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岳中民二终字第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忠镁。
委托代理人宁日星，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海波，湖南云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旷杰雄。
委托代理人彭蠡月，湖南碧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忠镁因与被上诉人旷杰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吕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代理审判员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忠镁的委托代理人宁日星、刘海波，被上诉人旷杰雄及其委托代理人彭蠡月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8日经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协调，王忠镁取得湘长沙机0731所有权。2012年3月15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岳阳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王忠镁有一艘自卸船舶自愿卖给乙方旷杰雄，船名湘长沙机0731（曾用名湘长沙机0583），船身16.4米，船长88.8米，船深3.9米。1、船总价为5550000元（51万元作为维修费用，504万元待船交接过户时支付）。2、船舶乙方接手后，船上维修等费用归乙方负责，乙方提供15万元维修票据给甲方。3、乙方接手该船后，应积极维修，在25天内保证该船维修好达到海事船年检条件。4、船舶年检后过户时，乙方支付4万元船款给甲方，余款500万元甲方承诺并保证协助乙方用该船做抵押向银行贷款500万元后支付购船款。5、原船舶的债权债务和人员工资和其他费用都由甲方负责，由此所造成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都由甲方负责，保证向乙方交接此船时一切正常，没有人员在船上阻碍。6、船舶过户所有的费用都由甲方支付，乙方接手前船舶在岳阳和其他的费用也归甲方负责，还有一个股东魏高炜归甲方保证跟他协商好，跟乙方无关，如果没有协商好归甲方负责办理好全权负责，如果船为此事不能开船所造成的损失归甲方负责。7、此合同一经双方认可签字后生效，也就是交船时间。合同签订后，湘长沙机0731船舶（当时船舶因火灾受损已无法使用）即交付给旷杰雄，因王忠镁拖欠船员工资，经岳阳县公安局水上派出所协调，2012年3月18日旷杰雄支付了王忠镁拖欠的船员工资5.9万元。2012年3月21日至5月旷杰雄花费1156516元对船舶进行了维修后即投入经营。2012年6月，双方因付款原因产生纠纷，王忠镁于当月将船控制至2013年2月又交还给旷杰雄，旷杰雄又花费120960元对船舶进行了维护。
王忠镁于2012年4月12日与谢伟民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向谢伟民借款3000000元，并以湘长沙机0731作为质押物，但该船未实际交付给谢伟民。2012年11月12日湘长沙机0731的所有权人变更为王忠镁。
2013年8月7日，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因该院受理的原告谢伟民诉被告王忠镁民间借贷纠纷案已进入执行程序，将旷杰雄与谢伟民召集至一起进行了谈话，向旷杰雄送达了（2013）雨执字第564-1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明确了湘长沙机0731船舶作为该案执行标的物已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实际控制人旷杰雄应予以配合，同时谢伟民表示同意在船舶处置款中优先支付旷杰雄已支付的维修等费用。现湘长沙机0731船舶已被该院扣押。
另查明，湘长沙机0731船舶的所有权人为王忠镁（占股份90.625%）、魏高炜（占股份9.375%）。
2013年12月1日旷杰雄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其与王忠镁之间的买卖合同；2、由王忠镁赔偿船舶维修费、维护费、工资等1336476元；3、由王忠镁承担违约责任及利息280689.2元；4、由王忠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后，王忠镁于2014年6月24日书面申明同意解除与旷杰雄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旷杰雄与王忠镁之间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王忠镁在签订合同后没有依约处理好原船舶的人员工资纠纷，导致旷杰雄在接受船舶时受阻只得代王忠镁履行了支付人员工资的义务；之后旷杰雄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维修义务后王忠镁违反合同约定将船舶的所有权过户至自己名下，且王忠镁在2012年3月15日与旷杰雄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后又于2012年4月12日与谢伟民签订借款合同并以湘长沙机0731船舶作为质押物，虽未实际交付，但该行为直接导致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在之后的谢伟民案执行阶段中将合同标的物作为了执行标的物予以扣押。王忠镁的种种违约行为最终致使旷杰雄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现王忠镁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对旷杰雄要求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旷杰雄在接手船舶后因实际需要对船舶进行了必要的维修和维护，由此产生的维修及维护费用不因无正规收据而否定其真实存在，加之该行业的交易习惯如此，而王忠镁对旷杰雄代付人员工资59000元及维修产生费用这一事实也予以认可，因此对王忠镁提出的旷杰雄维修维护费用不能提供合法凭证因而不能认定这一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该维修费用的投入因合同无法履行事实上成为旷杰雄的损失，对旷杰雄要求王忠镁赔偿船舶维修费、维护费、工资等1336476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旷杰雄要求王忠镁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限王忠镁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旷杰雄船舶维修款1156516元，维护款120960元，代付工资款59000元；二、驳回旷杰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迟延履行给付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0元，由王忠镁承担。
王忠镁不服上诉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违约。1、上诉人积极履行了《船舶买卖合同》的义务，交付了船舶，没有过户给被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及时办理年检手续和支付违约船款。2、船舶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不构成违约，而是船舶买卖的必经程序。3、上诉人虽然以船舶为借款质押物，但没有交付质押物，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侵害。二、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1、合同约定维修费用为51万元，原判决超约定范围判决；2、对维修费用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没有正规发票就不能依法认定相关交易事实存在，且合同约定交付的51万元票据是用于保险公司理赔的，只可能是发票。三、原判决法律依据适用不当，解除合同的同时对船舶占用损失只字不提。四、原判决程序违法。1、第一次送达采用公告送达程序违法。2、本案应由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由于合同对船舶交付地没有约定，双方又同意解除合同，本案应该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在原审阶段，代理律师就已提出管辖异议，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作任何答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对原审判决中的767476元不承担任何责任，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移送给有管辖权的法院管辖。
被上诉人旷杰雄答辩称：一、王忠镁的行为不仅违约，而且是欺诈行为。1、答辩人将船修复后就通知了王忠镁，王忠镁将海事局人员带到船上检查，但却私自将船抵押给谢伟民、过户在自己名下，给答辩人造成一系列巨大经济损失。2、王忠镁没有依约处理好与另一股东魏高炜的关系，致使答辩人失去了对船的控制。二、维修费问题原判决合理合法。51万元不能修好船，约定51万元是因为保险可能需要51万元的票据，答辩人在认为船系自己的情况下，主动投入了较多的费用，船舶维修行业没有开发票的惯例。三、答辩人买船后，纠纷麻烦接踵而至，虽然经营几个月，但无从盈利。四、原判决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忠镁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王忠镁房产查询记录，用于证明王忠镁居住在长沙；
2、王忠镁的代理人在原审提交的代理意见，用于证明其已向原审法院提出了管辖异议；
3、船舶登记资料、租赁合同、经营收支结算表等，用于证明同类船舶每年的收益情况，本案争议船舶给上诉人造成的占用费损失远不止10万元／月。
被上诉人旷杰雄对上述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表示不知晓；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
被上诉人旷杰雄向本院申请了一位证人易某出庭，用于证明船舶维修费的真实性。
上诉人王忠镁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双方均无异议；证据2在原审已装订入卷，确系上诉人提交原审法院的材料；证据3资料详实，虽与本案争议船舶情况不同，但可以参照考虑；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证人出庭接受了双方当事人的询问，陈述无漏洞，与原审提交的书面证据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2014年1月18日，原审法院在无法找到王忠镁的情况下，刊登公告送达应诉文书，并于2014年4月21日缺席审理本案。庭后了解到王忠镁的联系方式后，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21日向王忠镁重新送达了应诉文书并确定了重新开庭的时间。在开庭前，王忠镁委托的代理律师向法庭提交了《答辩状》和《反诉状》，其中均无管辖异议的内容。原审法院同意重新确定举证期限，并限定王忠镁交纳反诉费的时间，告知了逾期交费的后果。2014年6月13日王忠镁及其委托代理律师共同到原审法院应诉，撤回反诉请求、放弃举证期限，同意当天开庭，整个庭审过程直至辩论终结均未提及管辖异议一事，庭后提交了《关于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并将案件移送管辖的代理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原判决是否违反程序；2、王忠镁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维修费的认定；4、旷杰雄是否应向王忠镁支付船舶占用费。
王忠镁的身份证地址与实际住址不符，即使是其代理律师一审提交代理词时也称其住在常德，在二审期间才提出其住在长沙。原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地址找不到王忠镁，采取公告送达的方式并无不妥。在找到王忠镁后，原审法院重新向其送达了应诉文书、重新开庭，保护了王忠镁的诉讼权利。王忠镁应诉后，没有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异议，此后王忠镁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申请，进一步确认了原审法院的管辖权。在原审庭审中，王忠镁及其代理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未提出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的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当事人未提出管辖异议，并应诉答辩的，视为受诉人民法院有管辖权”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王忠镁的代理律师在庭后的代理意见中提出移送管辖的意见，超出法定期限，人民法院可以不予审查，也可以依职权决定是否采纳。本案争议船舶在岳阳发生火灾后已无法航行，此后销售给岳阳人旷杰雄，王忠镁提出合同履行地不在岳阳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没有损害王忠镁的诉讼权利，王忠镁提出的原判决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王忠镁与旷杰雄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后存在三个严重的违约行为，一是没有依约协调好与共有人魏高炜的内部关系，致使船舶被魏高炜扣走，直至8个月后才交还旷杰雄；二是一直没有为旷杰雄办理船舶过户手续；三是因与谢伟民之间的纠纷造成船舶被法院执行无法交付给旷杰雄，导致船舶买卖合同不能履行的后果。王忠镁提出的其没有违约行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争议船舶因发生火灾而无法在买卖后直接运营，维修是必要的，双方争议的是维修费的金额。《船舶买卖合同》约定“船总价为伍佰伍拾伍万元整。（伍拾壹万元作为维修费用……）”、“乙方提供伍拾壹万元维修票据给甲方”，不等于约定维修费用只有51万元，何况旷杰雄是购买船舶，其对船舶的维修不是以恢复至失火前原样为目的，而是以对船舶的使用为目的，可以为船舶添附设施或提高性能。即使如王忠镁所陈述，保险理赔需要51万元的发票，可以推断出保险公司对火灾的定损为51万元，但王忠镁一来没有提供理赔资料证实定损金额，二来保险理赔款同样不能等同于旷杰雄的维修费。旷杰雄提供的票据虽然不是发票，但每张票据上均有采购设备材料或维修项目明细，有收款人签名，有的还加盖了个体工商户的印鉴，明细所列项目无明显非船舶修理用途的项目，无不合理的重复，王忠镁对修理费提出的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述票据金额总计为1092843元，原审法院误计为1156516元，应予纠正。
解除合同后的法律后果之一为恢复原状，双方当事人应当各自返还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旷杰雄对船舶的维修和添置是因合同产生的投资，添附在船舶上已成整体，应当由王忠镁返还相应对价的款项。但旷杰雄先后于2012年5月至6月间、2013年2月底至2013年8月31日对争议船舶进行了7个月的正常经营，一方面因使用船舶造成船舶的折旧应当返还给王忠镁，另一方面旷杰雄经营所得的收入也应当抵减他的投资。参考市场行情，综合考虑王忠镁与他人之间的纠纷对旷杰雄经营产生的不良影响，以及王忠镁的严重违约，本院酌定旷杰雄应支付船舶占用费35万元。
综上，原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遗漏了对船舶占用费的考量，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吕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吕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王忠镁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旷杰雄船舶维修款1092843元，维护款120960元，代付工资款59000元；
三、旷杰雄向王忠镁支付船舶占用费350000元；
四、驳回旷杰雄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相抵后，王忠镁仍需向旷杰雄支付922803元，限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74元，合计29474元，由王忠镁负担20000元，由旷杰雄负担94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琛
审 判 员 华 雷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闻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