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10民终44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29号。
负责人：陈钦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覃世方，湖北博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阳代芳，系受害人吴文安妻子，农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作华，系受害人吴文安儿子，农民。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金文华，公安县正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啟鹏，驾驶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王啟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覃世方，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的委托代理人金文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啟鹏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阳代芳、吴作华诉称，2015年10月18日上午，王啟鹏驾驶粤V×××××小型轿车由公安南平方向沿港黄公路驶往孟家溪镇永合村。9时4分行至港黄公路金明村T型路口左转弯时，遇受害人吴文安驾驶鄂D×××××号牌正三轮摩托车由南向北直行至此，两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受害人吴文安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王啟鹏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吴文安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王啟鹏驾驶的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现诉至法院，请求王啟鹏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39852.55元。
一审被告王啟鹏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辩称，1、同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部分按保险合同约定及事故责任比例赔偿；2、阳代芳、吴作华要求赔偿的部分项目及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人民法院依法核减；3、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
一审认定，2015年10月18日上午，王啟鹏驾驶粤V×××××小型轿车由公安县南平镇方向沿港黄公路驶往孟家溪镇永合村。9时4分行至港黄公路金明村T型路口左转弯时，遇受害人吴文安驾驶鄂D×××××号牌正三轮摩托车由南向北直行至此，两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受害人吴文安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王啟鹏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吴文安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认定，粤V×××××肇事车辆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且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还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按照诉辩双方的主张及提供的证据，对阳代芳、吴作华的经济损失确认如下：一、阳代芳、吴作华主张医疗费6469元，提供医院收费票据，予以确认；二、阳代芳、吴作华主张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20年）；保险公司认为受害人系农业户口，应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虽系农业户口，但长期在城镇务工，且居住在城镇，其家庭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镇务工收入，故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可予以确认；三、阳代芳、吴作华主张丧葬费21608.50元，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四、阳代芳、吴作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的过错责任，酌定为48000元；五、阳代芳、吴作华主张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及误工费3000元，保险公司认为过高，酌定为1800元。阳代芳、吴作华主张护理费78元，误工费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因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害人吴文安经医院抢救无效当日死亡，故不予支持。综上，阳代芳、吴作华的全部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574917.50元。
一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同意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部分，医疗费6469元，系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项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赔偿6469元；确认阳代芳、吴作华交通费和误工费1800元，丧葬费21608.50元，死亡赔偿金497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合计568448.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458448.5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王啟鹏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吴文安承担次要责任。酌定王啟鹏按70%承担赔偿责任，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赔偿320914元（458448.50元×70%），其余损失137534.50元（458448.50元×30%）由阳代芳、吴作华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后五日内赔偿阳代芳、吴作华人民币437383元；二、驳回阳代芳、吴作华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898元，依法减半收取3949元，由王啟鹏负担2764元，阳代芳、吴作华负担1185元。
宣判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单位证明，不能认定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的条件。因为除此证据外没有其他证据来证明受害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也没有领取工资的工资单及相关工作证件、购买社会保险等证据。2、上诉人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荆州市的审判实践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交通肇事刑事案件附带民事赔偿范围问题的答复，法研（2014）39号文件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纳入赔偿范围。即使一审被告不涉及交通肇事，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的话，一审判决保险公司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也不合法，因为被上诉人并未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商业三者险部分保险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另外根据荆州市的生活水平及实际判例，结合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8000元明显不合理。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已经向一审提供了受害人吴文安的劳动合同等证明，证明受害人生活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2、精神损害抚慰金应该支持。
被上诉人王啟鹏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适当。2、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8000元是否适当。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否适当的问题。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诉请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向一审提交了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证、法定代表人王学武的身份证、施工合同、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与受害人吴文安签订的劳动合同、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工资收入证明、领取劳务工资证明、公安县斗湖堤镇原种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虽然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提交的公安县斗湖堤镇原种场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湖北城开建筑有限公司出具的领取劳务工资证明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但上述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受害人吴文安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在城镇生活满一年以上，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8000元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程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后来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湖北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限为5万元。本案中受害人吴文安因本次交通事故死亡，其死亡给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应获得精神损害赔偿。但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王啟鹏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受害人吴文安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故一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8000元过高，根据双方的过错，应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5000元为宜。
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因此，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中，在存在其他赔偿义务人的场合，人民法院应当判决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和死亡伤残赔偿金。只有在受害人单独向犯罪嫌疑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时，才不支持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啟鹏因驾驶车辆致使吴文安死亡，不论其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因王啟鹏为肇事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赔偿义务人有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因此，对于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的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诉请保险公司在承保限额内先予赔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作为承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一审判决其在责任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的总损失为1、医疗费6469元；2、交通费和误工费1800元；3、丧葬费21608.50元；4、死亡赔偿金49704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共计561917.5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阳代芳、吴作华116469元。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445448.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阳代芳、吴作华311814元（445448.50元×70%），其余损失133635元（445448.50元×30%）由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不当，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公安县人民法院（2015）鄂公安民初字第0192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428283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898元，依法减半收取3949元，由被上诉人王啟鹏负担2764元，被上诉人阳代芳、吴作华负担1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 芳
审 判 员 陈红芳
代理审判员 潘川川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