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闽民终字第4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福文，男，1974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刘玉林、赖镇江，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海，男，1957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吴涌盛，福建望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福文因与被上诉人朱明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蔡福文的委托代理人刘玉林、赖镇江、被上诉人朱明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涌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3日，朱明海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蔡福文向其借款人民币800万元（以下同币种），并于2013年2月18日出具一份《还款协议书》，承诺2013年春节还款50万元，4月份起每月还款40－60万元，2013年12月前还清全部欠款，并承诺自2011年4月起按月2.5%支付利息。但蔡福文仅支付利息140万元，尚拖欠本金800万元及利息拒不返还。请求判令：蔡福文返还借款800万元及相应利息暂计至2013年6月30日为400万元（自2011年4月起算，按月利率2.5%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扣减已付利息140万元）。
蔡福文辩称，朱明海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80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支付到位，其主张的借款本金有误。朱明海计算利息为400万元，主张自2011年4月份起算利息到实际还款日为止，是没有依据的，要求每月按照2.5%的利息分红，这是按照天籁歌厅的营业来分红的，不能按照借款本金来计算。月利率2.5%也已经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蔡福文已经偿还朱明海本息140万元，而朱明海认为这140万元是偿还利息，这是错误的。请求驳回朱明海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12日，蔡福文向朱明海出具一份《借条》，内容：“今向朱明海暂借现金人民币200万元（贰佰万元正）此据。借款人：蔡福文2010年6月12日”。2010年11月12日，蔡福文向朱明海出具一份《借据》，内容：“兹向朱明海借现金肆佰万元作为天籁歌厅先期投资，本人愿意与天籁歌厅的股权作为担保，借期陆个月，还期付本付息。以此为凭。（11.12200万元11.18200万元）此据借款人：蔡福文2010年11月12日”。2011年2月1日，蔡福文向朱明海出具一份《借据》，内容：“兹向朱明海借现金贰佰万元，投资天籁娱乐城。朱明海不参与管理，月利润按5%分成。我同意与天籁歌厅资产和股权作担保。借期六个月，到期还本付息。此据其中壹佰万元2010.1.16壹佰万元2011年2月1日借款人：蔡福文2011年2月1日”。2013年2月18日，蔡福文向朱明海出具一份《还款协议书》，内容：“兹有欠朱明海投资天籁歌厅捌佰万元。经双方协商先还本后还分红。蔡福文同意2013年春节还伍拾万元，四月份起每月还款40－60万元，2013年12月前将所有投资款全部还清。2014年元月起还分红。原定每月按5%分红，现按2.5%分红。从2011年四月份起计算。原则上每月还叁拾万元，按实际欠款数额还款。若不能按期还款，朱明海有权利采取其它方式解决。以此条为凭，互不后悔。（自2011.4－2013.2.15）已还付本利140万元）”。
诉讼中，朱明海向法庭提交支付给蔡福文720万元的转帐凭证。庭审中，蔡福文先后陈述“转帐金额只有570万元”、“借款有收到。”
一审法院认为，蔡福文对收到朱明海借款800万元没有异议，应依双方约定返还借款。蔡福文主张自2010年至2011年4月已还朱明海欠款400多万元，应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蔡福文自2011年4月至2013年2月15日向朱明海偿还14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但就该款项是偿还利息还是偿还本金存在争议。2013年2月18日蔡福文向朱明海出具的《还款协议书》注明该款是偿还“本利140万元”，并未称是偿还本金，同时从《还款协议书》上下文可以看出，至出具协议时蔡福文尚欠朱明海本金800万元，因此，蔡福文主张该140万元是返还本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蔡福文尚应返还朱明海本金8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朱明海主张蔡福文应按每月2.5%计息，该利率高于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蔡福文于本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返还朱明海借款8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但应扣减蔡福文已付利息140万元）。
宣判后，蔡福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该判决的借款本金金额从800万元改判为620万元，并将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183万元（已扣除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140万元）从应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当中扣减。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金额为800万元的事实错误。1、上诉人于2013年2月18日签下一份《还款协议书》，其中载明被上诉人投资800万元与上诉人合作做生意，并载明相关还款事宜。但本案的借款事实并非如此，应当为：⑴2010年1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80万元，但该借条载明借款为100万元，实际上其中有20万元为借款利息；⑵2010年6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00万元，但该借条载明借款为200万元，实际上其中有100万元为借款利息；⑶2010年11月12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90万元，但该借条载明借款为200万元，实际上其中有10万元为借款利息；⑷2010年11月1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⑸2011年2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50万元，但该借条载明借款为100万元，实际上其中有50万元为借款利息。综上，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借款620万元，而非800万元。2、被上诉人在一审当庭提交的三张转帐凭证恰恰证明了上诉人的上述借款事实的陈述。因此本案中属于借款利息的180万元不应认定为借款本金。（二）除一审法院确认的上诉人已还被上诉人140万元金额外，尚有上诉人已还被上诉人借款及利息183万元未得到法庭确认。上诉人在借款期间陆续偿还被上诉人借款及借款利息540万元，恳请二审法院将另外已还的183万元金额从其应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当中予以扣减。
朱明海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借款8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声称借款本金为620万元无事实依据。1、上诉人分别三次出具的《借条》及2013年2月18日出具给答辩人的《还款协议书》充分体现了借款的过程及事实，从法律上讲，也是上诉人对其借款800万元的确认。2、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对其借款的金额及借款的事实进行了进一步确认。3、答辩人的转帐凭证足以证明借款800万元的事实。4、上诉人声称借款中180万元为借款利息，无证据证实，与《借条》、《借据》、《还款协议书》等书证不符，也与其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不符。（二）上诉人声称除一审判决确认的已付利息140万元之外，已还答辩人借款及借款利息183万元无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提供的他人的转帐凭证与本案无关，无法证明上诉人存在还款给答辩人的事实；其次，上诉人二审提交的部分凭证中答辩人认可的部分包含在140万元中，上诉人将之重复计算是错误的，也是无理的。其三，上诉人的说法也与《还款协议书》体现的内容不符。《还款协议书》是上诉人根据之前借款的情况在结算之后自愿签署的，也是对其之前借款法律行为的确认，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当依约履行。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后，蔡福文书面向二审法院补充上诉事实，确认其收到的借款本金应为720万元。
经审理查明，蔡福文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庭审过程中，蔡福文确认上述借条为其出具，且收到上述借款”的事实有异议，认为一审庭审中关于确认收到800万元借款的陈述，是其的疏忽所造成，其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720万元。
还查明，朱明海确认其借给蔡福文的800万元中，有720万元有转帐凭证，尚有80万元无支付凭证，该80万元中有10万元是直接抵为蔡福文所欠的利息，另70万元转帐发生在外地，已记不清是什么银行，所以无法取证。朱明海还确认其与蔡福文之间“只有借贷的经济往来，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蔡福文转给我的钱都是利息。”
二审期间，蔡福文补充提交其本人及通过他人向朱明海转帐还款133万元的凭证：
一、2010年12月18日至2011年2月19日期间，蔡福文本人转帐还款53万元凭证。
二、2010年7月11日蔡福文通过谢某某转帐还款10万元凭证。
三、2011年10月9日蔡福文通过林某某两次转帐还款共40万元凭证。
四、2012年4月11日蔡福文通过李某某转帐还款10万元凭证。
五、2013年2月8日蔡福文通过郑某某转帐还款20万元凭证。
蔡福文以上述证据证明除了2011年4月－2013年2月15日期间向朱明海支付140万元外，还向朱明海转帐支付了133万元款项。
朱明海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确认收到上述133万元利息，但都发生在蔡福文出具《还款协议书》之前。其认为双方之前借款约定月利率是5%，后来蔡福文一直没有还钱，其也没有办法理顺每笔还款对应的本金，只是先还了利息，后面再结算。2010年6月12日蔡福文借了第一笔200万元后，于2010年7月11日通过谢某某还款10万元利息。
本院认为，朱明海对借贷发生后，蔡福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于2010年7月11日－2013年2月8日间转帐支付给其的上述133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朱明海确认与蔡福文之间除了借贷的经济往来外，没有其他经济往来，因此，应认定上述133万元与本案借贷有关，为蔡福文返还朱明海的借款或者利息。
蔡福文出具的三张《借据》及一张《还款协议书》均表述蔡福文向朱明海借款投资天籁娱乐城，故无论从《借据》、《还款协议书》的名称还是内容上看，均反映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借贷法律关系，且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因朱明海未参与投资，不存在利润分成问题，且双方有到期还本付息的约定，故《借据》及《还款协议书》中关于“月利润按5%分成”、“原定每月按5%分红，现按2.5%分红”的约定，实际为借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还款协议书》主要是确认借款数额、制定还款计划、利息标准及利息起算时间，是基于蔡福文三次借款及还款的事实，进行结算。从《还款协议书》内容看，至签订该协议书时，蔡福文所欠借款本金仍为800万元，说明蔡福文从未返还过借款本金，因此，《还款协议书》中记载蔡福文“自2011年4月至2013年2月15日已还付本利140万元”属于其支付的利息。蔡福文本人及通过他人转帐支付的133万元也为支付的利息。从《还款协议书》重新约定2011年4月为利息起算时间看，双方已对2011年4月之前的利息结算完毕，故蔡福文本人及通过谢某某在2011年4月之前转帐的63万元应属已清结的利息，不能再从蔡福文所欠的款项中扣除。《还款协议书》关于蔡福文“自2011.4－2013.2.15已还付本利140万元”的记载，是对蔡福文在该时间段还款的结算，而蔡福文通过林某某、李某某、郑某某等人于2011年10月－2013年2月8日期间转帐支付的70万元即发生在该时间段内，故不排除包含在已还的140万元内，且双方均说不清该70万元是否包含在已还的140万元内，在此情况下，蔡福文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70万元不包含在140万元中，否则其请求将该70万元从所欠的借款本金或者利息中扣除，缺乏证据支持。因蔡福文无法举证证明该事实，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由上，蔡福文关于上述133万元款项应从其所欠的借款本金或者利息中扣除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朱明海实际转帐支付给蔡福文的借款仅720万元。但朱明海认为蔡福文一审中已自认“借款有收到”，因此，蔡福文借到的借款本金应为800万元。对此，二审庭审中，蔡福文向法庭解释其在一审答辩时就否认收足借款800万元的事实，之所以在一审庭审中回答“借款有收到”，系其疏忽所造成。从蔡福文的一审答辩“原告主张的借款800万元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已经实际支付到位”、“原告主张的借款本金有误”，以及一审庭审中关于“转帐金额只有570万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看，蔡福文已对未收足800万元借款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再结合已查明朱明海实际仅支付720万元的事实，蔡福文关于回答“借款有收到”是因其疏忽所造成的解释，应为合理解释。故蔡福文在一审中关于“借款有收到”的陈述，不能作为其收到800万元的自认。虽然《还款协议书》确认蔡福文欠朱明海800万元，但因朱明海仅能提供向蔡福文转帐支付720万元的凭证，因此，应认定蔡福文实际收到的借款本金为72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蔡福文收到借款本金8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应予纠正。蔡福文关于朱明海只支付720万元借款本金的上诉有理，应予采纳。
蔡福文出具《还款协议书》后，没有再向朱明海支付过任何款项，蔡福文尚欠朱明海借款本金720万元及该款自2011年4月起的利息，因此，蔡福文应返还借款本金720万元及该款的利息。双方当事人在《还款协议书》中关于月利率2.5%的约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故一审判决蔡福文在返还借款本金时应支付的利息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是正确的。基于蔡福文已返还140万元利息，故一审判决从蔡福文应支付的利息中扣减该140万元，也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892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蔡福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朱明海借款72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1年4月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但应扣减上诉人蔡福文已付利息1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840元，由上诉人蔡福文负担19372元，由被上诉人朱明海负担8468元。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800元，由上诉人蔡福文负担87547元，由被上诉人朱明海负担625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蔡福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田 青
代理审判员 林 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齐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