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陕刑二终字第00028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宝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志民，男，1956年1月26日出生于陕西省长武县，汉族，大学文化，1999年3月30日至案发前任陕西省第二商贸学校校长，住陕西省第二商贸学校。2013年10月28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宝鸡市渭滨区看守所。
辩护人陕西秦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宝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志民犯受贿罪一案，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作出（2014）宝中刑二初字第00004号刑事判决。被告人王志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0年至2001年7月，宝鸡市秦峰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峰公司）总经理张某为了使其公司承揽的陕西省第二商贸学校（以下简称第二商贸学校）教学综合楼工程能顺利支付工程款、尽快进行工程结算，指使该公司职工魏某某，分两次送给时任第二商贸学校校长的王志民人民币11万元，被告人王志民予以收受；2005年6月至2006年春节前，李某某以宝鸡金悦工贸公司（以下简称金悦公司）的名义承揽了第二商贸学校塑胶操场跑道工程，为感谢在工程承揽中的关照及加快工程结算进度，李某某分四次共送给王志民人民币8万元，被告人王志民均予以收受。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会计凭证、付款凭证、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身份证明、被告人王志民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志民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其所犯罪名成立。被告人王志民当庭翻供，但不能合理说明翻供的原因，而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能与张某、魏某某、李某某等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且经核对检察机关提交的同步录音录像，无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情况，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真实可信，应当采信，其当庭供述纯属狡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三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志民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被告人王志民违法所得人民币19万元，依法没收，由扣押机关上缴国库。
上诉人王志民上诉提出及其辩护人认为，原判认定王志民受贿犯罪事实错误，证据不足，王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是在办案机关的诱供、逼迫下作出的，均系虚假供述，现有证据无法证实王志民实施了受贿行为。
经审理查明：
一、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志民在2000年至2001年7月间，共收受秦峰公司总经理张某所送人民币11万元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魏某某（秦峰公司职工）证言证明，秦峰公司在2000年曾承揽过第二商贸学校的教学综合楼工程，工程造价200多万元。他先后两次受公司总经理张某指使给王志民送钱，第一次是2000年6、7月份的一天上午，当时该工程进入“正负零”阶段，公司总经理张某把他叫到办公室，交给他一个纸袋子，说是5万元钱，让他给商校校长王志民送去，他看到纸袋子里用报纸包着一沓厚厚的东西，于是就拿着这个纸袋子去王志民的办公室，当时王志民一个人在，他说是张总（张某）让他送过来的，王志民推辞说不要，他就将纸袋子放在王志民办公桌上走了。回公司后，他给张某回复说东西送到了。第二次是2001年夏天的一天，他们承建商校的综合楼工程面临竣工结算，张某又把他叫到办公室，给他一个袋子让他去给王志民送6万元，并让王志民安排尽快搞竣工结算。他看袋子里装着一个纸包，就将袋子拿到王志民办公室，正好王志民一个人在办公室，他说是张总让他给王志民带的东西，说完就将袋子放在办公桌旁走了。回去后他给张某说东西送到了。钱的来源他不知道，送钱的目的是答谢商校的领导及尽快安排工程结算。
2、证人张某（秦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明，2000年的时侯，他们公司承揽了第二商贸学校的教学综合楼工程，在此期间他曾通过公司职工魏某某给该校校长王志民分两次送了11万元。第一次是在2000年初，工程地基已完工，按合同校方应支付部分工程款，但校方迟迟不支付该笔款项，他们公司在工地上负责的魏某某给他汇报说，王志民校长对他们很不满意，说他们员工上的不够，不懂章法，没有按规定办事，接工程干指头蘸盐，连好处费都没有等等。他听后觉得这是王志民要钱呢，因为他们啥都好着呢，为了让校方支付该笔款，他从办公室的备用金中拿了5万元现金，面额都是一百元的，一万元一捆，共五捆。他先用报纸包好，再用大一点的信封袋装好，把魏某某叫到办公室，把装有5万元现金的信封袋交给了魏某某，让魏某某给王志民送去。魏某某后来给他说，钱已经交给了王志民。他给王志民送钱是因为王志民是商校校长，学校的事王志民说了算，送钱的目的是让王志民以后不要为难他们，能及时拨付工程款。他们送钱后不久，商校就给他们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第二次是2001年7、8月份，工程达到了竣工要求，他们向商校递交了工程决算书，但校方不接受决算书，无法进行决算，还说工程没有按合同期限完工，超期了要处罚他们。为使工程能尽快决算，他从办公室的备用金中拿了6万元现金，用报纸包起来装到一个纸袋里，让魏某某给王志民送去，魏某某后来说钱已经送到了。送钱后不久，商校就安排了教学综合楼的工程决算工作，并支付了工程款。还证实，这两次送给王志民的钱是从他平时让出纳在财务上打条子取的以备应酬招待等急用的现金中拿的，后来这些钱是以虚假的人工费、劳务费报账进行兑减核销的。
3、第二商贸学校关于改建开发教学综合楼的报告、关于推荐渭滨秦峰建筑公司为投标单位的报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商校会计凭证、发票等证明，1999年9月9日，陕西省第二商贸学校向宝鸡市城乡建设规划管理局申请改建开发教学综合楼；2000年1月7日决定推荐渭滨秦峰公司为投标单位；2000年2月27日该校与秦峰公司签署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4、秦峰公司出具的教学楼工程收款明细、工程决算造价的审核报告、付款凭证、收款收据、财务结算表等证明，该工程施工期间及工程竣工后，商贸学校陆续给秦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其中2000年7月18日、2001年8月14日，商贸学校各支付秦峰公司30万元工程款。
5、证人徐某（秦峰公司出纳）证言、秦峰公司2000年9月18日的现金付出凭证及2000年8月的工资领取表、秦峰公司2001年5月20日的现金付出凭证及2001年4月的工资领取表证实，2000年8月至2001年5月，徐某先后给经理张某15万元现金用于业务支出。后为财务做账制作了工资表，并在2000年9月18日和2001年5月20的现金付出凭证上填字入账。
6、证人杜某某（第二商贸学校原副校长）证言证明，1997年他担任第二商贸学校副校长，2006年退休，在他担任副校长期间，他们学校搞过一个教学综合楼工程，是由秦峰公司承建的，该公司老板是张某，主管现场施工的是魏某某。工程付款1000元以下的他可以签字报销，但支出1000元以上的，都要由校长王志民同意后，才能支出。经他辨认侦查人员出示的第二商贸学校48号、50号、55号、88号、37号、40号、42号会计凭证，是他签字报销的，但超过1000元的支出都是经过校长王志民同意的，财务科由王志民分管，如果王志民不同意，他就是把字签了，财务科也不会付款的。
7、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证明，秦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某。
8、上诉人王志民供述，他在担任第二商贸学校校长期间，负责学校的全盘工作，分工主管学校财务科、考核办，5万元以上的大额款项支出都要经他签字。2000年初，他们学校建设校教学综合楼，成立了一个考察小组，对报名参加投标的建筑企业在建和已建成的工程进行了考察，他在评标打分过程中给秦峰公司打了最高印象分，最后将秦峰公司推荐给市招标办。开标后，秦峰公司中标，他们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开始建设施工。2000年的一天，在工程开工后，秦峰公司的魏某某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材料袋来到他办公室，把袋子递给他，说是感谢让秦峰公司干这个工程，一点感谢费，让他收下。他当时坚决不收，但怎么也推辞不掉，就收下了，后来打开一看是5万元钱，钱是一万元一捆，共五捆，都是百元面额的。魏某某给他送钱主要还是为了搞好关系，在以后的付款等方面给秦峰公司方便，不卡不扣工程款。2001年夏天的一天，秦峰公司所干综合楼竣工决算前，为了决算和所欠的工程款能及时解决，魏某某再次来到他办公室，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质的购物袋放到他的办公桌上，他开始坚决不要，来回推了好几次，魏某某放下袋子就走了，他没有办法就将钱收下了。后来他打开袋子，发现是6万元现金，钱是一万元一捆，共六捆，都是百元面额的。还供述，魏某某给他送钱是为了能尽快给秦峰公司干的综合楼工程进行决算和支付余款。他收受的这11万元主要用于小孩上大学支付学费和家庭日常支出，2004年至2006年期间，他们学校团购商品房，他购房也用了一些。
二、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志民在2005年6月至2006年春节前期间，四次共收受金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某所送人民币8万元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有经过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李某某（金悦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明，2005年初，他得知第二商贸学校准备修塑胶操场，于是就去找该校校长王志民，要求参与该校的塑胶操场建设。王志民让他拿个施工方案，并告诉他施工方案要包含塑胶跑道和一个篮球场。王志民看过他做好的方案后，就让他报名参与招标。他当时以金悦公司的名义，又借了两家公司的资质去竞标，最后金悦公司中标了。金悦公司是他私人注册的公司，他任总经理。2005至2006年金悦公司承揽商校塑胶操场工程期间，他分四次共送给王志民8万元现金。第一次是2005年工程招标前，他在王志民办公室送给王志民2万元现金，面额都是100元，用信封装的，目的是为了让王志民在招标过程中帮忙，让他能中标，后来在王志民的关照下他顺利中标了。第二次是2005年6、7月份工程开工后不久，他在王志民办公室送给王志民2万元现金，感谢王志民让他顺利拿到工程，并让王志民在工程中多关照，在开工后给他结算部分工程款，钱是用纸包着的，面额都是100元。第三次是2005年9月份左右的一天，工程完工后，他为要工程款在王志民办公室送给王2万元现金，钱是用信封装的，面额都是100元。第四次是2006年春节前的一天，为了结清工程款，他以拜年为名，在王志民办公室送给王2万元，钱是用信封装的，面额都是100元。在王志民的关照下，工程款给他顺利的结清了。
2、第二商贸学校关于旧操场改建问题的会议记录、塑胶操场工程承包合同证明，2005年5月11日，第二商贸学校召开会议决定改建操场；2005年6月24日，该校与金悦公司签订塑胶操场工程承包合同。
3、金悦公司的工商登记档案证明，金悦公司成立于2004年2月11日，其法定代表人为李某某。
4、第二商贸学校总务科科长王定定工作记录证明，第二商贸学校田径运动场地竞标会于2005年5月19日上午9时召开，参加竞标的单位为西安康大公司、宝鸡李某某、渭滨二建司，李某某公司中标。
5、记账凭证、工程结算单等证明，2005年7月至2006年底第二商贸学校陆续给金悦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
6、段某某（第二商贸学校原副校长）证言证明，他1999年担任第二商贸学校副校长，2012年4月退休，他们学校2005年搞过田径运动场地工程，他当时担任副校长并主管后勤工作。这个工程当时是金悦公司承建的，公司老板叫李某某，他们又叫这个公司为双林公司。这个工程先招标，后签合同，开工后，按工程进度付款，最终决定付款得由校长王志民决定。经他辨认侦查人员出示的102号、166号、277号会计凭证，是他签的字，但他只能签字，是否付款由校长王志民决定。财务科由王志民分管，如果王志民不同意，不可能付款，财务上能付款说明是王志民同意了的。
7、上诉人王志民供述，2005年他们学校决定新建水泥操场塑胶跑道。大约在2005年的招标前，李某某来到他办公室找他说，听说他们学校要对塑胶跑道进行招标，希望他能够给予关照，让其能够中标这个工程。因为他前面考察过，心里有数，就让李某某去准备投标的材料，先来参加招标，之后李某某从身上掏出一个信封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说，一点意思让他收下，他推辞说不要，李某某就把信封放在他办公桌上转身跑出他的办公室。李某某走后，他把信封打开一看，是2万元现金。钱都是红色百元面额的，总共两沓，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包装。2005年6、7月，工程开工后的一天，李某某再次来到他办公室找他说，购买材料、发放人员工资等都急需用钱，希望他能够及时给其拨付工程款，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他办公桌上就跑了，他见推辞不掉，就把信封收下了，打开一看是2万元现金。事后没多久，经过他的审批，及时给李某某拨付了工程款。2005年8月左右的一天，李某某来到他办公室送给他了2万元，并说工程已经干完了，想及时要回工程进度款。钱都是红色百元面额，总共两沓，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包装。2006年2月份，快过春节的一天，李某某再次来到他的办公室说，希望他把工程上的余款和保修金能够给其拨付清，并给他办公桌上搁了个信封，内装2万元现金。李某某给他送的这8万元现金，他都拿回家，用于购买新房和家庭日常开销了。他收了李某某的钱，给李某某办事。首先，是在招标过程中给相关评标人员打了招呼，表达了他的倾向性意见让李某某干这个活，使得李某某能够如期中标。其次，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他及时履行签字审批手续，给李某某拨付工程进度款，没有刁难卡扣过。李某某最后一次给他送钱后，他及时拨付了工程的尾款和保修金。
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综合证据有：
1、户籍证明、干部履历表、干部任免审批表、陕西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批表、陕西省供销合作社聘任通知、陕西省第二商贸学校事业单位法人证书、组织机构代码证、陕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陕政办发（2001）38号文件等证明，第二商贸学校系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其举办单位为陕西省供销合作总社，陕西省供销合作总社是全省供销合作社的联合组织，由省政府领导，其机关实行国家公务员制度管理办法，经费全额列入省级财政预算。王志民于1999年3月30日起担任第二商贸学校校长至案发。
2、校长岗位职责证明，王志民作为校长主持学校行政工作，全面规划学校的发展和建设；根据上级批准的预算决定学校经费的分配使用方案，审批副校长权限以外的经费开支；主持校长办公会，决定学校行政工作计划和安排；审查、签署以学校名义公布、颁发、上报、外发的文件和与有关单位签订的协议、合同等。
3、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侦查机关从王志民处扣押涉案款19万元。
4、侦查经过证明，2013年10月17日，宝鸡市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在查处李某某行贿案时，发现第二商贸学校校长王志民涉嫌受贿犯罪，经陕西省人民检察院批准进行初查。在对王志民询问过程中，王志民交待了收受金悦公司总经理李某某8万元的犯罪事实，又交待了其收受秦峰公司生产科长魏某某11万元的犯罪事实。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志民身为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对于王志民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意见，经查，1、王志民收受贿赂款共计19万元的事实，不仅有行贿人李某某、张某、魏某某等人证言，第二商贸学校有关工程资料，财务资料等证据证实，王志民在侦查阶段亦对其受贿事实供认不讳，且其供述与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2、王志民及其辩护人无法提供其在侦查阶段供述系非法取证的线索，也未能说明其翻供的合理理由，而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不仅有同步录音录像为证，且能与张某、魏某某、李某某等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采信。故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董锐莹
代理审判员 付 栋
代理审判员 姚 刚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