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邢民三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师桂峰，男，196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河北省赵县。
委托代理人刘胜军，邢台市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小英，女，1967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原住河北省宁晋县，现无固定住所。
委托代理人樊建军，男，汉族，邢台市新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春波，男，1961年1月26日出生，农民。住河北省宁晋县。
委托代理人邢鑫，男，198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宁晋县华鑫建材市场法律顾问。
上诉人师桂峰、温小英因与被上诉人霍春波借款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1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师桂峰及代理人刘胜军，上诉人温小英及代理人樊建军，被上诉人霍春波的代理人邢鑫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温小英与师桂峰在1988年4月结婚，但未办理结婚登记，婚后与师桂峰父母共同居住在南曹村向阳街111号。后二原告又在院内盖起了三间西屋。1988年师桂峰父亲师苟苓去世，2003年师桂峰母亲去世，师苟苓夫妇生前共有四个儿女，师苟苓夫妇去世后，该房屋由师桂峰夫妇继续居住，该财产属于师桂峰兄妹共同共有财产，原告兄妹至今对该财产未放弃继承权利。原告温小英于2004年外出打工，师桂峰在温小英外出打工期间，私自与被告签订一协议，将南曹村向阳街111号的宅基使用权及房产抵顶给被告使用于偿还所欠被告的16000元欠款，2009年4月份被告拆除旧房后，在宅基上建造新房一处，共有北屋5小间、西屋4小间、东屋2小间、门洞一个。原告温小英2010年11月回家后得知该房屋被师桂峰私自抵顶了借款。庭审中，原告温小英放弃了对南曹村向阳街111号房产四间北屋的返还请求，只要求对二原告夫妇建造的西屋三间应得的份额予以返还。同时，经原告师桂峰与被告霍春波协商确定，被告同意将翻盖的房屋折价转让给师桂峰。为此，于2012年12月21日委托宁晋县物价局涉案物品价格认证中心对该房产进行评估，宁晋县物价局涉案物品价格认证中心于2013年4月1日作出宁价涉字（2013）第024号价格鉴证结论书，认定该房屋现值价为288094元。另查，2011年10月21日二原告在宁晋县人民法院达成了（2011）宁民初字第1829号民事调解书，双方业已离婚。
原审认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实质是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的以房屋宅基为抵押的条款违反了《河北省农村宅基管理办法》第六条关于禁止买卖或以其他方式非法转让农村宅基地的规定；同时，该协议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关于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故双方抵押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条款无效。但该合同其他部分有效，原告应当偿还所欠被告借款16000元。鉴于本案原、被告同意以物价部门的评估价格购买被告所建造的房屋，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的旧房产，现已不存在，无法对其的价值进行评估，由原告师桂峰和被告霍春波所签抵押借款协议，可推定双方借款之时对旧房屋折价16000元的认可，被告霍春波在其权力受到侵害时没有主张债权，而是选择按协议拆除原告的房屋进行翻建，进一步证明了被告对该旧房产价值16000元的认可，因此，争议的旧房产价值以认定为16000元为宜。原告师桂峰给付被告霍春波房屋折价款时予以扣除。关于被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一项，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起算点，是权力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起算，依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知，2004年后原告一直外出未归，难以推定原告对被告拆旧房建新房一事早已明知，故应认定未超时效。原告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无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师桂峰给付被告霍春波借款16000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原告师桂峰给付被告霍春波房屋折价款288094元，扣除二原告旧房折价款16000元，实际给付被告霍春波272094元，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霍春波在收到原告师桂峰272094元房款后十日内腾清位于宁晋县凤凰镇南曹村向阳街111号的翻建房屋，并交付原告师桂峰。四、驳回原告温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霍春波负担。
上诉人师桂峰、温小英不服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程序，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诉状请求为：“一、请求贵院依法确认原告和被告签订的协议无效。二、判决宁晋县凤凰镇南曹村向阳街111号宅基地使用权及房屋归原告共同共有；由被告返还给二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而原审法院的判决完全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判决原告师桂峰给付被告霍春波借款16000元整。完全违反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2、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鉴定结论内容不妥。依法应予纠正。该案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师桂峰与被上诉人霍春波有过将翻盖的房屋折价转让给上诉人师桂峰的意向，但是在对宁价字（2013）第024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进行质证时，上诉人师桂峰明确表示：房屋鉴定价格过高，买不起此房。而原审法院仍以“经原告师桂峰与被告霍春波协商确定，被告同意将翻盖房屋折价转让给师桂峰”的理由，对被上诉人的违章建筑，本来就不应该予以法律保护。并且，如果鉴定也应该以盖房当年的建筑或半价计算，不应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计算。并且其西屋三间并无拆除，只是在原来建筑上进行加高而已，所以西屋鉴定400多元一平米是不妥当的。而霍春波新建的部分房屋鉴定1000多元一平米更明显过高，不符合实际情况。依法应予减少其数额。3、原审法院判决侵害和剥夺了上诉人温小英的合法权益，也侵害和剥夺了师桂峰兄妹所有人的合法权益。原告温小英与师桂峰婚后与师桂峰父母共同居住在南曹村向阳街111号，后二原告又在院内盖起了三间西屋，所以房屋应有上诉人温小英的份额。师苟苓夫妇去世后，该房屋由师桂峰夫妇居住，该财产属于师桂峰兄妹的共有财产，而原审法院却依据师桂峰一人的决定予以定案，不但不妥当，而且严重侵犯了温小英和师桂峰兄妹所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改判，以维持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在答辩期间未提交书面答辩，庭审中口头答辩称：1、一审原告请求一审法院确认协议无效，一审法院对协议确认有效，并依照规定对协议无效的后果进行裁决，这一依照合同法所进行的合同程序无违法之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协议无效之后，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取决于双方的过错，霍春波作为一个普通人其不是法律专业人士也更加无法查知师桂峰房产有何渊源；而师桂峰明知其房产产权复杂，而恶意与霍春波签订合同，导致霍春波投资建房成为即成事实，基于我国现代市场经济法制社会最基本的民事法律制定为诚实守信，霍春波应依法认定为本案善意第三人，其对本案协议无效不具有任何过错。协议无效的后果应由师桂峰、温小英承担。3、上诉人如对本案鉴定有异议，可在一审对鉴定申请重新鉴定，也可以在二审期间通过新的证据认定鉴定意见存在问题，从而推动重新鉴定，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一审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不再赘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师桂峰与被上诉人霍春波于2007年9月8日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虽然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已实际履行。但是，该协议所约定的主要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原审法院判令双方基于无效合同返还财产并无不当。但该条是以抵押物抵顶债务合同，并且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系当事人约定直接以抵押物抵顶债权。被抵顶的债权系基于另一法律关系产生，原审直接判决由原审原告履行偿还借贷债务责任，显属不当，应予纠正。双方因原借款产生了纠纷应另行处理。师桂峰与霍春波签订以宅基地使用权抵顶债务的协议时，对宅基地之上的地上建筑存在是明知的，师桂峰将宅基地及地上建筑物的处分权交给霍春波。师桂峰对宅基地上的建筑的灭失，负有主要责任。即使该宅基地使用人还包括其他共有人，师桂峰对此也是明知的。师桂峰超越范围处分共有财产，导致共有宅基地之上的附着物灭失，师桂峰应对此给其他共有人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师桂峰原房屋价值因已翻建无法确定，但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合同将该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一并抵顶欠付霍春波的16000元债务，据现有证据显示，双方均是在自愿基础上签订协议，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系在平等基础上进行的民事权利义务处分。本案中双方均未对此以物抵债合同的公平性提出质疑。因此，可以推定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就师桂峰地上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达成价格上的一致。双方当事人就标的物的价格达成一致的，人民法院再行重新估价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将房屋价值确定为16000元，显然忽略了房屋占用范围的宅基地使用权的价值，存在认定价格片面和过高的问题。原审法院在判决扣除该房屋价值后，利益受损方霍春波并未上诉。因此，对此本院不予纠正。霍春波取得宅基地使用权后，在宅基地上另行建造房屋，鉴于国家并未就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上进行房屋建设设定审批制度。因此，上诉人请求按违章建筑进行处理的主张不予采纳。基于地上建筑物与土地的不可分性，霍春波返还宅基地使用权必然涉及地上建筑物的一并处理问题。原审法院对霍春波所建房屋进行价格鉴定是正确的。宅基地的“转让”责任始于师桂峰。所以，师桂峰在要求霍春波返还宅基地使用权时，就要求恢复已拆除建筑物原状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原审对此判决的原则并无不妥，应予采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17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原告师桂峰给付被告霍春波房屋折价款288094元，扣除二原告旧房折价款16000元，实际给付被告零春波272094元，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被告霍春波收到原告师桂峰272094元房款后十日内腾清位于宁晋县凤凰镇南曹村向阳街111号的翻建房屋，并交付原告师桂峰。）
二、撤销河北省宁晋县人民法院（2012）宁民初字第172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即：一、原告师桂峰给付被告霍春波借款16000元，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审原告师桂峰、温小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师桂峰负担40元，由被上诉人霍春波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审 判 员 朱风庆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二〇一三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时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