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解放西路151号一至三层全部（含一二楼间夹层）。
法定代表人袁亚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劲松、季蕾蕾，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莅，男，1981年1月25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玲娟，女，1981年11月10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天宇（受范莅、纪玲娟的共同授权委托），江苏连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宏图三胞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图三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莅、纪玲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4）崇商初字第0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莅、纪玲娟一审共同诉称：范莅、纪玲娟系夫妻。2011年1月1日、2日，范莅、纪玲娟到宏图三胞公司参加购买电脑“秒杀”活动，其通过银行卡向宏图三胞公司支付23万元，付款后宏图三胞公司未履行供货义务。同年6月，范莅、纪玲娟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货款23万元。法院以涉案款项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公安机关侦查后，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现请求判令：宏图三胞公司立即返还不当得利2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诉讼中，范莅、纪玲娟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宏图三胞公司立即归还预付款2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3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宏图三胞公司一审辩称：1、范莅、纪玲娟向其支付的23万元系代魏晓东归还的货款，宏图三胞公司已向魏晓东交付电脑，范莅、纪玲娟不应向宏图三胞公司主张权利，应向魏晓东主张。2、范莅、纪玲娟将诉讼请求由返还不当得利变更为返还价款，两者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范莅、纪玲娟应撤回不当得利之诉后另行起诉。3、宏图三胞公司与范莅、纪玲娟之间未就买卖电脑进行过协商，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同意返还23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范莅与纪玲娟系夫妻关系。2011年1月1日，范莅在宏图三胞公司刷卡97560元（卡号为52×××56），纪玲娟在宏图三胞公司刷卡29000元（卡号为40×××07号银行卡交易金额为9000元，卡号为35×××73号银行卡交易金额为15000元，卡号为52×××07号银行卡交易金额为5000元）。次日，范莅在宏图三胞公司刷卡103440元（卡号为43×××71号银行卡交易金额为31455元，卡号为52×××56号银行卡交易金额为71985元）。2011年6月，范莅、纪玲娟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宏图三胞公司返还货款23万元。后，范莅就本案所涉款项以魏晓东涉嫌合同诈骗向无锡市公安局南长分局（以下简称南长分局）报案，南长分局立案后，原审法院以涉案款项涉嫌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南长分局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撤销魏晓东涉嫌合同诈骗案案件决定书。
上述事实，有银行卡消费记录、银行卡复印件、撤销案件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诉讼中，双方确认范莅、纪玲娟未就其欲购买的电脑型号、单价、数量与宏图三胞公司协商。宏图三胞公司确认姜维系其公司职员。
范莅、纪玲娟为证明其刷卡23万元系购买电脑，提供以下证据：
1、2011年1月21日南长分局迎龙桥派出所对范莅所作询问笔录，载明：范：到12月31日晚上，魏晓东打我电话说宏图三胞元旦有“秒杀”促销活动，让我去宏图三胞找他朋友姜维（宏图三胞员工）刷卡买电脑，后1月1号、2号两天我到宏图三胞找到姜维帮我用我的广发银行、工商银行、兴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刷了23万元。大约2011年1月4号左右我去宏图三胞找姜维提货，姜维和魏晓东通了个电话，后跟我说现在没货，我就离开了。后我多次向魏晓东要货，魏晓东用各种理由说货要过几天才能拿到。事后我了解宏图三胞根本没有“秒杀”活动，后我找到姜维，姜维和我讲魏晓东欠姜维钱，我这23万元是魏晓东骗了我的钱还给姜维的。
2、2011年2月10日，南长分局经侦大队对魏晓东所作讯问笔录，载明：问：你把2010年12月31日范莅到宏图三胞姜维处刷卡23万元一事讲清楚？魏：当时我正好清掉几个欠债的客户，手头资金已经无法转动了，本身清债就是拆东墙补西墙。正好宏图三胞的姜维也问我追讨欠债，我就和姜维讲，现在大家手头都没有现金，我有个朋友叫范莅（之前和姜维不认识），手上有信用卡，可以刷卡，我叫他来刷卡还部分钱，但范莅肯定要问刷卡的钱是派什么用途，元旦期间你宏图三胞有没有“秒杀”活动？姜维讲有“秒杀”活动的。我听后对姜维讲，我叫范莅来刷卡，就讲是参加“秒杀”活动，而且肯定能成功的，但要先把货款付给宏图三胞。姜维听后讲，晓得了，你朋友范莅来我和他讲。接下来我和范莅讲了此情况并把姜维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叫他自己去找姜维刷卡（范莅告诉我他的信用卡里一共只有23万元，这个金额我也告诉姜维的），一共刷出来23万元。问：范莅在宏图三胞姜维处刷卡的23万元有没有参加“秒杀”活动？魏：没有，是作为我直接还给姜维的欠款的，过后姜维也送过6-7台24**联想笔记本电脑。问：你为什么要骗范莅呢？魏：当时因为姜维追债逼得急了，我欠他的金额也太大了，想先还掉点姜维的债，就骗范莅了。问：范莅这笔钱付掉了，货购不到你如何办？魏：之后范莅没有问我讨过钱，就是问我讨过货，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再拆东墙补西墙。
3、2011年2月18日，南长分局经侦大队对姜维所作询问笔录，载明：姜：所谓“秒杀”活动其实是我公司在元旦期间的降价活动，表面上讲客户是不知道哪种电脑会降价、降多少，其实大家都知道的。因此，客户在元旦前货都已经进好了，元旦“秒杀”活动期间一公开降价电脑品牌、价格，客户要按降价价格结账。问：魏晓东有没有问过你公司在元旦期间有无“秒杀”活动？姜：没有问过我，但他知道在元旦期间我公司有“秒杀”活动，具体价格可能不清楚。问：元旦期间有个叫范莅的人在你公司刷卡23万元是怎么回事？姜：元旦前魏晓东在我公司一共购了近五百万元电脑，之前付掉部分，到2010年12月27日左右，魏晓东还欠我三百多万元，魏晓东答应在2011年1月30日前还清，魏晓东在此期间还给我部分现金，还告诉我他叫他朋友用银行信用卡来刷卡，还掉部分（当时也不知道来刷卡的人叫范莅，事情发生后才知道）。范莅好像是2011年1月2日来的，他先打我电话，说到了，我就叫他到二楼，他把几张信用卡交给我，密码当时未告诉我，问了我一声：你公司还有“秒杀”活动？我说：有的，已经开始了。接下去二个人都没有讲话。我拿了此人的信用卡到收银台去刷卡，收银台讲要本人来，我就打电话此人叫他来。此人来后在收银台刷好卡，就离开了，也没有讲什么，一共是刷了23万元不到一点点，具体以刷卡记录为准。魏晓东在我那拿走的这批货，到2011年1月3日基本都结清了，只欠二十多万元货款未清。
4、2011年3月3日，南长分局经侦大队对姜维所作询问笔录，载明：问：元旦期间范莅到你那刷卡23万元，魏晓东究竟如何跟你讲的？姜：魏晓东明确和我讲，他叫他朋友到我那来用信用卡刷卡刷掉部分钱，还他在元旦之前从我那购走的电脑的货款，当时魏晓东如何和范莅讲的我不清楚。范莅到我那，由于他没有具体问我，就问了一句有没有“秒杀”活动，我告诉他早已开始，接下来他什么都没问，就刷卡了，所以他被魏晓东骗了。范莅刷卡后，过了几天到我那来过一次，我问他来什么事，他讲来购电脑。我讲你购哪个电脑？你等一下。我就打电话给魏晓东问他，你朋友来购哪个电脑？魏晓东电话里对我讲你叫范莅过几天再来。我把魏晓东的话告诉范莅，范莅就离开了。
经质证，宏图三胞公司对证据1-4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2011年元旦宏图三胞公司有电脑降价促销活动，没有“秒杀”活动的说法。证据1中范莅陈述其刷卡后多次向魏晓东要货，证据2中魏晓东陈述范莅没有向其讨过钱，只要过货，证据3中姜维陈述魏晓东在姜维处将货提走，所以范莅持其与纪玲娟的银行卡到宏图三胞公司刷卡是基于范莅与魏晓东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范莅是代魏晓东归还魏晓东欠宏图三胞公司的货款，并提供证据5、查询零售单，证明宏图三胞公司已将货物交付给魏晓东，范莅、纪玲娟到宏图三胞公司刷卡系代魏晓东支付货款。经质证，范莅、纪玲娟认为证据5系宏图三胞公司单方编制，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5上载明的客户均为个人，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1-4能够证明范莅、纪玲娟到宏图三胞公司刷卡系欲参加购买电脑的“秒杀”活动，范莅、纪玲娟并无代魏晓东归还结欠宏图三胞公司货款的意思表示。证据5系宏图三胞公司单方制作，即使证据5上载明的电脑销售记录真实，也不能证明与本案有关。范莅、纪玲娟主张的不当得利之债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范莅、纪玲娟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对宏图三胞公司称范莅、纪玲娟应撤回不当得利之诉后另行起诉的抗辩，不予采纳。范莅、纪玲娟向宏图三胞公司支付23万元时，并未就买卖标的、数量、价款等合同主要条款与宏图三胞公司达成合意，要约内容不明确，宏图三胞公司未对范莅、纪玲娟作出订立合同的承诺，亦未在收取款项后向范莅、纪玲娟交付货物，范莅、纪玲娟诉称的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宏图三胞公司称范莅、纪玲娟系代魏晓东归还欠款的抗辩，未提供证据佐证，对其抗辩不予采纳。范莅、纪玲娟向宏图三胞公司支付23万元时，该公司职员姜维未如实向范莅、纪玲娟告知该公司没有与其订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宏图三胞公司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失。对范莅、纪玲娟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宏图三胞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范莅、纪玲娟23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3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6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7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490元，由宏图三胞公司负担。
宏图三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应追加魏晓东为本案当事人。范莅、纪玲娟是按魏晓东的要求到宏图三胞公司代魏晓东刷卡付款的。范莅、纪玲娟以魏晓东构成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表明供货义务人应该是魏晓东。2、姜维配合魏晓东欺诈范莅、纪玲娟到宏图三胞公司付款，宏图三胞公司收到款项后已经向魏晓东发货。3、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魏晓东、姜维对范莅、纪玲娟欺诈侵权，宏图三胞公司并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应当由魏晓东、姜维向范莅、纪玲娟偿还23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范莅、纪玲娟共同答辩称：1、其是出于与宏图三胞公司成立买卖合同的目的而支付款项。2、收取款项的是宏图三胞公司，且其始终没有代魏晓东还款的意思表示。3、本案法律关系的双方当事人是其与宏图三胞公司，姜维是宏图三胞公司的工作人员，魏晓东是介绍人，均无参加诉讼的必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对上述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范莅、纪玲娟向宏图三胞公司支付的货款的性质是其代魏晓东支付货款还是其为自己采购货物所预付的款项。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支付23万元款项前，范莅、纪玲娟并未与宏图三胞公司达成签订买卖合同的合意，而是受魏晓东欺诈行为的影响，误以为该款项系其为参加宏图三胞公司“秒杀”而向宏图三胞公司支付的货款。魏晓东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陈述其将实施欺诈的行为告知了宏图三胞公司的工作人员姜维，姜维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否认知晓魏晓东的欺诈行为。无论宏图三胞公司是否知晓范莅、纪玲娟向其付款的真实意思，都应从支付款项时范莅、纪玲娟欲达到的目的来认定支付款项的性质。范莅、纪玲娟在支付款项时始终未作出代魏晓东付款的意思表示，宏图三胞公司亦未向范莅、纪玲娟告知该款项是其二人代魏晓东支付。从魏晓东、姜维的陈述均可知范莅、纪玲娟向宏图三胞公司付款系以参加“秒杀”活动的形式向宏图三胞公司购买电脑。故范莅、纪玲娟在付款购货的真实意思无法实现的情况下，理应可以要求宏图三胞公司返还所支付的款项。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70元，由宏图三胞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诚
代理审判员 瞿俊鹏
代理审判员 缪 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