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二终字第20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230号之一居上东旺阁1幢7层9-12号。
负责人：左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业强，广西五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柳州市方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自治区柳州市航三路10号金壶园1栋1—1号。
法定代表人：罗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农会仕，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方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方通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3）城中民二初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3日、2014年8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鼎和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业强，被上诉人方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农会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5日、6月18日方通公司向鼎和保险公司投保了车牌号为桂B×××××的货车的交强险和商业险。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13日起至2014年6月12日止。商业险各项包括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不计免赔率特约保险（三者、车上人员），保险期间自2013年6月24日起至2014年6月23日止，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200000元。2013年8月30日，韦某某驾驶方通公司已经投保的桂B×××××号货车，由遵义方向沿兰海高速公路驶往重庆方向，11时05分，当行驶至兰海高速公路1171KM＋980M路段时，撞上中央隔离护栏后车辆侧翻。造成桂B×××××号货车、车上所载货物及高速公路路产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遵义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认定韦某某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贵州省高速公路管理处行政管理处发出公路赔（补）偿通知书，要求当事人赔偿上述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26950元，具体项目包括镀塑波型防撞护栏（普通型）11000元、防撞护栏板立柱2800元、每件栏板及立柱紧固连接件1400元、缓冲托架700元、沥青路面表处1000元、灌木300元、污染公路路面（汽、柴油类）9750元。保险事故当事人于2013年8月31日按照上述通知赔偿了26950元。保险事故发生后，方通公司向鼎和保险公司要求赔偿26950元，鼎和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范围内赔付方通公司17200元，但是认为按照交强险、商业险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污染公路路面的清理费用9750元不是事故的直接损失，且根据商业险免责条款，污染路面的清理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双方产生纠纷，遂成讼。上述事实，有方通公司提供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交强险保险单及交强险条款、商业险保险单、公路赔偿通知书、公路赔偿清单、赔偿收据、行驶证、驾驶证，鼎和保险公司提供的商业险条款、投保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方通公司主张的保险金26950元中，鼎和保险公司同意赔偿17200元，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污染公路路面的清理费用9750元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方通公司与鼎和保险公司订立的交强险、商业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履行各自义务。方通公司已经履行支付保险费的义务，鼎和保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偿义务。方通公司要求鼎和保险公司赔偿包括污染公路路面的清理费用9750元在内的损失，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鼎和保险公司辩称，方通公司主张的污染公路路面清理费为间接损失，按照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免责条款的约定，不应由鼎和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方通公司提供的公路赔偿通知书、公路赔偿清单、赔偿收据证实因为本次交通事故当事人赔偿了包括污染公路路面清理费在内的各项费用，根据近因原则，此为直接损失，而非鼎和保险公司辩称的间接损失，对鼎和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鼎和保险公司辩称根据商业险保险第三者责任险免责条款，因污染造成的损失方通公司不负责赔偿，且鼎和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鼎和保险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方通公司作出足以引起注意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鼎和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方通公司不生效，鼎和保险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鼎和保险公司还辩称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款规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据此，鼎和保险公司关于自己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该院判决如下：鼎和保险公司赔偿方通公司保险金26950元。案件受理费474元（方通公司已预交），由鼎和保险公司负担。
上诉人鼎和保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
第一、一审判决认定鼎和保险公司未尽提示、告知义务进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作出判决，是对事实认定错误和对法律的曲解。针对保险人说明义务履行问题，中国人民银行曾于1997年6月l7日作为保险业监管者的时候作出《关于在车辆保险业务经营中对明示告知含义等问题的复函》（以下简称《复函》），规定：只要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保险单背面完整、准确地印上经中国人民银行审批的或备案的机动车保险条款，就认为保险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说明义务。相应地，投保人一旦在此保险单上签字，就等同于其已经认可和接受该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也明确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这些规定都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人说明义务的全面解释，并且在鼎和保险公司的有关交强险和商业险条款中涉及到免责内容的都有加粗加黑进行提示，在方通公司投保时的保单上也已以明显的文字提示其仔细阅读保险条款，该投保单上有方通公司的盖章确认。所以，鼎和保险公司在方通公司进行投保时已经尽到相关提示和告知义务，一审法院作出“被告并无证据证实其己就免责条款向原告作出足以引起被告注意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故被告主张的免责条款对原告不生效”的认定是错误的。
第二、一审判决对保险原则存在认识误区，以致对本案核心概念“间接损失”认定错误。本案中，污染公路路面清理费是间接损失而在条款中也明确约定污染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鼎和保险公司不应当对9750元进行理赔。
第三、鼎和保险公司不是本案的实际侵权人，无需承担诉讼费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明确规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及其他有关费用保险人即鼎和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人民法院诉讼费收费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由鼎和保险公司承担是错误的，保险条款中的约定应当优先于《办法》的规定。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鼎和保险公司无需向方通公司赔付污染公路路面的清理费9750元。
被上诉人方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鼎和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鼎和保险公司及被上诉人方通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亦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据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审另查明，第一、方通公司就本案争议涉及的车辆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为鼎和保险公司印刷的小字体印刷版，鼎和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2009版）》是该公司现在使用的大字体印刷版。鼎和保险公司将《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玻璃单独破碎险条款》《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不同险别的条款一同排版印刷，并且小字体印刷版中条款内容字体过小，其中关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免除责任”部分的内容，没有使用明显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不能与其他条款字体相互区别。方通公司主张其就本案争议涉及的车辆向鼎和保险公司投保时，所得到的就是小字体印刷版的保险条款；但鼎和保险公司主张在方通公司投保本案争议车辆时，该公司已经不使用小字体印刷版的保险条款，方通公司投保时获得的应是大字体的印刷版，且由于方通公司有多辆车在鼎和保险公司处投保，因此方通公司就本案提交的保险条款版本并非本案争议涉及的车辆的保险条款版本。
第二、鼎和保险公司与方通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七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三）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造成的损失……（七）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损失”。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鼎和保险公司是否应向方通公司赔付污染公路路面清理费9750元？二、鼎和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鼎和保险公司将多种险别的保险条款一同排版印刷，内容冗长、字体细小，其中还包含了大量不属于方通公司投保的保险条款，投保人本身不易阅读及识别其所投保的险别。其次，方通公司提交的小字体版本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除责任”部分的内容，没有使用明显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不能与其他条款字体相互区别、不能提醒投保人注意，故未尽到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该部分内容的免责条款应属无效，故该部分项下第七条（三）的约定亦无效。再次，鼎和保险公司认为方通公司提交的小字体排版的保险条款并非本案争议涉及车辆投保时所获得的条款版本，但鼎和保险公司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据此，鼎和保险公司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除责任”部分第七条第（三）的约定，主张无需向方通公司赔付污染公路路面清理费9750元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上文所述，《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免除责任”部分的内容无效，则该部分项下第七条（七）无效，鼎和保险公司以此条款主张无需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观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并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中约定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是指保险赔偿范围内的免责部分，但本案处理的是鼎和保险公司与方通公司之间因保险合同纠纷引起的诉讼，因诉讼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的范围，也不适用上述合同条款。
综上所述，鼎和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元（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钢
审 判 员 温清华
代理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莫妮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