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5刑初37号
公诉机关渭南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赵某某，女，1978年11月20日出生于陕西省大荔县，汉族，初中文化，住大荔县官池镇孙家村*组**号，村民。2015年11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大荔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荔县看守所。
辩护人黄军阳，陕西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渭南市人民检察院以渭检诉刑诉（2016）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赵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宏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赵某某及其辩护人黄军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属于人民陪审员参审制度改革试点案件，人民陪审员主要参与对本案事实部分的审理和认定。现已审理终结。
渭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12日8时许，被告人赵某某因家庭琐事与其丈夫朱某某在自家养羊场内发生厮打，厮打过程中，被告人赵某某用水果刀将朱某某左胳膊上臂戳伤，后送往大荔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朱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伤造成左腋动静脉横断失血死亡。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依法惩处。庭审中，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赵某某作案后明知他人报案，而在家中等待，被抓获时无拒捕行为，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应构成自首，建议对其减轻处罚。
被告人赵某某当庭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供认属实，但辩称，她并非要故意伤害被害人朱某某，应属过失犯罪。
被告人赵某某的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赵某某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理由是，赵某某没有严重伤害朱某某的动机；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持刀的目的是为了制止朱某某的殴打行为；事发后对被害人积极施救；朱某某的死亡并非赵某某所希望发生的，赵某某应属过于自信的过失。2、赵某某有自首情节；还得到朱某某亲属的谅解；且本案系家庭矛盾引起，量刑时应区别对待。请求对赵某某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赵某某与被害人朱某某系夫妻。二人共同居住于大荔县官池镇外其家经营的养羊场内。2015年11月12日8时许，被告人赵某某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朱某某在养羊场内发生厮打期间，赵某某持匕首将朱某某左上臂捅伤，后赵某某和他人一起将被害人朱某某送往大荔县人民医院抢救，朱某某因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期间，赵某某在大荔县人民医院向同行的朱某某之父朱某丙、朱某某之姐朱某丁表示其要投案自首，朱某丙让赵某某先回家处理被害人后事，其妹赵某甲在电话中得知赵某某欲自首后即向大荔县公安局石槽派出所报警，赵某某在得知赵某甲报案后仍与朱某丙等人一同回家处理被害人朱某某后事，被大荔县公安局石槽派出所民警在其家中抓获。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朱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腋动、静脉失血死亡。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期间，被害人朱某某的父母、子女均表示放弃附带民事诉讼，并向本院提交书面谅解书，请求对赵某某从轻、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经当庭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实：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及抓获经过证明，2015年11月12日11时，被告人赵某某之妹赵某甲向大荔县公安局石槽派出所报警，称孙家村有人闹事，有人已被刀捅伤，并询问自首的有关情况。公安机关到达朱某某家中时，朱某某已死亡，赵某某在家坐着，公安干警将赵某某抓获后带至石槽派出所进行讯问。
2、证人赵某甲（系被告人赵某某之妹）证明，2015年11月12日上午8时许，其姐赵某某打电话说和姐夫朱某某闹事了，现在在医院，让她赶紧去医院。过了一会，赵某某又打电话说朱某某人不行了，他们正从医院往回走，让她和父母去她家，两家人一起安排朱某某的后事，她把朱某某的后事安排后去派出所自首，并让她向派出所报警询问此事怎么办。她便给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他们到赵某某家时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3、证人朱某甲（系被害人朱某某家对门）证明，2015年11月12日上午8时许，他听见朱某某夫妻吵架。几分钟后，赵某某来到他家门口，边打电话边让他去家里把朱某某送到医院。他到朱某某家后，看见朱某某左胳膊有血，地上有好多血，人跪在地上，伤势较重，他便去叫人帮忙。再回来时，朱某某已经被人送往医院。
4、证人任某（又名任某某，被害人朱某某之友）证明，2015年11月12日上午8时许，赵某某打电话说朱某某不行了，让他把朱某某送到医院，他和朱某乙到朱某某家的羊场后，朱某某躺在门内左边的地上，左肩膀附近好象有伤口，不停流血，地上好多血，他和朱某乙、赵某某一起把朱某某送到医院，医生抢救了一会说人死了，当时朱某某的父亲、姐姐也在医院。后来医院的车将朱某某及其家人送回家中，他和朱某乙就离开了。
5、证人朱某乙（被害人朱某某同村村民）证明，当天，任某叫他送朱某某去医院，他和任某到朱某某家后，朱某某躺在地上，疼的大喊大叫，上身身子底下和旁边地上都是血，赵某某在旁边。到医院医生抢救时，他看见伤口在左侧背上靠近胳膊的位置。其他情节同任某证言基本一致。
6、证人朱某丙（系被害人朱某某之父）证明，2015年11月12日上午8时许，他给儿子朱某某打电话，儿媳赵某某接电话后说他们夫妻闹事，她用刀戳了朱某某，现在大荔县人民医院。他到医院后，见到赵某某、任某、朱某乙，他叫来女儿朱某丁，赵某某已经吓软，说话语无伦次，表示很后悔，说要去投案自首，他让赵某某先把朱某某送回家。他们刚到家，警察就到家中带走赵某某。赵某某有投案自首的意思，由于没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就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了。
7、证人朱某丁（系被害人朱某某之姐）证明，2015年11月12日，朱某某夫妻闹事时，朱某某被赵某某用刀戳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她到医院后，她爸说人已经死了。当时赵某某、任某、朱某乙在场，父亲和她、赵某某商量朱某某的后事，赵某某说想去公安局自首，她爸说先把朱某某拉回家。他们到家后，派出所的人就来了。
8、证人李某某（大荔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证明，朱某某被送来时心音消失，瞳孔放大，光反射消失，大动脉博初消失，测不出来血压，处于失血貌，左臂肩部用东西绑着，左臂肩部有刀伤，流着血，伤口有些深，他用手指探不到底，他们做了抢救的常规处理，然后告知家属人已经死亡。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大荔县官池镇孙家村四组朱某某家羊场内，羊场座北向南，大门东侧由南向北依次为饲料房、卧室（中心现场）、羊圈及简易房。卧室门内东侧靠南墙由西向东依次为衣架、方桌、电视柜及空调，靠北墙由东向西依次为双人床、冰箱、收纳柜及衣柜，双人床西侧位置有一长沙发。卧室西墙位置有一堵墙，将卧室西侧分为两部分，北侧为洗漱间，南侧为简易灶房，灶房西北角面东放有一张桌子，桌子东侧地面上有一炉子，炉子上方墙面上有一铁架，铁架上层有一木把单刃匕首，匕首木把朝东、刀尖朝西、刃部沾有血迹。匕首长27.6cm，刃部长16.4cm，刃部最宽处宽3.7cm。饲料房内草堆上有一带血的衣物、该衣物南侧草上沾有血迹。经对草堆上提取的衣物进行检查，发现该衣服为内外两件，内侧向外翻出，外件为灰点T恤，在其左衣袖后侧距右端袖缝3cm处有一左下右上长3.7cm破孔，破孔边缘整齐，右上角较锐，破孔周围被血浸透。内件为紫色秋衣，在其左衣袖后侧距右端袖缝1.6cm处有一左下右上长5cm破孔，破孔边缘整齐，中间褶曲，右上角较锐，破孔周围被血浸透。公安机关从现场提取了5处血迹、2件衣物、1个扫炕条帚、1把单刃匕首。上述照片及衣物、扫炕条帚经被告人赵某某当庭辨认属实。
10、辨认笔录及照片，被告人赵某某从5把特征相似的匕首中辨认出3号是她戳伤朱某某的匕首。上述照片及匕首经被告人赵某某当庭辨认属实。
11、渭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渭）公（司法）鉴（法物）字[2015]129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经鉴定，意见为（一）朱某某为成某某与朱某丙的生物学儿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二）现场提取赵某某鞋子鞋面上可疑斑迹、赵某某双手棉签擦拭物、现场提取卧室门前地面斑迹棉签擦拭物、现场提取单刃匕首刃部擦拭物以及现场提取卧室门内侧血迹棉签擦拭物均检出人血，且来源于朱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2、大荔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荔）公（司）鉴（尸检）字[2015]318号鉴定文书证明，死者左上臂后外侧、肩峰下14cm处有一左下右上方向、大小为3.5×1.5?cm创口，创角左钝右锐，探查创道向前内延伸，长7cm。意见是，朱某某系被他人用锐器刺破左腋动、静脉失血死亡。
13、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害人朱某某，男，1979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大荔县官池镇。被告人赵某某，女，汉族，1978年11月20日出生，住大荔县官池镇。
14、谅解书证明，被害人朱某某的父母朱某丙、成某某、被告人与被害人之女朱某戊均对赵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
15、被告人赵某某供述，2015年11月12日上午7时许，她和丈夫朱某某因扎羊圈发生口角，朱某某不服气，把工具扔在地上，她觉得委屈，就顺手拿起旁边的铁锨打了朱一下，自己跑到南边的房间哭，朱某某追到房间骂她，她顺手将床上的打炕条帚扔朱，朱用条帚打她，他们撕扯在一起，她对朱说“你再打，我就用刀戳你”，朱说“你成天戳我也没见戳，有本事你就戳”，说着还扑着打她，她从桌子上拿起平时切菜的水果刀，朱某某见她拿刀，就上前拉她，她当时没有多想，就用刀戳在朱某某左胳膊上部，朱某某用右手捂着伤口，她看戳住了，就赶紧放下刀问朱怎么样，朱让赶紧把他送到医院，她就扶着朱某某往出走，刚到房子门口，她两腿发软，扶不动了，就去叫朱某甲，说自己用刀戳了朱某某，让朱某甲帮忙将朱某某送往医院。她返回家中时，朱某某在房子门口东墙上靠着，上身衣服已经脱了，用衣服捂着伤口，一个劲哭，她赶紧拨打120，此时朱某某倒在院子铡草机旁边。她让朱某甲把朱某某送到村里卫生所止血，自己给任某打电话，后任某、朱某乙和她一起将朱某某送到大荔县人民医院，她通知大姐、二姐夫、妹妹来医院。约10分钟后，医生说人抢救不过来了。她就给赵某甲打电话，通话期间，她给公公朱某丙和姐姐朱某丁说要去自首，她公公不让她说话，她挂掉电话后，他们一起把朱某某拉回家。到家后派出所的警察就来了。由于朱某某持扫帚追着打她，她情急之下就用水果刀将其左胳膊上臂戳了一下，也没有想那么多，戳了她就后悔了。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害怕被打，出于本能反应戳的。当时他们面对面站着，她右手握刀柄，刀刃朝上，戳到朱某某左胳膊上臂后侧处，当时就流血了，朱某某让她叫人救他。其当庭供述同侦查阶段的供述基本一致，另供述，她和家人一起将朱某某送回家途中，得知其妹朱小翠已经报警。
以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已经人民陪审员合议后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某某因家庭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其所犯罪名和事实成立。
对于被告人当庭所持其并非故意伤害朱某某的辩解及辩护人所持赵某某的行为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赵某某平时与其丈夫朱某某关系尚好，案发当日，仅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后，其作为具有控制能力和辨认能力的成年人，在明知刀具刺戳他人身体后果的情况下，仍持锐器捅刺被害人，其伤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是明显的。被告人在与朱某某厮打过程中，为了阻止朱某某的厮打，持刀刺戳被害人，故其客观上实施了持刀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但其在发现被害人受伤后，积极联系他人并陪伴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抢救，主观上没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显系过失，故其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故被告人所持辩解和辩护人所持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公诉机关及辩护人认为赵某某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证人朱某丙、朱某丁的证言及被告人赵某某的供述，证明被告人赵某某案发后即表示欲投案自首，朱某丙让其处理完被害人的后事再去投案，证人赵某甲亦证明赵某某委托其向公安机关报警并了解投案自首的有关规定，赵某某当庭亦供述在处理朱某某后事的回家途中，已经得知赵某甲向公安机关报案，且结合大荔县公安局石槽派出所出具的抓获经过，赵某某在家中处理被害人后事时被抓获时，并无拒捕行为，证明赵某某有主动归案的意愿，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应认定被告人赵某某有自首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减轻处罚。故公诉机关及辩护人所持上述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情节、犯罪后果，并结合被告人赵某某案发后积极实施抢救被害人，主观恶性不深，有自首情节，且被害人近亲属对其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对其从轻、减轻处罚等情节，依法可对被告人赵某某减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1月12日起至2022年11月11日止）。
二、作案工具匕首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接到判决书的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万宏革
代理审判员 雷莉娜
代理审判员 栾小君
人民陪审员 李宏奎
人民陪审员 王赞龙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