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终字第39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溪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凤城镇龙湖开发区第9幢1-3店1-2楼。组织机构代码：74639621-6。
负责人蔡文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其水、阮至国，福建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泉城，住福建省安溪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金原，住福建省安溪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连生、沈培兰，福建联谊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溪支公司（下称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泉城、张金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38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张金原与张泉城系父子关系，涉案闽C09J**号轻型自卸货车登记在张金原名下。2013年3月22日，张金原为闽C09J**号轻型自卸货车向平安财险安溪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商业险），保险金额分别为人民币12.2万元及50万元，保险费分别为人民币1850元及4596.55元。交强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4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3日二十四时止；商业险的保险期间自2013年3月26日零时起至2014年3月25日二十四时止，但未投保车辆损失险。2013年10月15日5时许，张泉城持C1证驾驶闽C09J**号轻型自卸货车由安溪县城往湖头镇方向行驶，行至省道307线123KM＋300M路段时碰撞到前方同向驾驶电动自行车的陈有庆，因碰撞和碾压，造成陈有庆当场死亡及两辆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发后张泉城驾车驶离现场，事后又打电话报警并返回事故现场候警。2013年10月21日，在安溪县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张泉城与受害人陈有庆家属达成调解协议，确定由张泉城赔偿受害人陈有庆家属死亡赔偿金19.9344万元，丧葬费2.2489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处理丧事而损失的误工费2215元（按五人五天计算），交通费2000元，车辆损失费3500元，总共合计27.9548万元，款项于当天按28万元的数额支付完毕。2013年10月23日，安溪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编号为安公交认字（2013）第21044号），认定张泉城负本事故全部责任。此后，张泉城与张金原向平安财险安溪公司申请理赔，平安财险安溪公司除支付交强险11万元外，余款拒绝赔付。张泉城、张金原遂于2014年5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平安财险安溪公司支付其先行支付给吴世珠、陈炳、陈炳昆、陈炳强、陈丽玉等人因陈有庆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车辆损失费等合计人民币280000元；二、平安财险安溪公司赔偿张金原因交通事故造成闽C09J**号货车的损失费1850元。原审审理中，张泉城、张金原变更请求平安财险安溪公司赔偿16.9548万元，并自愿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为：涉案交通事故肇事者张泉城未注意观察路面情况，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碰撞到受害人陈有庆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后又碾压到受害人陈有庆，当时因内心惶恐驾车驶离现场，但事后及时打电话报警并返回现场候警，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支付赔偿金，张泉城的上述行为与交通肇事逃逸情形中行为人故意隐瞒身份逃离现场而企图永久逃避法律追究的情形是有所区别的，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以张泉城有逃逸行为主张免责，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张金原为闽C09J**号轻型自卸货车分别向平安财险安溪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并依约交纳了保险费，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直接损毁的，保险人应负责赔偿。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因交通事故造成陈有庆死亡，张金原、张泉城为此赔偿陈有庆亲属死亡赔偿金19.9344万元，丧葬费2.2489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因处理丧事而损失的误工费2215元，总共合计27.4048万元，上述各项赔偿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且在投保人与保险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核定的责任限额之内，故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应予全额赔偿。交通费2000元，张金原、张泉城未能举证证明，按平安财险安溪公司认可的500元计算，上述赔偿金额扣除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已支付的11万元，尚欠16.4548万元，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应支付给张金原、张泉城。张金原、张泉城诉称另赔偿被害人亲属车辆损失3500元，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安溪公司的其他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金原、张泉城保险理赔金人民币16.4548万元。二、驳回张金原、张泉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60元，减半收取1830元，由平安财险安溪公司负担1780元，张金原、张泉城负担5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张泉城明知诉争事故发生且造成受害人伤亡，却没有当即报警并保护现场，而是驾车离开，依法构成保险法及诉争保险合同约定的驾车逃离现场、故意破坏现场的行为。2、交警部门虽然在事实部分使用“驶离现场”的中性词语来表述张泉城的涉案行为，但在认定张泉城应负的事故责任时，却引用了破坏现场的法律条款，故交警部门对张泉城行为的法律性质实际上系认定为破坏现场、逃离现场行为。3、心理害怕并非法定的阻却事由，也非保险法及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可以阻却违约的事由。原审法院以张泉城因心理害怕离开现场便不认定为逃离现场行为是错误的。4、对张泉城的涉案行为，交警部门认定其负全部责任，显著增加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保险标的的危险程度，同时驾车逃离现场行为实际上也增加了真实驾驶员状态的查明难度及其不确定性。5、张泉城依法应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赔偿给受害人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依法应不予支持。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泉城、张金原答辩称：1、上诉人将保险合同的逃离现场等同于刑法上的逃逸并不正确。2、上诉人以逃离现场不予赔偿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上诉人认为被保险人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的认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对事发后张泉城系驾车逃离现场而非驶离现场持有异议外，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平安财险安溪公司应否支付张金原、张泉城保险理赔金16.4548万元？（包含如下两个焦点问题：1、张泉城的涉案行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2、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应否予以支持？）
各方当事人对该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张泉城的涉案行为是否符合免责条款约定情形的问题。1、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主张免责系依据涉案保险合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责任》第三条第八项有关“下列原因导致的意外事故，保险人不负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的约定。即本案的最大争议在于涉案张泉城的行为是否符合该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2、依据涉案公安机关出具《到案经过》载明“到案过程：犯罪嫌疑人张泉城于2013年10月15日肇事后，因其心理紧张害怕驾车驶离现场，于2013年10月15日05时55分通过打电话报警并返回事故现场侯警处理，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归案后能如实交代驾车肇事经过。”的内容，以及事故发生后，张金原、张泉城能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已支付赔偿金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泉城主观上在事故发生后并不存在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跑的故意，客观上在驶离现场后能通过打电话报警并返回事故现场侯警处理，而非逃离现场后并不在返回事故现场。故张泉城的涉案行为在主客观上，均不符合涉案免责条款关于“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约定。3、依据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经过：2013年10月15日05时许分，张泉城驾驶闽C09J**号轻型自卸货车……事发后张泉城驾车驶离现场……”以及“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张泉城驾驶机动车至肇事路段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发生事故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及第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对当事人责任做如下认定：张泉城负本事故全部责任；……”等内容，可以证实该涉案事故认定书无论是“事故发生经过”还是“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均认定张泉城系“驾车驶离现场”而非“驾车逃离现场”，且该认定书亦未认定张泉城的涉案行为系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等，故可进一步印证张泉城的涉案行为不符合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主张的涉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4、依据涉案安溪县人民检察院安检刑不诉（2014）4号《不起诉决定书》的处理结果，可以证实检察机关系根据涉案事实和法律作“不起诉”处理决定，即检察机关并非按照“交通肇事后逃逸情节”进行处理，故亦可进一步佐证张泉城的涉案行为不符合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主张的涉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因此，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以张泉城的涉案行为符合免责条款事由主张免责于法无据。即对平安财险安溪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依据法释（2002）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根据第和第以及我院《》第第二款的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刑事案件被害人系基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主张精神损失赔偿，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本案检察机已对张泉城作“不起诉”处理决定，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的规定，张泉城的涉案行为未经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判决有罪，故平安财险安溪公司主张张泉城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赔偿给家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依法应不予支持的情形，并不符合法释（2002）17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因此，对平安财险安溪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亦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平安财险安溪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人民币366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溪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阳
代理审判员 张小燕
代理审判员 蔡炳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秋韵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