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一终字第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男，汉族，1974年10月18日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芳，女，汉族，1979年9月29日生，山东仲泰会计师事务所会计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亚男，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共同委托代理人：董娜娜，北京市百瑞（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男，汉族，1971年7月24日生，系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金枝，女，汉族，1977年4月23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刚，总经理。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淑江，山东翟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淄博易安木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耿爱青，总经理。
原审被告：淄博华蕴木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元明，总经理。
上诉人王超、马芳与被上诉人李刚、陈金枝、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发公司）及原审被告淄博易安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安公司）、淄博华蕴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超、马芳的委托代理人徐亚男、董娜娜，被上诉人李刚、陈金枝、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淑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淄博易安木制品有限公司、淄博华蕴木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9月至2011年5月期间，被告李刚多次向原告借款，为原告书写借支单4份、借款凭证2份，其中2008年9月19日借支单上借款金额为50万元，2008年10月7日借支单上借款金额为50万元，2008年10月9日借支单上借款金额为30万元，2008年10月21日借支单上借款金额为150万元，2011年3月8日借款凭证上借款金额为60万元，2011年5月26日借款凭证上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原告自认实际交付95万元）。上述6份借支单和借款凭证上，除2011年5月26日的借款凭证上只有李刚的签字外，其余债权凭证上均有李刚的签字及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的公章。2011年6月2日，原告通过转账方式出借给被告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47万元，但被告未出具借款凭证，庭审中鸿发木业公司予以认可，但此笔借款不在本案诉讼请求范围内。
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已向原告陆续还款127.25万元。被告主张已归还的款项是借款本金，原告主张已收到的款项是偿还的利息。
王超、马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原告与被告李刚、陈金枝是多年朋友关系。2008年9月份起，被告李刚、陈金枝以其名下企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淄博易安木制品有限公司、淄博华蕴木业有限公司发展需要资金为由，向原告借款。2008年9月、10月分四次共借款280万元，2011年3月、5月分两次共借款160万元，合计借款440万元，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被告除支付部分利息外，未偿还本息，请求法院判令五被告偿还借款440万元，利息4173036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款关系受法律保护，欠款应当清偿，2008年9月至2011年5月期间，被告李刚向原告借款435万元，事实清楚，李刚应当偿还。被告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在五份借条（金额共计340万元）上盖章，应当在340万元借款的范围内与李刚一并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被告李刚和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诉前已归还的127.25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双方存在争议，原审认为，280万元的借据没有约定利率和还款期限，原告主张曾口头约定利息，但利息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故原告在起诉时将利息调整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自借款之日起算。原告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录音证据一宗，主张在录音中李刚曾称利息不超过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但被告对此提出异议，主张是诉讼后为调解作出的让步，不能证明是双方借款时的真实情况。由于借据中未明确利息标准和起算时间，录音中亦不能明确利息的计算依据和起算时间，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被告李刚和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诉讼前归还的127.25万元，应视为被告归还原告的本金。综上，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尚欠原告本金共计212.75万元，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的欠款本金是152.75万元。
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以随时主张还款，原告起诉索要出借款项，被告应自起诉还款之日起支付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以152.7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起诉之日计算至一审开庭之日共92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5.6%计息）的四倍计算为86243.06元。
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出具的借款凭证中，约定了还款日期为2011年4月6日，到期后未归还借款，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原告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该主张不超出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8日计算至一审开庭之日2013年1月15日为止，共计659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利率6.4%）的四倍计息为277321.64元。
2011年5月26日，原告出借给被告李刚借款95万元，无被告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的印章，为李刚个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被告陈金枝与被告李刚系夫妻关系，此笔借款发生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该条规定，被告陈金枝应当对95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该宗借款关系的借据中均没有约定利率及还款期限，因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原告可随时主张还款，原告起诉索要借款，被告应自起诉还款之日起支付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应以95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15日起诉计算至一审开庭之日共计92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5.6%计息）的四倍计算为53637.26元。
原告要求淄博易安木制品有限公司及淄博华蕴木业有限公司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因两公司并非借款人、担保人，原告主张李刚借款用于该公司的经营，对此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李刚并非该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原告要求两公司一并承担偿还欠款本息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共同偿还原告王超、马芳借款212.75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共同支付原告王超、马芳逾期还款利息364564.7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王超、马芳借款95万元。四、被告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超、马芳逾期还款利息53637.26元。五、被告陈金枝对于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的内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六、驳回原告王超、马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811元，由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陈金枝负担51811元，原告王超、马芳负担2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陈金枝负担。
王超、马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诉前已归还的127.25万元为借款本金而非利息，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两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上诉人马芳提交的录音证据是合法有效的，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录音证据内容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限及借款利息存在明确约定，诉前归还的127.25万元是借款利息而非本金，法院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利息以及部分利息损失的计算有误，致使上诉人的受偿利息额低于其应受偿利息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40万借款的利息为3342448.22元，扣除被上诉人已支付的127.25万元利息后，应支付从借款发生之日至一审开庭之日（2013年1月15日）的剩余利息2069948.22元；2011年5月26日的95万元借款的利息应从借款日计算至一审开庭之日（2013年1月15日），利息为399780.82元。三、一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对上诉人不公平，应当按照双方口头约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全部清偿为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被上诉人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共同偿还两上诉人借款本金340万元；2、将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共同支付上诉人利息2069948.22元及判决生效后至清偿日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将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为上诉人李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利息339780.82元及判决生效后至清偿日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刚、陈金枝、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及利息；2、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
（一）关于双方是否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及利息的问题
上诉人主张，在两份录音证据中，李刚清楚记得之前借款的还款日期为7月15日，说明了双方约定了还款日期，马芳也多次提及借款利息，李刚并未提出异议，说明双方约定了利息，因约定的利率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应当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被上诉人认为是其在调解中作出的让步。
本院认为，此问题涉及对录音证据等视听材料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三）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根据该条款，录音证据具有证明效力，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录音通过合法手段取得；2、具有真实性；3、要有其他证据对录音证据佐证。从本案情况看，除2008年3月的一张借款单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外，其他借款均未书面约定还款日期和利息，马芳虽在录音中提及还款及利息问题，但从录音内容中无法明确具体借款的还款日期及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李刚也未明确表示认可，不能视为双方对此问题达成了意思表示一致。此外，上诉人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录音证据。因此，仅凭录音证据不足以认定双方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及利息计算标准，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否支付利息，取决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从现有证据看，双方未书面约定支付利息，对于是否口头约定了利息存在争议。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在340万元的借款单上盖有印章，且双方均认可款项用于鸿发公司的生产经营，此借款系自然人与企业法人之间的借款。因借贷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对于是否支付利息以及利息计算标准的问题，应当结合借款目的、交易方式、借款用途等因素，综合考量予以确定。从借款目的看，上诉人出借资金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利息收益，企业借款是为了经营需要；从交易方式看，所借款项大部分均直接汇入鸿发公司的账户，也主要由鸿发公司负责偿还；从借款用途看，借贷双方均认可款项用于鸿发公司的生产经营。综合上述因素，本院认为，对企业的生产经营性借款，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的，应当依法保护合法的借贷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的规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较为公平适当。因双方对借款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没有约定，按照交易习惯，被上诉人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已经偿还的127.25万元，应先冲抵利息，超出部分，再扣减本金。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2069948.22元利息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95万元借款利息（399780.82元）的请求。本院认为，因借据上没有鸿发公司的印章，一审法院认定为李刚的个人借款并无不当。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欠当。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淄民一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六项及一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的负担。
二、变更（2012）淄民一初字第100号判决第一项为：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共同偿还王超、马芳借款本金34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变更（2012）淄民一初字第100号判决第二项为：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共同支付王超、马芳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2008年9月19日的50万元借款、2008年10月7日的50万元借款、2008年10月9日的30万元借款、2008年10月21日的150万元借款、2011年3月8日的60万元借款，从借款发生之日的次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李刚、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已经偿还的127.25万元，先冲抵利息，超出部分，再扣减本金。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92元，由被上诉人李刚、陈金枝、淄博鸿发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军波
代理审判员 陈东强
代理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一四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史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