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8刑初19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焦作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新顺，男，1946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2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陟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洪涛，河南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焦作市人民检察院以焦检公诉二刑诉（2016）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新顺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一案，于2016年5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焦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范传武、代理检察员武龙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新顺及其指定辩护人张洪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焦作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新顺于2011年8月份同被害人刘某乙登记结婚，2012年二人离婚。2015年1月份，刘某乙与张新顺再次登记结婚。2016年1月31日晚，张新顺考虑到家庭经济困难，其妻刘某乙生活不能自理，生活压力较大，加之其担心同村刘某乙的亲戚觊觎其宅基地和房子，产生悲观厌世情绪。次日凌晨2时许，其将家中汽油先后泼洒在西屋杂物间床上、电动车、洗衣机及刘某乙床上等处并用打火机点燃，刘某乙发现火情后呼救，张新顺将刘某乙拖至院中。此时，张新顺感到房子烧毁后无处居住，生活无法继续，遂用家中菜刀朝刘某乙身上连砍数刀，致刘某乙死亡，后张新顺自杀未遂。
经法医鉴定，刘某乙系被他人用砍器造成全身多处创口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被告人张新顺在民警进行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放火和杀害刘某乙的事实。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菜刀等物证，户籍证明等书证，证人王某、张某甲、张某乙等人的证言，被告人张新顺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搜查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新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又放火焚烧房屋，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放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新顺一人犯数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应当数罪并罚。被告人张新顺在公安机关排查询问阶段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张新顺案发前经济困难，生活压力大，且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被害人照顾较好，被害人女儿对张新顺表示谅解，放火罪又未造成实际损失，张新顺的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相对较轻，建议对其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张新顺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和放火罪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对公诉机关认定被告人张新顺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不持异议；张新顺明知他人报警仍停留现场等候，公安人员一经询问即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张新顺作案时已满70周岁，系老年人，人身危险性不大且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可对其酌定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新顺于2011年8月份同被害人刘某乙（女，殁年62岁）登记结婚，2012年2月份二人登记离婚。2015年1月份，刘某乙与张新顺再次登记结婚。2016年1月31日晚，张新顺考虑到家庭经济困难，其妻刘某乙生活不能自理，生活压力较大，加之其担心同村刘某乙的亲戚觊觎其宅基地和房子，产生了悲观厌世的情绪。次日凌晨2时许，张新顺将家中汽油先后泼洒在西屋杂物间床上、电动车、洗衣机及刘某乙床上等处并用打火机点燃，刘某乙发现火情后呼救，张新顺将刘某乙拖至院中。此时，张新顺感到房子烧毁后无处居住，生活无法继续，遂用家中菜刀朝刘某乙身上连砍数刀，致刘某乙死亡，后张新顺自杀未遂。
经鉴定，刘某乙系被他人用砍器造成全身多处创口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案发后，张新顺在民警进行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自己放火和杀害刘某乙的犯罪事实。审理期间，被害人刘某乙的亲属对被告人张新顺表示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宽处罚。
另查明，张新顺捕前住址为武陟县小董乡南官庄村南四街58号。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灭火救援出动命令单、接处警记录、受案登记表证实，2016年2月1日2时许，武陟县小董乡南官庄村村民张某丙拨打119报警称，该村张新顺家着火了。接警后，武陟县消防队和武陟县公安局民警先后到达现场，后公安机关对该案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证实了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的勘验情况，经勘验发现被告人张新顺家房屋门窗已被烧毁，屋顶坍塌，客厅厨房等处有多处碎瓦片和燃烧残留物，张新顺家周围有电线和树木。院内有一具背靠荆篓和长石条呈坐姿的女尸，在现场摩托三轮车车座上发现有一把带有血迹的菜刀，在现场还发现有多处血迹、血泊，公安机关对相关物证、痕迹依法予以提取。
3、搜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将被告人张新顺作案时所穿的一件棕褐色“永展”牌外套、一件黑色标有“HUABOYOU”字样的毛衣（前身为灰色）、一件白色标有“YUZHAOLIN”字样的保暖秋衣、一条灰色标有“开元针织”字样的保暖裤、一双黄褐色标有“HE”字样的棉拖鞋予以扣押。
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公安人员对张新顺进行人身检查后发现，张新顺颈部右侧有一处1.8cm的缝合伤，颈部前侧有8.6cm缝合伤，头顶部可触及头皮下血肿。并提取其血样、双手手掌拭子、指甲及指缝拭子备检。
提取血样笔录证实，公安人员提取了被害人刘某乙的女儿李某甲的血样以确认被害人的真实身份。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混杂辨认，被告人张新顺指认出公安机关在现场勘验时提取的一把菜刀就是其杀死被害人刘某乙时所使用的菜刀。
张新顺庭审期间对公诉人出示的作案工具菜刀辨认、确认无误。
5、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刘某乙系被他人用砍器造成全身多处创口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6、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支持张新顺家距院东墙550cm、距南屋北墙480cm处地面上的血泊、院内水缸东南侧外侧面上距地面23cm处的血迹、水缸东南侧地面上的血泊，刘某乙尸体下侧地面上棉夹克左前侧的血迹，菜刀另一面上距前端1.8cm、距刀刃5.8cm处的血迹，刘某乙花睡衣左前侧的血迹、花睡裤裤腰处的血迹、蓝色线衣衣领左侧及左肩部破裂口处的血迹、白底红花秋裤背侧腰部的血迹，刘某乙双手指甲拭子等检材上的生物物质是刘某乙所留；支持摩托三轮车车座上距靠背16cm、距车厢右沿30cm处菜刀刀刃上距刀刃根部0.1cm处血迹，摩托车车座上面距靠背24.6cm、距车厢右沿39cm处的血迹，张新顺标有“HUABOTTOU”字样的蓝底灰色线衣右侧衣领上端处的血迹、褐色棉衣衣服右侧纽扣处的血迹、标有“YUZHAOLIN”字样的白色保暖秋衣后衣领内侧的血迹，张新顺双手指甲拭子等检材上的生物物质是张新顺所留；不排除刘某乙与李某甲具有生物学遗传关系。
7、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所送死者刘某乙心脏血液、胃内容物、肝脏组织、胃壁组织等检材均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对硫磷、甲拌磷、敌敌畏成分；在勘验现场张新顺家客厅内提取的焦炭状残留物、白色塑料残留物中均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提取的相关检材上的红色可疑拭子均检出人血成分，刘某乙阴道拭子未检出人精斑成分。
8、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凌晨2点左右，其听到张新顺的媳妇在院子里“哼哼”，后发现张新顺家着火了，张新顺不说话拿刀朝自己脖子上划。后火势变大村民们拨打119和120电话，其还看见张新顺媳妇在地上趴着，身上有血。张新顺给派出所的人说房子是自己点着的，媳妇也是他杀的。张新顺对他媳妇是非常好的，他媳妇身体不好，生活不能自理，平时去哪都是张新顺搀扶，张新顺还一直伺候她吃喝，给她看病。当时火势很大，幸亏其将张新顺家南屋跟前靠自家西墙放置的一根长木头挪开，否则其家房子着火会把电线、电表烧了，那样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9、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日凌晨2点半左右，其听到有人喊救火，出去后发现张新顺家着火了，张新顺拿菜刀正朝自己的脖子上抹，刘某乙穿了一身秋衣秋裤在院子东边的雪地上趴着，并一直“哼哼”着。其将张新顺拦住后张新顺将菜刀扔到摩托三轮车上，张新顺还对其讲自己将房子点了，不能过了。刘某乙生活不能自理，平时都是张新顺照顾她。
10、证人张某丙（武陟县小董乡卫生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日凌晨2点多的时候，其听到王某喊救火，发现是张新顺家着火了，遂拨打119电话。其看到张新顺在现场站着，听见张新顺的老伴在院东边“哼哼”着，其和卫生院的乔某医生检查后发现张新顺的老伴已死亡。张新顺的老伴生活不能自理，都是张新顺照顾老伴的生活。张新顺家离王某家很近，很容易就会把王某家南屋引着火了，估计其家的房子也会引着火，那样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11、证人乔某（武陟县小董乡卫生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日凌晨3点左右其出急诊，在一个着了火的院子发现一个老年女子靠着水缸在地上坐着，经检查发现该女子已经死亡了。后在派出所对张新顺处理伤口，发现张新顺颈部多处皮肤有表浅裂口，右侧头顶部有肿块。
12、证人张某丁的证言证实，2016年2月1日凌晨2点多，其听见王某在大声吆喝救火，看见张新顺家的南屋着火了，而且火着的特别大，张新顺的媳妇的在地上坐着，还一直“哼哼”着，后来医生来检查以后说人已经死了。当时公安局的人问张新顺咋回事，张新顺说他用汽油把房点了，又用刀把他媳妇杀了。张新顺对她媳妇特别好，她媳妇生活不能自理，吃饭、上厕所都是张新顺伺候，但是张新顺的媳妇的脾气不好，经常骂张新顺。当时张新顺家的房屋火着的特别大，而且他家南屋和东邻居王某家南屋就隔了四五十公分小过道，幸亏救火及时，也没有刮风，要不王某家的房子也会被引着火。
13、证人张某乙（系被告人张新顺的侄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其听见其二叔张新顺说房子是他自己放火烧的，其二婶也是他用刀杀死的。张新顺经济条件困难，刘某乙生活不能自理，都是张新顺照顾的刘某乙。
14、证人张某戊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张某甲给其打电话说张新顺家着火了，其去张新顺家后发现张新顺家火势很大，张新顺在院子里站着，刘某乙在雪地上坐着并且嘴里一直“哼哼”着。其给刘某乙拿了衣服穿上，发现刘某乙浑身是血，后医生检查说刘某乙已经死了。张新顺说自己放火并砍了刘某乙，不想活了。张新顺平时对刘某乙非常好，其帮助张新顺没有条件也没有要好处。张新顺案发前曾经上吊自杀过。
15、证人刘某甲（系被害人刘某乙的妹妹）的证言证实，其介绍张新顺与刘某乙结婚，张新顺平时对刘某乙很好，二人家庭经济困难，没有经济来源。
16、证人李某甲（系被害人刘某乙的女儿）的证言证实，其听母亲刘某乙说过，刘某甲想要张新顺的宅基地。张新顺与刘某乙平时关系不错，刘某乙有病，平时都是张新顺照顾刘某乙。
李某甲出具的谅解书证实，其对张新顺杀害刘某乙的行为表示谅解。
17、证人张某己（系被告人张新顺的弟弟）的证言证实，其听说二哥张新顺自己把房烧了，还把二嫂杀了。张新顺对刘某乙非常好，刘某乙得有脑梗，平时都是张新顺照顾她。案发前张新顺曾经吃药自杀过。其认为张新顺生活压力太大，张新顺还害怕张某戊把他的桩基、房产等财产占了。
18、证人张某庚（系武陟县小董乡南官庄村卫生室医生）的证言证实，案发前十几天，张新顺曾吃安眠药一直昏睡，其和卫生院的医生检查后发现没有事，后来离开了。
19、证人冯某、李某乙（均系武陟县消防中队战士）的证言证实，其到达现场时火势很大，如果救火不及时会引起更大的火情。
20、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农村五保对象审批表、五保对象分散供养协议书证实，被告人张新顺系武陟县小董乡南官庄村的五保对象。
21、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结婚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实了被告人张新顺与被害人刘某乙的婚姻变动情况。
22、户籍证明、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张新顺和被害人刘某乙的基本身份信息。
23、火化证明证实，被害人刘某乙的尸体已火化。
24、在押人员健康检查表证实，张新顺身体健康状况正常。
25、发破案经过、到案证明证实了该案的侦破揭发情况，被告人张新顺作案后在民警进行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自己了放火和杀害刘某乙的犯罪事实。
26、被告人张新顺对其因生活压力较大，产生悲观厌世的情绪，遂于案发凌晨2时许，先用汽油将自己房屋点燃，又用菜刀将妻子刘某乙杀害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且能够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有本院的询问笔录证实了被害人刘某乙的亲属对被告人张新顺的谅解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新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又放火焚烧自家房屋，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分别构成故意杀人罪、放火罪。公诉机关指控张新顺犯故意杀人罪、放火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张新顺仅因生活琐事便放火焚烧自家房屋，危害公共安全，并持刀朝被害人刘某乙身体要害部位连续砍击，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其所犯罪行极其严重，本应依法严惩。鉴于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引发，张新顺作案后在公安机关未确定犯罪嫌疑人，尚在一般性排查询问时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且被害人亲属对其行为表示谅解，张新顺在审理期间亦能认罪悔罪，对其可从轻处罚。张新顺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由于该案属于严重刑事犯罪案件，初犯、偶犯情节不足以对张新顺从轻处罚，辩护人该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余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九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新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33年1月31日止）。
二、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艳敏
审 判 员 宋德勇
代理审判员 孟永刚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毛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