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7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春林，女，1962年4月1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云龙，江苏紫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平安，男，1963年9月9日生，汉族，太和紫金大酒店保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玲，女，1964年1月2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恒祥，男，1960年6月4日生，汉族，江苏省建筑工程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华洪钧，南京市鼓楼区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热河路8号。
法定代表人温琳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小喜，江苏协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春林与被上诉人姜玲、原审被告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下关房经公司）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玲原审诉称，南京市热河路112巷114号房屋承租人为姜玲，因姜玲与姜春林系姐妹关系，1996年姜玲搬出涉案房屋，改由姜春林居住。近期涉案房屋所在地区面临拆迁，经姜玲在下关房经公司调查，发现1998年5月该房屋承租人已变更为姜春玲。根据1997年6月7日由姜春林签名的申请书，其上有姜玲同意字样，但姜玲并未签名，也不清楚租赁证的变更事宜。租赁证上承租人变更系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私自操作，对姜玲不发生法律效力，为维护姜玲的合法权益，姜玲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将姜玲名下鼓楼区热河路112巷114号承租房变更为姜春林名下的行为无效，该承租权恢复至姜玲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姜春林承担。
姜春林原审辩称，一、姜春林申请房屋，姜玲自愿将房屋转让给姜春林。因姜玲不认识字，故在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工作人员见证下，姜玲本人亲自办理房屋承租转让手续，姜玲之后将户口迁出房屋，并不在此居住。二、姜春林交纳了18年房租，姜玲从未交纳。根据南京市城镇公有住房条例规定，姜春林有房产经营公司的租赁证件，并按时缴纳房租。综上，请求驳回姜玲的诉讼请求。
下关房经公司原审辩称，一、从档案材料看，房屋租赁行为的变更手续完备，要求恢复无法律依据。二、涉案房屋属于下关房经公司，按照规定可以将房屋租赁给当事人，当事人之间产生纠纷与本公司无关。三、姜玲所述当时姜春林采取隐瞒行为并无证据及依据，因而将下关房经公司列为被告无事实依据。该事件发生在1998年，相隔多年，姜玲从未向下关房经公司主张。综上，请求驳回姜玲对下关房经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南京市鼓楼区热河路112巷114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系下关房经公司管理的公房，原由姜春林、姜玲的父亲姜德奎（2013年9月8日去世）承租，姜德奎系原南京曙光食品厂职工。姜春林与姜玲系姐妹关系，二人均系原南京曙光食品厂职工。姜玲具有小学文化程度。
1992年6月30日，南京曙光食品厂出具证明，证明姜玲承租涉案房屋。1994年起姜春林开始居住在涉案房屋内。1996年，因姜玲丈夫赵恒祥的单位分配福利房，姜玲搬离涉案房屋。1997年6月7日姜春林向下关房经公司递交申请书，内容为：兹有热河路112巷114号住户姜玲一家三口人，长期居住，住房证是姜玲的。姜玲一家现已搬迁借住它处，由于她姐姐姜春林一家三口户口也在112巷114号内，特此申请贵所将住房证转换为姜春玲。以后如因住房纠纷，由姐妹两家自行解决。姜春林在申请人处署名“姜春玲”，并在申请书左下方代签“姜玲”二字。1998年5月11日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签订《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契约》，确定该房屋承租人为姜春林。
另查明，1994年至今，姜春林一直在涉案房屋居住，姜玲搬离房屋后，租金一直由姜春林缴纳。姜春林曾使用“姜春玲”作为姓名。
庭审中，姜玲称，其对涉案房屋承租人的变更并不知情。姜春林称，因姜玲不认识字，故由姜春林在申请书上代签姜玲的姓名，签字时姜玲、姜春林及下关房经公司工作人员均在场。下关房经公司称，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当事人应到场，到场办理就有效，不到场不可能办理；当事人不到场如果有相关的手续也没有问题。
后双方因涉案房屋承租人的变更产生纠纷，姜玲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涉案房屋原承租人为姜德奎，后变更为姜玲，因此确认承租人由姜玲变更为姜春林的效力问题。
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将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为姜春林的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认为签订申请书时姜玲在场并同意变更，但并未举证证明，而姜玲并未在申请书上签字表示同意，因此姜玲并没有将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姜春林的意思表示，申请书不成立。故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签订的《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契约》，未经姜玲的许可，系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姜玲的利益，应为无效。
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之间的《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契约》无效，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应协助将涉案房屋承租人恢复登记至姜玲名下。
姜玲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姜玲认为其2015年4月经查询方知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的情况，而姜春林未举证证明姜玲知晓承租人变更，也未举证证明姜春林和下关房经公司将涉案房屋承租人变更的情况告知姜玲，因此姜玲的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与姜春林之间关于南京市鼓楼区热河路112巷114室房屋的《南京市公有住房租赁契约》无效；二、姜春林与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姜玲将上述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姜玲。原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1450元，由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姜春林各自负担725元。
上诉人姜春林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本案超过了诉讼时效，1997年6月被上诉人陪同上诉人一起去涉案房屋产权单位申请办理公房承租手续，此后18年被上诉人及产权单位均未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益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有权承租涉案房屋，上诉人与其父亲、被上诉人等均为南京曙光食品厂职工，上诉人户口于1992年7月迁至涉案房屋，1994年实际居住涉案房屋，故上诉人有权承租涉案房屋；三、涉案申请书不是本案争议的焦点，该申请书是否有效不影响涉案房屋的承租权，该申请书只有程序意义没有实体意义；四、公房承租是我国计划经济的产物，1996年被上诉人的丈夫在单位享受了分房、并且之后被上诉人搬出了涉案房屋长达18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已经丧失了承租权。
被上诉人姜玲答辩称，一、上诉人称本案超出诉讼时效不成立。诉讼时效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37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是从知道、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算，本案并没有超出20年；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为姐妹关系，1996年被上诉人搬出涉案房屋，由上诉人居住，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将房屋转租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转租合同、也没有收取租金，是无偿给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在1996年居住在涉案房屋中、支付南京下关房产经营有限公司缴纳租金是应当的；三、上诉人仅仅证明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并没有证明上诉人有承租资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下关房经公司答辩称，原审中其参与了庭审，本案其作为产权人认真查阅了相关资料，原审法院也到其公司查询了资料，从目前查明的事实看来，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属于历史问题，当时其就是根据材料办理手续，具体的经办人已经去世了，即使存在代签字的情况，被上诉人在诉讼之前都没有向其提出过对签字的异议，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公正判决。
各方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本院到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调查姜玲、赵恒祥2011年申请廉租房的相关材料，本院依法向其委托代理人出具了《人民法院调查令》。上诉人称其到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调查，被上诉人曾经申请过廉租房，并于2014年11月10日拿到了廉租房，但是南京市住房制度改革办公室称相关的行政审批文件、材料因为尚未及时归档、所以无法查阅，要等到明年归档后才可以调取。该材料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承认自己没有住房、才申请了廉租房的，根据相关规定没有住房才可以申请实物配租，所以涉案房屋不是被上诉人承租。上诉人另外提供以一份录音资料，证明被上诉人及丈夫赵恒祥在2015年5月25日家庭调解时认可涉案房屋是上诉人承租，姜玲称“就算是我的，我也承诺了不要的”，赵恒祥则称“我拿到四牌楼房子了，之后就与我没关系了”。被上诉人对此质证称：一、因被上诉人是低保户，故于2013年申请了廉租房并已实际居住，但是其申请理由是其住房面积不够；二、录音内容听不清，录音时间记不清了，双方确实一起协商过，但是家庭协商并没有结果。原审被告下关房经公司质证称：一、被上诉人申请廉租房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发表意见；二、录音内容无法听清，其中讲话的人代理人也不认识。
二审中上诉人姜春林申请证人即其与被上诉人姜玲的哥哥姜某到庭作证，证人姜某陈述，1997年其父亲协调家庭关系，给了姜玲3000元钱，要求姜玲把涉案房屋过户给姜春林，第二天姜玲认为父亲赚钱不容易退还父亲3000元钱，但还是愿意配合过户给姜春林。上诉人姜春林主张，证人为家中主要成员，其陈述为客观事实，可以证明97年时姜玲知道自己的房屋变更给姜春林的事实。被上诉人姜玲对此质证称，就算1997年有家庭会议，也只是一个协商，协商并没有结果，对证人陈述不予认可，且1997年至2015年3月家庭内部从没有协商过，直到其知道要拆迁，去经营公司了解才知道房屋的情况，之前双方从来都没有协商过。原审被告下关房经公司对此质证称，不发表意见，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情况。
另查明，2015年5月5日姜玲向原审法院提起（2015）鼓民初字第2926号案件诉讼，要求确认姜春林私自将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为姜春林的行为无效，姜春林返还涉案房屋给姜玲，诉讼费由姜春林承担。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原审法院询问姜玲对1998年承租权变更到姜春林名下的情况是否清楚？姜春林回答“我当时知道的”；姜玲的委托代理人赵恒祥陈述，1996年其从涉案房屋搬走时，因为其生活困难岳父给其2000元补贴他们，但其没有要；原审法院询问双方有何调解方案，姜春林表示涉案房屋旁搭的小违建，如果以后政府拆迁有补偿，其同意给姜玲一半的拆迁利益；姜玲表示同意，并陈述“97年我跟我姐姐办热河路114号房屋承租权变更，是我们一起去办的，我也同意房屋的承租权变更给我姐姐的，字是我同意我姐姐帮我代签的。既然我姐姐同意给我拆迁利益，我也相信我姐姐，我们不要在法院签订调解协议，我愿意撤诉。”姜玲随后向原审法院递交撤诉申请书。被上诉人姜玲称，因其担心姜春林因此事承担诈骗的刑事责任，故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申请撤诉，其承认和姐姐姜春林一起去办理的承租权的变更手续，是基于亲情考虑；撤诉以后其通过几次电话跟姜春林联系，姜春林拒绝调解，其只好再到法院起诉。
以上事实，由二审谈话笔录、（2015）鼓民初字第2926号案件开庭笔录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姜春林与下关房经公司将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姜春林名下的行为是否有效。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姜玲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其依法享有的公房承租权受到侵害，该权利并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故姜春林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都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姜春林与下关房经公司将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姜春林名下的行为的效力，姜玲主张其对该行为不知情故该行为无效，实为主张姜春林与下关房经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从姜玲本人2015年5月5日在（2015）鼓民初字第2926号案件庭审中向原审法院所作的陈述看，姜玲在该案庭审过程中两次陈述1998年5月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姜春林名下的情况，并详细陈述了该事情的经过，后一次陈述系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所作的自认，且前后陈述内容一致；另外综合姜玲的丈夫即其委托代理人赵恒祥的陈述，其亦认可1996年姜德奎给过2000元钱补贴其和姜玲，该陈述与证人姜某陈述的姜德奎给过3000元给姜玲与赵恒祥，要求姜玲与赵恒祥将涉案房屋承租权过户给姜春林的事实大体一致，故本院认定姜玲对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姜春林名下的情况知情，姜春林与下关房经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姜玲利益的情况，姜玲请求确认姜春林与下关房经公司将涉案房屋承租权变更至姜春林名下的行为无效依据不足，原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32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姜玲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共计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姜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海南
代理审判员 汪德全
代理审判员 刘 凡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俞梦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