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在兴，男，1962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提坚，女，196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燕玲，女，198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欣，女，2011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燕玲，系何某欣的母亲。
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俊鹄，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四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侯明玉，广东正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海波，男，199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勇，男，199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兴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桑晓军，男，198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永奇，男，196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桂全，男，196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被上诉人潘永奇、赖桂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谢福林，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潘永奇、赖桂全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高叶敏，广东昌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汉平，男，1981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监利县。
上诉人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因与被上诉人余海波、黄勇、桑晓军、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3）中二法黄民一初字第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何柏强，男，于2012年11月23日死亡。何在兴、苏提坚是何柏强的父母亲，冯燕玲是何柏强的妻子，何某欣是何柏强的女儿。潘永奇、赖桂全是中山市三角镇福源北路10号的业主。2011年7月29日，潘永奇、赖桂全将位于中山市三角镇福源北路10号的房地产中的一至二楼租给罗某、罗某林经营服装城，租赁期限从2011年8月15日至2022年7月31日。2012年4月24日，罗某林代表中山市三角镇冠鹏鞋业服装城将位于中山市三角镇福源北路10号冠鹏鞋业服装城铺位A4铺出租给冯汉平经营酒吧，租赁期限从2012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冯汉平租赁该场地后经营纯鲜啤酒广场，并利用该铺位前面的空地经营露天烧烤档（上面有搭建临时的雨棚），但未办理营业执照。
2012年11月23日晚11时许，余海波、黄勇、桑晓军等人在纯鲜啤酒广场喝酒吃宵夜期间，桑晓军因打火机点不着火而将打火机扔在地上引爆，引起邻桌客人不满，黄勇走到邻桌与对方争吵，邻桌客人离开。黄勇返回其座位时用挑衅语气质问坐在旁边另一桌的何柏强、吴嘉明等人。何柏强、吴嘉明从座位上站起来，黄勇冲过去拳打吴嘉明，两人扭抱在一起互殴。余海波见状冲过去持酒壶帮忙殴打吴嘉明，何柏强上前阻拦余海波，余海波拔出随身携带的弹簧刀捅刺何柏强的左背腰部、右腹股沟等处数刀致其受伤倒地。桑晓军也冲过去参与殴打吴嘉明，并持玻璃杯砸伤吴嘉明的头部。接着余海波、黄勇、桑晓军继续围殴吴嘉明，将其打倒后三人逃离现场。何柏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何柏强系因锐性暴力作用于左背腰部、右腹股沟致胸腔积血、右股动脉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而死亡。余海波的家属代余海波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交来赔偿款50000元，桑晓军的家属代桑晓军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交来赔偿款10000元。以上事实详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少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
2013年9月23日，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中中法少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余海波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黄勇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三、被告桑晓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后被告余海波不服刑事判决，提起上诉，被告黄勇、桑晓军没有提起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后作出（2013）粤高法少刑终字第128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7月18日，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余海波、黄勇、桑晓军连带赔偿773094.7元；2.潘永奇、赖桂全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潘永奇、赖桂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余海波、黄勇、桑晓军、潘永奇、赖桂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起诉后，又以冯汉平为共同被告，要求冯汉平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另查明：纯鲜啤酒广场的玻璃门上明确标识：本广场24小时监控。经营方式为晚上开工时将桌子、设备等搬出来开始经营，经营完毕后又将桌子、设备等搬进去恢复原状。纯鲜啤酒广场除了实际经营者冯汉平外，还有三个工作人员，分别是其妹妹冯某平，烧烤的师傅、洗碗工。事发时，冯汉平没有在现场。纯鲜啤酒广场有三个监控摄像头，在本次故意伤害事件发生后，冯汉平积极协助公安机关履行义务。
根据何在兴等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调取了公安机关对冯某平（纯鲜啤酒广场的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中山市120急救中心院前急救医疗记录，中山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少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少刑终字第128号刑事裁定书。冯某平在询问笔录中陈述，2012年11月23日晚11时许，其听到（2号台有三名男子）砸烂玻璃杯的声音，随后其进去广场的铁棚里就看到6号台（有5男2女），其中一名男子走到2号台前想打架，2号台的人就在那里对6号台的走过去男子说“对不起”，后来2号台叫其去结账，当其结完账出来后，就看到6号台的一名男子与1号台（5男2女）的一名男子在打架，客人看到他们打架就跑，其也跑出棚外，其他的事情其就不清楚。2012年11月23日23时20分，由手机号为159＊＊＊＊****的手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同日23时22分，冯某平拨打110报警。
原审再查明：何柏强被送往中山市三角医院抢救共支出医疗费1424.3元，该笔医疗费已经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余海波、黄勇、桑晓军对何柏强的共同侵权事实已经经过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中中法少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粤高法少刑终字第128号刑事裁定书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余海波、黄勇、桑晓军应对侵权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何在兴等人诉请潘永奇、赖桂全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告潘永奇、赖桂全只是纯鲜啤酒广场所在房屋的业主，并非从事餐饮等经营活动的自然人，也并未对何柏强进行侵权行为，故对该诉请，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此，何在兴等人诉请潘永奇、赖桂全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何在兴等人诉请冯汉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冯汉平确认是纯鲜啤酒广场的实际经营人，确认没有注册登记，原审法院认为不能其因为没有办理营业执照而直接承担侵权责任，而应该由其他行政机关对其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予以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赔偿权利人起诉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应当将第三人作为共同被告，但第三人不能确定的除外。”本案中，对何柏强直接实施侵权的是余海波、黄勇、桑晓军，故本案主要审查作为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冯汉平是否存在过错。首先，从客观环境来讲，纯鲜啤酒广场只是一个露天（搭建了临时雨棚）的烧烤档；其次，从经营规模来讲，纯鲜啤酒广场总计只有4个人（包括冯汉平本人），经营规模较小；再次，纯鲜啤酒广场内装有三个监控摄像头，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案发后，冯汉平积极协助公安机关提供线索；最后，案发时间较短，当时场面较为混乱，纯鲜啤酒广场的工作人员冯某平主动报警并积极配合公安机关。原审法院认为作为一个经营规模较小的纯鲜啤酒广场，已经安装摄像头并积极报警协助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其实际经营者冯汉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也不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何在兴等人申请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作如下认定：1.死亡赔偿金，应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标准即广东省2013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为30226.71元，但何在兴等人诉请26897.48元／年×20年＝537949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2.被抚养人生活费：应按照22396.35元的标准计算，何在兴等人诉请按照20251.82元的标准计算，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由此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应为20251.82元／年×16.5年÷2＝167077.5元。3.丧葬费，应按照56401元／年的标准计算，何在兴等人诉请48415元÷12×6＝24207.5元，属于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交通费和误工费，何在兴等人要求分别为1000元和6000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2000元的交通费和误工费。5.医疗费1420元，由于何在兴等人已经确认由保险公司理赔了，本案不再重复计算，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诉求。以上费用合计731234元（537949元＋167077.5元＋24207.5元＋2000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余海波、黄勇、桑晓军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连带向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支付人身损害赔偿731234元；二、驳回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31元，由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负担1343元，余海波、黄勇、桑晓军负担10688元。
上诉人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判令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对余海波、黄勇、桑晓军的本案债务731234元承担补偿清偿责任。主要理由如下：1.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共同违法经营，应对余海波、黄勇、桑晓军的本案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涉案纯鲜啤酒广场是由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共同开办经营的，由潘永奇、赖桂全提供场所及资金，冯汉平负责管理。纯鲜啤酒广场没有工商登记及税务登记，是无照违法经营，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对违法经营行为均有过错。由于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违法经营，以致经营场所没有安全保障，造成了何柏强在该场所消费过程中被伤害致死的严重后果，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应对该严重后果承担民事责任。潘永奇、赖桂全与冯汉平不存在租赁关系，提供的租赁合同没有租赁登记、更没有发生租赁事实，是为了应付诉讼而伪造的，一审认定潘永奇、赖桂全与冯汉平存在租赁关系认定事实错误。2.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纯鲜啤酒广场的经营人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无证违法经营并对消费者何柏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潘永奇、赖桂全答辩称：一、原审期间，上诉人均未提及其在上诉状中言称的“涉案纯鲜啤酒广场是由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共同开办经营的，由潘永奇、赖桂全提供场所及资金，冯汉平负责管理”、“潘永奇、赖桂全与冯汉平不存在租赁关系，提供的租赁合同没有租赁登记、更没有发生租赁事实，是为了应付诉讼而伪造的”观点，上述观点只见于上诉状，但未见相关证明材料。二、原审事实已经查明纯鲜啤酒广场的独立存在性，冯汉平是否经工商登记并不影响其从事餐饮活动的民事主体地位，工商登记问题应由工商行政部门专属管理，与民事侵权纠纷无关。三、纯鲜啤酒广场是冯汉平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租赁合同后独立经营的，冯汉平是该广场的实际经营人。潘永奇、赖桂全各自经营自己的工厂，不可能参与经营纯鲜啤酒广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冯汉平答辩称：纯鲜啤酒广场确实是跟冠鹏鞋业服装城租赁的，有租赁合同为证，不存在违法经营，纯鲜啤酒广场是路边烧烤档，这种经营模式普遍存在。其已在广场的三个位置安装了摄像头，还贴了警示标语，其妹妹当时在案发现场一发现打架情形即拨打110报警，已尽了安保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应否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关键是潘永奇、赖桂全、冯汉平是否已尽了安全保障义务。潘永奇、赖桂全只是纯鲜啤酒广场所在房屋的业主，并未参与纯鲜啤酒广场的经营活动，也并未对何柏强进行侵权行为，何在兴等人主张纯鲜广场是由潘永奇、赖桂全提供场所及资金、冯汉平负责管理的，但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与本院已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对该事实不予采信。冯汉平确认其是纯鲜啤酒广场的实际经营人，故应承担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经查，冯汉平在其经营的纯鲜啤酒广场内装有三个监控摄像头，以防范危害犯罪的发生。由于事件的发生具有突发性、时间较短，案发后，纯鲜啤酒广场的工作人员冯某平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及110报警处理，冯汉平事后亦积极提供线索协助公安机关侦破案件，故原审法院认定冯汉平已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无不当。对于冯汉平无证经营的问题，因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无证经营应由相关行政部门进行处理，与本案的侵权行为无关。
综上，上诉人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2元（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已预交），由上诉人何在兴、苏提坚、冯燕玲、何某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煌辉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吴碧英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易嘉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