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赣中刑二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虎，男，1986年3月7日出生于江西省信丰县，汉族，中专文化，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3年1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9日被取保候审，同年4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赣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宋立、吴义春，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赣州市人民检察院以赣市检刑诉（2013）8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虎犯信用卡诈骗罪、非法拘禁罪，于2014年2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赣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廖为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虎及其辩护人宋立、吴义春到庭参加诉讼。期间，经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
（一）2012年11月，被告人李虎通过农行客服成功激活卡号为6228360058712051的信用卡。2013年3月3日至2013年4月3日期间，李虎在快钱交易平台采取信用卡对信用卡进行还款的手段套取农业银行的资金共计人民币6038万余元，其中890万元被快钱公司拦截。
（二）2013年1月20日16时许，被告人李虎以要求还款为由，指使同案犯缪某、梅某明、宣某强（三人均已判刑）、赖某春（在逃）将王某华非法拘禁在信丰县锦绣大酒店近29个小时。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鉴定意见，以及相关书证、被告人李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虎利用系统漏洞，进行信用卡诈骗活动，恶意透支人民币6038万余元，其中5148万余元既遂，890万元未遂，数额特别巨大；李虎伙同他人非法拘禁他人，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款第（四）项、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应当以信用卡诈骗罪、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同时，李虎信用卡诈骗人民币890万元的行为还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节。
被告人李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均无异议，但认为其信用卡诈骗行为不构成犯罪。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对透支款没有非法占有的目的，银行的取款机器不可能成为被诈骗的对象，被告人不属于发卡银行催收后超过三个月仍不归还的恶意透支，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刑拘后无需对被告人催收还款也构成恶意透支的指控违反了刑法的罪刑法定原则和刑事诉讼法的尊重和保障人权原则，李虎的行为不构成信用卡诈骗罪。2、李虎的行为不符合盗窃罪“秘密”窃取的行为特征，且其主观上对支取款项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李虎和农行�同提高相关支取额度的行为，应当适用民事法律来调整，故不构成盗窃罪。3、对于公诉机关关于非法拘禁罪的指控，被告人当庭认罪悔罪，且有从犯、初犯、坦白、起因正当债权、被害人过错、犯罪情节轻微等从轻、减轻处罚情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李虎的行为不构成信用卡诈骗罪或盗窃罪，对其所犯非法拘禁罪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盗窃
2012年11月26日，被告人李虎以购买汽车为由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业银行”）赣州城南支行申请开办金穗乐分卡（特种信用卡），留存手机号码为134＊＊＊＊****。李虎因没有实际购车，农业银行直到2013年4月28日仍持有卡号为6228＊＊＊＊＊＊＊＊2051的金穗乐分卡（以下简称“2051卡”）。李虎通过留存手机号码联系农业银行信用卡中心客服，获取金穗乐分卡的卡号，并成功激活。2013年3月3日7时许，李虎注册为快钱用户，并于随后利用快钱交易平台明确禁止的方式，即利用信用卡（金穗乐分卡）对信用卡进行还款成功。2013年3月15日，李虎发现“2051卡”超出额度后还可以向其他信用卡成功还款，但快钱交易平台规定最多向10张信用卡进行还款，且每张卡最多还款人民币5万元，为规避该规定，李虎使用自己以及别人的身份信息，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手机银行注册了600余个虚拟信用卡账号，利用快钱交易平台存在的漏洞，以逐步蚕食的方式秘密转移农业银行资金6038万余元至上述账号以及李虎持有的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交通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的银行卡上。另有人民币890万元在转移到中国银行的银行卡上之前被快钱公司拦截并冻结。李虎将套取的资金用于银行存款，购买车子、房子，偿还债务，个人消费等。
案发后，快钱公司赔付农�银行人民币60386465元，快钱公司从公安机关领取涉案款物人民币44780801.53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金穗乐分卡分期付款业务申报资料、关于乐分卡使用规则及李虎账单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农业银行赣州分行于2012年11月26日经审核同意为李虎办理金穗乐分卡。该信用卡可使用信用额度共计人民币26万元，但只能一次性用于购买汽车的分期付款。李虎的申请资料上留存的手机号码为134＊＊＊＊****。
2、调取证据清单、金穗乐分卡及说明材料，证明公安机关于2013年4月28日从农业银行赣州黄金支行提取到卡号为622＊＊＊＊＊＊＊＊2051的金穗乐分卡。
3、李虎的快钱注册资料，证明李虎于2013年3月3日7时41分注册为快钱用户，并登记了“2051卡”。
4、快钱信用卡还款服务协议，证明快钱用户只能用本人借记卡进行信用卡还款，快钱公司提供信用卡还款服务。
5、扣�清单，证明公安机关依法扣押李虎持有的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交通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的银行卡若干张。
6、“2051卡”快钱交易平台交易明细，证明“2051卡”通过快钱交易平台向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交通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的银行卡完成转账共计人民币51486465元，未完成转账共计人民币8900000元。
7、“2051卡”交易明细，证明“2051卡”于2013年2月27日至2013年4月3日期间消费了人民币60386465元。
8、快钱公司对李虎信用卡还款异常事件的说明材料，证明快钱交易平台上仅能用借记卡还信用卡的校验规则存在瑕疵，李虎存在使用信用卡对信用卡进行还款的大批量交易。
9、赣州正原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7月9日作出的鉴定意见，证明李虎于2013年3月3日至2013年4月13日在快钱交易平台上利用“2051卡”向其他信用卡转账的方式套取资金共计人民币60386465元。其中，转入建设银行银行卡人民币586350元，转入工商银行银行卡人民币200020元，转入交通银行银行卡人民币361105元，转入农业银行银行卡人民币110000元，转入中国银行银行卡人民币50229000元，另有人民币8900000元因被拦截并冻结而未完成转账。李虎套取资金的去向为存入银行，购置轿车、别墅，偿还债务，个人消费等。
10、赣州正原会计师事务所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的鉴定意见，证明李虎及其妻子申某的银行存款共计人民币5758.87元。
11、快钱公司于2013年4月1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快钱公司已经领取赃款及车房（折合现金）共计人民币44780801.53元。
12、证人证言
（1）证人李某（信丰县辉通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的证言，证明他所在公司通过赣州曙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帮助李虎以购车为名向农业银行赣州城南支行成功申请了信用额度为人民币25万元的金穗乐分卡分期付款，但李虎没有买车。
（2）证人傅某材（农业银行赣州分行电子银行部副经理）的证言，证明李虎因没有买车而不能领取“2051卡”，该卡可以通过电话渠道成功激活。
（3）证人万某（快钱公司产品研发部主管）的证言，证明快钱交易平台禁止使用信用卡对信用卡进行还款，但快钱公司没有后台校验程序，李虎使用农业银行信用卡对其他信用卡进行还款利用了该漏洞。
（4）证人李某辉（李虎的父亲）的证言，证明李虎实际持有并使用他的多张银行卡。
（5）证人李某某（李虎的哥哥）的证言，证明李虎实际持有并使用他的多张银行卡。
（6）证人范某琛（李虎嫂子的妹妹）的证言，证明李虎实际持有并使用她的两张信用卡。
（7）证人肖某（李虎的司机）的证言，证明李虎因利用一张信用额度非常高的信用卡套出几千万元，而于2013年4月1日后经济状况突然变好。
13、被告人李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他于2012年11月以购买赣州曙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大众”汽车为由向农业银行赣州城南支行申请开办金穗乐分卡，留存手机号码为134＊＊＊＊****。农业银行随后短信告知他尾号为2051的信用卡已经发卡，他利用留存手机号码联系农业银行信用卡中心客服电话4006695599的方式获取了“2051卡”的具体卡号，并将卡激活。他先使用“2051卡”通过支付宝为手机充值和在淘宝网上购买手机后，又于2013年3月注册为快钱用户，在快钱交易平台上利用信用卡对信用卡进行还款的非法手段，将“2051卡”上资金转移到建设银行、工商银行、交通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的银行卡上，共计转移人民币51486465元，另有人民币8900000元在转移到中国银行的银行卡上之前被快钱公司拦截并冻结。他将套取的资金一部分存入银行，并购买了�子、房子，其他的用于偿还所欠债务，借给他人，个人消费等。
二、非法拘禁
2013年1月19日，被告人李虎以讨还债务为由指使赖某春（绰号“歪狗”，在逃）拘禁被害人王某华。2013年1月20日16时许，赖某春等人驾车将王某华从信丰县小河镇联群村大西坑带至信丰县城。同案犯缪某（又名缪某宏）、梅某明、宣某强（绰号“小黑”，三人均已判刑）、赖某春将王某华拘禁在信丰县锦绣大酒店房间内近29个小时。次日21时许，公安机关接警后将王某华成功解救。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王某华的陈述，证明2009年8月前后，他向鼎信担保有限公司借款15万元。因未偿清债务，他于2013年1月20日16时许在信丰县小河镇联群村大西坑被赖某生、“拿巴”、“歪狗”开车带到锦绣大酒店1103房间去见李虎。20时许，李虎告诉他不能离开这里，要出去会有人跟着。次日12时许，他又先后被带到1113房间和1205房间。21时40分许，他被民警解救出来。
2、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华的证言，证明他哥哥王某华因欠鼎信担保有限公司的钱于2013年1月21下午被人带走关进锦绣大酒店有一天多时间。
（2）证人赖某生的证言，证明2013年1月20日16时许，他和鼎信担保有限公司一赖姓男子、“拿巴”开车带着王某华去见李虎。21时许，王某华被带到锦绣大酒店11楼一个房间，李虎要王某华还钱。
（3）证人张某峰的证言，证明2013年1月22日21时许，他受谬某宏指使在锦绣大酒店1205房间接替梅某明“跟人”。欠钱的30岁左右的男子被梅某明等人“跟”有一天多时间。
3、酒店入住登记单，证明李虎、宣某强于2013年1月14日至2013年1月24日期间在锦绣大酒店所开房间的房号有0701、0606、1205。
4、辨认笔录
（1）王某华的辨认笔录，证明他辨认出是被宣某强非法拘禁的。
（2）梅某明的辨认笔录，证明他辨认出伙同他非法拘禁王老板的是赖某春。
（3）张某峰的辨认笔录，证明他辨认出是梅某明在锦绣大酒店1205房间非法拘禁一名男子，他辨认出是受谬某宏指使而非法拘禁他人的。
（4）李虎的辨认笔录，证明他辨认出“小黑”就是宣某强。
5、同案犯的供述
（1）同案犯谬某某的供述，证明2013年1月20日20时许至次日21时许，他伙同梅某明等人将信丰县小河镇欠钱的王老板关在锦绣大酒店1205等房间有25个小时。
（2）同案犯梅某明的供述，证明他为帮助李虎讨债于2013年1月20日至21日期间在锦绣大酒店1113、0606、1205、1101房间看守欠钱的王老板，不让王老板跑掉。
（3）同案犯宣某强的供述，证明2013年1月20日前，他为帮助李虎讨债从赣州市来到信丰县。2013年1月20日至21日，他和“歪狗”、“小缪”等人在锦绣大酒店1205、1101房间看守一个30岁左右的欠钱男子。
6、被告人李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2013年1月19日，他安排赖某春向王某华讨债。2013年1月20日，在赖某春来到信丰县小河镇找到王某华后，他指使赖某春把王某华带到信丰县城。当晚22时30分许和次日13时许，他先后两次来到锦绣大酒店告诉王某华说他会派人一直跟着王某华。王某华由赖某春、“小黑”、“小繆”、“小梅”等人轮流负责看守，他们“跟”王某华有29个小时。
此外，公诉机关还提供了归案情况说明材料，证实李虎系被抓获归案；李虎的户籍身份证明材料，证实他的自然人身份情况。
上述证据均由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属实，与本案有关联，能够相互印证，来源合法，可以作为定案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窃取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60386465元，其中51486465元既遂，890万元未遂，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盗窃罪；为索取债务采取拘禁手段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其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本案中，李虎在没有占有农业银行人民币60386465元的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利用快钱交易平台的漏洞，将上述资金非法转移到其持有的银行卡上而作为其所有物进行支配，该行为符合盗窃罪犯罪构成要件。因此，李虎及其辩护人关于本案中李虎行为性质的辩解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公诉机关指控李虎犯信用卡诈骗罪的罪名不当，应予纠正。李虎犯有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李虎虽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但其盗窃数额特别巨大，应当依法予以严惩；其组织多人对被害人进行非法拘禁，不是从犯，不能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虎犯盗窃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李虎的其他盗窃犯罪所得人民币6705663.47元，发还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小育
代理审判员 黄丽月
代理审判员 黄文得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丽琼
书 记 员 钟德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