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民终1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淼浩高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桃花源科技创新园*号研发中心*层I。法定代表人：李明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罗文况，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熊斌，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城区北董新街**号。法定代表人：李建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永明，山西翰林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元鑫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解放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李建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师凤鸣，山西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卢建红，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深圳淼浩高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治南烨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深圳淼浩高科公司不服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4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深圳淼浩高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罗文况，被上诉人长治高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永明、元鑫华，被上诉人长治南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师凤鸣、卢建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8月12日，原告长治高科公司、原告长治南烨公司及被告深圳淼浩高科公司三方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三方共同出资设立长治虹源科技晶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源晶体公司），其中原告长治高科公司以货币出资5400万元，原告长治南烨公司以货币出资800万元，被告深圳森浩高科公司以货币出资2700万元，以无形资产（综合熔体法生长晶体和氢气氛中感应加热钼坩埚提拉法生长蓝宝石晶体的两项专利）出资900万元。该协议第五条中约定，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在2009年8月31日之前完成递交其财产权移交手续；该协议第六条约定股东不按协议的约定足额及时缴纳出资，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守约股东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责任具体为：按照逾期未到账资金额每日万分之五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2010年3月23日，三方股东共同签署虹源晶体公司章程时，又将完成财产权转移的时间调整为出具评估报告后20日。虹源晶体公司注册成立后，北京中企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0年7月19日针对被告出资的知识产权出具评估报告。协议签订后，二原告按照约定及时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出资义务，被告深圳淼浩高科公司按协议约定履行了货币出资义务。2012年2月6日，经国家知识产权局登记综合熔体法生长晶体的专利权人由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变更为虹源晶体公司，氢气氛中感应加热钼坩埚提拉法生长蓝宝石晶体的专利权人由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和李明远变更为虹源晶体公司。被告深圳淼浩高科公司以此主张其在2012年2月6日将《股东出资协议》约定的无形资产转让给了虹源晶体公司。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虹源晶体公司召开2012年第一次股东会并作出会议决议，其中一项会议决议内容为，公司注册资本由98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8900万元人民币，减少无形资产注册资本900万元人民币（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减少无形资产出资90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8月12日，原告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南烨公司与被告深圳森浩高科公司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合法有效，各方应严格依约履行。按照该协议约定，被告以无形资产的出资应当在2009年日8月31日之前完成财产权移交。2010年，各方股东共同签署虹源晶体公司章程时，又将无形资产出资的时间调整为出具评估报告后20日即2010年8月8日。故被告应当在2010年8月8日之前完成无形资产即综合熔体法生长晶体和氢气氛中感应加热钼坩埚提拉法生长蓝宝石晶体专利的交付及变更登记。被告辩称其已经按照出资协议约定将无形资产转移至虹源晶体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二份订购单，以及试用报告和其于2012年2月6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并办理了上述专利权属的变更手续，但上述订货时间分别为2012年8月28日、2012年10月26日的两份订购单显然与本案无关，试用报告无法证明来源及真实性，且被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将案涉专利的相关技术资料交付给了虹源晶体公司。故该院认为被告未实际全面履行其无形资产的出资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按照《股东出资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因2012年6月28日各当事人达成减资协议，故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从2010年8月9日计算至2012年6月28日。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之规定，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二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淼浩高新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3105000元；二、驳回原告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原审判决后，深圳淼浩高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以及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不当。1、”6．28股东会决议”是全体股东就目标公司出资事项新达成的有效约定，已变更和取代原约定。从法律角度，新约定生效，原约定即撤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被撤销的原约定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应视为上诉人自始没有以无形资产出资的义务。所以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延迟履行无形资产出资义务的违约责任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己将无形资产转移至目标公司名下，完成了无形资产的交付。（1）四股东签订出资协议之后，上诉人已实际提供了相关专利技术，目标公司成立后3个多月时间就利用该专利技术生产出产品并销售，上诉人已经按照原协议完成无形资产实际交付。（2）2012年3月14日，国家知识产权局发《专利登记表副本》，表示根据权利人于2012年2月6日提出的请求，己核准并完成相关专利权的权属变更登记，上诉人在法律上完成了无形资产转移。（3）”6．28股东会决议”中各股东已确认上诉入已将原应作为出资的专利权转移给了目标公司；3、上诉人已将原作价900万元的专利权无偿给了目标公司，现要求上诉人再承担延迟交付违约金333万元，即上诉人出资2700万元，另外还要承担1233万元的责任，多承担46％的责任，原审判决缺乏公平性和合理性；4、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的是合同法上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不适用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被上诉人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南烨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依法维持原判；2、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1）被上诉人认为不能认定6.28股东会就减资的决议，是对《股东出资协议书》中相关内容的改变，也不能认为减资的决议就是股东各方新的协议约定。首先，减资的决议不是被上诉人的本意，而是上诉人的二期出资无法到位，我方正是追索其该时间段的违约责任。其次，在做出减资决议时作为被上诉人并没有免除上诉人的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双方对此事也并没有其他的约定或者免除违约责任的承诺；3、上诉人陈述已将无形资产转移至公司名下，完成了无形资产的交付，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的专利技术转让不仅是登记变更，还应要有专利技术资料的交付和传授专利技术的行为。但是，上诉人没有履行相关义务；4、针对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就某个行为法律有特别规定的应当优先适用，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该纠纷应适用公司法调整，而不应适用诉讼时效2年的一般规定。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6月28日、8月17日，虹源晶体公司召开两次股东会，经股东会决议，同意减少公司注册资本并办理工商登记。主要内容为：1、公司原注册资本9800万元，减少为8900万元（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减少无形资产出资900万元）；2、变更后的股东认缴出资，其中确定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额27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0年4月1日，出资比例为30.34%；3、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将涉及入资的《综合熔体法生长晶体》和《氢气氛中感应加热钼坩埚提拉法生长蓝宝石晶体》两项专利，同意无偿将已经办理过户的专利权归虹源晶体公司所有。2012年9月28日，经长治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虹源晶体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89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深圳淼浩高科公司是否应对无形资产认缴出资承担违约责任。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上诉人深圳淼浩高科公司是否应对无形资产认缴出资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深圳淼浩高科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出资协议约定将无形资产转移至虹源晶体公司名下，完全履行了无形资产的出资义务，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经核实，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约定股东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在2009年8月31日之前完成递交其财产权移交手续。而在虹源晶体公司成立前，各方当事人共同签署该公司章程时，又将完成财产权转移的时间进行了调整，时间确定为2009年9月30日之前。上述协议签订以后，深圳淼浩高科公司于2012年2月14日，将《股东出资协议》约定的无形资产向国家专利局办理了专利权转让手续。2012年6月28日，虹源晶体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决议，该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由9800万元人民币变更为8900万元人民币，减少注册资本900万元人民币（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减少无形资产出资900万元），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同意无偿将已经办理过户的专利，即《综合熔体法生长晶体》和《氢气氛中感应加热钼坩埚提拉法生长蓝宝石晶体》的两项专利权归虹源晶体公司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按照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以及虹源晶体公司的章程约定，深圳淼浩高科公司无形资产认缴出资确已超过了所约定的时间，但是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在办理了专利权转让手续后，虹源晶体公司随即召开临时股东会，并经全体股东通过，作出公司减资的决议。从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体现出，该减资决议对全体股东的出资方式、认缴出资额以及无形资产处置等事项作出的变更，实际上是对深圳淼浩高科公司迟延履行出资义务作出的一揽子处理办法。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如果继续存在无形资产出资的情形，那么其应对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但是，虹源晶体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对全体股东最初签订的《股东出资协议书》作了实质性变更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该公司的注册资本、股东出资等事项应以最终确定的为准。而深圳淼浩高科公司确定的出资方式除货币出资外，自始不再包括无形资产出资，且该无形资产已通过股东会决议进行了处置。所以，被上诉人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南烨公司主张深圳淼浩高科公司对其无形资产认缴出资应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被告股东以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本案中，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南烨公司因深圳淼浩高科公司迟延履行出资义务而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该请求权虽然是因投资关系而产生，但其基础关系仍然是违约责任，并非是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者返还出资。所以，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南烨公司主张深圳淼浩高科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适用诉讼时效。而在本案中，2012年6月28日，虹源晶体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对深圳淼浩高科公司的无形资产进行处置的事实，应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之后，2013年5月22日，长治高科公司、长治南烨公司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深圳淼浩高科公司提出本案纠纷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晋04民初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640元，由长治高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长治市南烨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涌审判员 门 华审判员 王荣平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书记员 温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