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7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牛喜莹。
委托代理人：刘志涛，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明春。
委托代理人：张树鹏，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培琴。
委托代理人：刘志涛，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伟，山东长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潍城区向阳路西人民路北1号楼东数第三户。
法定代表人：牛喜莹，经理。
上诉人牛喜莹因与被上诉人韩明春，原审被告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5）青民初字第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明春一审诉称：2014年1月17日，牛喜莹因业务原因向韩明春借款300万元，该笔借款由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同日，牛喜莹出具借条一份。2014年1月20日，韩明春按照牛喜莹的指示将借款300万元汇入傅海娜银行账号。赵培琴系牛喜莹之妻。借款到期后，韩明春多次催要借款及利息未归还。请求法院判令：1、牛喜莹、赵培琴偿还韩明春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2、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承担担保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承担。庭审中，韩明春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支付实现债权费用12.67万元。
牛喜莹、赵培琴一审共同辩称：借款属实，但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在先，借款在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韩明春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韩明春按照民间借贷关系主张涉案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韩明春的诉讼请求。
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一审辩称：担保属实，其余答辩意见同上。
一审法院认定，牛喜莹、赵培琴系夫妻关系。2014年1月17日，牛喜莹由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担保与韩明春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牛喜莹向韩明春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利息按照月利率3分计付，出现纠纷，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由青州市人民法院解决，并约定了其它权利义务。同时，为保证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以及及时实现债权，韩明春与牛喜莹另约定由牛喜莹另用2套房产抵押（未办理抵押登记），并签订了《协议书》以及《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其中协议约定：牛喜莹在约定时间内还清全部借款及利息，此所签订的购房合同将自行终止。韩明春合同签订后，根据牛喜莹指示将借款3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相关银行账户，牛喜莹给韩明春出具了相应的借据。逾期后，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仅支付韩明春利息73万元，后因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对借款本金300万元以及其余借款利息未还，双方成讼。韩明春诉中撤回增加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韩明春与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对涉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陈述不一，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时责令韩明春和牛喜莹的委托代理人通知韩明春、牛喜莹在第二次开庭时到庭就相关案件事实接受询问，韩明春按期到庭，牛喜莹未按期到庭。韩明春在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陈述意见为：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民间借贷关系，签订牛喜莹所举协议以及由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担保均是为了保证涉案合同的及时履行，根本不存在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主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在先，借款在后”。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对韩明春陈述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借条、打款凭条、《协议书》、《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及当事人陈述记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韩明春与牛喜莹、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除约定利息条款违反法律规定外，其余约定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韩明春提供借条、打款凭条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韩明春与牛喜莹之间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牛喜莹所举证据进一步印证韩明春与牛喜莹为保证涉案合同履行以及债权的实现，双方另签订协议书实质为房屋抵押合同而不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牛喜莹、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未举证证明韩明春与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之间存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故对牛喜莹、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提出双方实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截止诉前，牛喜莹拖欠韩明春借款本金300万元未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因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过高，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调整为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赵培琴系牛喜莹之妻，该笔借款系发生在牛喜莹、赵培琴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牛喜莹、赵培琴夫妻共同债务，因此，赵培琴应对牛喜莹所欠韩明春该笔借款本息负有共同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约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在借条担保人处盖章，保证期间到期日为2015年7月17日，韩明春起诉之日为2015年7月6日，因此，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牛喜莹、赵培琴追偿。韩明春诉中撤回增加实现债权费用的诉讼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的通知》第三条第（三）项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牛喜莹、赵培琴偿还韩明春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后确认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已支付的73万元借款利息从上述利息中予以扣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向牛喜莹、赵培琴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60元，减半收取1878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牛喜莹、赵培琴、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牛喜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就同一笔款项先后签订《善水国际认购协议》和《借款协议》，该两份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无效情形，依法成立并生效，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和民间借贷两个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不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借款协议》为《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的履行附设了解除条件，即借款到期，上诉人还清全部借款和利息，被上诉人通过履行《借款协议》实现了权利，《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解除，双方当事人也不再履行该协议。在上诉人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应当通过主张履行《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实现权利，即双方应当按照《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的约定履行，而一审法院判决继续履行《借款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证据中被上诉人签写的日期是2014年1月7日，《借款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4年1月17日，足以充分证明上诉人的“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及“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在先，借款在后”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的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在上诉人未能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民间借贷关系的法律规定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当履行《借款协议》是正确的，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范围，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超额部分的利息应当折抵借款本金，一审判决却以“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借款利息73万元从总利息中扣除”的方式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诉请的按照月息3%标准计算2014年1月17日至起诉之日止的84.5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未得到支持，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明显判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韩明春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担保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完全正确的。1、《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是为了确保借款合同的顺利履行而签订的抵押合同，买卖房屋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2014年1月17日签订《借款协议》的同时签订了《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于2014年1月7日签订，而《借款协议》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另外，双方为了明确《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是作为借款的担保，还另行签订《协议书》，合同中并未约定由借款合同自动转化为购房合同的条款。2、《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系房屋认购书，并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即使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也会因双方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形式为相应借款提供担保，属于变相的流质契约，属于无效的合同行为。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后，于2014年4月9日、7月25日、10月31日，2015年1月1日、2月6日分五次共计偿还利息共计73万元，上诉人一直在履行借款合同的义务。4、对于履行借款合同，还是处理借款合同中的抵押房产，被上诉人具有选择权。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利率按月利率3%”计算，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对于上诉人已按月利率3%支付的部分利息，因为未超出年利率36%，属于有效约定，一审判决上诉人将已经支付的利息从总利息中扣除是完全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赵培琴未陈述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牛喜莹与被上诉人韩明春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借款合同后，韩明春已经依约将300万元借款交付给牛喜莹，韩明春与牛喜莹之间形成有效的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7日给韩明春出具担保承诺函，同意就上述借款提供担保，韩明春与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依法形成有效的借款担保合同关系。因韩明春与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双方约定对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且韩明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依法并未超出保证期间，故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虽然韩明春于2014年1月17日与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善水国际认购协议书》，约定韩明春向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认购山东永衍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善水国际”项目6号楼下壹楼1、2号商铺两套，但根据韩明春与牛喜莹与同日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上述房产系作为涉案借款的抵押物，即认购协议书系为保证借款合同的履行而签订的；从合同的履行过程看，牛喜莹先后五次向韩明春还款共计73万元，显然牛喜莹履行的是借款合同，故韩明春与牛喜莹之间真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而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的认定，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牛喜莹先后交付的73万元利息，因系牛喜莹自愿交付，按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支付标准亦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故一审判决将该已交付的73万元利息从欠付的总利息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直接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牛喜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560元，由上诉人牛喜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建海
代理审判员 柏道勇
代理审判员 崔恒心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谭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