起玩游戏，因为苏东民及其他同学都背不起谷少文，所以不跟谷少文玩。苏东民背着宁永辉走路时，谷少文把苏东民推倒在地，造成苏东民受伤。苏东民受伤后到开平市水口医院治疗，治疗时间：2013年4月9日至2013年4月10日，共2日。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间病理性骨折；2、右股骨粗隆骨囊肿。开平市水口医院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苏东民在开平市水口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10元。其后苏东民转到江门市中心医院治疗，住院时间：2013年4月10日至2013年5月13日，共33天，陪人1人，建议出院后全休4周，苏东民在江门市中心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8418元。苏东民认为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我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谷少文造成苏东民损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谷少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适当赔偿，但单位担任监护人的除外。据此，谷少文对苏东民的侵害责任，应当由监护人谷国银、吴春荣承担赔偿责任。事故造成苏东民损失：医疗费28828元、护理费1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误工费2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40628元。苏东民起诉后发生了新的门诊费用399元，医疗费损失增加为29227元。
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答辩称：1、苏东民诉求不合理，缺乏事实依据，我方根本没有做过苏东民起诉的行为，苏东民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2、苏东民所诉不符合事实，根本无实质证据显示是谷少文做出推撞行为造成苏东民受伤。在校老师未及时发现并监管，以致本可避免的伤害事故发生，是学校没有尽到监管学生安全职责，而且事故发生后老师根本没有调查清楚事情的真实情况，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谷少文的家长告知实际情况。学校想推卸其自身责任，妄下判断事实结果，只听个别学生片面之词，不断把事故责任推向谷少文一个人承担，这是不合理的，显失公平。3、苏东民请求的经济损失40628元是无事实、无根据的不合理请求。本次事故事实不清楚，责任不清楚，而且苏东民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是谷少文的行为造成苏东民的伤害，故我方不用承担此伤害事故任何责任。而是虽然学校对在校未成年学生没有监护职责，但有教育，监管和保护的义务，由于学校对未成年学生没有充分履行该义务，主观上有一定过错，应当成为本事故责任承担主体。据此本次伤害事故责任应由学校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责任，我方不用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苏东民的所有不合理诉讼请求。
龙塘小学答辩称，1、我方对苏东民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部分基本没有异议。但是苏东民的要求太过份，因为依据医院的诊断结果，苏东民本身的骨头结构已经是有问题的，是导致这件事发生的主要因素。家长一直隐瞒这个事实，从没跟学校和班主任沟通，苏东民本身应负主要责任。2、关于苏东民讲到的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我方不同意。当时天下着大雨，鉴于当时天气，为孩子安全，老师要求他们尽量不要到外面乱跑，而且当时是下课时间，但老师一直还在教室监管学生们，已经尽到了教育和管理的责任。3、谷少文说我方在事情发生后没调查就妄下结论，那是错的。发生事故后学校即调查事情的经过，原来是苏东民、宁永辉、黄康泰和祝志雄他们四人一起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谁输了就要背赢的那个人。谷少文也想跟他们一起玩，因为他们都比谷少文小，背不起，所以不跟谷少文玩。苏东民背宁永辉在玩，谷少文就推了一下宁永辉，跟着他们俩就摔倒。老师了解后，批评谷少文不能冲动、对同学不能太过火。当时苏东民没大哭大闹，也没有告诉老师其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所以老师认为并无大碍，也就没通知双方家长，跟他们讲道理后就继续上课。直到放学的时候，老师发现苏东民没有排队，他才说脚有点痛，走路不方便，于是老师就背苏东民回家，并一再嘱咐他的父母及时带其去检查和治疗。4、苏东民要求赔偿四万元是不合理的。他的医疗费两万多元里有一部分是治疗右股骨粗隆囊肿的，这部分医疗费应由其自行负责。5、现苏东民已平安出院在家休养，老师看见其受伤躺在床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其实每个老师都希望自己的学生每天都能活泼快乐地回到学校上课，开心平安地回到家里。6、苏东民在起诉状提到，苏东民发生意外后，医生建议其向上一级医院继续治疗，苏东民当时治疗的医院是水口镇中心医院，上一级医院应是开平市中心医院或开平市中医院。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9日上午9时30分许，第二节课上课前的课间时间，龙塘小学二年级二班的学生苏东民与同学宁永辉、黄康泰、祝志雄三人在课室后门处玩剪刀石头布游戏，谁输了就要背赢的那个人。谷少文要求参与一起游戏，但四人拒绝。后苏东民背着宁永辉、黄康泰背着祝志雄追逐嬉戏，比谁走得快，游戏过程中谷少文从旁推了宁永辉和苏东民，致两人跌倒在地，苏东民受伤。事发后苏东民父母向开平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报案。
苏东民于受伤当日被家人送到开平市水口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股骨粗隆间病理性骨折；右股骨粗隆骨囊肿”，发生住院医疗费377元。后因病情需要于次日转到江门市中心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股骨颈病理性骨折、右股骨骨囊肿”，住院时间为2013年4月10日至同年5月13日（合共34天），期间进行“右股骨颈病灶清除＋异体骨植骨”手术，住院期间陪人一名。苏东民在该院住院期间发生医疗费共28418元，出院时医嘱“出院后全休4周，右下肢制动2个月”。苏东民出院后于2013年6月21日到江门市中心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发生门诊治疗费217元，医嘱“全休壹月”。后于2013年1月6日到开平市水口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发生门诊治疗费182元。
另查明，苏东民是农业家庭户口，广西灵山县人，2003年11月29日出生，其监护人是父亲苏之庆和母亲周华丽。谷少文，2004年8月23日出生，其监护人是父亲谷国银和母亲吴春荣。
2013年7月，苏东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谷少文赔偿损失合计41027元，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对苏东民的“右股骨骨囊肿”疾病提出异议，认为该病情是其自身固有疾病，该部分医疗费应由其自身承担。为查清案件事实，原审法院依法向江门市中心医院发函调查。该院复函称“苏东民右股骨骨囊肿的病因为患者的自身疾病，因为一次碰撞导致右股骨病理性骨折。其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28418元及门诊费217元均为用于治疗患者右股骨病理性骨折和右股骨骨囊肿的费用”。另查，事故发生后，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均没有支付过苏东民任何款项。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案件争议的焦点在于：一、苏东民的损失情况如何；二、各方应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一、关于苏东民的损失情况如何的问题。经核实，苏东民在本案中诉请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苏东民提供的病历、疾病证明书和收费收据，原审法院确认苏东民的医疗费损失有：开平市水口医院的住院医疗费377元、门诊治疗费182元和江门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医疗费28418元、门诊治疗费217元，合共29194元。对于苏东民主张的开平市水口医院2013年5月17日门诊治疗费，因该费用并非发生于苏东民住院期间，苏东民又未能提供相应病历佐证，无法证实该费用是苏东民因治疗本次事故所致疾病发生，故原审法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可。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苏东民提供的病历和疾病证明书，苏东民在开平市水口医院和江门市中心医院共住院治疗35天，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5天×50元／天=1750元，苏东民请求的1750元没有超过上述标准，予以支持。3、护理费。苏东民共住院治疗35天，医嘱住院期间陪人一名，可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护理费，苏东民请求的1750元没有超过上述标准，予以支持。4、误工费。苏东民为未成年人，住院期间进行了腿部手术治疗，出院后医嘱休息期间确需人照料日常生活，故苏东民请求其休息期间监护人因照料其发生的误工费符合情理，予以支持。其主张按50元／天的标准计算未超过一般护理费标准，亦未超过上一年度农、林、牧、渔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9744元／年的标准，予以支持。苏东民出院时医嘱全休4周，后于2013年6月21日门诊治疗医嘱全休壹月，故其监护人的误工时间可计算58天，计算为58天×50元／天=2900元，苏东民主张的2800元没有超过上述标准，予以支持。5、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的规定，苏东民受伤后因病情需要前往江门住院和门诊治疗，确需发生交通费，对此酌情支持300元。苏东民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精神抚慰金。本次交通事故虽造成苏东民受伤，但暂未有证据证明其因本次受伤造成伤残，故对苏东民该项请求暂不予支持。苏东民可待评定伤残等级后另案要求处理。
综上，苏东民诉请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91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护理费1750元、误工费28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5794元。从江门市中心医院的复函可看出，苏东民本次住院和门诊治疗的“右股骨病理性骨折”疾病是由于本次事故撞击导致，而“右股骨骨囊肿”疾病则是苏东民自身固有疾病，因此对治疗该疾病所发生的费用应由其自身承担。另外，该复函亦指出，苏东民所花费的医疗费均为用于治疗该两种疾病，可见苏东民的医疗费损失均源于其自身存在的疾病和本次事故撞击，二者内外因共同作用导致了苏东民的本次治疗，并致相关损失费用产生，二者是无法分割的。综合苏东民的病情、损失的情况以及公平原则，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苏东民因自身疾病所致损失占其事故总损失的50%，即由苏东民自行承担17897元（35794元×50%=17897元），剩余损失17897元为因本次撞击事故所致，由苏东民、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按照其过错程度进行赔偿。二、关于各方应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问题。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人身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苏东民在游戏过程中因谷少文推撞跌倒受伤，该事实有龙塘小学值班老师的陈述、事故现场学生所做的陈述材料和派出所的笔录证实，予以确认。谷少文的推撞行为直接导致苏东民受伤，谷少文对此具有明显过错，应对苏东民的受伤负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定该责任比例为5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因谷少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即谷国银、吴春荣承担赔偿责任。其次，发生事故时，苏东民未能遵从老师的教导，违反学校的纪律制度，和同学们在课室里追逐打闹，背着人跑比谁快，其行为本身亦具有过错，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部分责任，原审法院酌定苏东民自行承担20%的责任。再者，《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发生事故时苏东民和谷少文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不能完全理解、辨别、判断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的特点，故作为教育机构的学校应尽更为严格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除进行文化知识教育外，还应当针对未成年人生性活泼好动、自我约束能力薄弱的特点，加强此方面的教育、引导和管理。本案中，龙塘小学虽然在日常的学校管理过程中制订了相应的规章制度并教育学生，但发生事故时包括苏东民和谷少文在内的几名未成年人于课间时间在课室里追逐打闹，已明显违反学校纪律，且其游戏亦已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龙塘小学未进行及时的管理和制止，其在管理过程中具有一定的过错，对此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原审法院酌定该责任比例为30%。综上，谷少文的监护人谷国银、吴春荣应赔偿苏东民损失8948.50元（17897元×50%=8948.50元）；龙塘小学应赔偿苏东民损失5369.10元（17897元×30%=5369.10元）；剩余损失由苏东民自行承担。苏东民要求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谷少文的监护人谷国银、吴春荣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8948.50元给苏东民；二、龙塘小学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5369.10元给苏东民；三、驳回苏东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25元，由苏东民承担537元，由谷少文的监护人谷国银、吴春荣承担180元，由龙塘小学承担108元。苏东民已缴纳受理费825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苏东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向苏东民赔偿41027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龙塘小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苏东民自身固有疾病已康复无须治疗，一审庭审中龙塘小学也确认苏东民从没有请假对自身疾病进行治疗，且苏东民能进行正常体育活动和游戏；2、2013年4月9日，发生本次事故导致苏东民自身固有疾病“右股骨骨囊肿”的严重化及右股骨病理性骨折；如没有本次事故，苏东民右股骨骨囊肿无须治疗。因此，事故与苏东民治疗右股骨骨囊肿有直接因果关系；3、事故发生在下课期间，班主任在课室内，苏东民等同学在课室内玩游戏，班主任在现场没有制止，其应当认识和预见到同学在课室里玩游戏的危险性，但却放任同学们在课室内玩游戏，没有采取保障措施和履行安全保障教育而造成事故发生。因此，龙塘小学应该承担事故主要责任；4、苏东民受伤因谷少文侵权行为造成，苏东民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
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答辩称：与一审诉讼时答辩意见一致。另补充，当时苏东民、宁永辉、祝志雄、黄康泰四人在玩，谷少文是在站在那里看。苏东民和其他小孩玩，刚好跑到谷少文面前摔倒。没有证据证明是谷少文用手推倒苏东民，谷少文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苏东民自身有毛病，没有治疗，而刚好发生了摔倒，结果就把责任推到谷少文和学校。
龙塘小学答辩称：与一审诉讼答辩意见一致。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苏东民的精神损失费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二、苏东民治疗固有疾病“右股骨骨囊肿”的费用是多少，该费用是否应计算入苏东民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之内；三、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损害赔偿责任的分担问题。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次事故虽造成苏东民受伤住院治疗，但暂未有证据证明其因本次受伤造成伤残等严重后果，因此原审法院不支持苏东民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各方当事人对于本次事故造成苏东民的各项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医疗费2919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护理费1750元、误工费280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5794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从江门市中心医院的复函可看出，苏东民本次住院和门诊治疗的“右股骨病理性骨折”疾病是由于本次事故撞击导致，而“右股骨骨囊肿”疾病则是苏东民自身固有疾病，因此对治疗自身固有疾病所发生的费用应由苏东民自行承担。而该复函同时指出，苏东民所花费的医疗费均为用于治疗该两种疾病，可见苏东民的医疗费损失均源于其自身固有的疾病和本次事故撞击，内因和外因的共同作用导致了苏东民的本次治疗，并导致相关损失费用产生，二者是无法分割的。原审法院综合苏东民的病情、损失的情况以及公平原则，酌情认定苏东民因自身疾病所致损失占其事故总损失的50%，即由苏东民自行承担17897元（35794元×50%=17897元），剩余损失17897元为因本次事故的损失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苏东民上诉主张如没发生本次事故，苏东民右股骨骨囊肿无须治疗，因此事故与苏东民治疗右股骨骨囊肿有直接因果关系。对此，本院认为，由于医院在手术过程中既要处理苏东民的右股骨骨囊肿，又要处理右股骨病理性骨折，因此，苏东民的固有疾病右股骨骨囊肿必然增加因本次事故的手术难度以及费用。从另一个角度说，如没有固有疾病，本次损失必然会减少。因此，治疗苏东民的右股骨骨囊肿的费用不应计算入本次事故损失范围之内。苏东民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因此，本条针对学校是实行过错推定，即学校在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情况下，学校应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苏东民在游戏过程中因谷少文推撞跌倒受伤，该事实有龙塘小学值班老师的陈述、事故现场学生所作的陈述材料和派出所的笔录证实，应予确认。苏东民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课间背着人跑比谁快，对应其年龄段的认知水平，其对于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较差，需要特别的重视和关爱，苏东民并不能意识到其行为会造成事故的发生，如其违反相关校规做出不适当的行为，学校应尽管理和教育的责任而及时制止，避免事故的发生。苏东民在本次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责任。原审法院认定苏东民存在过错，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苏东民与谷少文事发时均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具有不能完全理解、辨别、判断自己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的特点，故作为教育机构的学校应尽更为严格的教育、管理和保护义务，除进行文化知识教育外，还应当针对未成年人生性活泼好动、自我约束能力薄弱的特点，加强此方面的教育、引导和管理。龙塘小学虽然在日常的学校管理过程中制订了相应的规章制度并教育学生，但发生事故时包括苏东民和谷少文在内的几名未成年人于课间时间在课室里追逐打闹，已明显违反学校纪律，且其游戏亦已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龙塘小学并未进行及时的管理和制止，可见，其在管理过程中具有一定的过错。龙塘小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监护人尽了监护责任的，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民事责任。”谷少文的推撞行为造成苏东民受伤，谷少文是直接侵权人，对事故具有明显过错，应对苏东民的受伤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谷少文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即谷国银、吴春荣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苏东民的损害系因谷少文造成，虽然学校存在管理缺失，但此仅能减少谷少文监护人的部分责任，而不能免除谷国银、吴春荣作为监护人所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根据谷少文的直接侵权责任以及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义务来看，谷少文应承担本案50%的责任，龙塘小学承担50%的责任为宜。综上，谷少文、谷国银、吴春荣应赔偿苏东民损失8948.5元（17897元×50%=8948.50元），龙塘小学应赔偿苏东民损失8948.5元（17897元×50%=8948.50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变更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开平市水口镇龙塘小学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8948.5元给苏东民”；
三、撤销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3）江开法民一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苏东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825元，由苏东民承担412.5元，由谷国银、吴春荣承担206.25元，由开平市水口镇龙塘小学承担206.25元元；本案二审受理费825元，由苏东民承担412.5元，由谷国银、吴春荣承担206.25元，由开平市水口镇龙塘小学承担206.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陈雪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梁淑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