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1民终5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
住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中路***号丰园大厦**楼*座*********号。
法定代表人王帆，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伦，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男，汉族，1946年4月8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鹏、张潇尹，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因（以下简称天虹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晓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车伦、被上诉人王晓的委托代理人胡鹏、张潇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天虹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存在重大错误。1、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被上诉人已将其股权转让的事实。仅是片面根据工商登记的内容进行确认。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应当以其出资享有权利承担义务。上诉人已提交证据证实了被上诉人已转让股权，其现在只是工商登记中的名义股东，而非真实股东，不享有股东的资格。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不属于依照工商登记对外不得对抗第三人的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上诉人公司的股东资格，应以被上诉人是否真实出资、是否退股、是否转让股权进行认定，而不能仅凭工商登记进行认定。2、被上诉人已不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不具有股东资格，依法不享有股东知情权。如前所述，被上诉人的股权已经转让，但因其拒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导致工商登记上至今还有被上诉人的名字。3、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书面请求查阅”前置程序错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寄送的收件人并非当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在签收人一栏中记载的“本人签收”也并未注明是谁签收，不能证明上诉人已收到该查阅请求。而事实上，公司因为欠房租已搬离原住所，且被上诉人对于此情况是明知的，因此，被上诉人所寄的地址和收件人都不可能将查阅申请送达给上诉人。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律师费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人认为，聘请律师不是当事人主张权利的必然方式，并且没有法律规定在公司股权和股东知情权的案件中，律师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了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忽视了被上诉人股权转让的行为，必然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由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重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特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后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晓辩称，1、被上诉人王晓的股权转让并没有实际发生，其现在仍然是股东。2、被上诉人是根据工商登记的公司地址邮寄的书面申请，并且收件人是当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前置程序合法。3、股东知情权纠纷是侵权责任，股东为维护自身权利而产生的费用要求公司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是有依据的。
被上诉人王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自公司成立之日起至今（2010年8月20日至2016年4月28日），该期间内完整的会计账簿即会计档案原件，暨每年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各年度审计报告、所有会计科目的总账及明细账、所有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及其附件）、电子账套文件供原告进行查阅；2、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自公司成立之日至今（2010年8月20日至2016年4月28日）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进行查阅、复制；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因实现自身股东的知情权所产生的律师费5000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虹公司于2010年8月20日经昆明市五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为李秋雯、杨云俊、汤人贵、尹湘汤和原告王晓。其中李秋雯出资200000元，持股比例为40%，杨云俊出资140000元，持股比例28%，原告王晓出资60000元，持股比例12%，尹湘汤出资60000元，持股比例12%，汤人贵出资40000元，持股比例8%。公司不设董事会、监事会，设执行董事、监事各一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
2015年3月18日，原告王晓的委托代理人唐小燕与被告天虹公司的叶世驰签订《协议书》，载明“1.王晓不再担任天虹事务所股东，已经收到股份60000元（其中：王晓4万元，俞承俊2万元），让叶世驰另行尽快聘请股东，以代替王晓股东位置，再正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王晓承担的责权利截止到2015年2月28日止,责权利的认可在2015年4月份内进行。”同日，原告王晓的委托代理人唐小燕向被告天虹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天虹公司退还的股权转让款现金人民币陆万元整。”2015年11月5日，昆明市五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五工商处字【2015】第1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载明“当事人（即天虹公司）于2015年4月25日办理变更登记时，未经法定代表人、股东（汤人贵、王晓、尹湘汤）同意，并冒用（汤人贵、王晓、尹湘汤）三位股东签字，伪造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帆，股东变更为王晓、汤人贵、尹湘汤、王帆、李秋雯、杨云俊、谷连军。……当事人向登记机关提供虚假证明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所指的行为，根据该条的规定，责令当事人在三十日内改正违法行为，并给予罚款8万元的行政处罚。”
另确认：2015年5月19日，原告王晓和案外人尹湘汤、汤人贵联名向被告天虹公司邮寄发出《查阅天虹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并由昆明市真元公证处对该邮寄行为进行了保全。至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股东仍为原告王晓及尹湘汤、汤人贵、王帆、李秋雯、杨云俊、谷连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了解公司经营状况的一项重要权利，但是股东资格是该项权利行使的基础。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王晓的股东资格是否成立。被告天虹公司主张原告不再具有天虹公司股东身份的理由是：原告所持有的股份已于2015年3月18日发生转让，并已收取了天虹公司支付的股份转让款。公司股份的转让，首先，股东作为出让方应当与受让方就公司股份转让达成协议，协议内容及转让程序应当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受让方应向出让方支付股份转让的价款；其次，应当就股份转让的事实通知公司，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出资额的记载。本案中，天虹公司提交的2015年3月18日的《协议书》系原告王晓与叶世驰签订，协议的内容为“王晓不再担任天虹公司的股东，让叶世驰另行尽快聘请股东，以代替王晓的位置，再正式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这些表述证明叶世驰并非股份转让的受让方，王晓有转让股份的意思表示，但并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如天虹公司认为原告的股份已经发生了转让？天虹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受让王晓股份的受让方是谁，而对此天虹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原告虽然收到了天虹公司支付的60000元，但天虹公司并未主张其是代某一股份转让的受让方支付，天虹公司也无收购原告股权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虽然收到了天虹公司支付的60000元，仍不能证明原告所持有的股份已经发生了转让。事实上，天虹公司在本案诉争之前均认可原告的股东身份，至今天虹公司的公司登记记载及变更前后的公司章程记载，原告均是天虹公司的股东。在天虹公司所主张的2015年3月18日发生股份转让之后的2015年4月25日，天虹公司在办理变更登记时，仍然认可原告的股东身份，否则即无需冒用原告的签字。故本院认为，天虹公司关于原告的股权已经发生了转让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告王晓仍然是被告天虹公司的股东，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该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故原告王晓具有被告天虹公司的股东资格，其享有股东知情权。其次，原告王晓于2015年5月19日向被告天虹公司邮寄发出《查阅天虹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并由昆明市真元公证处对该邮寄行为进行了保全，履行了法律规定的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前置程序，且被告天虹公司无证据证明原告王晓具有法律规定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的法定情形。第三，对于原告王晓要求查阅会计账簿的范围，原告王晓主张会计账簿即会计档案原件，暨每年财务报表（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各年度审计报告、所有会计科目的总账及明细账、所有会计凭证（记账凭证及其附件）、电子账套文件等，较为宽泛，虽然《公司法》对会计账簿的范围未作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有关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及相关法律的规定，被告天虹公司应提供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相关的原始凭证或者记账凭证给原告王晓进行查阅；对于原告王晓主张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王晓主张查阅、复制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天虹公司并未设立董事会和监事会，其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王晓主张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是原告为实现股东知情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依法应由被告天虹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天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2010年8月20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相关的原始凭证或者记账凭证提供给原告王晓进行查阅；二、被告天虹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成立之日至今（2010年8月20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原告王晓进行查阅、复制；三、原告王晓为实现股东的知情权所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由被告天虹公司承担；四、驳回原告王晓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承担。
在二审中，上诉人天虹公司提交的《云南省财政厅关于撤回天虹公司执业许可的决定》（云财会【2016】5号）文件，欲证明公司的会计师事务所的资质已经被撤销，现在公司已经不具备会计师行业的从业资格。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并不影响本案股东知情权的行使，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王晓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针对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云南省财政厅关于撤回天虹公司执业许可的决定》，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天虹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2015年5月19日，原告王晓和案外人……联名向被告天虹公司邮寄发出的《查阅天虹公司会计账簿申请书》”这一部分事实有异议，认为并未没有收到邮件，并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针对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有异议的一审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在一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公证书，证明邮寄，对该公证行为，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予以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也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确认：2016年1月18日，云南省财政厅作出云财会（2016）第5号文件，决定撤回上诉人的设立许可，并交回会计师事务所执业证书。
根据本院审理确认的事实，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王晓是否是公司的股东；二、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该由上诉人承担。
关于被上诉人王晓是否是公司的股东的问题，上诉人认为王晓已经将股权转让，不是股东，不能行使股东知情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叶世驰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根据协议内容可以看出王晓虽有出让股权的意思表示，但叶世驰却并非股权的受让方，也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该协议继续履行并导致股权变更还需要明确受让主体以及转让方和受让方进一步明确转让意思表示，同时上诉人并无回购被上诉人股权的意思表示，也未举证证明股权受让人，且在诉讼中，被上诉人坚持认为自己是股东并未发生股权转让。故由于没有明确受让主体，被上诉人也予以否认转让，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叶世驰2015年3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并未得到实际履行，被上诉人虽然收到了天虹公司支付的60000元，仍不能证明股权已经发生了转让。至今工商登记中仍然记载了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和股权比例，故上诉人认为王晓的股权已经转让，已经不是股东的理由不能成立。在上诉人不能提交否定王晓股东身份的其他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应依工商登记载明的内容，确认王晓系上诉人的股东。由于上诉人在本案诉讼中已多次明确表示王晓不是股东，不能行使股东的知情权，其拒绝行为明确，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行使知情权前置程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此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律师费是否应由上诉人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股东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公司的章程中，并未对股东行使知情权的费用进行明确约定，也无法律规定，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律师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判决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被告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2010年8月20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及与会计账簿记载内容相关的原始凭证或者记账凭证提供给原告王晓进行查阅”；“被告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成立之日起至今（2010年8月20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原告王晓进行查阅、复制”；“驳回原告王晓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6）云0102民初145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原告王晓为实现股东的知情权所支出的律师费5000元，由被告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承担”；
三、驳回上诉人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200元由上诉人昆明天虹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褚晓云
审 判 员 杨 晶
代理审判员 张 彬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马 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