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终字第2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
委托代理人张继橹。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蒋庆民，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茂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翠平（死者高涛之妻），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艺博（死者高涛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孝常（死者高涛之父），退休大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呈真（死者高涛之母），退休教师。
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昭栋。
原审被告邹城市水利局。
法定代表人宋波，局长。
委托代理人高伟。
上诉人张某甲、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8月7日21时12分，被告张某甲以“邹城驴友骑行团”的名义在网站发布“邹城市自行车运动协会活动公告：2013年8月10日早7：00喜德盛集合，环五宝庵山、鸿山骑行。”四原告的亲属高某甲（男，汉族，1978年10月2日出生，邹城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医生）及其同事韩某甲（男，汉族，1967年2月16日出生，邹城市红十字会急救中心医生，住邹城市设计院路511号4号楼1单元102室）父子（其子已成年）、韩某乙（男，汉族，1984年10月16日出生，兖矿焦化厂职工，住邹城市海悦花园3号楼）、于某（男，汉族，1952年5月25日出生，兖矿地质公司退休干部，住邹城市东滩路1109号10号楼1单元401室）、郑某（男，汉族，1974年6月2日出生，兖矿机厂职工，住邹城市建设路436号24号楼2单元402室）、被告张某甲父子（其子系未成年人）等一行13人（其他参与人员情况不明）参加了活动。其中被告张某甲父子开始未同行，因韩某乙的车辆在小胡村东出现故障，被告张某甲父子开车进行维修后中途随行。中午11时30分许到达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响泉沟饭店吃饭，餐费每人负担50元。12时40分许饭后，韩恒信父子、韩克诚、于立祁、郑中利、被告张某甲父子等10人到紧邻该饭店北面的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的塘坝游泳，高某甲在岸边陆地上面进行了拍照；后韩某甲发现不见了高某甲的影踪、拨打高某甲的手机在岸边的衣服内、也未听到有呼救声音，韩某甲在水深约70厘米的水中将高某甲捞出并进行了急救，后经拨打120抢救无效在医院死亡。韩某甲、韩某乙、于某、郑某到庭证实了上述事实。高某甲死亡后，被告张某甲到其家中探望过两次，张培约、高某乙二人参与了调解赔偿事宜未果，原告提起诉讼。高某甲溺水死亡的塘坝属被告水河村委会所有，该塘坝及其周围的荒山已于2005年11月16日承包给本村村民蒋某、陈某，承包期限30年，该二人于2011年1月26日一次性交纳了5年的承包费2.75万元。被告邹城市水利局提交2009年9月25日邹政发（2009）36号邹城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邹城市小型水库管理办法》的通知的文件一份，用以证明涉案的塘坝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管理和保护责任的主体属于当地镇街，不是邹城市水利局。《邹城市小型水库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小型水库，水库所在地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是水库管理、保护的责任主体；第二十六条规定：有关塘坝的管理可参照本办法执行；市水行政主管部门系该办法的管理机关。该塘坝未设置禁止游泳等类似内容的警示标志。原告请求赔偿的数额为：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14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446元，办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用1297.44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合计658261.44元；原告要求各被告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计460783元。审理中，原、被告均坚持各自的主张，经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的原则。被告张某甲发帖组织的该活动属户外运动爱好者的自助出行活动，且其没有直接从活动本身获取经济利益，发起活动本身不具备违法性，对造成高某甲的死亡无主观过错；高某甲作为对其行为具有完全认知能力的民事主体，完全可以根据自身体质、经验和身体状况对活动的种类、强度加以选择。被告张某甲对造成高某甲的死亡虽然无主观过错，但毕竟是发起本次活动的组织者，为使死者家属心灵得到慰藉，应由其对原告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被告水河村委会系造成高某甲溺水死亡的塘坝的所有者，没有设置禁止游泳等类似内容的警示标志，对因高某甲溺水死亡给其近亲属（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包括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141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0446元，合计646964元）。原告要求被告邹城市水利局作为行政管理者没有尽到监管义务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充分，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64696.4元。二、被告张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原告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64696.4元。三、驳回原告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对被告邹城市水利局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12元，由原告负担5378元，被告张某甲、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分别负担1417元。
宣判后，张某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虽然开始发了活动公告，可后来又取消了此次活动，所以众车某只是偶然性的在店门口集合，决定去五宝庵骑行，但至于高某甲具体是看了上诉人的信息，还是被半路碰上了就跟着一起玩，又或是被别人召集的，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高某甲是上诉人所组织，认定事实不当。二、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的赔偿义务人缺乏关键性证据。一审庭审中没有对高某甲因何死亡进行质证，高某甲虽然溺水，但高某甲溺水后经过抢救已有了心跳，但却在医院不幸过世，因意外身亡应当提供尸检证明，才能确定最终责任人是谁，但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适用的法律均为侵权人侵害受害人的身体健康权应承担的过错性赔偿责任，但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过错，也没有任何过失，更谈不上侵害公民身体。事发时高某甲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呼救，在发现高某甲不见后，上诉人等人立刻对高某甲进行营救，而且高某甲在营救的过程中也恢复了心跳，上诉人已尽到了积极的义务。四、一审法院裁判有失公允，必将影响积极向上的社会秩序。被上诉人将上诉人诉至法院后，已经导致很多俱乐部取消了相当多的活动，拒绝了很多不认识的车某与之同行，严重的影响了自行车运动。五、一审被告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与上诉人承担相同的赔偿数额，于法无据。上诉人承担的是补偿责任，而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在判决中承担的是过错性的赔偿责任，过错方与无过错方承担相同的赔偿，无法让人信服，一审判决上诉人补偿百分之十比例过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上诉人补偿64696.4元的责任。
被上诉人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针对上诉人张某甲的上诉答辩称：一、上诉人张某甲是本次自行车骑行活动的组织者，有书面和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作为该次自行车骑行活动组织者的张某甲，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且带队洗澡，具有重大过错。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应当预料到活动会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造成活动参加者损害的，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上诉人亲属高某甲因溺水经抢救无效死亡，这是事实。上诉人张某甲、证人韩某甲等活动者，自高某甲被捞出水库抢救到医院治疗至高某甲死亡都一直在场，高某甲明显是溺水死亡。上诉人张某甲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无法推脱组织者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合法、合理，相应责任得当。
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针对上诉人张某甲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张某甲的上诉意见。详细的意见在我方上诉状中陈述。
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没有侵权行为，也无过错，不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发生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在一审曾提供照片一宗，证明高某甲出事在水库入口有警示标语，但一审法院未认定。二、本案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情形，事故发生地点不是该条规定的供公众活动的公共场所。该塘坝及其周围的荒山已于2005年11月16日承包给本村村民蒋某、陈某，即使承担责任也应由二人承担，一审未列两人为被告属于漏列当事人。并且高某甲作为成年人应当预见到在塘坝游泳的危险，出事水域只有70厘米左右，对成年人的生命构不成安全隐患。三、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及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作出判决，但该法律规定都没解决明确让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法律规范，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出让上诉人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四、本案有多个被告，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也是多种，被上诉人请求三被告共同赔偿损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针对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答辩称：上诉人虽将水库承包给了他人，但仍然是该水库的所有者、管理者和受益者，不能免除自己应尽的义务。水库也是公共场所，水库的所有者、管理者、受益者应当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以防止危险的发生，上诉人对发生事故的水库享有权益，但没尽到防止事故发生而设置禁止游泳等类似内容的警示标志，存在过错，应当对高某甲的死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其无法推脱不履行义务的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某甲针对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邹城市水利局述称：一、涉案的塘坝所有权属于水河村村民委员会，其管理人为水河村村民委员会所在的乡镇大束镇，原审被告对涉案水库无管理权和管理义务。一审判决也没有判决原审被告承担任何责任，本案四被上诉人没有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因此原审被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判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上诉人张某甲陈述自己没有儿子，活动中有个孩子是郑某的，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某甲父子等一行13人参加了活动并到塘坝游泳错误。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是否应当对高某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虽系造成高某甲溺水死亡塘坝的所有者，但塘坝所在地的镇政府、街道办事处是塘坝管理、保护的责任主体，并且本案导致高某甲溺水死亡的塘坝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管理人应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公共场所，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对于成年人高某甲在塘坝中游泳溺水死亡，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邹城市大束镇水河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某甲是否应当对高某甲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张某甲发帖组织的该活动属于户外运动爱好者的自助出行活动，上诉人没有直接从活动本身获取经济利益，发起活动并不违法，上诉人张某甲对于高某甲溺水死亡不存在过错。高某甲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根据自身体质、经验和身体状况对活动的种类、强度加以选择。上诉人张某甲虽对高某甲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但作为喜德盛运动自行车店的经营者，发起骑行活动也是一种营销策略，上诉人张某甲在为自身利益进行活动中让高某甲受到损害，其应对被上诉人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但原审法院按10％的责任比例判决补偿数额不当，本院予以调整，以上诉人张某甲支付补偿款30000元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二、撤销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邹城市人民法院（2013）邹民初字第27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张某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补偿被上诉人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3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212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535元，被上诉人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负担7677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834元，由上诉人张某甲负担657元，被上诉人王翠平、王艺博、黄孝常、高呈真负担21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壮男
审 判 员 张 杰
代理审判员 马 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楚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