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29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筱红。
法定代理人：张琼，女，1970年1月20日出生，汉族，合肥市瑶海区长江东路*号琥珀名城**栋****室，系钱筱红之妻。
委托代理人：杨静，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龙。
上诉人（原审被告）：昂水金。
委托代理人：方阔，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昂飞。
委托代理人：方阔，安徽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国庆。
原审被告：徐伟。
上诉人钱筱红、上诉人昂水金因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3）肥东民一初字第02470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筱红的法定代理人张琼及其委托代理人杨静、上诉人昂水金及其与被上诉人昂飞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阔、原审被告徐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昂水金在肥西县西山驿与巢湖市交界处开办“尖山寺石料场”，2011年7月因政策原因被关停。后昂水金、昂飞为将该场石料运出，昂飞雇佣徐伟开铲车向货车上装石料。钱筱红为该石料场运石料，一车运费200元。2013年3月25日，钱筱红、徐某两人为昂水金运石料，徐伟开铲车向货车上装石料。当晚6时许，徐伟向钱筱红的货车上装石料，石料超过车厢约二三十厘米。徐伟装完石料后，叫钱筱红将车开走，钱筱红即向自己的车走去，准备将车开走。但过了一会，车仍未开走，徐某就去查看，发现钱筱红已受伤倒在自己的车旁。
钱筱红受伤后，被送往合肥市第二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一、闭合性颅脑损伤（特急特重型）：1．脑疝，2．急
性硬膜下血肿（左额颞顶），3．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二、
头皮挫伤（顶部）；三、左颞枕脑外伤术后；四、脑积水；五、肺部感染。2013年10月26日出院。钱筱红共用去医疗费430170.88元。2013年11月8日，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对钱筱红的伤残等级鉴定为：钱筱红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植物状态，属一级伤残；后续医疗费用约需人民币18000元；钱筱红误工期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营养期以伤后180日为宜，护理期以受伤之日起至评残前一日止为宜，护理人数以2人为宜；钱筱红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结束后实施。钱筱红支付鉴定费4000元。钱筱红与张琼自2011年2月起租住琥珀名城11幢1601室。钱筱红系货车驾驶员，从事交通运输业。钱超系钱筱红与张琼的女儿，出生于1996年8月25日，现在肥东尚真中学读书。
2013年7月11日，钱筱红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昂水金、昂飞、徐伟连带赔偿2945701.23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受害人钱筱红是如何受伤无直接证据证明，根据证人徐某的证言、被告徐伟的陈述以及钱筱红受伤的部位（头顶部挫伤），可推定钱筱红是被车上的石料落下砸伤。徐伟从事向货车上装石料工作，其装载的石料超过车厢二三十厘米高，对石料超高摔落可能致人受伤存在过错。钱筱红受伤是事实，可适用推定原则。事发时供货单上供货人虽为昂飞，石料厂因政策关闭，案发时实际上应为昂水金在处理原石料厂的遗留资产，昂飞系昂水金之子，故应由昂水金一人承担责任，钱筱红对徐伟的超高装运行为未予制止，对自身承运货物的安全未能尽到注意义务，故对其受伤亦应承担责任，故认定昂水金承担50%责任、钱筱红自行承担50%责任。对钱筱红主张误工期计算至60周岁、营养期计算20年、后续治疗费78000元，与鉴定意见书不符，也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昂水金陈述已支付钱筱红59000元的意见，因双方均未提供证据，钱筱红认可支付18000元，且是支付运费，但从付款时间来看是在钱筱红受伤后，运费与本案无关，故认定昂水金支付钱筱红18000元。钱筱红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430170.8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天×215天=4300元；营养费20元／天×180天=3600元。钱筱红从事交通运输业，误工标准参照运输业平均工资，42787元／年÷365天×228天=26869.60元；关于护理费，钱筱红因外伤致颅脑损伤遗留植物状态，构成一级伤残，属完全护理依赖，故其伤后至定残前一日的护理费为97.5元／天×228天×2人=44460元，同时考虑到钱筱红目前处于植物人状态，且其伤情不稳定，故钱筱红定残后的护理费暂定支持5年，即35602元／年×5年=178010元；伤残赔偿金23114元／年×20年=42048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40000元；鉴定费4000元；交通费1073.4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285元／年×0.5年÷2人=4071.25元。关于后续治疗费，钱筱红认为鉴定的费用过低，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故钱筱红的损失为1158835.13元。昂飞应按责承担赔偿责任，即619417.60，元（1158835.13元×50%＋40000元）。扣除昂水金已支付的18000元，还应赔偿钱筱红601417.60元。案经肥东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昂水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钱筱红人民币601417.6元。二、驳回钱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900元，保全费1600元，合计31500元，由钱筱红负担20000元，由昂水金承担11500元。
钱筱红二审上诉称：一、钱筱红为石料厂运输石料，所提供的劳务仅是运输服务，石料的装卸均不在钱筱红的劳务范围内。钱筱红因滚落的石头受伤，而驾驶铲车装石头的是昂水金、昂飞雇佣的人员，故本案的法律关系是提供劳务者致人损害责任纠纷。二、昂飞、昂水金均为成年人，是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一审中钱筱红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石料厂是昂水金、昂飞共同开立的事实，故本案的损害后果昂水金、昂飞应承担连带责任。三、事故发生时，车辆没有发动，钱筱红还没有开始提供运输服务，其在石料装载完毕后才走到货车旁，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一审判决其承担5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计算的残疾赔偿金有误，应为462280元；法庭辩论终结前，钱筱红共花费医药费430796.58元，一审认定430170.88元有误；钱筱红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鉴定的钱筱红的营养期、误工期均没有依据，钱筱红现为植物人状态，营养期限应为20年，误工期限应计算至60周岁；本案的当事人均认可18000元系昂水金支付的运费，但一审仍然将其认定为赔偿款，认定事实错误，该笔款项应予以扣除。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一、本案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赔偿钱筱红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营养费219000元、误工费200000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针对钱筱红的上诉，昂水金、昂飞共同答辩称：一、本案案由适当，最终的案由由法院依法确定。二、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仅依据推定而确认钱筱红是被石料砸伤，证据不足。本案的因果关系不明确，我方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误工费、营养费等均是双方共同申请，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应予以认定。
针对钱筱红的上诉，徐伟述称：我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昂水金二审上诉称：一、从2013年3月25日的门诊病历看，钱筱红有颅脑外伤史，有颅脑外伤史的人在一定时间后可能有脑积水等后遗症，严重时可引起意识改变，钱筱红属于该种情形。根据事发时的情景，徐某驾驶的铲车已经停止作业，故可以排除钱筱红受伤是徐某操作铲车所致。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排除钱筱红系因其他原因致伤的情况下，认定钱筱红是被石头砸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原判根据张琼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物业证明即对钱筱红的各项赔偿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缺少证据支持。三、昂水金曾支付钱筱红治疗费59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8000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钱筱红的诉讼请求。
针对昂水金的上诉，钱筱红答辩称：一、徐某、徐伟均见到钱筱红头部流血，亦都陈述货车上的石头超出货车二三十公分的事实。钱筱红被送到医院时，其妻子当时并不在场，病历载明的钱筱红头部有外伤应该是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陈述的。故原审对本案事实的发生及致害原因认定正确。二、原审中钱筱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并无不当。三、昂水金给付的18000元系支付的运费，而不是赔偿款。
针对昂水金的上诉，昂飞答辩称：同意昂水金的上诉意见。
针对昂水金的上诉，徐伟述称：上诉与我无关，我不发表意见。
各方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原审查明而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认定：
一、钱筱红受伤的原因。事故发生时，现场只有铲车驾驶员徐伟、另一货车司机徐某及钱筱红三人在场，根据一、二审的庭审记录，钱筱红受伤的过程徐某和徐伟均没有亲眼所见，故在无直接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经过的情况下，原判根据已经查明的基础事实，进行推定并无不当，除非所推定事实不利方有反证足以推翻所推定的事实。钱筱红在事故发生当时被送往医院的病历载明：“患者一小时前被重物砸伤致疼痛、流血……、头部外伤，清创、包扎伤口”，可见入院时，钱筱红系被硬物砸伤。钱筱红所驾驶的货车装载的石料高于车厢二三十厘米，根据生活常理，高于车厢二三十厘米的石料从车厢滑落的可能性较大，而钱筱红受伤时，刚好位于装满石料的货车旁。综合事发时候的环境、伤者的受伤部位、其与车辆的位置等因素可以认定钱筱红系被滑落的石头砸伤。对所推定的事实，昂水金并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该节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本案的法律关系、责任比例的划分。徐伟系昂水金、昂飞雇佣的铲车驾驶员，其所装载的石料高出车体二三十厘米致石料滚落砸伤钱筱红，其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他人损害，故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原审判决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健康权纠纷，案由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事故发生临近傍晚，货车将夜间行驶，此种情况下，钱筱红对徐伟的超高装载却未予制止，其将驾驶石料高出车体二三十厘米的货车，已将自己置于潜在的危险中，本身具有过错，一审判令其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石料厂因政策原因关停，事故发生时并无合法的经营管理者，昂水金、昂飞共同雇佣人员运输石料，对损害的发生双方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三、其他。1、昂水金主张其曾为钱筱红垫付医药费59000元，因无证据证明，且钱筱红只认可收到18000元，故对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18000元性质，若昂水金给付的是之前的运费，那么钱筱红应当将运费单据返还，现钱筱红持有运费单据，故本院认定该笔款项系昂水金所给付的赔偿款。2、关于医药费，原审中钱筱红提供的医药费票据中，2014年4月6日、2014年3月2日的各312元的单据系合肥市第二人员医院的预交金凭证，并非结算的凭证，原审予以扣除，并无不当。3、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审中钱筱红提交了安徽省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琥珀名城管理处、合肥龙岗综合经济开发区琥珀社区工作站的证明，证明其自2011年居住于琥珀名城小区，故原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钱筱红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一审判决书在分项计算时认定的残疾赔偿金420480元（23114元／年×20），计算结果有误，但在计算钱筱红的总的赔偿款项时却按照正确的计算结果462280元予以累加，故一审认定的钱筱红的赔偿总额正确。5、关于误工费、营养费，因误工期限、护理期系经各方同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钱筱红要求增加营养费、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钱筱红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有过错，根据侵权人的获利情况、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综合考量，一审认定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唯案由及赔偿义务人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3）肥东民一初字第02470号民事判决；
二、昂水金、昂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钱筱红601417.6元；
四、驳回钱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900元，保全费1600元，合计31500元，由钱筱红负担20000元，由昂水金、昂飞负担1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2元，由昂水金、昂飞负担9814元，由钱筱红负担83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丽
审 判 员 王养俊
代理审判员 栾 蕾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大鹏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