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0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顺义区新顺南大街西侧。
负责人郭云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史祎彪，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诉人（原审原告）李梦，女，1987年9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永安（李梦之夫），1984年1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克斌（李梦之母），1961年1月8日出生。
原审被告吴海建，男，1989年8月22日出生。
原审被告田甜，男，1984年1月28日出生。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顺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梦、原审被告吴海建、原审被告田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19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梦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4月30日22时3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双兴鑫海韵通大卖场处，吴海建驾驶登记在田甜名下、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与郭永安骑行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电动自行车的乘坐人李梦受伤、手机损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吴海建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郭永安无责任。吴海建驾驶的涉诉车辆在人保顺义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李梦受伤后，先后到多家医院就诊治疗。李梦因此次事故导致定于2015年5月10日的婚礼被迫取消。李梦因此次事故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及精神痛苦，人保顺义公司、田甜、吴海建除缴纳第一次的医疗费外，拒绝承担任何费用。现双方无法就赔偿事宜协商一致，故李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保顺义公司、田甜、吴海建赔偿李梦医疗费4490.81元，营养费11632.6元，误工费180000元，护理费18720元，交通费299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财产损失3077.02元。
吴海建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吴海建驾驶的涉诉车辆在人保顺义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吴海建与田甜系朋友关系，吴海建驾驶的涉诉车辆为田甜借用给吴海建使用。
田甜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吴海建驾驶的涉诉车辆为田甜借用给吴海建使用。李梦的合理合法损失，应由人保顺义公司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田甜同意赔偿。
人保顺义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没有异议。吴海建驾驶的涉诉车辆在其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三者险，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顺义公司同意按照保险条款的规定，对李梦的合理合法损失进行赔偿。不同意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30日22时30分，在北京市顺义区双兴鑫海韵通大卖场处，吴海建驾驶登记在田甜名下、车牌号为×××的小型轿车与郭永安骑行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两车损坏、电动自行车的乘坐人李梦受伤、手机损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吴海建负此事故全部责任，郭永安无责任。
李梦受伤后，曾至北京协和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市顺义区医院等多家医院就诊治疗。北京市顺义区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车祸伤，左踝外伤，左外踝骨折，踝关节周围韧带损伤，跟腓韧带损伤，左侧距骨骨软骨损伤。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载明：左踝外侧副韧带损伤，距骨软骨损伤，左踝慢性滑膜炎，外踝撕脱骨折。李梦提交的诊断证明书载明：李梦需休息至2016年1月31日。
李梦提交医疗费票据、门诊病历、诊断证明、处方等证据，证实其支付了医疗费用4490.81元，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人保顺义公司称李梦后续治疗中的左踝韧带损伤并非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李梦提交发票，证实其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119元，吴海建、田甜无异议，人保顺义公司不予认可。李梦提交发票，证实其主张的营养费11632.6元，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不认可证据的关联性。李梦提交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误工费180000元，误工期截止至2016年1月，计九个月，称李梦从事投融资业务，其刚入职新单位不久便发生此次事故，单位只发放了6000余元；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称李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实际发生的误工损失，李梦应属工伤，应该发放工资，且误工期过长。李梦提交发票、身份证、家政服务合同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护理费为18720元，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不予认可。李梦提交发票，证实其主张的交通费2990元，称事故发生当日及次日，李梦乘坐田甜的车辆去就诊，其余费用均为李梦自己支付，复查20次左右，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不认可李梦提交的充值费及过路费票据，乘坐出租车的票据与就诊日期不一致。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李梦称其为准备结婚花费大量时间，且其所受损伤并非普通骨折，对于今后的工作生活产生长期影响，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称李梦不构成伤残，不予认可。对于财产损失3077.02元，李梦提交发票等证据证实，其中包括手机损失2178元，服装损失713.02元，鞋损失186元，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称手机损失应由郭永安主张，手机属郭永安所有，人保顺义公司称服装及鞋的损失，票据日期均为李梦受伤之后，不认可关联性。经法庭当庭询问郭永安，郭永安同意其手机损失由李梦代为主张，郭永安放弃主张赔偿的权利。
审理过程中，李梦曾提交发票、服务合同、清单、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婚礼损失赔偿费51390元，后李梦撤回了该项请求，表示另行解决。对于李梦因此次事故受伤是否造成身体伤残及伤残等级，李梦称其不清楚是否能够进行伤残鉴定。另，经法庭释明，双方均不申请对李梦因此次事故受伤导致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
吴海建与田甜系朋友关系，吴海建驾驶的涉诉车辆在人保顺义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三者险，三者险限额为50万元，含不计免赔。涉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田甜同意赔偿李梦因涉诉事故造成的合理合法损失，法院不持异议。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法院予以确认。
基于吴海建负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于李梦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保顺义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出部分，由人保顺义公司在三者险限额50万元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吴海建、田甜连带赔偿。
对于李梦主张的医疗费，法院按照李梦提交的票据，扣除医保基金支付的相应费用后核定具体数额。对于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李梦主张的数额认定。对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法院综合考虑李梦的伤情、就诊情况、双方提交的证据、当庭陈述及相关法律规定，酌情确定具体数额，其中误工费扣除应缴纳个税数额，误工期按照九个月计算。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梦因此事故必定遭受一定的精神痛苦，吴海建、田甜、人保顺义公司应予合理赔偿，�李梦现不确定何时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且李梦主张的数额过高，法院酌定具体数额。对于财产损失，法院认定手机损失2178元。经法院释明，双方均明确表示不申请对李梦因此次事故受伤造成的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法院不持异议。李梦撤回婚礼损失赔偿的诉讼请求，表示另行解决，法院不持异议。综上，法院审核确认李梦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4004.81元，营养费4000元，误工费140000元，护理费14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1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财产损失2178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人保顺义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李梦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李梦8004.81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李梦2000元，以上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人保顺义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500000元范围内赔偿李梦各项费用4929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驳回李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人保顺义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依据不足。（一）误工费：李梦仅仅提交一份事故发生两天前签署的《劳动合同》，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存在误工损失的事实，但法院依然支持其请求，明显不当。况且李梦是在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属于工伤，应该有相对应的赔偿处理，不应该再由人保顺义公司承担误工方面的损失，而一审法院强行如此判决，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护理费：该项费用的发生应该以医疗机构的医嘱或者鉴定意见为准，根据李梦提交的《诊断证明》显示，从事故发生时至2015年5月3日共三天需要一人护理，其他时间并无需要护理的医嘱，而法院酌情决定的护理费14000元明显缺乏依据，判决不当。（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第六页第四行“……但原告现不确定何时进行伤残等级鉴定……”说明这一损失还难以确定，一审法院不应该在缺少依据的情况下随意酌定；再者，虽然李梦受伤，但是否能达到给予精神损害补偿的程度应该慎重审查、依法裁量，而不应该动辄就使用“原告必定遭受精神痛苦”这一无实质内容的描述来支持李梦的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人保顺义公司无法维护正当利益。根据李梦提交的2015年5月4日、5月26日、6月26日、8月24日分别出具的诊断证明显示，医院多次“建议手术治疗”，但李梦未遵循医嘱进行手术治疗，并且伤情逐渐增加，属延误治疗，这部分损失应该由李梦自己承担，而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这些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明显对人保顺义公司不公平，有损人保顺义公司的合法权益。另外，李梦所主张的误工费、护理费计算期限本已过长，再加上其存在不遵循医嘱、延误治疗的过错，基于这两种理由，法院都不应按照李梦的不当主张来判定误工费及护理费，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审查该客观存在的事实就作出颇为不公的判决。三、李梦在庭审中提到的《收入减少证明》是证明关键事实的证据，一审中并未质证，不应作为定案的证据。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2.�法改判人保顺义公司不承担误工费140000元、护理费1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3.由李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梦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保顺义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认可一审判决，不同意人保顺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1.关于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如果劳动者遭受工伤是由于第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那么劳动者既可以向第三人请求侵权赔偿，又可以向单位请求工伤赔偿。《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京高法发（2007）112号）第十二条规定，因机动车事故引起的工伤，应当首先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赔偿问题。2.关于护理费，事发当天是夜里，看的急诊，采取应急治疗措施，诊断证明上写“休息三天”的意思是指“三天后来门诊再做正式的处理和诊治”，同时注明伤情是需要护理人员的。实际上，4周石膏不能下地，随后3周零负重只做角度练习，6月下旬开始练习拄拐，到9月初基本能在家里行走，而外出则一直需要拄拐。且在9月之后的诊断证明仍然可见“零负重，免负重”等建议。因此，在受伤期间确实需要护理，且李梦主张的护理期也仅为3个月，到8月初，李梦所主张的期限比实际脱拐、生活可以自理的时间还短一个月。人保顺义公司关于护理费的主张不符合事实。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此交通事故造成的后果对李梦的终身大事造成了影响和心理创伤；对李梦的工作事业造成了非常不利的影响。不仅耽误了大好的职业发展，还给未来返回职场造成负面影响；软骨和韧带等损伤属于永久性损伤，自事故发生至今，给李梦和家人的工作、生活都造�了巨大的痛苦，身体的疼痛也伴随李梦每一步行走，一度非常抑郁和焦虑；当时没有做评残鉴定是因为还没有结束治疗。二、李梦不存在延误治疗的情况。顺义法院首先提出“建议前往北医三院运动医学治疗，并建议手术”。因此李梦前往北医三院运动医学门诊，医嘱建议8个月以后再手术，原因有二：其一，骨折需要6至8个月痊愈，再次期间依靠人体自愈，在此之后再把不可能自愈的部分通过外力修复；其二，需要长时间进行灵活度恢复性练习，在灵活度良好的状况下才具备手术条件，否则术后恢复时间极长。因此，为配合手术治疗，确实需要这段时间康复，一直在积极治疗，不存在延误。且一审中人保顺义公司提出李梦过度治疗，此次又提出延误治疗，拖延病情，为逃避责任不分事实情况，前后矛盾。另外，人保顺义公司说李梦存在“不遵医嘱、延误治疗的过�”，并无凭证。
田甜、吴海建服从一审法院判决，二人针对人保顺义公司的上诉意见均答辩称：希望保险公司尽快予以赔付。
二审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李梦承认，北京智慧星停车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减少证明》和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是其在一审开庭之后向法院提交。其中李梦提交的工商银行历史明细显示开户时间为2015年5月7日，2015年5月7日至2015年12月21日期间，仅2015年8月14日有一笔工资款6097.39元进账。人保顺义公司对李梦提交的两份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一、一审法院未将上述两份定案证据给予人保顺义公司质证，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根据李梦单位提交的收入减少证明明细中记载的个人社保承担金额，也能推断出其收入并未达到2万元／月。三、根据收入减少证明记载，李梦在家休养期间，亦能通过提供劳动获取报酬，因此，其实际误工损失没有其主张的多，对于其扩大的损失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单、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处方、病历、合同、身份证、协议书、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人保顺义公司是否应向李梦支付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如应支付，一审判决的相应数额是否合理。
关于误工费，李梦在一审庭审后补交了误工损失证明和工资发放证明，虽然一审法院在举证质证程序中，存在违法情节，但是鉴于该组证据对案件事实认定有重大影响，本院在二审期间，给予了人保顺义公司质证的权利，听取了人保顺义公司的质证意见，在举证质证程序上进行了弥补�本院认为，李梦提交了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工资发放交易明细、收入减少证明、诊断证明、门诊病历等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人保顺义公司在一审时已经对其中的部分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二审虽然仍不认可李梦的证据，但是亦未提交相应的反证，因此，从证据的优势来看，李梦明显优于人保顺义公司，原审法院虽然程序瑕疵，但是认定结果准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护理费一节，因李梦存在左外踝骨折等伤情，根据多份医院诊断证明记载，其需要加强足趾功能锻炼，免负（持）重，由此可见，其需要他人照顾或护理具有客观因素。为证明护理费的支出，李梦还提交了《家政服务合同》、护理服务费发票等予以佐证，李梦支付护工护理费18720元，一审法院结合案件情况，酌定李梦护理费1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神损害抚慰金一节，虽然李梦目前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但是根据李梦提交的婚庆服务的票据等证据来看，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其即将举办婚礼前夕，从通常人们的情感承受来讲，势必遭受一定痛苦，一审法院支持李梦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情合理合法，人保顺义公司主张不予支持，本院难以采纳。
综上，人保顺义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李梦负担1019元（已交纳），由吴海建、田甜负担182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44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司北京市顺义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