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剑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剑刑初字第0016号
公诉机关剑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X，男，1969年12月25日生，贵州省剑河县人，苗族，大专文化。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5月15日被剑河县公安局取保候审，2014年1月17日剑河县人民检察院对其取保候审，本院于同年1月21日对其取保候审，现取保在家。
辩护人赵明科，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剑河县人民检察院以剑检刑诉（2014）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X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0日、6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剑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X及其辩护人赵明科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公诉机关需补充侦查，建议延期审理，经本院决定延期审理一个月。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剑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2年9月，杨X在自家一楼修建一间灶房，因而与方X报发生纠纷。2012年11月16日9时许，方X报叫来大哥方X安、二哥方甲、三哥方乙三人来处理此事。当时杨X不在家，只有邰X英在家，方X安等人与邰X英发生争吵，邰X英见状就到二小叫其爱人杨X回家，到家后杨X与方家三兄弟发生争吵，邰X英就把杨X推到家中不让其出来，方乙等人手持柴刀在外叫骂。后来杨X的二哥杨X亮来后与方家三兄弟争吵打斗，杨X见状手持长刀参与打斗。在打斗中方甲被杨X砍伤头面部，杨X被方乙用柴刀砍伤头面部。经鉴定，方甲头面部损伤为轻伤，杨X面部损伤为轻伤。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并宣读了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照片、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被害人陈述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X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鉴于本案事出有因，被害人方甲亦有一定过错，案发后被告人已主动赔偿被害人的部分经济损失，认罪悔罪态度好，建议法院对被告人杨X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杨X对起诉书指控的罪名及基本犯罪事实无异议，其辩称：1、与自己有地基争议的是方X报，此前与方甲并无纠纷，案发当天因方甲等人来敲自己家墙，且方乙拿刀冲到其家门口寻衅滋事并挑起事端，才引发本案；2、在其家门口方甲、方X安兄弟先动手打自己二哥杨X亮和爱人邰X英，自己为救亲人才出来，方乙先持刀砍向自己，自己才乱挥过去，并无明确的目标，其本身并无主观上的故意；3、本案案发现场在其家门口，且两次均由自己家人报警，其本身有通过相关部门解决问题的强烈愿望；4、我家与方X报家虽因地基存在纠纷，但方X报叫其兄弟来敲墙，方X报有错在先；5、案发当天方甲等人来我家敲墙并在争议地等候，一见我出现就拿凶器冲上门来，本身事先就有预谋和准备。我的行为是正当防卫行为，应当不负刑事责任。因自己冲动伤害了方甲，现认识到自身行为的错误，希望法院依法判决。同时愿意赔偿被害人的合理经济损失，请求法院给自己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对自己从轻处罚。
被告人的辩护人赵明科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及基本犯罪事实无异议，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方甲、方X安、方乙三兄弟的行为属于不法侵害他人人身安全的行为。当方X安、方甲正在对杨X亮、邰X英实施不法侵害时，被告人杨X拿刀去解救他们，其行为具有防卫性。2、被告人杨X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从主观上看，当时方X安、方甲正在实施不法侵害杨X亮、邰X英的行为，属于一般的不法侵害行为，他们未使用凶器，杨X去解救时使用刀，主观上有一种放任可能伤害他人的过错；从防卫的客观形式来看，杨X应当知道自己的防卫行为可能会超过正当防卫的必要限度而造成他人损害，但是，为了达到正当防卫的目的而放任了这种损害的发生，这是一种间接故意的防卫过当。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3、本案经法院最终委托鉴定，确定方甲的伤为轻伤，公诉机关按轻伤对被告人指控是符合事实的；4、方X安、方甲、方乙冲到杨X家门口行凶打人，对方X安、方甲打伤杨X亮、邰X英的行为应当依法予以治安处罚。方乙用柴刀伤害杨X导致其受轻伤，依法应追究方乙的刑事责任。但目前司法机关只追究杨X防卫过当造成方甲轻伤的责任，却未依法追究方X安、方甲、方乙的法律责任，显失公平。5、杨X在实施防卫行为时，由于防卫过当造成方甲轻伤，构成故意伤害罪。但案发后被告人杨X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认罪悔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综上所述，被告人杨X虽因防卫过当致被害人方甲轻伤，但社会危害性小，且其认罪悔罪态度好，并表示愿意主动依法赔偿被害人方甲各项经济损失，犯罪情节轻微。同时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建议法院给予被告人改过自新的机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X与其妻邰X英住房位于剑河县革东镇方家村五组，与被害人方甲之妹方X报的住房上下相邻。2012年8月左右，杨X在其住房一侧即方X报住房下面修建砖混结构灶房一间，其灶房的一面墙体紧挨方X报住房门前屋坎。方X报一户认为杨X的灶房墙体影响其房前排水，经与杨X一户协商未果。2012年11月16日9时许，方X报便通知其兄长方X安、方甲、方乙与方X安、方甲二人的配偶等人一道前去与杨X一户协商处理。在协商过程中，方X安等人与邰X英发生争吵后，方X安、方乙等人便用钢钎撬杨X紧挨方X报住房门前屋坎的灶房墙体。邰X英见状，便离家前去告知杨X的兄长杨X亮，接着到剑河县城关二小通知杨X。杨X夫妇来到其住处后，杨X即进入其住房内，方乙手持柴刀与方X安、方甲来到杨X房前与杨X夫妇争吵。随后，杨X亮赶到杨X房前与方甲三兄弟发生争吵，并与方X安、方甲发生扭打，杨X亮被打倒在地，邰X英去劝阻时也被摔倒在地。杨X见状即从家中持一把长刀冲出家门，用刀将被害人方甲头面部砍伤。接着，方乙与杨X又发生扭打，在扭打中，杨X头部被方乙致伤；方乙左侧颈部皮肤被划伤，左面部两处表皮擦伤。后经旁观人员劝阻。
被害人方甲被打伤后进入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方甲左侧鼻根部至左前额近发际处见一斜行长约10cm左右创面，诊断结论为：1、额骨、左侧眶骨开放性骨折；2、左侧额部软组织挫裂伤。先经剑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方甲的头面部损伤是轻伤。再经剑河县公安局委托贵阳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方甲的伤情为重伤，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经剑河县公安局委托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重新对被害人的伤情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方甲的伤情为轻伤。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人双方均向本院申请重新对被害人方甲进行伤情鉴定，且书面表示不再重新对方甲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经本院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方甲的伤情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方甲的伤情为轻伤。被告人杨X被打伤后亦进入医院住院治疗，经医院诊断杨X右额见约3.5cm创口。诊断结论为：前额锐器切割伤。经剑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X面部损伤为轻伤。
案发后被告人杨X已支付被害人在剑河县人民医院的住院费5989.55元，门诊费（CT检查费、治疗费）300元，并赔偿被害人方甲医疗费、营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11800元。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方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经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4月29日、7月22日三次组织调解，被告人杨X与被害人方甲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杨X自愿赔偿被害人方甲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共计300000元（不包含已赔偿的医疗费、营养费等经济损失18089.55元）。被害人方甲对被告人杨X的故意伤害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查明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书证：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登记表、出警情况说明，证明案件线索来源于群众报案及公安机关出警情况；2、立案决定书。证明公安机关于2012年12月24日对本案依法立案侦查；3、被告人的户籍证明及照片，证明被告人杨X生于1969年12月25日，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4、被害人的户籍证明及照片，证明被害人方甲的基本情况；5、革东镇派出所关于本案的情况汇报，证明案件的事实经过及处理情况。6、革东派出所调解协议书，证明经革东镇派出所分别于2013年1月5日、1月15日两次调解，未调解成功。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及现场制图，证明中心现场位于剑河县革东镇方家村五组杨X家门口附近。中心现场地面散落有点滴状血迹。
被告人杨X的供述和辩解，其供认自己家与方X报家因地基问题存在纠纷，案发当天早上方乙、方甲等人上门来砸其灶房。自己正在学校上课，其爱人邰X英来学校找自己。自己到家后方X安、方甲、方乙三兄弟及方X安爱人、方甲的爱人等人就到自己家门口，其中方乙拿有一把柴刀，自己爱人邰X英在门口阻止方乙等人进入其家中，杨X亮来后，自己在家中看到方X安、方甲把杨X亮打倒在地，其爱人邰X英去劝解亦被方X安等人打倒在地，自己便顺手从厨房拿了一把刀砍伤方甲，自己也被方乙致伤。
被害人方甲的陈述，证明其妹方X报与杨X因杨X家修建的灶台遇下雨就有雨水流入方X报家的问题发生口角。当天方X报叫大哥方X安与三弟方乙等人来到杨X家，自己听到说话声音也从家里来到杨X家修建灶台的地方，因杨X不在家，方X安就和其爱人邰X英发生争吵。杨X回来后，持一把长约50公分的刀将其砍伤。
（五）证人证言。证人张X、杨X、吴X凤、邰X英、杨X亮、方X安、张X降、方X报、吴X报、方乙等人的证言，证实方甲之妹方X报以杨X家修建的灶房影响方X报家房前排水问题为由，于2012年11月16日9时许，通知其兄长方X安、方甲、方乙等人一道前去杨X家欲协商处理。在协商过程中，方X安等人与邰X英发生争吵后，方X安、方乙等人便用钢钎撬杨X家紧挨方X报住房门前屋坎的灶房墙体。邰X英见状，便离家前去告知杨X的兄长杨X亮，接着到剑河县城关二小通知杨X。杨X回家后双方亲属发生争吵并扭打，杨X从家中持一把长刀冲出家门，用刀将被害人方甲头面部砍伤。在扭打中，杨X头部被方乙致伤；方乙左侧颈部皮肤被划伤，左面部两处表皮擦伤。
鉴定意见。1、剑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剑）公（法）鉴（活）字（2012）063号），证明方乙的颈部损伤是轻微伤；杨X的面部损伤是轻伤。2、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遵医司鉴［2］14］临鉴字第865号），证明方甲额骨骨折，左侧眶外侧壁骨折、额骨鼻突骨折、左侧额部软组织挫裂伤达轻伤鉴定标准。
（七）扣押物品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案发时被告人杨X所持尖刀一把及方乙所持柴刀一把。
上述证据，已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于待证事实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其中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证据锁链的部分，证明了被告人杨X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方甲的起因、事实和经过。关于被害人方甲伤情鉴定意见，因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人双方均向本院申请重新对被害人方甲进行伤情鉴定，且书面表示不再重新对方甲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经本院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方甲的伤情重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方甲的伤情为轻伤，故本院对被害人伤情采信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司法医学鉴定中心作出的被害人方甲额骨骨折，左侧眶外侧壁骨折、额骨鼻突骨折、左侧额部软组织挫裂伤达轻伤鉴定标准的鉴定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X无视国家法律，因相邻关系发生纠纷而持刀故意伤害被害人方甲身体并致其轻伤，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的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赵明科以被害人有一定过错，且被告人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好，并愿意主动赔偿被害人的各项经济损失而建议对杨X从轻处罚的辩护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人杨X及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系正当防卫及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正当防卫是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本案是双方的互殴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被告人杨X犯罪情节轻微，被害人方甲亦有一定过错，被告人杨X归案后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且超金额赔偿了被害人方甲的全部经济损失，并与被害人达成和解协议，取得被害人谅解，依法可免予刑事处罚。为打击犯罪，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X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杨红霞
审 判 员 邰昌文
人民陪审员 王伦权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