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习莲，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粤，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传友，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宗兰，女。
上述四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卫兵，广东蓝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某，男。
委托代理人：段庭玮，广东智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因与被上诉人刘某某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岭民一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9日，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刘某某补偿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2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某某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宜都市公安局陆城派出所及宜都市陆城街道办事处亮家垴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显示，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分别系黄某某的妻子、女儿、父亲、母亲，其中张习莲及黄粤的户口所在地为广东省东莞市，黄传友及邓宗兰的户口所在地为湖北省宜都市；此外，黄某某尚有一妹名为ＸＸ，1975年出生，住湖北省宜都市。
2013年1月24日，黄某某、刘某某、张某某、杨某某、黄某某、刘红锋六人一起到某某旅馆后，由张某某用其身份证登记开了602房间打麻将，刘某某因喝酒被反锁在车内休息。后刘某某醒来无法下车，遂呼叫某某旅馆的员工帮忙。某某旅馆员工郑某某将上述情况告知张某某等人后，张某某将车门打开。刘某某到某某旅馆六楼后因被锁一事与其妻杨某某争吵，并责骂郑某某。在刘某某等人退房离开时，郑某某赶到宾馆一楼大堂继续与刘某某理论。期间，郑某某与刘某某发生拉扯，黄某某上前劝架，某某旅馆另一员工向某某持钢管将黄某某打伤后逃离现场。黄某某后被送往东莞市大岭山医院救治，经抢救无效于同年1月28日死亡。
2013年8月5日，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以向某某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2013）东中法刑一初字第180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向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曾在上述刑事案件中提起对向某某的附带民事诉讼，后申请撤回，本院裁定准予撤回附带民事诉讼。2013年6月5日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以旅店服务合同纠纷对某某旅馆及其投资人王隆和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作出（2013）东二法岭民二初字第1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某某旅馆向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赔偿损失873322.64元，王隆和以其个人的其它财产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驳回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的其它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上述判决送达后，某某旅馆及王隆和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案件尚未审结。
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为证明事情的起因及经过，还提供了向某某、郑某某、郑某某、李某某、张某某、刘某某、杨某某、黄某某等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为证。向某某在东莞市公安局大岭山分局2013年1月29日的讯问笔录中述称：“21时，我下班了正坐电梯上七楼我的宿舍，这时我跟林部长（郑某某）一起坐电梯上楼，当电梯上到四楼时，我们听见有人在外面打电梯的声音，于是我跟林部长便坐电梯到了6楼，我看见刚才被关在车内的中年男子站在6楼走廊处，吵着吵着中年男子便想动手打他的老婆，这时刚才下楼开车门的男子就过来把醉酒男子拉住，便说了一句‘还不是怪这个刁公司一个服务员都没有’，接着醉酒男子转过身来用手推了一下林部长，我就跟醉酒男子说‘老板有什么事说清楚，不要动手动脚的’，醉酒男子用手指着我鼻子说‘你们是不是想死’，这时林部长用对讲机跟任师傅（任宇，某某旅馆的员工）讲客人在闹事，师傅用对讲机喊叫其他人迅速赶到一楼，这时醉酒男子和他的朋友正坐电梯下楼，我和林部长二人从6楼楼梯跑到2楼时看见‘小五’（某某旅馆的员工）在按电梯，我们走过去上了电梯，电梯内醉酒男子一方的人也在，我们一起下到一楼走出电梯，到了一楼我看见任师傅和郑部长（郑某某，某某旅馆的员工）也在一起，我看见一楼大门的玻璃门已关上了，这时林部长问对方的人为什么打人，林部长说完这话后对方其中一名男子就马上踢了一脚林部长的腹部，这时郑部长跟‘小五’冲上前跟对方打架起来，对方六七个人包括二名女子都有动手跟我们的人打起来，这时任师傅看见我们的人都被对方的人围着打，任师傅便叫我上去帮忙，接着任师傅就把她手里的钢管交给我，我拿过钢管后就冲上前拿钢管打了一下对方醉酒男子的手臂，这时对方其中一名男子就想踢我，我躲开了，任师傅叫我快跑，接着我跑出某某宾馆把钢管丢在宾馆门口，我跑了几百米后坐上一辆的士车到了大岭山镇帝豪酒店后面，我下车之后任师傅给我发了一条信息，信息内容大概是‘没有什么大事，老板会处理好的，你不回来就可以了’，接着我就到大岭山镇华富宾馆408房间找我的朋友阿伟……”。刘某某于2013年1月31日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下到一楼大堂的时候，我心里还是不服气，我叫说要找他们经理，要投诉一下这个事情，接着我就到宾馆的前台，我问前台的女服务员他们经理在哪里，我对着那名女服务员说了一句‘你们他妈的怎么做事，我在门口的车上叫了那么久都没有人理我’，随即年约18岁和年约19岁的男子都围过来，当时我还听见一把男子的声音说了一句‘打死那个狗日的’，接着我扭头一看，就被那名年约20岁的男子一钢管打过来，打到我右边锁骨，随即我就坐倒在地上，张某某当时也上前向拦住那名年约20岁的男子，黄某某那时候也说了一句‘不要打，你干什么’，那名年约20岁的男子立马向黄某某头上打了一下，黄某某当时就头破血流，并倒在地上，我老婆杨某某还上前扶黄某某起来，接着那名年约20岁的男子趁机溜走了，后来我老婆杨某某就报警了，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子的”。
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认为黄某某是为了维护刘某某的利益而受害的，至今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没有得到任何补偿，故此请求法院判令刘某某适当补偿200000元。事情发生后，刘某某以支付给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及为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垫付费用的方式，共计支付了282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原审法院民事判决书、本院刑事判决书、询问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刘某某是否为黄某某受害事故的受益人；二、如刘某某是黄某某受害事故的受益人，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请求补偿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根据刘某某在公安机关供述的情况，受害人黄某某在刘某某被打倒后出面制止加害人对刘某某作进一步伤害而被害，受害人黄某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的“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刘某某为黄某某受害事故的受益人。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黄某某受害事故的侵权人是向某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应先对侵权人向某某提出赔偿请求，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的才能请求受益人刘某某适当补偿，但黄某某受害事故发生后，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撤回了对向某某的赔偿请求。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情况，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在未对向某某提起赔偿请求并且确定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前直接对刘某某提起适当补偿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对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关于主张判令刘某某补偿2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4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负担。
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是众所周知的社会常识，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撤回对向某某的附带民事诉讼是其认识到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二）本次事故是刘某某一人引起，其应对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作出适当补偿。据此，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刘某某补偿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2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某某承担。
被上诉人刘某某口头答辩称：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主张（2013）东中法刑一初字第180号刑事案件开庭后法庭告知其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且向某某曾于2009年（19岁）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其于2003年又发生了本案，由此可以推断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为此，本院从刑事案卷中调取了审判笔录、送达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状的告知笔录、向某某的犯罪人员信息表、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09）慈刑初字第42号刑事判决书以及刑满释放证明书。根据该证据显示，向某某在（2013）东中法刑一初字第180号刑事案件的附带民事部分审理中陈述其没有赔偿能力；向某某2009年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于2010年2月6日刑满释放。刘某某称其不清楚向某某是否有赔偿能力。
另查明，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二审期间提交了企业登记信息查询及企业基本情况、拟证明刘某某是自己开公司，有个人财产；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还提交了两份财产查询反馈信息表及法院查封（扣押）财产清单，拟证明某某旅馆和王隆和没有财产可以执行，而向某某作为其员工更加是没有财产可以执行。刘某某确认其是东莞市茂磁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月收入为5000元左右。另，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主张王虎生前是经营公司，刘某某对此亦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见义勇为人受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刘某某是否应对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给予适当补偿。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本案中，根据刘某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黄某某在刘某某被向某某打伤后上前制止向某某对刘某某作进一步侵害而被害，黄某某的该行为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关于向某某是否无力承担责任的问题，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已初步举证证明向某某没有赔偿能力，现刘某某未能举出反证证明向某某具有承担责任的能力，结合向某某的工作、年龄以及经历等因素，本院对于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关于向某某无力承担责任的主张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刘某某应当对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给予适当补偿。至于补偿的数额，考虑到本次事故是由刘某某与某某旅馆员工之间的矛盾引起的，刘某某因此而受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经济情况等因素，本院酌定扣除刘某某已向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垫付的28200元，刘某某仍需向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补偿500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改判。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对于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岭民一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
二、限刘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支付补偿款50000元。
三、驳回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负担1612元，刘某某负担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负担3225元，刘某某负担1075元。对于张习莲、黄粤、黄传友、邓宗兰关于免交二审受理费的申请，本院予以同意。刘某某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缴交二审受理费10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钟满福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雪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三条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