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2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德珍。
委托代理人：陈安定，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潼南县环卫所，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县梓潼街道办事处接龙横街水井湾**号。
法定代表人：杨昌平，所长。
委托代理人：唐志强，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德珍与被上诉人潼南县环卫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潼法民初字第00565号民事判决，张德珍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代理审判员康炜、乔艳（主审）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德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安定参加了询问。被上诉人潼南县环卫所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德珍于2004年10月经人介绍开始到潼南县环卫所上班，从事清扫、保洁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4月1日，潼南县环卫所以张德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为由，与张德珍签订了《劳务聘用合同书》，该合同约定，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劳务聘用协议，协议期限为1年，即自2013年4月1日起至2014年4月1日止，劳务报酬为每月1050元。该合同到期后，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再次签订《劳务聘用合同书》，协议期限为1年，即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2014年6月，潼南县环卫所对环卫作业实行管理体制改革，将环卫作业承包给环卫公司经营，故潼南县环卫所于2014年7月31日对其招用的包括张德珍在内的环卫清洁工人进行了解聘，并同意一次性补偿张德珍各相关费用共计21000元，但张德珍拒绝在潼南县环卫所向张德珍送达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字。潼南县环卫所于2014年9月11日再次向张德珍送达《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张德珍再次拒签，潼南县环卫所遂在送达回执上注明“拒签”，并由相关见证人在送达回执上签字。张德珍遂于2015年2月9日向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及双倍工资，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张德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属劳动争议仲裁受理范围为由，于当日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张德珍告遂于2015年2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如诉称。
潼南县环卫所对张德珍主张的各项费用均不予认可，但同意一次性支付张德珍21000元。
一审原告张德珍诉称：2004年10月，张德珍经人介绍到潼南县环卫所上班，张德珍在潼南县环卫所工作期间，双休日及法定节假日均未休息。2014年7月31日，潼南县环卫所要求解除与张德珍的劳动关系，并同意支付加班工资等21000元，但张德珍未同意，并继续上班至今。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判令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张德珍2014年10月至2015年的工资12000元，支付张德珍2004年10月至2015年1月的加班工资100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支付失业保险赔偿金24000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待遇10000元。
一审被告潼南县环卫所辩称：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之间的劳动关系在张德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已经终止，达到退休年龄后双方应为劳务关系。张德珍主张的各项费用均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均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张德珍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张德珍于2015年2月9日向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及双倍工资，但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增加了要求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及2014年10月至2015年的工资12000元的诉讼请求，对于张德珍增加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是确定张德珍主张的加班工资是否成立的前提，故与本案具有不可分性，因此，一审法院对张德珍主张的要求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进行审理；张德珍主张的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带薪年休假工资及2014年10月至2015年的工资12000元的诉讼请求均与本案具有可分性，系独立的劳动争议，故对该几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德珍可另行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劳动者举示证据能够证明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用人单位对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但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存在争议的，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德珍主张2004年10月份开始在潼南县环卫所工作，潼南县环卫所对张德珍曾在潼南县环卫所上班的事实亦无异议，但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张德珍在潼南县环卫所上班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对张德珍主张的2004年10月份开始在潼南县环卫所上班的基本事实予以认可。但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潼南县环卫所属国家事业单位性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之建立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的规定，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之间的劳动关系应自《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之日即2008年1月1日起成立。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在2008年1月1日前因未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故其劳动关系不成立。2013年4月1日，潼南县环卫所以张德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为由，与张德珍签订了《劳务聘用合同书》，故应视为潼南县环卫所已明确向张德珍表示终止劳动关系并建立劳务关系的意见，但因张德珍至2013年4月15日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关于“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2013年4月15日终止。虽然张德珍在此后仍在潼南县环卫所上班，但其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因此，对张德珍主张的要求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8年1月1日至2013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予以确认，对张德珍主张的其余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
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张德珍向一审法院要求支付加班工资属劳动争议范畴，因此，应适用仲裁时效期间一年的相关规定。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15日终止，故张德珍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应自双方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即在2014年4月15日前向潼南县环卫所主张，但张德珍于2015年2月9日才向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张德珍亦未向一审法院举示相关证据证明其仲裁时效存在中止或中断的情形，故张德珍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期间，且潼南县环卫所亦明确表示对张德珍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张德珍主张的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潼南县环卫所自愿表示同意支付张德珍21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张德珍与被告潼南县环卫所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13年4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潼南县环卫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德珍支付21000元。三、驳回原告张德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张德珍负担。”
张德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三项。依法改判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判令潼南县环卫所十日内支付张德珍2014年10月至2015年2月的工资12000元，2004年10月至2015年1月的加班工资1000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4000元，支付失业保险赔偿金24000元，支付未休年休假待遇1000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潼南县环卫所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张德珍在申请仲裁时未主张未休带薪年休假的待遇是错误的。虽然仲裁申请书中的原话是“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但实质不是主张加班工资，而是要求未休年休假的待遇，法院应从实质看该问题。2、一审认定劳动关系的时间错误。从2004年10月至2007年12月31日，虽然双方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没有认可2013年4月15日到2015年3月31日的劳动关系也是错误的。劳动者到了退休年龄，但只要没有领取养老保险待遇，仍然可以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虽然从《劳务聘用合同书》来看，双方是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但是，从《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来看，潼南县环卫所已经认可双方是劳动关系的事实，故法院应当从保护弱势群体的利益角度出发，认定劳动关系的存在。认定是什么关系，应着重考察管理关系是否存在。从双方及证人的陈述来看，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是明显存在的，应为劳动关系无疑。3、本着不浪费司法资源的法律原则，法院应一并处理张德珍申请仲裁时没有主张的费用。
潼南县环卫所书面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的字面意思只能理解为张德珍主张带薪年休假期间的加班工资，无法理解为主张带薪年休假待遇。一审对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和适用法律正确。双方劳务合同已于2014年6月解除，张德珍没有为潼南县环卫所付出任何劳动，张德珍请求支付2014年10月以后的工资及加班工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德珍请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金、年休假待遇均是在诉讼中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同时，从2013年4月15日，张德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之日起一年内，张德珍没有提起劳动争议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规定，不再受法律保护；张德珍早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依法不能再享受失业保险待遇。
二审审理查明：张德珍向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的请求是：“支付张德珍的劳动工资报酬：国家规定延长工作时间的加班工资，国家规定双休日的加班工资，国家规定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国家规定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国家规定现在执行的年底双薪，2004年10月13日至2013年3月31日，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以上全部条款的合计工资105987.29元”。
在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无新的证据举示，对原判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张德珍于2015年2月9日向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及双倍工资，在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受理后，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增加了要求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以及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及2014年10月至2015年的工资12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以及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是确定张德珍主张的加班工资是否成立的前提，与张德珍对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具有不可分性，故一审法院对张德珍主张的要求确认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自2004年10月起至2015年2月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依法进行审理是正确的。张德珍主张的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经济补偿金、失业保险赔偿金、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及2014年10月至2015年的工资12000元的诉讼请求均与张德珍申请过仲裁的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具有可分性，系独立的劳动争议，故对该几项诉讼请求张德珍可另行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一审法院不予审理是正确的。
对于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一审法院的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2013年4月1日，潼南县环卫所以张德珍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为由，与张德珍签订了《劳务聘用合同书》，故应视为潼南县环卫所已明确向张德珍表示终止劳动关系并建立劳务关系的意见；虽然张德珍至2013年4月15日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张德珍签订该《劳务聘用合同书》，即说明双方已协商一致于2013年4月1日建立了劳务关系。虽然在2014年7月，潼南县环卫所向张德珍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但该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改变双方合意形成劳务关系的事实；且在一审中，潼南县环卫所也表示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在张德珍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即终止。故张德珍、潼南县环卫所双方的劳动关系应于2013年3月31日终止。张德珍在此后仍在潼南县环卫所上班，但其与潼南县环卫所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13年4月15日终止有误，但因潼南县环卫所对此并无异议，因此，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张德珍上诉提出的要求确认与张德珍之间从2004年10月至2015年3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其中张德珍要求确认与潼南县环卫所在2015年3月份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超出了张德珍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本院依法不予审理。
张德珍与潼南县环卫所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4月15日终止，张德珍于2015年2月9日才向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一审法院对张德珍主张的要求潼南县环卫所支付加班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对于张德珍关于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带薪年休假的加班工资”的上诉理由。本院从字面上和申请的理由中，均解读不出张德珍所说的是针对未休年休假工资的意思；潼南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也未作此解读，在不予受理通知书上写明的是申请支付加班工资、双倍工资，并无未休年休假的工资。因此，一审法院将张德珍未休带薪年休假待遇的诉讼请求作为未申请仲裁的事项，未进行实体审理；未作为申请了仲裁的加班工资进行实体审理，是正确的。
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潼南县环卫所自愿表示同意支付张德珍21000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张德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张德珍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德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