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外终字第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泽鑫精密锻造（平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湖经济开发区新兴一路***号内南侧*栋厂房。
法定代表人：项宝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段东元、郭珍仿，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州世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巴城镇石牌东岳路*号*号房。
法定代表人：杨永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光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泽鑫精密锻造（平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鑫公司）、苏州世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庆公司）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商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泽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段东元、郭珍仿，世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光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4月26日，泽鑫公司与世庆公司签订ZX20120417-01-B号设备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417合同），约定由泽鑫公司向世庆公司购买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2套，单价640000元，税率17%，价税合计1497600元；设备精度及功能以所附规格书为准；合同生效后泽鑫公司支付世庆公司总货款的40%作为预付款，设备经泽鑫公司验收合格并出具书面验收报告后七天内，泽鑫公司支付世庆公司50%货款，设备验收合格且使用一个月无质量问题，泽鑫公司支付世庆公司10%货款；世庆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每迟延一天按合同总额的0.3%向泽鑫公司支付违约金，迟延达到15天，泽鑫公司可解除合同，世庆公司应退还已收取货款；世庆公司产品不能达到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均属不合格产品，泽鑫公司有权拒收；世庆公司应于2012年7月15日前将第一套设备送至泽鑫公司处进行调适试车，于2012年8月20日前将第二套设备送至泽鑫公司处进行调适试车；如世庆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合同总额30%的违约金。合同附件1中的规格书写明：“依据客户签核的弹片、支架尺寸图及弹片窄带组立图和弹片支架焊接成品检验图为设计标准。”双方并就其他权利义务作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泽鑫公司于2012年4月28日预付世庆公司货款599040元。同年7月14日，世庆公司将0417合同项下的第一套设备送至泽鑫公司处进行调适试车；同年9月21日，世庆公司将0417合同项下的第二套设备送至泽鑫公司处进行调适试车，并将第一套设备运回调试。期间，双方对泽鑫公司处的设备进行调试，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
2012年6月18日，双方签订ZX20120619-01-B号设备买卖合同（以下简称0619合同），约定由泽鑫公司向世庆公司购买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出料摆盘六轴自动机1套，单价210000元，税率17%，价税合计245700元；设备精度及功能以所附规格书为准；世庆公司应于2012年8月10日前将设备送至泽鑫公司处进行调适试车；其他事项内容与0417合同基本相同。合同签订后，泽鑫公司于2012年7月5日预付世庆公司货款98280元。世庆公司至今未将0619合同项下的设备交付泽鑫公司。
2013年3月29日，泽鑫公司致函世庆公司，认为世庆公司已交付的设备未能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其他设备迟延交付，通知世庆公司解除合同，返还预付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同时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该通知已于2013年3月30日送达世庆公司。
案件审理过程中，世庆公司申请对其制造的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进行质量鉴定。2014年5月14日，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出具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如下：供货方（即世庆公司）交付的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不能正常自动生产，生产效率达不到约定要求，主要原因是铁片输送不能正常自动运行。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2014年6月9日，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针对世庆公司就鉴定报告提出的异议作出回复：根据争议双方认可的鉴定方案，制造方认可铁片有“R倒角”的事实；铁片在整个加工成型工序中，自然会形成一定的R角，世庆公司在设计制造生产线时应该考虑到R角过大对输送过程会有影响这一因素；根据开机试验结果，铁片发生卡片、叠片情况，与铁片尺寸的略有超差及R角的存在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涉案鉴定费100000元，已由世庆公司支付。
2013年4月17日，泽鑫公司以世庆公司违约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泽鑫公司与世庆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6月18日所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世庆公司返还泽鑫公司预付款697320元并支付利息39679.38元（自泽鑫公司支付预付款时起暂计算至2013年4月12日）；2、世庆公司支付违约金522990元；3、世庆公司承担因违约造成泽鑫公司的损失100000元；4、世庆公司承担泽鑫公司保全证据公证费、邮寄费等共计820元。
世庆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0417合同项下的2套设备世庆公司已全部交付，并非只交付了1套；2、0619合同项下的设备世庆公司也已制作完毕，且已提示泽鑫公司交付，后应泽鑫公司要求暂缓交付，并非世庆公司违约；3、世庆公司提供的设备没有质量问题，泽鑫公司所谓的设备质量问题，是由于泽鑫公司提供的原料不符合图纸尺寸要求所致。综上，泽鑫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世庆公司在原审中反诉称：0417合同项下两套设备已交付完毕，0619合同项下设备系泽鑫公司以需要改装为由拒收。请求判令泽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接收合同定作成果泽并支付世庆公司报酬人民币1045980元。
泽鑫公司针对世庆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世庆公司没有依约履行合同，仅交付0417合同项下的一套设备，且该套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为此，泽鑫公司已向世庆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案2份合同。综上，请求驳回世庆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泽鑫公司向世庆公司所购“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系依泽鑫公司要求制造，故本案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实为定作合同，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泽鑫公司、世庆公司签订的《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世庆公司至今仅交付0417合同项下的一套生产线，且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世庆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约定，泽鑫公司有权解除双方所签合同，世庆公司应返还泽鑫公司预付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泽鑫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世庆公司返还预付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泽鑫公司提出要求世庆公司按合同总额的30%支付违约金，该请求偏高，酌定按合同总额的10%即174330元支付违约金。泽鑫公司要求世庆公司赔偿损失100000元并承担公证费、邮寄费82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在泽鑫公司处的涉案设备，世庆公司可自行取回。因世庆公司违约在先，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解除，故世庆公司要求泽鑫公司支付报酬并接收定作成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泽鑫公司与世庆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6月18日签订的编号为ZX20120417-01-B、ZX20120619-01-B《设备买卖合同》；二、世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泽鑫公司货款69732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99040元自2012年4月28日开始计算、98280元自2012年7月5日开始计算，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3年4月17日）；三、世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泽鑫公司违约金174330元；四、驳回泽鑫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世庆公司的诉讼请求；六、案件鉴定费用100000元由世庆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7047元，由泽鑫公司负担5630元，世庆公司负担11417元；反诉受理费7107元，由世庆公司负担。
判决宣告后，泽鑫公司、世庆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泽鑫公司上诉称：1、原审中泽鑫公司主张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4月12日，对2013年4月12日之后部分并未放弃，原判仅计算至2013年4月17日错误；2、双方合同约定违约金为合同总额的30%，世庆公司也并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原审法院主动调低违约金系滥用自由裁量权；3、泽鑫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有权解除合同，世庆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其他相关费用820元。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世庆公司返还泽鑫公司货款697320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返还之日止；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世庆公司支付泽鑫公司违约金522990元；3、撤销原判第四项，改判世庆公司支付泽鑫公司保全证据公证费、邮寄费820元。
世庆公司针对泽鑫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因泽鑫公司拒收设备才造成设备未交付，并非世庆公司违约，不应支付利息；2、世庆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也无过错，不需支付违约金、公证费、邮寄费等费用。
世庆公司上诉称：1、原审中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定设备是否符合标准的依据。合同所附图纸约定应采用直角铁片生产，而鉴定时使用了大量的带R角的铁片，直接导致了卡料、叠料情况的产生，致使鉴定结论有误。且即使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不排除是因泽鑫公司提供的图纸设计缺陷造成的。2、世庆公司将第一次交付的设备运回，是由于泽鑫公司提供的原料达不到约定的要求，世庆公司应泽鑫公司要求运回调试，后因材料仍达不到要求，泽鑫公司借故拒绝收货，并非世庆公司逾期交货。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五、六项，改判驳回泽鑫公司的诉讼请求。
泽鑫公司针对世庆公司的上诉答辩称：鉴定结论是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作出的，公平、公正，与世庆公司工程师之前出具的测试报告结论也完全一致。世庆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
双方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因世庆公司在二审中对鉴定结论仍持有异议，本院于2014年8月27日通知鉴定机构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派员出庭接受质询，但世庆公司拒不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导致鉴定人员未出庭作证。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世庆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泽鑫公司是否可以解除合同。
本案中，0417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经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所鉴定，结论为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世庆公司认为鉴定时未采用符合图纸约定的铁片，导致鉴定结论错误，故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判定设备是否符合标准的依据。针对世庆公司的异议，鉴定机构一审中已作出书面回复，世庆公司无相反证据推翻，在二审中，世庆公司又拒不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用，导致鉴定人员未出庭作证，故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不利法律后果。对产品质量鉴定报告的证据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以上鉴定结论和0619合同项下的机器设备尚未交付的事实，可以认定因世庆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泽鑫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泽鑫公司有权依照约定和法律规定解除两份合同，同时要求世庆公司返还预付货款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因此，世庆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
泽鑫公司于2013年3月29日致函通知世庆公司解除合同，该函已于2013年3月30日送达世庆公司。世庆公司反诉提出的合同应继续履行的主张又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应确认双方签订的0417、0619两份合同已于2013年3月30日解除。在合同已解除的情况下，泽鑫公司在原审中再次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当。原审未向泽鑫公司释明并要求泽鑫公司将诉请变更为确认单方解除行为的效力，而迳行判决解除两份合同，此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泽鑫公司要求世庆公司返还预付货款、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的返还义务构成同时履行抗辩，故在判决世庆公司向泽鑫公司作出返还的同时，应判决泽鑫公司向世庆公司返还设备，这也是诉讼经济原则的体现。原审认为泽鑫公司应该同时返还世庆公司交付的设备正确，但未在判决主文中体现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设备验收合格后才视为交付，根据动产交付的一般原理应认定0417合同项下的两套设备均已交付，第一套设备只是世庆公司交付后又运回调试。原审认为世庆公司仅交付了一套设备不妥，本院一并予以纠正。鉴于该套调试的设备至今尚在世庆公司，泽鑫公司实际只需返还一套设备即可。因合同约定设备的交货方式是世庆公司送至泽鑫公司，因此该套设备的返还以世庆公司自行从泽鑫公司取回为宜。
泽鑫公司在原审中请求的利息暂计至2013年4月12日，而对其后产生的利息并未放弃，原审判决仅将利息计算至2013年4月17日不当。泽鑫公司请求利息计算至货款实际还清之日，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审法院主动调低违约金是否属滥用自由裁量权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未违约，必然包含了其不应当承担违约金的意思表示，其目的是抵销、动摇或者吞并对方的违约金请求权，所以无论如何判定违约金，其均认为过高，故原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酌减并无不当。至于泽鑫公司支出的公证费、邮寄费，系泽鑫公司为处理纠纷、应付诉讼而支出的诉讼成本，泽鑫公司主张由世庆公司承担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泽鑫公司调整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世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商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三、五、六项；
二、撤销浙江省平湖市人民法院（2014）嘉平商外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三、苏州世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泽鑫精密锻造（平湖）有限公司预付货款69732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599040元自2012年4月28日开始计算、98280元自2012年7月5日开始计算，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同时，泽鑫精密锻造（平湖）有限公司返还苏州世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已交付的支架弹片八工站伺服式自动组立生产线一套；
四、驳回泽鑫精密锻造（平湖）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苏州世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7047元，由泽鑫公司负担5630元，世庆公司负担1141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7107元，由世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58.70元，由泽鑫精密锻造（平湖）有限公司负担6542.20元，苏州世庆精密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351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帅国珍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代理审判员 孙连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周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