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4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公司昆明白塔路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人民东路115号。
负责人：汪建英，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芬，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亚怀，女，1981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平，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艳春，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公司昆明白塔路支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杨亚怀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杨亚怀的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银行卡交易不应认定为伪卡交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如本案确属伪卡交易，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三、涉案银行卡领用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对整个业务的处理过程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法律责任；四、导致本案争议产生的关键因素是密码，而交易密码是由被上诉人自行设定并保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信息、密码泄露的责任后果；五、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案发地点为异地，如果涉及伪卡交易，亦应由POS机发放行和收单行承担未识别伪卡的责任，被上诉人应当起诉银行卡收单行，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未违反合同义务，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杨亚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具体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有义务保证被上诉人依据储蓄合同而设定的权利以及被上诉人的资金安全，被上诉人的卡被他人消费或者以其他方式导致的资金损失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
杨亚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赔偿杨亚怀储蓄存款人民币4999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杨亚怀向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申请开办借记卡一张，卡号为****************，该借记卡为理财宝白金卡。2016年4月25日涉案借记卡通过有线销售点终端（POS）异地消费人民币49999元，消费商户为汉川星轩商贸有限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文具、办公用品、复印纸和书写纸批发业务。4月25日11时10分，杨亚怀向昆明市公安局盘龙分局拓东路派出所报警称：2016年4月25日10时42分，杨亚怀手机收到中信银行*******号码发来的短信，涉案的借记卡刷卡消费49999元，派出所已经受理报案。2016年4月25日11时28分，杨亚怀向中信银行查询涉案交易款项49999元的交易明细。案发后，杨亚怀通过电话挂失方式将涉案银行卡进行挂失。经审查，在杨亚怀提交的诉争借记卡的交易明细中，该卡主要用于杨亚怀所在公司的员工的奖金及差旅费开销和杨亚怀个人生活开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侵犯。第二十九条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储蓄存款合同中，储户将其所有的货币交付给银行，并对银行享有还本付息的权利。货币作为一种特殊动产，一旦由储户交付给银行，即与银行所有的其他资金发生混合，从而由银行取得所有权，储户对银行所有的权利，系一种债权请求权，而非对其存入银行的货币的物上返还请求权。储户持借记卡至柜台或自动终端取款或有限销售点终端消费的行为，其法律性质系要求银行履行相应的义务，而银行工作人员或机器设备向储户交付或支出相应金额的行为，系向债权人履行债务而使相应债权消灭。如有储户以外第三人向银行要求行使债权，银行因而向该第三人履行债务，是否发生使储户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应视不同情况而定：若该第三人所持系真实借记卡，并输入正确密码，而银行在外观上无法将有权代取和无权盗取的情形加以区分，亦不能合理期待银行负有此项审查义务，故此时银行向第三人进行清偿的行为，应视为对真实债权人所进行的清偿，从而发生使储户相应债权消灭的法律后果；反之，若前述第三人所持系伪造或复制借记卡，则鉴于银行作为卡片制作者以及自动设备的提供者，本应负有识别伪卡的义务并应具备此种能力，若其因不能识别伪卡而向无权利的第三人进行清偿，此时应认定银行系向真实债权人以外的他人清偿，不能发生使真实债权人的相应债权归于消灭的法律后果，此时储户对银行原本享有的债权不受第三人盗刷的影响，仍有权要求银行清偿债务。当储户与银行之间就某项交易行为是否系伪卡所为发生争议时，应由储户首先就其主张提供初步证据，但其所提交的证据证明程度不必达到确定无疑地证明伪卡的存在，只需结合其提交的各项证据综合考量，以对是否为真卡所为形成重大质疑为足。一旦储户提供的证据达到上述证明标准，即由银行提供反证，证明诉争交易确系真卡所为，若银行不能就此尽到举证责任，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亚怀提交的证据中，已经完成初步证据举证，其收到银行短信后立即挂失银行卡，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案，同时在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打印该笔POS消费详细情况，在该行提交的证据中显示该笔金额是异地消费刷卡。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该交易系他人所为，发生地点为异地，离杨亚怀所在地较远，且发生异常后杨亚怀进行挂失并报案，综合考量以上各项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杨亚怀所提供的证据足以对诉争交易是否为真卡所为形成重大质疑，此时应当由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就其主张交易系真卡所为进行举证，但该行未提交相应证据，故杨亚怀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判决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亚怀赔偿人民币49999元及以49999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支付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25元，由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承担人民币52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已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本院补充确认：一、涉案POS机刷卡交易的具体时间为2016年4月25日上午10时42分25秒，POS机刷卡交易地点在天津市。二、2016年4月25日上午11时10分，杨亚怀向拓东路派出所电话报案，并于同日上午11时28分在派出所民警及杨亚怀本人实际参与的情况下，由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工作人员在该行持杨亚怀本人身份证及涉案借记卡查询了该卡交易信息并打印涉案交易明细。三、涉案借记卡从结构而言，系磁条卡而非芯片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是否存在伪卡交易？二、双方对涉案存款损失应如何承担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基于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杨亚怀主张中信银行未尽到保障存款安全之合同义务，应由其对存在伪卡交易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根据之前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即涉案POS机刷卡交易具体发生在天津，而事发当日30分钟以内杨亚怀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于50分钟以内持本人身份证及涉案借记卡至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查询其具体消费明细的情况下，结合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针对其有关涉案POS机刷卡交易系杨亚怀本人或授权他人进行的正常交易的主张不能提交证据证实，且该主张亦与前述查明事实及客观生活常识不相符合的相应情形，本院确认杨亚怀已完成前述举证责任，涉案交易可以认定为是伪卡交易。
关于涉案存款损失如何承担。具体而言，使用银行卡在POS机刷卡消费应具备正确的卡片及密码两个条件，这就导致实际交易过程中势必存在上述两方面的风险和责任。结合本案，针对卡片的风险责任，即他人能够利用伪卡（即将杨亚怀持有的真正银行卡内的数据信息复制并存储到伪造的卡片）再通过银行交易系统进行交易，而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所制发的银行卡因可能存在的技术缺陷，而最终导致不能充分尽到存款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下，其应当对涉案因伪卡交易而导致的存款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针对卡密码的风险责任，鉴于本案杨亚怀并无相应证据证实因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的原因而导致密码外泄的情况下，其亦应在一定程度上承担可能因自身原因而致密码泄露产生的风险，故杨亚怀亦应自行承担涉案存款的部分损失。为此，一审法院将涉案损失确定由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全部承担的处理欠妥，应予纠正，同时，本院结合本案实际及杨亚怀的相应诉请，酌情确定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应对杨亚怀本案诉请的存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
至于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主张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因本案与刑事案件分属不同法律关系，且刑事案件的处理亦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故本院对于该项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此外，对于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主张涉案存款损失应由POS机发放行和收单行予以承担（其本案不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该抗辩主张与本案杨亚怀基于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要求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承担其存款损失的诉请并不冲突，故其不能导致本案中信银行昆明白塔路支行相应民事责任的免除。
综上所述，中信银行白塔路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盘龙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3民初3933号民事判决；
二、中信银行股份公司昆明白塔路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亚怀存款34999.30元及该款自2016年4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杨亚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合计1575元，由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公司昆明白塔路支行承担1102.50元，由被上诉人杨亚怀承担47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起 俊
审判员 张雪芳
审判员 陈 锐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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