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1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剑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郭惕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磊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傅玉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华国、李芳。
原审被告：唐剑峰。
上诉人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芝麻开门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磊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盛公司）、原审被告唐剑峰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9月15日，磊盛公司作为出借方（甲方）与借款方（乙方）芝麻开门公司、担保人（丙方）唐剑峰签订《借款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拆借资金400万元；用汇票形式交付乙方；借款期限为180天，自2011年9月15日至2012年3月14日；借款利息由双方协商决定，利率为现有银行基准利率的四倍按月结算；如不能按月支付利息，甲方视为乙方违约，甲方可单方面终止合同；借款到期一次性归还；甲方向乙方出借的资金由唐剑峰（丙方）提供信誉担保；丙方为乙方所提供的担保为无限连带责任；等等。上述合同签订后，磊盛公司于2011年9月14日、9月15日、9月16日、9月19日各向芝麻开门公司以汇票形式支付100万元。芝麻开门公司陈述，磊盛公司与杭州江东纸张物资公司（以下简称江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同一人；收到上述磊盛公司作为借款人的400万元及江东公司作为借款人的600万元后，均转账给唐剑峰，再由唐剑峰分别转账给钱小宝、戚淑燕，最终回到磊盛公司控制。2011年9月30日，案外人邵文祥在见证人吴伯乐的见证下，出具收据一份，表示：邵文祥在2010年4月3日借给唐剑峰1000万元，划入唐剑峰指定的杭州豪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财务腾福林账上；该借款1000万元是由钱小宝转给邵文祥300万元及戚淑燕转给邵文祥700万元组成；为还款方便，邵文祥要求唐剑峰直接将款项划入钱小宝和戚淑燕账上；现唐剑峰在2011年9月13日至2011年9月15日划入钱小宝账上300万元，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9月27日划入威淑燕账上700万元已到账，唐剑峰已不再欠邵文祥1000万元等。唐剑峰作为还款人在该份收据上签字确认。2012年2月10日，磊盛公司向芝麻开门公司、唐剑峰发出律师函，表示芝麻开门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向磊盛公司借款400万元，归还期限为2012年3月14日，该借款归还期限快到，但芝麻开门公司利息分文未付，芝麻开门公司拖欠利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要求芝麻开门公司在收到该函后5天内，立即将拖欠的利息支付给磊盛公司，如怠于支付，本律师函即作为磊盛公司终止借款合同。此后芝麻开门公司未向磊盛公司支付本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芝麻开门公司收到磊盛公司借款后的款项流动能否否定磊盛公司交付借款的事实。本案中，对磊盛公司将款项通过汇票形式交付芝麻开门公司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芝麻开门公司辩称的收款后将款项最终转给钱小宝和戚淑燕的事实，也被磊盛公司提供的证据收据所确认。因此，从事实的角度看，本案磊盛公司支付的借款，最终分别转账给了案外人钱小宝和戚淑燕。对案外人收款的性质问题，唐剑峰确认的由邵文祥出具的收据中已经言明，唐剑峰将款项划给钱小宝和戚淑燕系接受邵文祥的指示而为，系唐剑峰对邵文祥的还款行为。因此，该院认为，唐剑峰作为芝麻开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将芝麻开门公司收到的磊盛公司借款，用于归还唐剑峰的个人借款，系芝麻开门公司处分自身财产的行为，不影响磊盛公司向芝麻开门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认定；即使钱小宝、戚淑燕与磊盛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因为本案存在磊盛公司与芝麻开门公司以及邵文祥与唐剑峰两笔借贷关系，案涉款项交付过程在确立了磊盛公司与芝麻开门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同时，消灭了邵文祥与唐剑峰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未加重芝麻开门公司的负担。综上，对芝麻开门公司辩称未实际收到磊盛公司借款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对芝麻开门公司的有关调查申请，因与本案争议缺乏必要性，该院不予准许。对于合同效力问题，本案磊盛公司作为出借方与借款方芝麻开门公司、担保人唐剑峰签订借款担保合同，实为企业之间的借贷。因此，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企业借贷纠纷，原案由民间借贷纠纷不当，该院予以调整。因本案芝麻开门公司借款的实际用途为归还唐剑峰的个人债务，故本案所涉磊盛公司与芝麻开门公司之间的借贷并非用于企业正常生产经营。而企业将其自有资金用于款项出借而牟取高额利息的行为不符合企业经营宗旨，也不符合金融监管规定，故本案所涉借款担保合同应属无效。磊盛公司主张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唐剑峰的保证条款独立，不因主合同无效而无效。该院认为，合同效力问题属法律判断问题，不以当事人约定为当然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均知晓借款的实际用途并非企业生产经营，故其中的担保条款亦属无效，对磊盛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纳。本案磊盛公司、芝麻开门公司、唐剑峰对案涉借款的实际用途均属明知，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还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芝麻开门公司因上述无效的借款担保合同取得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应当返还给磊盛公司。磊盛公司将款项出借给芝麻开门公司，在芝麻开门公司占有资金期间，磊盛公司产生利息损失。虽然借贷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但借款人不应当据此获得额外收益。根据公平原则，芝麻开门公司作为借款人在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返还其占用磊盛公司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以芝麻开门公司实际占有磊盛公司资金时间计算至2012年3月14日，利息损失为122000元。本案担保合同无效，但唐剑峰作为芝麻开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本案借款事项均明知，且唐剑峰本人作为案涉借款的实际用款人，其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综合全案情况，该院确定唐剑峰对芝麻开门公司上述付款义务中不能支付的部分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经该院审委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归还杭州磊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赔偿杭州磊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人民币122000元（暂计算至2012年3月14日，此后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至本案判决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唐剑峰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杭州磊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904元，由杭州磊盛实业投资有限公司承担4128元，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唐剑峰承担3977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唐剑峰承担。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唐剑峰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该院。
上诉人芝麻开门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9月，磊盛公司及江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戚永明因唐剑峰与邵文祥之间1000万元的债权债务问题，与律师吴伯乐串通设局，利用唐剑峰亟想借款的心态，于2011年9月15日、2011年9月21日让其实际控制的磊盛公司（傅玉美系戚永明之妻，挂名磊盛公司董事长）及江东公司与唐剑峰的芝麻开门公司签订了两份合同，约定共“借款”1000万元。同时，戚永明、吴伯乐欺骗唐剑峰借到这1000万元的前提是先帮磊盛公司、江东公司用100万元转10圈。于是，在2011年9月14日、9月15日、9月16日、9月19日、9月20日、9月21日、9月22日、9月23日、9月26日、9月27日这十天，戚永明的100万元4次通过磊盛公司，6次通过江东公司，汇到芝麻开门公司的账户，芝麻开门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均转账给唐剑峰，再由唐剑峰分别转账给钱小宝、戚舒燕，共转了10圈，最后均回到戚永明手上。在此过程中，磊盛公司和江东公司方面的经办人是这两家公司的会计云伟娟，芝麻开门公司方面的经办人是芝麻开门公司的出纳郑锦枝（云伟娟还是2份所谓的《借款担保合同》的签字人）。2011年9月30日，戚永明又让邵文祥写了一张虚构事实的《收据》，称“现唐剑峰在2011年09月13日至2011年09月15日划入钱小宝帐上300万元，2011年09月19日至2011年09月27日划入戚舒燕帐上700万元，现上述二笔帐均已到帐，唐剑峰已不再欠我上述的壹仟万元人民币。为明确帐户附唐剑峰划入钱小宝和戚舒燕的转帐凭证复印件（划出帐单原件保留在唐剑峰处），本人与唐剑峰已不存在上述债务。”此《收据》的拟稿人吴伯乐还让唐剑峰以“还款人”的名义在此《收据》上签字，吴伯乐自己则以“见证人”的名义在此《收据》上签字，企图给人“唐剑峰借1000万元是为了还以前欠邵文祥的钱”的假象。而唐剑峰则以为，帮戚永明的磊盛公司和江东公司用100万元转10圈，自己与邵文祥的债权债务可以了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唐剑峰还在等待磊盛公司及江东公司的1000万元借款，戚永明和吴伯乐却以磊盛公司、江东公司为原告，恶意地以两份《借款担保合同》以及100万元款项转10圈的凭证为“证据”起诉，并以邵文祥写的虚构事实的《收据》来说明“唐剑峰借1000万元的目的”。磊盛公司及江东公司的代理人在2013年6月20日开庭结束后也亲口承认“确实是100万元转10圈”，原审法院明知上述事实，却错误地认定“磊盛公司借出了400万元，芝麻开门公司借到了400万元，唐剑峰把1000万元打给钱小宝和戚舒燕是为了还邵文祥的钱”，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法院实体判决错误。一审法院基于对本案事实的错误认定，作出了错误的实体判决。芝麻开门公司、唐剑峰没有借到磊盛公司的一分一厘，反而贴了银行跨行转账的手续费，一审法院却判决芝麻开门公司和唐剑峰“归还磊盛公司借款本金40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122000元”，判决有误。三、一审判决书有误。1、一审判决书的第1页最后一段中称：“原告磊盛公司诉称：2011年8月1日，被告因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200万元。”。事实上，磊盛公司与芝麻开门公司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时间是在2011年9月15日，且磊盛公司诉称芝麻开门公司仅向其借款200万元。2、一审判决书的第2页第2段第2行中称：“2011年7月。”，事实上，芝麻开门公司的答辩中陈述的是2011年9月。3、一审判决书中提到的“戚淑燕”，都是错误的。相关证据即银行凭证中写明是“戚舒燕”，一审判决书中全部写成了“戚淑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杭州磊胜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对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磊盛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首先，从芝麻开门公司的上诉状中可以明确一个事实，即唐剑峰与邵文祥之间确实存在1000万元的借贷关系。其次，芝麻开门公司也表示确实收到了款项400万元。再次，本案双方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替唐剑峰归还其欠邵文祥的款项。邵文祥和唐剑峰也出具收据证实唐剑峰与邵文祥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因此，唐剑峰通过芝麻开门公司向磊盛公司借款来偿还其欠邵文祥的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借款担保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判决芝麻开门公司归还借款，唐剑峰承担保证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唐剑峰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中所涉“戚淑燕”，应为戚舒燕。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磊盛公司是否交付了案涉《借款担保合同》所涉借款。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磊盛公司已于2011年9月14日、9月15日、9月16日、9月19日分四次，每次100万元向芝麻开门公司以汇票形式支付了400万元，应认定磊盛公司已经依约向芝麻开门公司交付了案涉借款。芝麻开门公司虽对款项的流动提出异议，但从该些款项的最终流向看，是从芝麻开门公司经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剑峰分别转账给了案外人钱小宝和戚舒燕，并用于归还唐剑峰个人对邵文祥的欠款。该项事实有邵文祥出具的收据为证，且唐剑峰本人亦在收据上签字确认，应视为其与芝麻开门公司对此是明知且认可的。芝麻开门公司将其从磊盛公司处借得款项用于归还其法定代表人唐剑峰个人的欠款，系其对借款款项的处分，并不影响其与磊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芝麻开门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4元，由浙江芝麻开门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