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浙商提字第1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
委托代理人：郭××。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岳××。
一审被告：方××。
一审被告：李××。
委托代理人：何××。
申请再审人叶××因与被申请人岳××、一审被告方×
×、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
09）浙杭商终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
2010年9月15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第638号民事裁定，提审
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何忠良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向
红、代理审判员孙光洁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1年3月1日公
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叶××的委托代理人郭××，
一审被告李××及委托代理人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
岳××、一审被告方××经本院传票或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拒
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4月21日，一审原告岳××向富某市人民法院起诉
称，2007年9月4日，方××向其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
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期限为2007年9月4日至2007
年10月31日，逾期还款按借款总额的0.3％计算违约金，并由李××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款到期后，方××至今未还。李
××为上述借款提供担保时与叶××系夫妻关系。请求：判令
方××归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1000元（月息一分）和逾
期还款违约金10620元及付清日止的违约金（每天按照借款总
额的万分之六计算）；李××、叶××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
偿责任。一审被告方××拒不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李××答辩称，方××因赌博借款，交付的借款并非
10万元而是8.5万元，其中1.5万元作为利息扣除。在叶××代
李××归还了4万元后，岳××已将李××出具的担保函交还
给叶××。一审被告叶××答辩称，事实部分同意李××的意
见，本案借贷关系为非法借贷，借款用途为赌博。李××与叶
××原系夫妻关系，后双方离婚，但出于某种原因，叶××代
李××归还了包括本案4万元借款在内的款项共计100万元，在
归还岳××4万元后，岳××将李××出具的担保函交还给叶
××，并表示免除李××的担保责任。请求驳回对叶××连带
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富某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某，2007年9月4日，方××向岳
××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借款期限为2007年9月4日至2007年10月31日，逾期还款每天
按借款总额的0.3%计算违约金。由李××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另查某，叶××与李××于1981年3月14日登记结婚，于2007
年10月23日离婚，叶××系浙江钱某某师事务所主任律师。
富某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方××向岳××借款10万元
有借款合同及借条为凭，李××、叶××的抗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方××与岳××借款10万元的事实成立，该
借贷关系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
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叶××在审理中辩称，在其归还岳××
4万元后，岳××已将李××当初所写的担保函交给叶××，
并表示李××的担保责任已经免除，因叶××系职业律师，其
应当明确归还款项时，应由收款人出具收条，也应当明确免除
担保责任的条件。其在庭审中陈述未向收款人索要收条，也未
签订解除担保责任的协议，有违常理，故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方××借款后未按约还本付息，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
责任。故岳××要求方××归还借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
法，予以支持。在借款合同中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
款利率计算，因当时的同期贷款利率为年7.02%，诉请中按月
息一分计算不符某某同约定。合同中又约定，逾期还款每天按
借款总额的0.3%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明显过高，但岳
××在诉请中已自行调整为每天按照借款总额的万分之六计算
，符合法律的规定，故对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在借
款合同中明确为方××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方××未
按约归还借款本息时，担保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李××担
保时，其与叶××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
务，应由夫妻共同承担，故岳××要求李××、叶××承担连
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予以支持。方××经传票传唤，
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据此，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
百零六条、《中华某某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某某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某某用〈中华
某某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富某市人
民法院于2009年5月12日作出（2008）富民二初字第435号民事
判决：一、方××归还岳××借款10万元，并支付利息585元
，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方××支付按照借款本
金10万元自2007年10月4日起至确定还款日止的日万分之六的
逾期还款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李××
、叶××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岳××的其
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
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
，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
32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3652元，由方××负担，李×
×、叶××承担连带责任。
叶××不服一审判决，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
一、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对本案借款金额及地点的
认定错误。方××与岳××签订借款合同系在杭州××贸易投
资咨询有限公司内。合同订立后，双方等随即去庆春路某某由
岳××取款8.5万元付给方××，另1.5万元作为第一期利息扣
除。就上述事实，不仅有证人孙某证实，同时，岳××在一
审期间也承认8.5万元系在庆春路某某交付。岳××代理人在
一审陈述“借款合同在富某订立，在富某交付现金1.5万元，
后到庆春路某某交付8.5万元”，就该事实的陈述，不仅没有
证据证实，且也不合情理。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及交付金额为10万元错误。2.一审法院就4万元归还问题认定错误。一审
期间，证人孙某、王某均出庭作证，同时，叶××提供了
由岳××交还的由李××签名的担保承诺书，上述证据相互印
证，符合客观事实，足以证明2008年10月28日在杭州××事×
×所××室内，叶××将现金4万元交付给岳××，岳××将
李××书写的担保承诺书交还给叶××，以表示放弃担保人之
担保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上述事
实予以否定错误。二、一审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错误。一审法院
就叶××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担保承诺书不予认定错误。1.一审
法院以利害关系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定错误。2.叶××在
一审提出的是由证人证言、书证及李××陈述组成的组合证据
。3.根据证据规则规定，在岳××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证明其主
张的情况下，应对叶××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三、一审适用
法律错误。1.借款合同与担保合同系两个相互联系又相互独立
的法律关系，担保人并不是借款人。2.本案不属于我国婚姻法
第四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某某定的情形。李××
非借款人，只是担保合同的债务人。担保人并不等于债务人，
借款也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综上，请求查清事实后依法改
判。
岳××答辩称，一审对证据审核正确，认定事实客观，
适用法律正确。李××是担保人，担保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叶××是否归还4万元问题。叶××作为主任律师，比
常人更有能力确认岳××收到该4万元应由其出具收条，且归
还4万元也不能免除10万元的担保责任，从以上分析应当认定4万元没有归还。请求驳回叶××的上诉请求。一审被告方××
、李××均未提交陈述意见。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
一致。
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
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
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
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
后果。本案岳××主张方××向其借款10万元，并由李××担
保之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条及担保承诺函佐证，对该事实应
予认定。叶××认为实际收到的款项为8.5万元，对此抗辩事
实仅提供了证人证言，因证人证言属于间接证据，在无其他证
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推翻直接证据即方××出具的借条的证
明效力。叶××还主张“已经归还了四万元，岳××同意免除
李××的保证责任”，对此，叶××提供的证据为证人证言及
由李××签字的承诺书一份。该二份证据均属间接证据，对叶
××主张的事实同样不具有直接的证明效力。因李××出具担
保承诺函时与叶××系夫妻，该担保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
期间，现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岳××与李××已明确约定
该担保债务为李××的个人债务，或举证证明属于《中华某某
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应认定为夫妻共
同债务，李××、叶××应共同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
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叶××的上诉理由均
不能成立。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12
月18日作出（2009）浙杭商终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
，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2元，由叶××负担。
叶××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将其直接列为本案当
事人系程序违法。其并非本案借款法律关系和担保法律关系的
直接当事人；其前妻李××并非本案主合同即借款合同的当事
人，李××仅仅是本案从合同即担保合同的担保人。二、原审
法院认定事实不当。1.本案借款人并非借款投资，而是用于赌
博。2.岳××对借款金额的陈述不是事实，岳××只交付8.5
万元，另1.5万元已作为利息扣除。3.本案的证据足以证明，2
008年10月28日叶××将4万元交付岳××后，岳××将李××
书写的担保承诺书还给叶××，以表示自愿放弃李××的担保
责任。4.原审法院对孙某、王某的证人证言不予确认不当
。三、原审法院以叶××与李××系夫妻关系为由判决叶××
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李××并非本案借款的债务人，
且该款项并非用于李××与叶××的家庭共同生活。综上，请
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岳××、一审被告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
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李××答辩称，同意叶××的再审理由。本案
借款的实际金额为8.5万元而非10万元，后由叶××归还4万元
以免除李××的担保责任。
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某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某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岳××与方××、李××签订的借
款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
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一、关于叶××是否本案适格当事人
问题。依据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出借人岳××既起诉借款人
又起诉保证人，有合同依据。而基于叶××与李××之间的夫
妻关系，岳××将叶××列为本案被告并诉请叶××对本案借
款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符合《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的起诉条件。至于叶××在本案中应否
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则应由法院审理后作出认定。故原审法院
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二、关于岳××出借的款项金额以及
款项有无归还问题。借据作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
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本案中，岳××主
张方××向其借款10万元，其依据主要是借款合同及借条，借
款合同及借条均载明，方××向岳××借款的金额为10万元。
而叶××主张实际借款金额为8.5万元，其提交的证据仅仅是
证人孙某证言，因孙某与李××系朋友关系，在无其他证
据印证情况下，该证据并不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涉及
叶××有无归还岳××4万元的争议，从叶××提交的证据看
，仍为证人孙某证言、证人王某证言以及担保承诺书一份
，由于证人王某与叶××系同事，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该
证言的证明力较小，而担保承诺书也不能证明系李××出具给
岳××、后由岳××交还给叶××，故上述证据并未形成完整
的证据链，难以对抗借款合同及借条的证明力。原审判决对上
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并无不当。鉴于对涉案款项交付的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岳××已作出详细陈述，叶
××也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
借款的金额为10万元，有相应依据，并无不当。叶××还主张
，借款人并非借款投资而是用于赌博，该主张既无证据佐证，
且债务人如改变借款用途，系债务人违约，并不由此导致借款
合同的无效，除非有证据证明债权人对此明知。故叶××的上
述主张亦不能成立。三、关于本案债务是否系李××与叶××
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叶××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问题。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李××对方××向岳××的借款承
担连带责任担保，由于上述债务发生在叶××与李××夫妻关
系存续期间，一、二审法院据此认定该笔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
，判令李××、叶××共同承担责任。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
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
务。日常生活需要是指夫妻双方及其共同生活的未成年子女在
日常生活中的必要事项，包括日用品购买、医疗服务、子女教
育、日常文化消费等。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
，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1）出借人能够证
明负债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2）夫妻另
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就本案而言，李××所负的债务
为担保债务，该担保行为系李××个人所为，借款合同中并无
叶××的签字认可。虽然叶××主张曾向岳××归还借款4万
元，但并不能以此推定叶××同意为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
。因此，叶××不具有与李××共同为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合
意。同时，李××所负的担保债务虽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债务也明显不属于日常生活需要的债务。故一、二审均认为
李××的担保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李××、叶××承担
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为本案担保债
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叶×
×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
一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商终字第149
2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富某市人民法院（2008）富民二初字第435号民
事判决第一、二、四项，即方××归还岳××借款10万元，并
支付利息5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方××支付
按照借款本金10万元自2007年10月4日起至确定还款日止的日
万分之六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驳回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撤销富某市人民法院（2008）富民二初字第435号民
事判决第三项；
四、李××对方××的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532元，财产保全费1120元，合计3
652元，由方××负担，李××负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2532元，由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一年三月十日
书 记 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