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3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高明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魏春晖，汉族，系公司员工，住河南省洛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芝军，男，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代理人王耀，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本飞，男，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代理人王耀，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贯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平潭实验区。
法定代表人王开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俞建明，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芝军、张本飞、福建贯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贯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4）阆民初字第2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周朝阳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何顺红、罗晓翠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春晖与被上诉人张芝军、张本飞共同委托的代理人王耀以及被上诉人贯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俞建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芝军、张本飞原审诉称，其二人系父子关系，从事水泥销售生意。2011年，中铁四公司中标承建阆中柏垭至天宫乡公路改造项目B合同段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贯顺公司。施工中，贯顺公司与其二人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约定张本飞向其提供川煤水泥P0425，单价每吨440元，先期垫资200吨，以后每供应800吨付清一次，工程完工后，一月内付清所有货款。中途，由于贯顺公司未按约定付款，其二人遂停止供货，于是中铁四公司要求继续供货，所有货款由中铁四公司支付，其二人恢复供货。2012年10月12日，经双方结算，中铁四公司、贯顺公司仍欠水泥款96.2674万元。2012年11月20日，经中铁四公司、贯顺公司商定，由中铁四公司向业主出具付款委托书，但业主方一直未付款。2013年2月4日，其二人再次催收，贯顺公司书面承诺，从2013年2月4日起支付，欠款利息每月2.7万元，三个月内付清不计息。但时至今日仍无果。诉请判令：中铁四公司、贯顺公司给付欠款96.26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中铁四公司原审辩称，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张本飞、张芝军并未与该公司建立购销合同，同时该公司也未要求张本飞、张芝军继续供货。张芝军、张本飞应找购货人林万芳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张芝军、张本飞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贯顺公司原审辩称，本公司并未承包本案施工合同，也未委托他人与张芝军、张本飞签订购销合同；加盖该公司的印章明显系假冒。故欠款与该公司无关，应驳回张芝军、张本飞要求该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张芝军、张本飞系父子关系，从事水泥销售。2011年，中铁四公司中标承建阆中柏垭至天宫乡公路改造项目B合同段工程（以下简称阆中改造工程）。2011年8月28日，林万芳联系中铁四公司项目部，称其系贯顺公司代表，可合作具体修建该公路。当天，中铁四公司阆中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贯顺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具体内容为：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及施工期限内以甲方下属项目经理部名义代表甲方全面履行工程施工及管理，并对工程总体盈亏、安全等全部负责、甲方对工程施工进行全过程监督和控制、乙方在本合同履行期间内产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中铁四公司加盖了项目经理部印章，林万芳以乙方代表人名义签名，并加盖贯顺公司印章。施工中，林万芳的工作人员林荣兴、郭为兴于2012年2月1日与张本飞签订购销合同，由张本飞为该工程提供“川煤水泥”，并加盖了名称为贯顺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印章。工程完工后，张芝军、张本飞与林万芳、林荣兴、郭为兴于2012年10月13日结算，下欠水泥款为96.26万元。中铁四公司对此欠款认可，并于2012年11月20日，向业主阆中市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内容为：由我公司承建的柏垭至天宫乡公路改造工程B合同段，因工程需要欠水泥供应商张芝军材料款玖拾陆万贰仟陆百元整，特委托你公司将该材料款直接支付张芝军个人帐户上。并提供了张芝军银行账号。但张芝军仍未收到该款。2013年2月4日，林万芳向张芝军书立承诺书，在3个月内支付完毕，否则每月利息2.7万元。但张芝军至今催收无果，遂起诉提出前述请求。
庭审中，贯顺公司主张该公司并未承包本案施工合同，也未委托他人与张本飞签订购销合同；同时合作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与该公司印章明显存在字体大小不符情况，印章系假冒，不同意承担付款责任；同时申请对印章真假进行鉴定。
原审认为，中铁四公司在承建阆中改造工程过程中，采取合作方式进行，明确约定合作方系其下属项目部，故合作方对外不承担民事责任。贯顺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是中铁四公司的真正合作方，不影响本案性质认定，亦无必要对印章真假进行鉴定。故张芝军、张本飞主张在施工过程中因购买材料所形成的欠款要求贯顺公司一并承担偿付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2012年11月20日，中铁四公司对其项目部下属工作人员向张芝军、张本飞结算的水泥欠款96.26万元予以认可，并向业主阆中市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出具委托书同意在应付工程款中直接支付给张芝军，在业主单位未按委托内容履行的情况下，中铁四公司应当承担给付义务。2013年2月4日，林万芳向张芝军书立的付款方式及每月利息2.7万元承诺并未得到中铁四公司的追认，故不能以此计算资金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四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偿付张芝军、张本飞欠款96.26万元。并从2014年5月26日（起诉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资金利息。二、驳回张芝军、张本飞要求贯顺公司一并承担偿付欠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420元，由中铁四公司负担。
中铁四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签订水泥购销合同，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适格当事人并判决上诉人承当相应货款给付义务，违背客观事实。其次，一审法院在对法律关系上的处理也是错位、越权的。原审原告在起诉时要求上诉人和贯顺公司承担责任，是金钱支付关系，法院仅应当在此层面进行审理，而非越俎代庖对合同定性问题进行认定，况且合同又非上诉人签订，法院对此行为应当给予否定性评价，然而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明显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贯顺公司在一审否认与上诉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同时贯顺公司表示其在当地没有任何项目，贯顺公司认定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是林万芳非法冒用贯顺公司的名义签订，并在合同履行中出示相关手续，已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受害人并不知情，而一审法院认为项目采用合作方式进行，协议约定合作方系其下属项目部就认定合作方对外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基础是存在合同法律关系，贯顺公司认定他人私自冒用该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合同并不存在，一审法院不否定冒用行为的合法性，反让上诉人承担冒用行为的后果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程序错误。贯顺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贯顺公司要求对加盖在合同上的印章进行鉴定，加盖在合同上的贯顺公司印章不真实，则合同无效，一审不同意贯顺公司的鉴定申请不当；同时，上诉人要求追加贯顺公司的代表林万芳为被告，一审不予采纳也不当。一审法院一方面对贯顺公司的公章的真实与否不予认定，另一方面对合同内容进行引用而形成判决，存在程序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张芝军、张本飞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正确。2011年8月28日，中铁四公司与贯顺公司的代表林万芳签订合作协议，约定林万芳作为中铁四公司的项目部代表，履行施工管理职责，事实上贯顺公司是作为中铁四公司的下属项目部，林万芳是项目部的负责人，表明中铁四公司与林万芳代表的贯顺公司属于内部管理关系。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要求中铁四公司与贯顺公司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由于中铁四公司与贯顺公司系内部管理关系，中铁四公司与林万芳代表的贯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中铁四公司在本案承担责任；在贯顺公司拖延履行货款义务导致张芝军终止供货后，中铁四公司作为新的合同主体继续履行合同，并概括承受贯顺公司的权利义务，对张芝军、张本飞2012年10月13日与林万芳、林荣兴、郭为兴的结算账务予以追认，并先后分别履行货款义务40万元、20万元；即使中铁四公司与贯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但中铁四公司作为材料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也应当承担货款责任。3.一审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查，2011年，中铁四公司承建阆中改造工程，并成立项目经理部，后该项目经理部与贯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贯顺公司以该项目经理部名义全面履行对阆中改造工程的施工管理，合同上加盖贯顺公司印章，林万芳作为贯顺公司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因施工需要，林万芳、郭为兴代表贯顺公司与张本飞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张本飞向阆中改造工程供应水泥，合同上加盖贯顺公司合同专用章。2012年10月13日，张芝军、张本飞与林万芳、林荣兴、郭为兴结算，张芝军、张本飞还应收取水泥款为96.26万元。2012年11月20日，中铁四公司项目部向张芝军出具委托书，称该公司在承建阆中改造工程施工中，欠张芝军材料款962，600元，委托阆中交通建设公司支付给张芝军。上述事实表明，尽管林万芳、郭为兴代表贯顺公司与张芝军签订了水泥购销合同，但以林万芳、郭为兴为代表的贯顺公司系因以中铁四公司项目经理部名义施工需要采购水泥，嗣后中铁四公司项目经理部认可上述采购行为，认可林万芳等人的水泥款结算结果，并追认该项目经理部下欠张芝军材料款962，600元的事实，中铁四公司对其项目经理部的债务负有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张本飞本可向贯顺公司主张货款责任。因贯顺公司对其与林万芳的关系以及该公司加盖在案涉相关合同上的印章真实性提出质疑，申请司法鉴定，导致案涉相关合同效力以及该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存在不确定性。但因张本飞向中铁四公司承建的工程供应水泥，以及中铁四公司项目经理部追认水泥欠款的事实，足以认定，故一审判决中铁四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中铁四公司承担责任后，如认为其不属于最终责任承担者，可依法向相关责任人予以追偿。因此，一审未准许贯顺公司鉴定申请、未追加林万芳参加诉讼，不影响对债权人张本飞、张芝军的利益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3，42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罗晓翠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林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