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4民终11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守坚，女，1957年3月1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勇进，男，1982年3月2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勇胜，男，1985年11月2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潘勇源，女，1985年12月2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述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东，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隆安县，系潘勇源的朋友。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少明，男，1977年9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代理人何国琳，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渠黎华侨林场，住所地广西扶绥县渠黎镇。
法定代表人陆能飞，该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梁玉芳，广西进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军武，男，1989年1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上诉人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民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梁飞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苏梦晓和代理审判员郑贤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罗永秀担任记录。上诉人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廖东，被上诉人李少明的委托代理人何国琳，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渠黎华侨林场（以下简称渠黎林场）的委托代理人梁玉芳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朱守坚，被上诉人李少明，被上诉人渠黎林场的法定代表人陆能飞，被上诉人梁军武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0日上午，渠黎林场指派工作人员在扶绥县岜盆乡弄廪屯的”孔纸钱”（地名）进行踏界丈量。李少明、梁军武与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的亲属潘文盏和潘勇胜及案外人黄江业当时在”孔纸钱”现场。李少明、梁军武与潘文盏、潘勇胜、黄江业因土地问题发生争执并引发冲突，梁军武用刀将黄江业砍致轻伤。整个冲突发生过程中，李少明、梁军武没有与死者潘文盏发生肢体冲突，渠黎林场的工作人员在黄江业被砍伤之前已撤离事发现场。事发后第5天，即2014年4月15日晚上9时许，潘文盏在”孔纸钱”自己搭建的小房屋旁的一棵树上上吊自杀身亡。
一审另查明，2014年4月11日至2014年4月15日期间，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没有与潘文盏有过任何联系和往来。××，但是近年来的精神状况良好，可以正常的耕作和生活。事发后5天里，潘文盏很少说话，与往常的行为有异常。潘文盏自杀身亡后，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因与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对其因本案事件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948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0080元、丧葬费9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渠黎林场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二）潘文盏因自杀而死亡与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对潘文盏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三）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和要求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一）关于渠黎林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中，渠黎林场作为土地的发包方，冲突是因该土地引起，因此渠黎林场与本案有关联性，是本案适格的主体。但本案中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案件的事实以及因果关系等。渠黎林场辩称潘文盏的死亡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而主张诉讼主体不适格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潘文盏因自杀而死亡与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对潘文盏的死亡是否应承担责任，如需承担责任，应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虽然死者潘文盏于2014年4月10日与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在扶绥县岜盆乡弄廪屯的“纸孔钱”因为土地纠纷引发过冲突，但在整个冲突过程中，潘文盏没有受伤，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的工作人员没有对潘文盏进行过极端的辱骂、恐吓、威胁等。且冲突事件发生后至潘文盏死亡的这5天时间里，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也没有对死者施加诸如骚扰、恐吓、威胁等足以导致死者精神崩溃的行为，××，这5天时间里潘文盏的行为发生异常，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作为潘文盏的监护人应尽到监护责任而未尽到责任。综上，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死者潘文盏的死与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死者潘文盏的死亡与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没有因果关系，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无须对潘文盏的死亡承担责任，故对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理由，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0元，由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负担。
上诉人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本案事件的发生是由被上诉人李少明、梁军武及渠黎林场引起。渠黎林场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将由潘文盏一家耕种多年的土地出租给李少明，欲通过李少明争夺潘文盏一家的土地。即便李少明与渠黎林场签订租地手续，当土地处于纠纷状态，在未经政府确认和法院最终确权之前应当维持现状，但渠黎林场和李少明纠集30多人到地里争抢，对潘文盏内心造成很大冲击。事发当天，潘文盏儿子的同学黄江业因此事受伤入院，急需大量的抢救费及住院费，但因被上诉人不愿赔偿黄江业的治疗费，上诉人为此垫付了部分医疗费。而上诉人家境十分贫困，无力承担该笔费用，被上诉人又不支付医疗费，且几十个人带刀乱砍，对潘文盏造成强烈的心理刺激。由于损失钱财，此事给潘文盏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和心理压力。法院调取的证据证实，潘文盏在抢地事件发生后情绪低落，与往常行为有异，三被上诉人的违法错误行为严重刺激潘文盏，且事件发生后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才导致潘文盏自缢身亡。潘文盏的死亡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应对潘文盏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少明辩称，本案证据显示，事发当天，李少明、梁军武与潘文盏发生口角，但没有发生身体冲突。当天受伤的是黄江业而不是潘文盏，上诉人主张潘文盏的死亡与其存在因果关系的推断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渠黎林场辩称，事发当天，渠黎林场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证实，当天其单位派工作人员到现场是进行踏界，在伤人事件发生前，其工作人员已经撤离现场。事发当天，是受害人黄江业与梁军武有身体冲突，潘文盏没有与人有身体冲突，没有证据证实潘文盏的死亡与其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梁军武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如下争议：一、事发当天，渠黎林场指派其工作人员到扶绥县岜盆乡弄廪屯“孔纸钱”的行为是否为职务行为；二、伤害事件发生时，渠黎林场的工作人员是否已撤离现场；三、事发当天李少明、梁军武是否纠集多人携带凶器到场，在纠纷发生过程中，李少明、梁军武是否与潘文盏发生肢体冲突，存在推搡行为；四、黄江业受伤住院后，潘文盏是否通过当地村委要求李少明支付黄江业的医疗费。
上诉人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对争议事实的意见：事发当天，渠黎林场派其工作人员到事发地不是踏界丈量而是抢地。伤害事件发生时，渠黎林场的工作人员在附近20米的地方，发生冲突时分不清是李少明的人还是渠黎林场的人。事发当天李少明、梁军武纠集多人携带凶器到场，在纠纷发生过程中，李少明、梁军武与潘文盏有肢体冲突，存在推搡行为。黄江业受伤住院后，潘文盏通过当地村委要求李少明支付黄江业的医疗费。
被上诉人李少明对争议事实的意见：同意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被上诉人渠黎林场对争议事实的意见：同意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上诉人为证实潘文盏的死亡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于庭前向本院申请调取由扶绥县公安局制作的梁军武故意伤害案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本院依上诉人申请，依法调取存档于扶绥县人民法院的相关笔录。
被上诉人李少明和被上诉人渠黎林场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
本院对当事人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朱守坚于2014年7月14日的询问笔录、上诉人潘勇胜于2014年4月11日的询问笔录，黄江业于2014年7月9日的询问笔录均证实：冲突事件发生前，对方已经陆续离开事发现场，由于潘文盏与梁军武、李少明对骂才引发后面的伤害事件，此事件中仅有黄江业受伤，潘文盏仅与对方发生口角并未有肢体冲突。上述笔录系公安机关依法制作，各方当事人均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应予采信。上诉人对其主张的其他争议事实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潘文盏的死亡与各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各被上诉人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并引发冲突，潘文盏在此事件中并未受伤，但在此事件后自杀身亡，上诉人主张潘文盏的死亡与各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认定。渠黎林场作为土地发包方，在土地权属尚存在争议时将土地发包给第三人，并指派其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踏界的处理方式不当。李少明作为土地承包人，对其召集的人员没有进行合理安排，并在冲突发生时没有及时有效的制止。梁军武在冲突发生时，没有冷静处理，而是用器械伤人。虽然本案没有证据证实三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与潘文盏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但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对潘文盏确实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压力，鉴于潘文盏自杀死亡使上诉人身心遭受痛苦，又在经济上造成一定的损失，故依据公平原则可判令梁军武、李少明、渠黎林场对潘文盏死亡的后果承担补偿责任。综上，本院酌情确定由梁军武、李少明、渠黎林场分别补偿上诉人因潘文盏自杀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经济损失10000元、5000、5000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15）扶民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梁军武补偿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10000元；
三、判决李少明补偿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5000元；
四、判决广西壮族自治区国营渠黎华侨林场补偿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5000元；
五、驳回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元，合计4980元，由上诉人朱守坚、潘勇进、潘勇胜、潘勇源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飞
代理审判员 苏梦晓
代理审判员 郑贤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罗永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