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高行（知）终字第3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银龙，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天长地久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步南路玉丰楼A座A12房。
法定代表人周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杰，北京市中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思聪，北京市中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现代经典摄影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粤海西路17号1栋商业楼三层301-333号。
法定代表人吴维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海涛，广东莱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上诉人深圳市天长地久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因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4252号行政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1月1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杰、于思聪，被上诉人珠海现代经典摄影设计有限公司（简称现代经典摄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维坚及委托代理人梁海涛于2014年12月9日来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9月5日，现代经典摄影公司申请在第41类组织选美、婚纱摄影（摄影）、摄影服务等服务上注册“天长地久”商标（简称被异议商标）。天长地久文化公司提出异议申请。2011年7月20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不服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3）第149990号《关于第4877032号“天长地久”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149990号裁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婚纱摄影（摄影）、摄影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在其余服务上予以核准注册。现代经典摄影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第149990号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主张其对“天长地久”享有在先商号权，但根据其提供的在案证据来看，部分证据形成于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后；部分证据与证明目的无关；发货单、出货单、广告合同等相关证据并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不能确认是否履行；另从销售金额、经营区域来看均不足以证明在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其已将“天长地久”作为商号使用在婚纱摄影（摄影）、摄影等服务上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故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与使用一般不会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现代经典摄影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并未损害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商号权。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被异议商标在婚纱摄影（摄影）、摄影服务上的注册侵犯了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在先商号权，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综上，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2目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49990号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对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就被异议商标提出的异议复审申请重新作出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和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第149990号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天长地久文化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其自1995年以来一直将“天长地久”作为商号使用在摄影等服务上并具有一定知名度。作为同一区域、同一行业的经营者，可以推定现代经典摄影公司知晓这一事实。据此，被异议商标在婚纱摄影（摄影）、摄影服务上的注册侵犯了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
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对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主体资格、商号知名度未进行详细审理，认定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与1995年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福田区天长地久婚纱摄影部（简称天长地久摄影部）之间不存在继承关系是错误的。2、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商号“天长地久”在婚纱摄影行业具有一定知名度，而现代经典摄影公司却从未实际使用过“天长地久”商标或商号，故被异议商标不应获准注册。
现代经典摄影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2005年9月5日，现代经典摄影公司向商标局申请在第41类“组织选美；组织表演（演出）；文娱活动；为艺术家提供模特；提供娱乐场所；婚纱摄影（摄影）；摄影；学校（教育）；教育；培训”等服务上注册第4877032号“天长地久”商标（即被异议商标，见下图）。被异议商标于2009年9月21日被初审公告后，深圳市天长地久婚纱摄影有限公司（简称天长地久摄影公司，2010年7月23日更名为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及另外两家案外公司均于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
被异议商标
2011年7月20日，商标局作出（2011）商标异字第24554号《“天长地久”商标异议裁定书》（简称第24554号裁定），认为：天长地久摄影公司称被异议商标损害其在先企业字号权的证据不足，裁定被异议商标予以核准注册。
天长地久摄影公司不服第24554号裁定，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是：“天长地久”作为其公司字号，经其长期使用宣传，在国内具有极高知名度和影响力。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侵害天长地久摄影公司的在先权利。被异议商标具有恶意抢注的情形。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具有不良影响。综上，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予核准注册被异议商标。天长地久摄影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商品发票、发货单据；2、消防验收意见书、消防工程合同书；3、房屋租赁合同书；4、部分婚纱摄影制作单、预约单；5、部分广告合同和户外广告登记证；6、获奖资料；7、深圳市服务行长会议纪要；8、中国人像摄影学会推荐函；9、公司档案复制清单；10、中国人像摄影学会证明函；11、工商登记执照。
上述证据1中的发货单和发票时间为1996年，发货单位或顾客名称处均显示有“天长地久”；证据6中包括中国人像摄影学会2003年8月18日的《全国摄影业百强企业和全国摄影业管理成就奖光荣册》，其中获得“金镜头”奖作品“心潮逐浪高”署名“深圳天长地久婚纱摄影”；证据8中国人像摄影协会推荐函记载：“深圳天长地久婚纱摄影有限公司系我会常务理事单位，婚纱摄影专业委员会和儿童摄影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单位。1995年起对外以‘天长地久’字号开始经营……曾经在全国人像摄影艺术展览中两度夺得婚纱类团体冠军；承办过目前全国婚纱摄影界最大最有影响力的活动‘成功之道中国之行——全国婚纱摄影杰出企业现场经验交流大会’；总经理在2009年被中国商业联合会和全国妇联评为‘巾帼建功标兵’；2009年被广东省商业联合会评为‘改革开放30年杰出贡献企业’……在全国人像摄影界内，深圳天长地久有限公司已经成为全国同业的品牌和口碑企业，而他们经营的‘天长地久’也已成为业界认可的形象。”证据10中国人像摄影学会证明函记载：“深圳市天长地久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2010年由深圳市天长地久婚纱摄影有限公司更名而来）于1995年成立，名称为‘福田区天长地久婚纱摄影部’，2001年由个体经营改制为深圳市天长地久婚纱摄影有限公司……该公司对外经营一直使用‘天长地久’作为企业字号，经营规模不断扩大，经营业绩逐年攀升，2005年以前在全国同行内已名列前茅。深圳市天长地久婚纱摄影有限公司分别于1999年和2005年，两次夺得‘全国人像摄影艺术展览’婚纱类别的团体冠军，2006年5月被评为‘中国十大杰出影楼’，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了颁奖大会。2007年承办了在全国人像摄影行业中颇具影响力的‘成功之道中国之行’活动和中国人像摄影学会儿童摄影专业委员会的成立大会。深圳市天长地久文化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十几年来，以其优良的服务质量获得广大消费者的喜爱，‘天长地久’字号为深圳广大消费者和全国同业所认知，并在全国同业中具有很高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2013年12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149990号裁定，认为：天长地久摄影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自1995年以来，其一直将“天长地久”作为商号使用在摄影等服务上并具有一定知名度。作为同一区域，同一行业的经营者，可以推定现代经典摄影公司知晓这一事实。据此，被异议商标在“婚纱摄影（摄影）、摄影服务”上的注册侵犯了天长地久摄影公司的在先商号权，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情形。天长地久摄影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异议商标在“学校（教育）、教育、培训、组织选美、组织表演（演出）、文娱活动、为艺术家提供模特、提供娱乐场所”服务上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之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和2002年9月15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三条一款的规定，裁定：被异议商标在婚纱摄影（摄影）、摄影服务上不予核准注册，在其余服务上予以核准注册。
原审诉讼中，现代经典摄影公司明确表示其主张的法律依据为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在先商号权，有关其他条款的起诉理由不再坚持。
另查，2010年7月23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天长地久摄影公司名称变更为天长地久文化公司。
原审诉讼中，现代经典摄影公司补充提交了商评字（2013）第72429号《关于第5611021号“天长地久及图”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简称第72429号裁定）一份。原审法院依据该裁定在查明事实部分记载“该裁定载明第三人和福田区天长地久婚纱摄影部并非同一主体。”但该裁定中涉及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与天长地久摄影部之间关系的内容表述为：“申请人向我委提交的多份证据体现的商业主体为个体工商户深圳市福田区天长地久婚纱摄影部，并非本案申请人”。
本院诉讼中，天长地久文化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
补证1、深圳市地方税务局注销税务登记表及天长地久摄影部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显示天长地久摄影部的业主为周圳，2004年5月25日因设立有限公司而注销税务登记，并已清税；
补证2、天长地久摄影公司营业执照、开业登记档案材料及周圳和廖玉群的结婚证，证明天长地久摄影公司成立于2004年4月12日，设立之初的股东仅有周圳和廖玉群夫妻二人；
补证3、周圳有关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历史沿革介绍，证明天长地久文化公司拥有“天长地久”商号自天长地久摄影部成立以来形成的知名度和荣誉；
补证4、8份获奖证书复印件，证明“天长地久”商号的知名度；
补证5、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目前股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现代经典摄影公司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具有恶意；
补证6、关于“天长地久”商标异议纠纷案件的专家论证意见，证明“天长地久”商号具有延续性，构成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
补证7、房产证复印件，证明天长地久摄影部和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营业地址均为周圳本人的房产所在地，二者具有延续关系。
现代经典摄影公司对上述证据中有原件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提出均不能证明天长地久摄影部与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之间的延续关系，也不能证明“天长地久”商号构成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在先使用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以证据4和证据7没有原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以证据5属于证人证言而证人未出庭为由对其不予认可。
现代经典摄影公司补充提交了“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及备案信息查询单（网上公开）”打印件，证明天长地久摄影部仍然存在。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以该证据没有原件为由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天长地久摄影部已经注销。现代经典摄影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长地久摄影部仍为有效存续的主体。
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上述有原件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当事人仅提交复印件的证据，鉴于对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同时，现代经典摄影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长地久摄影部仍为有效存续的主体。
上述事实，有被异议商标档案、第24554号裁定、异议复审申请书、第149990号裁定、企业名称核准变更档案、第72429号裁定、当事人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法院和本院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施行，但第149990号裁定的作出时间处于2001年《商标法》施行期间，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进行审理。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其中的在先权利包括在先商号权，将与他人在先登记、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相同或基本相同的文字申请注册为商标，容易导致中国相关公众混淆，致使在先商号权人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对他人在先商号权的侵犯。
本案中，天长地久文化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在天长地久文化公司成立之前，“天长地久”即被天长地久摄影部作为字号从1995年开始使用于婚纱摄影等摄影服务上，并在摄影行业获得过多项荣誉；2004年4月12日，天长地久摄影公司成立后也在婚纱摄影等摄影服务上使用“天长地久”商号；摄影行业的相关协会对“天长地久”的知名度也予以认可。因此，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日（2005年9月5日）前，“天长地久”作为商号已经在婚纱摄影等摄影服务上具有一定知名度。
虽然上述证明“天长地久”商号知名度的证据主要是天长地久摄影部经营期间的证据，而天长地久摄影部与天长地久摄影公司（即后更名的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并非法律上的同一主体，但由于天长地久摄影部系以周圳为业主的个体工商户，天长地久摄影公司设立之初的股东系周圳与廖玉群夫妻二人，且在天长地久摄影公司成立后，天长地久摄影部已基于“设立有限公司”的原因而进行了税务注销，周圳作为天长地久摄影部的业主也认可二者之间的延续关系，故在我国现行法律并未设置个体工商户直接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制度的情况下，“天长地久”商号在天长地久摄影部经营期间所获得的知名度可以延续至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基于该商号知名度而产生的相关权益也可由天长地久文化公司享有。因此，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有关在案证据能够证明天长地久文化公司的“天长地久”商号在婚纱摄影行业具有一定知名度，原审法院有关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现代经典摄影公司作为与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同处一省，且同为从事摄影行业的主体，应当知晓“天长地久”系他人已经在先使用在婚纱摄影等摄影服务上并有一定知名度的商号，故其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不得损害他人现有在先权利”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就此所作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原审法院就此所作认定有误，应予纠正。
综上，天长地久文化公司和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4252号行政判决；
二、维持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149990号《关于第4877032号“天长地久”商标异议复审裁定书》。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珠海现代经典摄影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珠海现代经典摄影设计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甄珂
代理审判员 钟 鸣
代理审判员 袁相军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