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南民终字第8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秀引，女，1946年5月11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章，男，1968年1月15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春，男，1973年11月15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丰，男，1979年10月15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龙，男，1982年3月12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永邓，男，1988年2月16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晓东，贵州子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家顶，又名潘顶，男，1938年2月1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帽，男，1955年1月8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知，男，1955年5月5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建生，男，1962年9月12日生，水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住三都水族自治县。
上诉人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龙、潘永邓与被上诉人潘家顶、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一案，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4日作出（2015）三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后，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龙、潘永邓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原告韦秀引是被告潘家顶之妻，原告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邓、潘永龙均系被告潘家顶之子。2011年11月，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因一幅林地（原告及潘家顶称“以免”及“水康”，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称“的康”）界线发生争议。为此，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和三都县九阡镇甲才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联合组织被告潘家顶、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于2011年12月5日共同到争议地进行调处，经上述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达成如下协议：“东面以大干沟以东属潘顶山林，干沟以西属细吕组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所有，南面以姑夫山林为界，西北面以山沟为界，但西北有八丘小块田属于潘顶所有，允许田坎五丈以内归田主管理（注：东面下以干沟，上以坡脊倒水为界）”。四被告均在《调解协议书》上捺印予以确认，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人民调解委员会和三都县九阡镇甲才村人民调解委员会亦在《调解协议书》上盖印证实。2015年4月15日，六原告以被告潘家顶在六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调解协议书》，损害了六原告的合法土地承包权益为由向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
原审六原告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邓、潘永龙一审共同诉称：1982年三都水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三都县）人民政府颁发三林自字第NO.0065333号自留山证将“以免”（地名）林地使用权属明确给被告潘家顶户拥有，四至为东坡顶、南沟、西沟、北接潘恩。1998年三都县人民政府又将该林地发包给被告潘家顶户承包经营。2011年12月5日，被告潘家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和甲才村系吕组的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将家庭承包的“以免”林地西南面一部分让给了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损害了原告的合法土地承包权益，故特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无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潘家顶一审辩称：签订调解协议书的时候，原告确实不知情。“以免”山林在集体的时候就分给被告潘家顶家，后来树子长大了，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才说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也有山林在“以免”。调解时，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说如果被告潘家顶不愿调解处理，若经过核实后，“以免”将全部是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的，被告潘家顶开始说不经过组长而不同意处理，但因担心失去整片山林，所以才答应调解处理。
原审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一审共同辩称：被告潘家顶于2011年11月将“的康”（地名，原告称“以免”）林木卖给他人，他人修路往“的康”砍树，答辩人予以制止，于是潘家顶要求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委调解，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委联系三都县九阡镇甲才村委于2011年12月5日通知答辩人到实地进行调解。在实地，也即是在潘家顶的牛棚附近由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调委会主任石国勇、村支书潘显斋和三都县九阡镇甲才村委会主任潘建康、村支书潘建国共同主持潘家顶和答辩人双方进行协商，经调解双方自愿同意达成了协议，当场由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主任石国勇书写《调解协议书》，各方捺手印进行了确认。调解当天韦秀引和潘家顶都到纠纷实地，所以当天调解的事实，原告韦秀引是知晓的。2012年春节前潘永章还与三都县九阡镇板甲村主任石国勇要得了《调解协议书》的复印件，原告潘永章等也是早就知道调解达成协议结果的，在长达三年的期间内原告并没有提出异议，而在三年后才提起诉讼。调解协议的各方当事人都是承包经营户的户主，户主有代表承包户参加调解并签订协议的权利和义务，调解组织和相对人也有理由相信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承包人是代表承包户参加调解和签订调解协议的。综上所述，2011年12月5日《调解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是有效的。而且，经过三年多的时间原告才起诉，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潘家顶与原告系同一承包户的家庭成员，彼此之间的利益是一致的，被告潘家顶是该户土地承包经营权共同权利人之一，且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明确记载的权利人，在该户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因土地使用权界线发生争议情况下，可为维护该户的利益而代表该户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进行协商处理，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调解下，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解决了争议双方土地使用权界线争议的问题，被告潘家顶的上述行为完全是为维护该户利益而非故意损害该户利益的目的所为。因此，原告以被告潘家顶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调解协议书》，损害原告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起诉请求《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故不予采纳。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调解协议的诉讼时效，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诉讼时效期间应为二年。本案中，被告潘家顶与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于2011年12月5日签订《调解协议书》，作为潘家顶户共同家庭成员的原告自此日起就应当知道该事实存在，而原告于2015年4月15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二年时间，并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事实，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此，被告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龙、潘永邓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减半收取30元，由原告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龙、潘永邓承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邓、潘永龙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上诉人户拥有“以免”林地的合法土地承包经营权，被上诉人潘光帽、潘光知和潘建生并没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二、被上诉人潘家顶无权处分家庭成员所属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的土地经营权属于承包户，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本案所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上诉人户成员共同共有的权益，进行处分应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潘家顶未经其他家庭成员的同意擅自处分家庭成员的土地，系无权处分行为。三、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属物权纠纷，况且潘家顶在签订该协议时，上诉人并不知晓。
被上诉人潘家顶辩称：该协议是自己在被对方恐吓的情况下签订的，上诉人当时并不知情。后来知道该情况后，遂到法院来起诉，恳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共同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已分别提供了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书，证明三被上诉人分别承包有“的康”林地的事实。当时双方达成协议的各方都是土地承包经营户的户主，而户主有代表承包户参加调解并签订协议的权利和义务，调解组织等相对人也有理由相信土地承包合同上的承包人，即该承包户的户主潘家顶是有权代表该承包户参加调解和签订调解协议的，故该协议有效。此外，根据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已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具备下列条件的，调解协议有效：（一）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调解协议无效：（一）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人民调解委员会强迫调解的，调解协议无效”的规定，潘家顶作为上诉人户的户主，在其与被上诉人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调解协议前，其应当是通过家庭会议或者其他方式向其他家庭成员征求意见后，代表该承包户作出处分该承包户利益的意思表示，其行为应视为该承包户的家庭成员统一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真实，且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社会公共利益，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潘家顶与被上诉人潘光帽、潘光知、潘建生签订调解协议属有效协议，对该承包户的家庭成员均具有约束力。上诉人认为该协议损害其利益，应为无效协议。对此本院认为，如前述，该协议应视为上诉人户家庭成员经过协商后的对外作出的统一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该协议不存在上述司法解释中“损害第三人利益”而导致无效的情形。即便该协议是由于潘家顶因重大误解而订立或者该协议显失公平，亦或者有其他可变更或可撤销的情形，但由于其在法定的一年除斥期内未行使撤销权，故该上诉人户的撤销权也已消灭。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故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韦秀引、潘永章、潘永春、潘永丰、潘永邓、潘永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育义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代理审判员 王开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翔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