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惠瑜。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斌。
上诉人梁惠瑜因与被上诉人何斌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院（2013）江蓬法民一初字第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8月6日，梁惠瑜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何斌赔偿梁惠瑜医疗费2220元；2、何斌赔偿梁惠瑜精神损失费4000元和误工费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何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10月18日下午上班，梁惠瑜因为陈某甲与何斌的争执作证，何斌对梁惠瑜大骂，并在公司对其实施殴打，在被何斌打了一巴掌后，梁惠瑜踢何斌小腿一脚，随后何斌向梁惠瑜的腹部踢一脚，致其倒地受伤，梁惠瑜被同事送到江门市医院治疗，其后何斌继续在江门市医院进行治疗。梁惠瑜要求何斌赔偿全部医疗费，但何斌拒绝。经派出所于2012年11月30日、2013年3月4日调解无果，梁惠瑜又要求劳动仲裁进行处理，然后被驳回。何斌故意殴打梁惠瑜，严重侵犯了梁惠瑜的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应当赔偿梁惠瑜的全部损失。
何斌答辩称：梁惠瑜因事发前工作失误，想利用职权要求何斌作弊遭拒绝后，其一直怀恨在心。2012年10月18日事发时，梁惠瑜在本公司歪曲事实，导致两人发生争吵，相互用手指责对方，梁惠瑜先动手打到何斌手指上，由于打到的是关节敏感部位，何斌本能反应抖动手时扫到梁惠瑜的面部，梁惠瑜再次冲上前朝何斌下体猛踢，何斌用脚将其拦截回去，在场人员将梁惠瑜拉开后报警处理。派出所接警后，梁惠瑜坚持验伤，当日到江门市医院治疗，派出所见梁惠瑜检查报告是软组织受伤并未有任何外伤，基于伤情微小当面口头调解，各自负担医药费及检查费。梁惠瑜不服，要求何斌承担起医药费并赔礼道歉。双方任职的公司负责人陈某甲为息事宁人求何斌给梁惠瑜台阶下，何斌基于工作因素，违心当面道歉并同意赔偿，后公司在何斌工资中扣615元作为支付医药费。2012年11月30日、2013年3月4日梁惠瑜再次闹到派出所又要求何斌赔偿，何斌勉强答应共支付2000元（含已支付615元），梁惠瑜不同意此调解协议，又到劳动局申请工伤裁定，后被驳回。请求法院驳回梁惠瑜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下午上班期间，双方当事人因小事争吵后，互相用手、脚推打，何斌向梁惠瑜的腹部踢脚后，被在场同事拉开。公司同事送梁惠瑜到江门市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处理意见：门诊治疗，不适随诊。公司同事垫付医疗费543.3元，后在何斌的工资中扣除。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5月21日，梁惠瑜继续在江门市医院门诊治疗13次，诊断结果为：腹壁软组织受伤，处理意见：患者因腹痛门诊治疗，梁惠瑜支付医疗费1685.79元。经派出所于2012年11月30日、2013年3月4日调解无果，梁惠瑜又要求劳动仲裁进行处理，后被驳回。因赔偿问题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梁惠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在本案原审开庭审理期间，梁惠瑜撤回对误工费1000元赔偿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对双方因口角打架致梁惠瑜受伤的事实，双方没有异议，原审予以确认，何斌殴打梁惠瑜致其身体受伤，有证据证实，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何斌认为梁惠瑜对其亦有损伤，何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证据不足，原审不予采纳。
关于医疗费，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梁惠瑜在江门市医院治疗的医疗费为543.3元，梁惠瑜认为是511元，是其计算错误，该医疗费何斌已支付。梁惠瑜在江门市医院门诊治疗13次，其支付医疗费1685.79元，有医院出具的病历记录、《疾病诊断证明书》和收费发票证实，证据充分。何斌认为以梁惠瑜的伤势不严重无需长时间在江门市医院门诊治疗，但何斌对其抗辩意见，没有提出证据予以证实，故何斌上述意见证据不足，原审不予采纳。梁惠瑜请求何斌赔偿医疗费1685.79元，原审予以支持。梁惠瑜上述请求中超过该数额的部分，证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
关于精神损失费，根据最高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经查，梁惠瑜在与何斌的冲突中受伤，精神上受到一定压迫，但未造成严重后果，不符合上述解释的规定，因此，梁惠瑜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6日作出如下判决：何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惠瑜的医疗费损失1685.79元。如果何斌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何斌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梁惠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何斌向梁惠瑜赔偿医疗费2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误工费1000元、营养费1000元及一、二审邮递费、印刷费；3、诉讼费用825元由何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何斌认为梁惠瑜作弊、失职无事实依据。因何斌先动手打梁惠瑜造成伤害事故。梁惠瑜没有踢何斌下体，何斌捏造该事实造成梁惠瑜精神损害。事发后，陈某甲和苏某某一直对梁惠瑜辱骂、虐待、恐吓和威胁，该公司员工陈某甲和苏某某为何斌隐瞒事实并无理解雇梁惠瑜。具体情况是：一、先赶梁惠瑜在公司外工作再由陈某甲的姐姐做梁惠瑜的工作。二、在公司内虐待梁惠瑜，梁惠瑜在公司做仓管员和调度员，将梁惠瑜调出公司后，何斌就做调度员工作管理司机，并由陈某甲的姐姐陈某乙做仓管员。该公司要求梁惠瑜每天工作，关门、开门，打扫卫生、洗厕所，喂鸡、狗、鹅、割草，扫老鼠屎，油漆、刮漆。该公司未发2013年6月-10月份的工资，故梁惠瑜将公司上告派出所、劳动局、劳动仲裁，现在法院处理中。陈某甲还帮何斌伪造2012年10月19至21日梁惠瑜正常上班的证据，经梁惠瑜争取，何斌才承认梁惠瑜在上述期间休息的事实。原审认为该公司在梁惠瑜休息期间没有扣工资故不存在误工费，但梁惠瑜和何斌到劳动局处理问题，陈某甲扣除梁惠瑜7月份工资、勤工奖178元，这是何斌造成的误工费损失。该公司在帮何斌支付615元药费后，却在梁惠瑜应升的工资中扣100元，一共扣除10个月，因公司每年1月升200元工资，但公司却在2013年1月份升100元工资，当时陈某甲说6月份开始升100元，但其不但没有兑现，还将梁惠瑜赶出公司。因公司在梁惠瑜的工资中扣回药费，才将药费单退回给梁惠瑜，故梁惠瑜的医疗费损失为2220元。由于陈某甲帮何斌捏造证据，陈某甲和何斌有预谋殴打梁惠瑜致面部、头部、腹部肿、肝肿，至今仍有后遗症。
梁惠瑜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江门市医院两位医生的疾病诊断证明书，以证明梁惠瑜腹部多发性软组织挫伤，与医院的诊断是一致的，梁惠瑜于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5月21日到该院治疗上述病症，并非治疗高血压和腰部。
何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何斌赔偿梁惠瑜医疗费1685.79元不合理，梁惠瑜有意扩大医疗损失，二审法院应予改判。1、2012年10月18日下午何斌与梁惠瑜在蓬江区有限公司发生口角，相互用手、脚推打，事发后梁惠瑜被公司同事送江门市医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多发性软组织挫伤，费用543.30元，何斌已从工资中支付615元。然而梁惠瑜又自2012年10月21日至2013年5月21日去江门市医院门诊治疗13次，从其提交的门诊费用及用药情况，明显故意扩大医疗费用，且治疗与致伤无关的疾病，其中5次为中草药费用，分别为2012年10月25日56.10元、11月15日72.46元、12月7日91.80元、12月14日139.56元、及2013年3月14日58.01元，共计417.93元，上述费用与治疗软组织挫伤无关。2、从公司的考勤表反映，事发后，梁惠瑜除2012年10月19日至21日休息三日外，基本出勤上班，公司工作时间为7：40－18：00，中途不离岗。而梁惠瑜的13张治疗费收据中，其中有5张显示的时间是本人在岗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5日、12月7日、12月24日和2013年4月26日。共计费用为891.14元，上述费用不应由何斌承担。3、根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何斌对梁惠瑜就江门市医院13次门诊治疗费用中的扩大部分417.93元及不合理部分743.24元（891.14元－147.90元）应免除赔偿责任。
何斌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有：收费清单，以证明梁惠瑜并非因软组织受伤用药，做妇科B超、肝功能四项、心电图等检查与本案无关。
何斌对梁惠瑜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认为：本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10月18日，但该证明书的日期是2012年10月21日和2013年1月11日，不可能在事发一年半后还治疗软组织挫伤。梁惠瑜对何斌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认为：该清单是其治疗腹部多发性软组织挫伤的检查和用药，也与医生的证明相对应。
经审查，梁惠瑜和何斌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范畴，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依据最高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以及第三十六条“被上诉人在答辩中要求变更或补充第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审法院可以不予审查”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何斌对涉案事故承担全部责任并对梁惠瑜的损失作出认定和处理后，何斌虽在二审过程中对原审认定的医疗费数额提出异议，但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对何斌的主张不作审查。梁惠瑜就原审对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承担及数额问题的认定提起上诉，本院围绕其上述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另外，梁惠瑜还就误工费、营养费、邮递费、印刷费的赔偿问题提出上诉请求，鉴于梁惠瑜在原审过程中已明确表示不请求误工费，且未提出有关赔偿营养费、邮递费、印刷费的诉讼请求，其在二审过程中请求何斌赔偿误工费、营养费、邮递费及印刷费等请求，属二审过程中新增的独立诉讼请求，依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四条关于“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的规定，上述诉请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梁惠瑜可就此另行起诉，本案不予调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何斌就其侵犯梁惠瑜健康权的行为应赔偿的医疗费数额问题以及是否应向梁惠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
关于何斌应赔偿梁惠瑜的医疗费数额问题。涉案事故发生后，梁惠瑜先后到江门市医院和江门市医院治疗，分别产生医疗费543.3元和1685.79元，共计2229.09元，上述费用有相应医疗机构出具的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和收费收据为证。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关于“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何斌应就上述医疗费承担赔偿责任。梁惠瑜对原审认定何斌已赔偿其中在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543.3元的事实提出异议，但因其在原审起诉状中已确认江门市蓬江区有限公司为何斌垫付615元医疗费，并确认其本人没有支付上述543.3元医疗费，且根据江门市蓬江区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何斌支付了梁惠瑜在医院治疗期间的检查医药费，故应当认定何斌已实际承担该543.3元医疗费的赔偿责任。至于梁惠瑜主张江门市蓬江区有限公司事后在其工资中扣除该医疗费的问题。梁惠瑜陈述的具体情况为该公司以减少梁惠瑜加薪幅度的方式抵扣该医疗费。因一方面梁惠瑜未能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该公司是否按双方劳动合同依约提高工资标准应以该公司与梁惠瑜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调整，不属本案健康权纠纷的处理范围，若梁惠瑜认为该公司上述处理有违双方劳动合同，可另觅途径寻求救济，本案不作调整。
关于何斌是否应赔偿梁惠瑜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梁惠瑜以其因何斌的侵权行为遭受人身损害及在侵权过程中遭受侮辱致人格贬损为由，请求何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最高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和最高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二）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和第八条关于“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规定，梁惠瑜请求何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须符合以下条件：1、健康权因侵权行为造成严重损害后果；2、人格因侵权行为造成贬损。综合本案事实，首先，虽然梁惠瑜因何斌的侵权行为造成人身损害后果，但从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等证据来看，其损害后果并未达到严重的程度；其次，梁惠瑜在二审过程中提出何斌在对其殴打过程中存在侮辱行为，侵害其人格权利的问题，由于其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其主张，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原审判决驳回梁惠瑜有关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梁惠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海
审判员 黎景欣
审判员 李雁羽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记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