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1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黎美。
委托代理人高善来，上海市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德炜，上海市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明。
委托代理人何矜，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宏毅。
委托代理人金雁，上海市泾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黎美因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3）闵民五（民）初字第15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黎美的委托代理人高善来、潘德炜，被上诉人张宏明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矜，被上诉人张宏毅的委托代理人金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本案系争房屋位于，该房屋的性质最初属于公有住房，公有住房的承租人是张宏明的父亲张兆荣。1999年系争公有住房符合出售条件，经张兆荣安排，由张宏明作为实际购房人与上海高兴房地产发展公司、上海中城集团物业公司于2000年11月22日签订了《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嗣后张宏明支付购房款之后获得了系争房屋的产权。
田黎美与张宏明于2000年12月31日登记结婚，2011年12月20日田黎美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2年2月2日作出生效判决，准予田黎美与张宏明离婚，并确定房屋产权及现在该房内的财产均归张宏明所有，田黎美居住自行解决；张宏明应返还田黎美上述房屋还贷支付的款项及相对应的财产增值部分共计910，000元。该案目前在执行阶段，期间徐汇区人民法院将部分张宏明支付的执行款73，950元已经予以发还，但由于张宏明仍未履行全部义务，故该院已经查封了张宏明名下的位于的房屋，查封期限至2014年4月23日。
另查明，2011年11月26日张宏明与张宏毅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张宏明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宏毅，双方约定的房地产转让价格为898，146元，并约定在2011年12月31日之前共同办理转让过户手续。嗣后系争房屋于2011年12月21日过户登记至张宏毅名下，目前系争房屋由张宏毅实际居住。
2013年7月，田黎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张宏明与张宏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张宏明、张宏毅共同辩称，不同意田黎美的诉请。
庭审中，张宏明称系争房屋由张宏毅长期居住，合同约定的转让款张宏毅并未支付，主要是因为其本身与张宏毅之间存在拖欠的债务，而债务的具体组成其在庭审中称有：1、当初张宏明、张宏毅的父亲张兆荣安排将系争房屋由张宏明购买用于结婚之用，故将系争房屋登记在张宏明名下，导致张宏毅名下并无房屋，故家庭内部约定由张宏明补偿给张宏毅200，000元；2、张宏明在自费出国留学期间曾经向张宏毅借款50，000元；3、张宏明、张宏毅的母亲在张宏明留学期间因患胰腺癌，治疗费用巨大将近百万元，家庭内部约定由张宏明、张宏毅各半负担，但由于张宏明回国后工作一直不稳定，故张宏明实际并未分担该笔治疗费；之后张宏明因结婚需要还曾经向张宏毅借款十几万元；4、2004年期间，因为张宏明的工作不稳定，缺乏经济来源，其购买的房屋面临被银行拍卖的风险，于是张宏毅借款200，000元给张宏明用于归还房屋的贷款。而张宏明拖欠张宏毅的上述款项，其均未予以归还，故约定将这些债务抵充张宏毅应当支付给其的购房款，故张宏毅实际并未支付过购房款。
其中关于张宏明向张宏毅借款200，000元用于还贷的这节事实，田黎美与张宏明、张宏毅之间存在较大争议。田黎美提供的张宏明与案外人文洪伟的借条证据中反映了张宏明向案外人文洪伟借款200，000元用于归还房贷的事实，而案外人文洪伟确实也出借了款项给张宏明。但从张宏毅提供的取现记录说明了张宏毅在2004年10月31日提取了部分现金。张宏毅称其在该月底通过现金的方式交付给张宏明200，000元，让张宏明将其向文洪伟所借款项予以归还，再将其出借的款项用于实际归还房贷。
原审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张宏明将系争房屋转让给张宏毅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法中所规定的无效合同。首先，需要明确的是系争房屋系由张宏明在其与田黎美缔结婚姻关系之前自主购买，属于张宏明的婚前个人财产，故张宏明对其个人财产享有完全独立的处分权利。其次，张宏明与张宏毅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并且损害了田黎美的利益。所谓恶意串通的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非法串通在一起，共同订立某种合同，造成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的合同。而这种合同具有如下特点：第一、当事人出于恶意。而恶意串通中恶意的界定，只能是意思主义的恶意，即具有加害他人的不良动机，且必须缔约双方主观上都具有加害第三人的恶意，如果一方缺乏故意的主观要件，也不构成串通行为。即张宏明与张宏毅具有加害田黎美的意图，同时张宏明与张宏毅必须有相互勾结和串通的行为。第二、当事人之间互相串通。互相串通，首先是指当事人在主观上都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沟通，都希望通过实施某种行为而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第三、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即第三人成为了受害人。暂且不论张宏明与张宏毅在处分系争房屋之时，田黎美是否系张宏明的合法债权人，唯一让田黎美觉得产生合理怀疑的无非是张宏毅针对受让系争房屋并未支付相应的对价。但法院认为，张宏明与张宏毅提供的证据中虽然并未出现较多的具体反映其之间的借款的书面证据，但结合张宏明与张宏毅之间特殊的身份关系，彼此之间存在较为密切的亲属关系，缺乏这样的书面证据本身也是情有可原。但是即使没有这些书面的证据，结合张宏明与张宏毅提供的现有证据材料，法院认为张宏明提出以其拖欠张宏毅的债务抵充张宏毅所应支付给其的房屋价款，这样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合理性。虽然张宏明与张宏毅处分系争房屋的节点出现在田黎美与张宏明之间婚姻关系较为矛盾突出之时，但是毕竟离婚诉讼的田黎美并不必然成为离婚诉讼中的张宏明的债权人，离婚诉讼中债权债务的关系确定不同于一般的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其仍旧需要通过生效的民事判决加以确定最终的债权人、债务人身份，不能仅以存在离婚诉讼就一概否定一方当事人处分个人合法财产的民事行为。应当说张宏明与张宏毅的处分行为在处分之时并不损害到田黎美的利益，毕竟张宏明处分的是其个人的婚前财产，并非其与田黎美之间的夫妻共同财产。而田黎美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张宏明与张宏毅之间存在主观上加害田黎美的意图，且实施了加害田黎美的恶意串通行为。另外结合田黎美与张宏明之间离婚诉讼的案件执行情况，执行法院徐汇区人民法院已经依法查封了张宏明名下的房屋，而该套房屋的价值本身足以弥补田黎美作为债权人的债权，虽然徐汇法院告知田黎美对于该套查封房屋目前尚不具备处理条件，但是毕竟该套房屋属于张宏明名下的合法财产，属于可供执行的合法财产。综上所述，田黎美主张要求确认张宏明与张宏毅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的诉请，缺乏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田黎美对被告张宏明、被告张宏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1.46元，由原告田黎美负担。
判决后，田黎美不服，上诉至本院称，本案无论从程序还是实体上看，出国5万元借款、动迁房补偿20万元、母亲治疗费近百万元及还房贷借款20万元全部都是虚构的，而非真实的债权债务，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之间恶意串通，张宏明出卖房屋的目的不是为了变现，而是为了系争房屋逃避法院的强制执行而进行的财产转移，从而使法院生效判决无法执行，最终导致上诉人的利益受损。因此本案表面上看结果只涉及上诉人的生效判决的执行问题，但如果张宏明转移财产的方式被法院认可，则将来就有大批的债务人群起而效仿，将意味着债权人获得的胜诉判决因无法执行而犹同一张废纸，生效判决的强制力将名存实亡，故请求二审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张宏明辩称，系争房屋是被上诉人张宏明的婚前财产，与上诉人无关；债务也是婚前债务，且时间久远，凭据未予保存，且也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因分割大木桥路房屋而取得的91万元债权，而非来源于系争房屋，91万元债权也与系争房屋无关，且大木桥路房屋现仍在张宏明名下，故不存在侵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况，上诉人该债权并没有受到侵害，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故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宏毅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田黎美的上诉请求，同意被上诉人张宏明的辩称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田黎美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张宏明与张宏毅之间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则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该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上诉人田黎美因基于与被上诉人张宏明之间的婚姻关系而对大木桥路房屋享有91万元的债权，则张宏明理当积极筹措资金，尽快履行给付义务。而对于系争房屋，因既属于张宏明的婚前财产，且张宏明与张宏毅系于2011年11月26日签订买卖合同、12月21日房屋产权过户登记至张宏毅名下，而法院系于2012年2月2日就田黎美与张宏明的离婚诉讼作出判决，尽管此时田黎美与张宏明因离婚诉讼矛盾已经激烈，但张宏明既不能预知法院对该诉讼的判决结果，亦不必然造成田黎美不能实现大木桥路房屋上的债权，并且目前法院已对大木桥路房屋进行了查封，田黎美实现91万元债权还是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综上，在田黎美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张宏毅与张宏明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下，张宏明通过与张宏毅签订买卖合同的方式对系争房屋进行的处分，并不侵害田黎美的合法权益，即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鉴此，上诉人田黎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81.46元，由上诉人田黎美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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