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四终字第20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余佑军，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5月1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6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家秋，广东沥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余佑军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甲、匡某甲、高某乙、高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０15年2月6日作出（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12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判决没有上诉，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余佑军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余佑军与被害人曾某是情人关系。2014年5月12日18时许，被告人余佑军在其租住的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大道中某某号出租屋305房内，因感情问题与被害人曾某发生争执。期间，余佑军将曾某推倒在洗手间里，一手叉其颈部，一手抓其头部用力撞击洗手间的大理石门槛数下，致曾某不动后才停止，致曾当场死亡。后余佑军打电话报警，并带领公安人员到案发现场。
另查明，被告人余佑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995.5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血迹、衣物等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辨认笔录，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余佑军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余佑军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余佑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
（一）被告人余佑军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余佑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甲、匡某甲、高某乙、高某甲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8995.5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曾某甲、匡某甲、高某乙、高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余佑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1、余佑军与被害人是情人关系，双方之间有一定感情，故余佑军主观上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原判认定余佑军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错误。2、余佑军与被害人争执中导致被害人的死亡纯属意外，余佑军的行为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余佑军与被害人曾某是情人关系。2014年5月12日18时许，上诉人余佑军在其租住的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大道中某某号出租屋305房内，因感情问题与曾某发生争吵，继而二人厮打。期间，上诉人余佑军将曾某推倒在床上，并用拳头打其头、颈部；后又推倒曾某在洗手间地上，并叉颈按头部用力撞击洗手间地面的大理石门槛数下，致曾某不动后才停止。后余佑军打电话报警，并带领公安人员到案发现场。经法医鉴定，曾某符合钝性暴力作用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并采信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抓获经过、佛山110警情信息表、视听资料制作说明一份，证实2014年5月12日20时8分许，余佑军用13168590866号码拨打11０报警称其可能打死了她女朋友。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里水派出所民警随后赶往现场，找到报案人余佑军，余佑军带民警到案发现场的时间为案发当晚20时47分许。在余佑军的指引下，在里水大道中某某号出租屋楼305房里的冲凉室发现一名倒地不醒的女子。随后通知里水医院派救护车前往抢救，医生到达现场后发现该女子已经死亡。后该所民警将余佑军予以控制。
2、佛公南（刑）勘（2014）3834号现场勘查记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里水镇里水大道中某某号305房内。在305房门口北面、正对着的324房间的墙壁上、0.1M高的位置可见一处范围为20CM×15CM的接触状血迹（现场11号标签位置）。在305房的单人床床头部位可见一个粉红色有公仔印花的枕头；该枕头的南面20CM处的床单上有一处范围为5CM×4CM的滴落状血迹（现场1号标签位置）；枕头的南面3CM处有一个橙色、有白色圆点花纹图案的女式钱包（现场2号标签位置）；枕头的南面10CM处可见黑色、有“GiONEE”标记的手机1部（现场3号标签位置）；该枕头的南面30CM处的床单上有两滴滴落状血迹（现场4号标签位置）。在单人床床尾部位可见白色、塑料材质、有“0015522175237，06322”标记的门卡1张（现场5号标签位置），黑色的遥控器1个（现场6号标签位置）。在电视柜所在部位的地面上可见一处范围为30CM×5CM的擦拭痕迹。在305房洗手间门口处、靠东墙处摆放有一张折叠式的简易桌子，该桌子上搭放着黑色西裤1件、蓝色短袖衬衫1件（现场7号标签位置）；该蓝色短袖衬衫的左右胸前部位各有一处棕红色的可疑痕迹，共两处；在洗手间门口北面30CM处的地面上可见浅蓝色的垃圾篓1个（现场8号标签位置），该垃圾篓呈侧倒状态；在洗手间门口北面50CM处的地面上可见黑色、有“1GB”标记的手机储存卡1张（现场9号标签位置）。在305房的洗手间内见一具女性尸体，尸体头部朝东，脚部朝西呈仰卧状态。尸体腰部北面10CM处、地面的瓷砖上可见一处范围为10CM×8CM的喷溅状血迹（现场14号标签位置）；尸体腰部北面20CM处、玻璃墙壁的边框上可见一处范围为30CM×8CM的喷溅状血迹（现场13号标签位置）。在洗手间西墙、80CM高的位置可见一处范围为10CM×10CM的点状的接触状血迹（现场17号标签位置）。
上诉人余佑军指认了其作案时所穿的衣服，并指认了作案现场。
3、佛公（司）鉴（法物）字（2014）486号法医学DNA鉴定，证实（1）现场7号标签处衬衣剪片检见的人血的STR分型结果与余佑军手指血的STR分型结果相同。（2）现场17号标签处血迹、14号标签处血迹、1号标签处床单剪片、4号标签处床单剪片检见的人血的STR分型结果均与曾某肋软骨切片的STR分型结果相同。（3）现场13号标签处血迹、11号标签处血迹均确证不含人血，其与曾某左手指甲拭子、余佑军左手指甲拭子、曾某右手指甲拭子、余佑军右手指甲拭子均未能检见有效的STR分型结果，无法比对。
4、佛公南（司）鉴（法）字（2014）107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1）死者头面部检见多处软组织损伤，解剖检见广泛性头皮下血肿，左颅前窝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但骨折及颅内出血程度均较轻。（2）颈部及颈前肌肉检见多处擦伤及肌肉出血，舌骨右侧大角骨折，周围可见肌肉出血；睑结膜及心脏表面检见点状出血等窒息征象。根据损伤部位的程度和性状综合分析，曾某符合钝性暴力作用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佛公南（司）鉴（法）字（2014）128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检验报告书，证实余佑军右手第五掌骨骨折，右前臂多处条形擦伤；右手背软组织肿胀；左手中指一处1×0.5厘米擦伤。
6、余佑军的入所体检表，证实余佑军右手掌第五掌骨骨折、右前臂挫擦伤。
7、证人高某甲（被害人丈夫）证言：2014年5月12日23时许，我姐姐高某乙打电话告诉我曾某在南海区里水镇死了，当时她没有对我说怎么死的，我也没有问。我们夫妻感情很好，我不知道她在广东从事什么职业，也不清楚她的住所。
证人高某甲辨认出其妻子曾某的尸体。
8、证人高某乙证言：2014年5月12日晚6时许，我和曾某在南海区里水镇甘蕉市场一老乡的出租屋吃饭时，曾某接了一个电话，15分钟后回来说她以前的男朋友想请她吃饭，她不愿意去，她以前的那个男朋友还从出租屋二楼搬到三楼与她同住一层楼。她刚讲完又接到那名男子的电话，后就离开了出租屋。听曾某说她因该男子经常赌钱，所以和他分手。
9、证人翟某（被害人男友）证言：曾某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2014年4月23日左右确定男女朋友关系的。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5月12日17时许，她说晚上去跟朋友打牌，当时她跟我说有一名陌生男子经常在手机上发信息骚扰她，那名男子很喜欢她，但她不喜欢该男子。在5月12日，我听到曾某在电话上叫该男子不要再纠缠她，并说她已经有男朋友，我不确定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只知道那名男子天天打电话、发短信骚扰曾某。
10、证人黎某证言：我的出租屋位于南海区里水镇里水大道中某某号。2014年4月15日，有一名男子租了404房，他叫余佑军。同年5月12日10时许，该男子说四楼很吵，要搬到三楼，我就叫他搬到305房。我的出租屋311房住的是曾某。我不清楚她和该男子的关系。
经辨认照片，证人黎某辨认出余佑军就是租住其出租屋404、305房的男子，曾某就是承租311房的女子。
11、证人黎某提供的租金收据，证实余佑军、曾某的承租404、305、311房交纳租金等情况。
12、通话清单、情况说明，证实余佑军手机号码与曾某手机号码的联系情况，两人的短信通话内容已有截图为证，与上诉人余佑军的供述相印证。
13、上诉人余佑军供述称：曾某是我女朋友，我们是在2012年4、5月认识的。2014年5月12日18时许，我打电话叫曾某到我所租住的出租屋305房谈谈。在房间里，她很生气地说我不应该打电话给她，我说我是喜欢她才打电话给她，她说不喜欢我了，已跟别人在一起了。当时我很生气，就和她争吵起来。吵了半个小时后，我打了她一巴掌，她也打我，用手抓我和咬我。我们先是在床边推打，之后我将她推倒在床上，我上床将她压住，用拳头打她头部、颈部。打了几分钟我放手下床，她爬起来打我，我用手叉着她脖子，另一只手按着她肩膀推，后将她推入冲凉房，她被推倒在地，是头先着地，接着我上前一手叉着她脖子，一手按着她头部用力将她头部前额朝冲凉房的门槛上撞击。当时她面朝我，用手打我，用脚踢我，我就更用力撞击，连续撞击了六七下，见到她不动才停下。她当时面朝上躺在地上，我看到她前额、鼻子、嘴巴流血，手有点颤动，面色发青。之后我用水冲她头、脸上的血，然后换了衣服打电话报警，那时她已经不动了。打她时我穿一件蓝色短袖衬衣、一条灰色西裤、一双黑色凉鞋，后来因身上有血，而且湿了，我换了一件浅蓝色短袖上衣和一条黑色裤子。冲凉房的门槛是用大理石做的。看到她快不行了，我没有采取急救措施，只是用清水冲了她脸上的血。我知道她结婚了。
14、视听资料光盘六张，证实侦查人员审讯上诉人余佑军、上诉人余佑军指认作案现场的情况以及案发时现场外走廊、楼梯的情况。
15、被害人的户籍资料，证人高某甲提供的被害人曾某的户口及结婚证复印件，证实被害人身份情况。
16、上诉人余佑军的户籍资料，证实上诉人余佑军的身份情况。
对于上诉人余佑军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上诉人余佑军的供述稳定，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应予采信。具体如下：（1）余佑军关于被害人曾某的个人情况及与被害人关系的供述，能与证人高某甲、翟某、高某乙证言相印证。（2）余佑军关于用拳头打被害人头、颈部几分钟，一手叉颈一手按肩膀将被害人推倒在地后，又一手叉颈一手抓头用力按被害人头部撞击门槛六七下；后在屋里更换作案时所穿衣服的供述，能与现场勘查、尸体检验鉴定相印证。首先，余佑军实施叉颈将被害人推倒并撞击门槛的行为，导致被害人颈部及颈前肌肉检见多处擦伤及肌肉出血，舌骨右侧大角骨折，窒息死亡；其次，将被害人用力撞击硬物行为，导致现场形成多处喷溅状血迹；最后，在现场提取的衣物经鉴定有余佑军STR分型。2、上诉人余佑军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对造成被害人窒息死亡的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具体如下：（1）首先，根据上诉人余佑军的稳定供述，余佑军因感情问题与被害人发生争执时，临时起意，实施了拳头殴打头颈部、叉颈撞头等一系列行为；殴打时间持续几分钟之久，按头撞击硬物数下。从余佑军实施上述行为方式及持续时间看，并非意外，而是有意而为，目的在于发泄心中怒气。根据上述分析，故应认定余佑军故意实施上述行为。其次，上诉人余佑军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叉颈可能导致他人窒息死亡；案发时，余佑军不但实施了叉颈推被害人倒地，致被害人头部先着地，还实施了叉颈并用力按头撞击硬物数下等行为；从余佑军的上述行为可推断出，案发时余佑军为发泄心中对被害人的不满，已是不顾一切，对叉颈导致他人窒息死亡的结果持放任态度，并非不能预见。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余佑军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正确。（2）上诉人余佑军对被害人实施叉颈按头撞击硬物数下行为，在硬物的反作用力下加大了余佑军叉颈的力度，加速了被害人窒息当场死亡，故被害人死亡是余佑军的故意行为导致，余佑军应对被害人窒息死亡的结果承担责任。3、原判判处上诉人余佑军无期徒刑，已对余佑军具有自首情节、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等法定酌定量刑情节予以认定，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余佑军因感情纠纷，临时起意，故意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余佑军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鉴于本案是因感情纠纷引发，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余佑军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辩护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玉生
代理审判员 付龙飞
代理审判员 钟锦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曾银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