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一终字第12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东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文宏，农民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东营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董鲁敏、吴迪，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东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文宏犯故意杀人罪、诈骗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O一四年十月十三日作出（2014）东刑一初字第1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文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郭文宏指定了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2月30日23时许，被告人郭文宏与妻子张某在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西五路前进新村的暂住处，因琐事发生口角，熄灯上床后二人继续争执。期间，郭文宏双手掐住张某的脖子，致张某窒息。为掩盖罪行，被告人郭文宏用腰带勒住张某的脖子拖拽至仓库内藏匿，后逃离现场。被告人郭文宏在逃跑期间，编造谎言并向同事、朋友借款人民币13000元。2014年1月7日，被告人郭文宏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丙系被害人张某之父母，被害人张某丧葬事宜已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处理完毕。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郭某证实，2014年1月6日傍晚，郭文宏到她家后说，他在山东省东营市拿刀子捅人了。第二天中午，他又向陈某说捅人的事并向陈某借人民币1000元。陈某随即问郭文宏是不是把张某杀了，郭文宏就承认了并说张某因为怀不上孩子，整天打架，那天晚上在互相厮打中，郭文宏把他媳妇掐死了。后来，我和陈某带着郭文宏到吉林省白山市江源区公安局自首了。
（2）陈某证实，2014年1月7日上午11点30分左右，我和郭某、郭文宏吃饭时，郭文宏说他在山东省东营市拿刀子捅死人了，张某回老家了，并向我借人民币1000元。我感觉不对，就问郭文宏是不是杀死了张某？郭文宏就说两口子在东营市的住处打架时，非常冲动，就掐张某的脖子，失手把张某掐死了。之后，我劝郭文宏自首。
（3）庄某甲证实，2014年1月7日13时26分，我接到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的电话称，我公司的员工郭文宏在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前进新村暂住处将张某杀害了。我就让庄某乙和殷某到前进新村查看并报了警。另证实，2014年1月2日，我借给郭文宏人民币2000元。
（4）庄某乙证实，2014年1月7日下午13时30分左右，庄某甲打电话让我到前进新村仓库看看丢没丢东西，后又打电话说张某死了，尸体在屋子里的拱门底下。我和殷某等着公安人员到了以后，找到了张某的尸体。另证实，2013年10月1日，郭文宏向我借了人民币3000元。后来，我又分几次借给郭文宏人民币3000元。
（5）周某证实，2013年12月30日22时许，郭文宏骑自行车接张某下班，在路上时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次日，郭文宏发短信称张某的家人出车祸了，不能上班并打电话让我帮张某请假。另证实，2014年1月2日，郭文宏说张某的父亲出车祸后住院，向我借了人民币3000元。
（6）曹某证实，2014年1月2日9时许，郭文宏打电话说他岳父家出车祸急需用钱，向我借了人民币2000元。同月5日，郭文宏以同样的借口向贾某借了人民币2000元。
（7）江某证实，2014年1月2日9时许，郭文宏打电话说他岳父家出车祸急需用钱，向我借了人民币2000元。
（8）张某甲证实，郭文宏于2014年1月4日打电话说张某看不孕不育症，向我要人民币5000元。我与家人商量后让张某回话后再给他汇钱，结果郭文宏没有再打电话。同月7日，我听我儿子说张某被郭文宏给害死了。
（9）张某乙证实，郭文宏与张某于2011年3月11日领了结婚证，夫妻关系表面上看起来不错，每年都回广西壮族自治区临桂县老家一次。
2、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图、现场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物证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辛店街道办事处前进新村，中心广场西侧平房南数第二户。院内正房东侧屋内为客厅，堆放有大宗铁质脚手架、红色毡布、蓝色塑料布、充气拱门等；客厅北侧东间屋为仓库，西间屋为卧室。卧室内顶北墙有一双人床，被褥呈卷曲状堆放于床上。仓库门框铁钉上缠绕铁丝一段，室内顶北墙、靠东墙是一双人床，床南侧见东西放置红色塑料袋一个，袋内见尸体一具，袋中部结扣下端见有铁丝缠绕，袋子西端有一裂口。尸体呈俯卧状，头东脚西。尸体上身赤裸，下身穿紫色内裤，颈部缠绕一灰红棕相间的腰带。同时提取现场东北屋门框铁钉上的铁丝、现场仓库塑料袋（红色婚庆用塑料充气气球）及塑料袋结扣处的铁丝、尸体颈部灰红棕三色相间腰带。由现场卧室双人床东边沿至仓库内尸体位置的距离为760厘米。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辨认笔录及办案说明证实，公安机关组织郭文宏于2014年1月13日对作案现场及藏匿尸体的地点进行了辨认。在见证人韩某的见证下，经郭文宏辨认后确认，东营市东营区西五路前进新村南侧至小广场西侧，由南往北数第二家院子就是他和张某生前居住的小院，院子东北屋内西北角的小卧室就是他掐死张某的地点；院子东北角小房间就是他藏匿张某尸体的地点。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出具的东公物鉴毒字（2014）0004号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从死者张某的心血和部分肝脏中均未检出常见有机磷类农药、安眠镇静类药物及毒鼠强成分。
（2）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公（东分）尸鉴（法）字（2014）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死者张某衣着及附着物检验：上身裸，下身穿紫色内裤，赤脚。颈项部扎一灰黄棕多色呢绒腰带，于右下颌部打一死结（一匝）。尸表检验：头面部，头皮无损伤，颅骨无骨折。口唇粘膜无破损、无出血，舌于两齿之间外露0.5cm。颈项部：颏下缘有3×1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右下颌下缘有3.5×2cm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颈项部有绕颈一周表皮剥脱及皮内出血，宽3cm。颈部甲状软骨左侧有2.5×1.5cm皮下出血，左颈部有0.3cm张力性小泡。左肩部有3×2.5cm皮下出血。解剖检验：颈部见多处皮下出血及环绕颈项部的环状皮内出血（不太明显），双侧颌下腺无出血，颈前肌群内出血，右下颌深部肌肉出血，左侧甲状腺内出血，双侧甲状软骨无骨折，环状软骨双前角部出血、骨折，椎前筋膜无出血，舌骨未见骨折。论证：根据尸体检验所见，张某颈部多处皮内出血、皮下出血、肌肉出血、环状软骨骨折、双眼球睑结膜出血斑点、肺浆膜及心浆膜的出血点，分析认为张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根据张某颈部损伤，致伤工具应为徒手及腰带。鉴定意见：张某系机械性窒息死亡。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出具的（东）公（刑）鉴（遗传）字（2014）021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张某左手指甲、右手指甲中均检出人的基因分型，系张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7252115×1018；在送检的现场尼龙腰带上检出混合基因分型，包含张某、郭文宏的基因分型；张某甲、张某丙与张某的基因分型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具有生物学亲权关系。
4、书证
（1）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江源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2014年1月7日12时许，郭文宏在陈某、郭某的陪同下到白山市公安局江源区分局刑警大队自首。
（2）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江源区分局、广西壮族自治区临桂县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郭文宏出生于1983年10月4日；张某出生于1982年4月20日。
（3）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提取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郭文宏于2014年1月1日8时30分从沈阳到通化的车票一张。
（4）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账户往来明细、汇款单证实，郭文宏、张某的账户于2014年1月2日至7日收到及提取人民币13000元的明细情况。
（5）吉林省白山市公安局江源区分局出具的扣押笔录证实，2014年3月21日，公安机关扣押郭文宏的银行卡两张（代理保管人郭某）：山东省东营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65），中国工商银行银行卡（卡号为62×××72）。
（6）山东省东营市公安局东营分局出具的通话记录清单证实，郭文宏于2014年12月31日8时18分、22分在山东省济南市与庄某甲、周某通话的情况；在吉林省白山市与庄某甲、周某、江某、曹某及其岳父、岳叔父通话的情况。
（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口簿、身份证等证明材料。
5、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郭文宏供称，2013年12月30日晚上，我像往常一样接我妻子张某下班，路上二人因琐事发生口角。回到住处后晚上23时许，张某责怪说没钱怎么要孩子，又怪结婚时我家里没给钱和彩礼，还骂得很难听，我们就吵了约半个小时，情绪都很激动。之后，张某就掐我，还骂我，我先是掐着张某的嘴巴，后来就掐她的脖子，掐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张某就松手了，我也松了手。我先是跟张某说话，又用脚踢了她一下，张某都没有反应。开灯后，我发现张某的嘴唇是紫的，舌头也直了，身上已经冰凉，认为张某已经死了。当时，我非常害怕，抽了一支烟，就想把张某的尸体藏起来后逃跑。我就找了一条张某的腰带，套在她的脖子上，又打了个结，把尸体拖到对面库房的床边（当时张某只穿了个内裤）。我把一个庆典用的充气气球用刀片划了个口子，把尸体塞了进去，又用绳子或铁丝把口子扎紧，又把库房里的充气拱门等东西盖在藏尸体的气球上。之后，我关上房门，用铁丝将门把手缠住。后来，我先去了滨州市，又去了济南市坐车逃回老家。期间，我还以我岳父出车祸抢救急需用钱为由，向张某、周某借了人民币3000元，还向曹某、贾某、庄某甲、江某、刘某分别借了人民币2000元。到了老家后，在我大姑郭某和妹夫陈某的劝说下，我到白山市公安局江源区分局自首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郭文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严惩。被告人郭文宏作案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郭文宏构成诈骗罪，经审理认为，被告人郭文宏虽然“虚构”借钱事由，但是其明确表明是“借”钱，出借人亦是基于相互了解、信任而真实、自愿地将钱款交付郭文宏。公诉机关指控郭文宏“非法占有”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由于被告人郭文宏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丙主张的丧葬费21418.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未提供相关证据，不予支持。鉴于本案系由婚姻家庭矛盾所引发，且被告人郭文宏有自首等情节，依法可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郭文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郭文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丙经济损失人民币21418.5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甲、张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郭文宏以“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有自首情节，量刑重”为由，提出上诉。上诉人郭文宏的辩护人提出与其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郭文宏及其辩护人所提“郭文宏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有自首情节，量刑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郭文宏因家庭琐事与其妻子张某发生争吵后，用双手长时间掐住张某的脖子，致张某窒息后，并用腰带勒住张某的脖子拖拽至仓库内藏匿，其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意图明显，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原审法院对其量刑时已充分考虑到郭文宏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自首等情节，依法对其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郭文宏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文宏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手段残忍，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因家庭琐事所引发，上诉人郭文宏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态度较好，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判处其死刑，不立即执行。上诉人郭文宏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郭文宏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罗 莹
审 判 员 郑兴山
代理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崔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