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46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再审申请人）：ＸＸ福，男，196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原再审被申请人）：舟山市定海融旺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盐仓街道海富外塘85号。
法定代表人：范国锋，董事长。
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舟山市世创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马岙镇三江口。
法定代表人：曾士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潘武海，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北仑区。
申诉人ＸＸ福因与被申诉人舟山市定海融旺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旺公司）、原再审申请人舟山市世创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创公司）、原审被告潘武海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舟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浙检民监（2015）3300000014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浙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柯中莲、胡卫丽出庭。申诉人ＸＸ福、原再审申请人世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杰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融旺公司及原审被告潘武海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4）浙舟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确认案涉《借款协议》担保人ＸＸ福的签名，依据不足：一、本案应由融旺公司举证证明《借款协议》上ＸＸ福签名的真实性，原判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融旺公司作为原告应就其与ＸＸ福之间存在的担保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在诉讼中虽然提供了《借款协议》原件，但是并不能确认《借款协议》上ＸＸ福签名的真实性，不能仅凭该协议进行认定。融旺公司在一审中提供“情况说明”称海之星公司工作人员领取《借款协议》范本及相关材料后联络各担保人，并签名或盖章后交回融旺公司；原再审庭审中，融旺公司进一步确认具体办理手续时未亲眼看到ＸＸ福是否签字。可见，融旺公司无法确定担保人栏ＸＸ福
签名的真实性，现ＸＸ福对此提出异议，融旺公司尚未完成举证责任，应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ＸＸ福一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后未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程序终结，确实存在过错。但是ＸＸ福之后又多次提出鉴定申请，并在再审中提供了海之星公司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笔迹鉴定司法意见书以证明其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不同情形决定是否采纳该证据，案涉“ＸＸ福”签名真实性问题与本案基本事实直接相关，有必要进一步查明。二、原判认为案涉《借款协议》“ＸＸ福”签名即使不是本人所签也不能免除其还款责任，缺乏依据。原再审查明，海之星公司与融旺公司曾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350万元款项的《借款协议》，担保人包括ＸＸ福，但即便7月13日协议书ＸＸ福签名属实，也不足以作为认定ＸＸ福承担本案担保责任的依据。2011年7月13日《借款协议》与2011年9月30日《借款协议》属于两份独立合同，即便ＸＸ福曾为2011年7月13日借款提供保证，该借款已经归还，而不需承担担保责任。不论两笔借款是否系借新还旧，本案争议的是ＸＸ福对2011年9月30日借款的担保责任，这首先取决于其是否是该借款人的担保人，该《借款协议》上ＸＸ福签名若非其本人所为，则ＸＸ福未就该借款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无需就此承担担保责任，原判认为涉案《借款协议》“ＸＸ福”签名即使不是本人所签也不能免除其保
证责任，存在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应再审。
ＸＸ福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请求判决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
世创公司辩称，对涉案《借款协议》“ＸＸ福”签名非其本人所签的事实，无异议。世创公司仅在潘武海、ＸＸ福提供担保的前提下才提供担保，现已可确认《借款协议》上ＸＸ福的签字系融旺公司相关人员冒签而非ＸＸ福本人所为，因此世创公司为本案提供担保违背了自己真实意思，系受欺骗所致。根据担保法相关规定，世创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担保责任。
融旺公司和潘武海未发表答辩意见。
融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世创公司、潘武海、ＸＸ福连带清偿借款本金350万元及该款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借款履行日止按日利率0.015%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30日，融旺公司与案外人海之星公司及世创公司、潘武海、ＸＸ福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海之星公司因资金所需向融旺公司借款3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9月30日至2011年10月15日，借款期间的日利率为0.015%，世创公司、潘武海、ＸＸ福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咨询费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借款协议》签订当日，融旺公司即向海之星公司交付了约定的350万元借款。借款交付后，借款人及三保
证人均未向融旺公司清偿债务，融旺公司仅于2014年3月10日在海之星公司破产和解程序中受偿款项146033元。一审法院判决：世创公司、潘武海、ＸＸ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共同偿还融旺公司借款本金350万元；驳回融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减半收取17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0元，由世创公司、潘武海、ＸＸ福连带承担。
世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融旺公司对世创公司的诉讼请求。ＸＸ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准予对“ＸＸ福”的签名进行鉴定；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融旺公司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融旺公司系政府部门为扶持企业生产经营而专门设立的以出借公司自有资金帮助企业短期转贷的经营实体。海之星公司、世创公司均为其成员单位，也多次从融旺公司借款转贷。根据融旺公司注册资金及相关财务报表，一审法院认定融旺公司以其自有资金向借款人出借款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正确。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借款期间的日利率为0.015%。借款发生后直至融旺公司起诉前，借款人及各担保人均未支付利息。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顺序抵充。一审法院参照借贷双方借款期间利率，
确定讼争借款的逾期利息，并以此将融旺公司于2014年3月10日在海之星公司破产程序中受偿的146033元抵充借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世创公司就该两节事实提起的上诉缺乏相应的证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世创公司上诉称“主债务人采取欺诈手段，使世创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对该诉称不予支持。根据工商登记材料反映，ＸＸ福系海之星公司股东。二审期间，ＸＸ福向法庭陈述，海之星公司向银行贷款时，其也签字（同意）过的。一审期间，法院准许ＸＸ福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并启动了鉴定程序、选定了相关鉴定机构，但ＸＸ福却未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属自行放弃其诉讼权利。二审期间，ＸＸ福以讼争《借款协议》中的“ＸＸ福”的签名不是其所签为由，要求对“ＸＸ福”的签名进行鉴定，但并未提交其未（或不可能）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基本证据材料，因此，其再次要求笔迹鉴定的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准许。一审法院根据有效证据，判令ＸＸ福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ＸＸ福认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世创公司、ＸＸ福共同负担。
世创公司仍不服，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驳回
对世创公司的诉讼请求。ＸＸ福也向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再审法院对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0年11月16日至2011年7月13日，海之星公司共向融旺公司借款6次。6次借款除借款金额基本相同外，自第二份协议始，所签协议均是在前一笔借款归还的情况下续签的，其起始期限基本与到期借款归还期限衔接。6份《借款协议》的担保人处均有ＸＸ福的签名。2011年7月13日，海之星公司向融旺公司借款350万元。同日，融旺公司将350万元借款汇入海之星公司指定账户。2011年9月30日，海之星公司向融旺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2011年7月13日的借款已由海之星公司法定代表人潘武海名下的公司归还。同日，海之星公司与融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并告知世创公司，本次借款是用于偿还其公司的上笔到期借款，世创公司是为潘武海、ＸＸ福承担保责任的350万元到期借款追加担保。《借款协议》签订当日，融旺公司即向海之星公司交付了协议约定的350万元借款。再审法院认为，海之星公司与融旺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因融旺公司是为企业提供短期转贷服务的经营实体，世创公司作为成员单位也多次从融旺公司借款转贷，现世创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融旺公司在向其会员单位海之星公司出借涉案款项时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世创公司认为融旺公司出借的涉案款项不是企业自有资金，《借款协议》应确认无效，担保人也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世创公司和ＸＸ福是否应对涉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ＸＸ福认为《借款协议》上的担保人“ＸＸ福”不是其本人所签，故原审判决其承担担保责任错误。因世创公司和ＸＸ福申请再审时提供的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2014年9月11日出具的笔迹鉴定司法意见书系ＸＸ福在原一审放弃诉讼权利后自行委托形成，不属再审新证据的范畴，不予采信。再审查明，2010年11月至2011年7月间，ＸＸ福连续6次为海之星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且几次借款具有连续性，均存在借新还旧的情况；在海之星公司同意企业对外借款的董事会决议上，ＸＸ福签名表示同意；况且，本案讼争借款的用途也是归还ＸＸ福为保证人的350万元到期借款，故ＸＸ福对涉案借款系海之星公司向融旺公司借新还旧应为明知。ＸＸ福认为自己并未在讼争《借款协议》书担保人处签名，为涉案借款提供担保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具有合理性，不予采信。此外，2011年7月13日的《借款协议》和涉案《借款协议》借款金额相同，担保人也均为包括ＸＸ福、潘武海在内的3人，尽管前后两笔借款的第三位担保人有所变动，但由于担保人承担的均为连带责任保证，任一保证人均应对担保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ＸＸ福无论对于前次借款还是涉案借款，承担的均为连带保证责任，原审判决ＸＸ福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未加重其还款责任。综上，涉案《借款协议》担保人处的“ＸＸ福”签名即使不是ＸＸ福本人所签也不能免除其的还
款责任，ＸＸ福仍应对涉案350万元借款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海之星公司借款时，并未对世创公司存有隐瞒，已如实向世创公司陈述了涉案借款的真实情况及其追加担保后的责任承担情况。根据世创公司的陈述，其对担保的风险状况亦有充分的了解，认为这是其为海之星公司的一笔350万元到期借款追加担保，对涉案借款是用于归还前笔借款一节，世创公司未持异议，并同意在潘武海、ＸＸ福作为担保人的基础上追加担保。因此，对于涉案借款的真实情况，ＸＸ福、世创公司均是明知的，本案不存在海之星公司与融旺公司串通骗取世创公司担保的情形。世创公司认为融旺公司采取欺诈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故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妥当，再审应予维持。再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维持（2014）浙舟商终字第89号民事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ＸＸ福再审中向本院提交浙汉博（2014）文鉴字第76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用以证明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名虚假的事实，但是因一审法院已准许其就签名真实性申请鉴定，其未按规定缴纳鉴定费用，属放弃诉讼权利，现又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该种因单方委托出具的鉴定意见，证明力也不足，且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的证据”，不予确认。
对一、二审及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诉讼中，融旺公司主张其与ＸＸ福就案涉借款存在保证担保关系，已提供有ＸＸ福本人作为担保人签名的《借款协议》为证。ＸＸ福主张《借款协议》中其签名虚假，属于证据抗辩，对此应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明，签名真实性的笔迹鉴定应由ＸＸ福申请。虽然ＸＸ福在一审诉讼中曾提出鉴定申请，但在一审法院准许其鉴定申请并启动鉴定程序后，又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最终未委托鉴定。基于此，原再审认定ＸＸ福后续再次申请笔迹鉴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予准许，并无不当。ＸＸ福二审判决后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因融旺公司不予认可，其证明力也无法认定。据上，由于ＸＸ福未能提供反驳证据否定《借款协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故融旺公司提供的《借款协议》的证明力可予以认定，原判据此确认ＸＸ福为案涉2011年9月30日海之星公司向融旺公司的35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并无不当。
此外，本案其他间接证据也可以印证ＸＸ福为案涉350万元借款提供保证的事实。根据原判查明的事实，在涉案350万元借款之前，2010年11月16日至2011年7月13日，海之星公司共向融旺公司借款6次，时间与金额均相互衔接，主要用途为借新还旧，而在前述6次借款行为中，ＸＸ福均系保证人。本案借款同样系用以归还前笔到期借款，对此，海之星公司曾明确告知世创公司。结合ＸＸ福作为股东在《股东会同意借款决议书》上签字，同意海之星公司继续向融旺公司借入案涉350万元款项的事实，令人有理由相信ＸＸ福为本案借款继续提供担保属于其真实意思表示。
综上，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以及ＸＸ福的申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舟商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勋
代理审判员 谢静华
代理审判员 沈 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