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兰州奔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北滨河东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刘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贝，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平凉宝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东路23号。
法定代表人：任建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锋，甘肃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州奔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凉宝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甘08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奔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贝、李智，被上诉人宝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甘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奔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立即停止对奔马公司所有的37台东风雪铁龙全新爱丽舍行业版CNGl.6手动挡轿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3.宝秦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标的为汽车，没有办理登记，由百昌公司占有”的事实错误。因百昌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奔马公司在书面通知解除合同的同时，有权将属于奔马公司的车辆开回，而且作为待售的车辆，车辆合格证、钥匙、车辆电脑版均在奔马公司保留，因此车辆并未交付给百昌公司，而且在书面通知解除合同后，百昌公司就丧失了对车辆的占有。由于宝秦公司用多台挖掘机非法将车辆堵在百昌公司门前，造成奔马公司只开走了其中25台车，此时的车辆并非由百昌公司占有。一审判决简单地以车辆停放地点而确定车辆所有权人及实际占有人，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一审判决认定该院（2016）甘08初1号民事判决是基于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产生的纠纷，而不是权属纠纷，也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确立了合同解除的两方面效力：一是向将来发生效力，即终止履行；二是合同解除可以产生溯及力，即引起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本案中恢复原状也就是恢复到车辆所有权属于奔马公司的状态，奔马公司有权排除一审法院对宝秦公司与百昌公司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的执行。
宝秦公司辩称，1.涉案执行的37台轿车的所有权属于百昌公司。2.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解除，并不能导致涉案的车辆所有权的转移。3.奔马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奔马公司因与百昌公司之间诉讼取得的是债权请求权，双方的诉讼属于合同纠纷，并非权属纠纷。综上，请二审法院在公正审理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奔马公司的上诉请求。
奔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奔马公司所有的37台东风雪铁龙全新爱舍丽行业版CNGl.6手动挡轿车的强制执行，并解除查封扣押；2．返还37台东风雪铁龙全新爱舍丽行业版CNGl.6手动挡轿车；3．由宝秦公司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4日，该院对奔马公司起诉平凉百昌昌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昌公司）、第三人宝秦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立案，随后作出的（2016）甘08民初1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11月4日，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由奔马公司向百昌公司出售东风雪铁龙全新爱舍丽行业版CNGl.6手动挡轿车共计102台，单价73400元，合计7486800元，其中306000元，以厂家落地补贴支付奔马公司。交货地点甘肃平凉市。结算方式及期限为付每台定金2000元，合计204000元。其余车款，车到验收，交付用户，一周内支付车款。其他约定事项为本批车合格证交奔马公司，回款交换合格证等。百昌公司于2015年11月18日通过网上银行向奔马公司转账支付204000元。奔马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向百昌公司交付东风雪铁龙全新爱舍丽行业版CNGl.6手动挡轿车共计102台，百昌公司出具收据。该判决主文为：一、确认奔马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有效，合同已于2015年12月23日解除；二、百昌公司应返还奔马公司车辆77台，返还不能的按照每台车70400元支付赔偿款（已支付的定金204000元抵顶购车款或赔偿款）；驳回奔马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在执行宝秦公司与百昌公司、平凉市百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党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案外人奔马公司提出异议申请，请求依照该院（2016）甘08民初1号民事判决执行，返还诉前保全所扣押的37辆车。2016年8月9日，该院作出的（2016）甘08执异2号执行裁定查明：2016年4月28日立案执行的宝秦公司与百昌公司、平凉市百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党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2016）甘08民初6号民事判决确定百昌公司、平凉市百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党海峰共同清偿宝秦公司借款550万元，利息516693元，合计6016693元。另查明，2015年12月22日宝秦公司提出诉前保全申请，同年12月24日该院对平凉百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51辆汽车予以扣押（含37辆东风雪铁龙全新爱舍丽行业版CNGI.6手动挡轿车），扣押时案外人奔马公司对车辆的合格证未随车移交，汽车电脑主板被其于2015年12月23日拆除，并将汽车电脑主板和汽车钥匙带回。该裁定认为，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案，判决确认该批车辆的所有权从交付时转移给百昌公司。故案外人奔马公司以车辆所有权归其所有对执行标的提起异议的理由不予支持。裁定驳回奔马公司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该院（2016）甘08民初1号民事判决，是否具有排除宝秦公司与百昌公司、平凉市百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党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的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庭审中，一审法院对奔马公司释明其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返还37台东风雪铁龙全新爱舍丽行业版CNG1.6手动挡轿车是否与原判决有关，是否符合该解释的规定。奔马公司仍坚持该请求，表示对错由法院审理决定。由于奔马公司的该项请求，与其和百昌公司、第三人宝秦公司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判决中请求重复，不符合该解释规定，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定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于支持；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定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标的为汽车，没有办理登记，由百昌公司占有。所以，奔马公司不能证明其为权利人。奔马公司所依据的判决，为债权请求权，并非权属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奔马公司依据一审法院（2016）甘08民初1号判决来排除人民法院对宝秦公司与百昌公司、平凉市百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党海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的执行，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奔马公司的起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奔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526元，由奔马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奔马公司对原审法院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奔马公司按照《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向百昌公司交付车辆后，诉争车辆所有权即转移至百昌公司。虽然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甘08民初1号民事判决确认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之间合同予以解除，并判令百昌公司负有返还、赔偿义务，但奔马公司对百昌公司所负返还义务依法仅享有请求权，即奔马公司如要取得已交付车辆的所有权有赖于百昌公司的交付行为，否则其只能获得民事赔偿。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规定，奔马公司基于《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负有向百昌公司交付诉争车辆合格证、钥匙、车辆电脑版等附随义务，奔马公司是否将上述物品向百昌公司交付，对于诉争车辆所有权发生转移事实并无影响。故奔马公司以此为由认为车辆所有权未转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之规定，本案中，奔马公司与百昌公司之间基于买卖合同关系形成诉讼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甘08民初1号民事判决，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导致物权变动的人民法院判决，故奔马公司基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主张其对诉争车辆享有所有权的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奔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526元，由兰州奔马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军
代理审判员 唐志明
代理审判员 魏万武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薪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