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严敬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琴、鲍贝贝。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楼东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徐明刚。
上诉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4）绍柯民初字第1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琴、被上诉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涉案余热电站即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2009年5月13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一份《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工程名称为甲方浮法一线、浮法二线、浮法三线、浮法六线节能改造及8MW余热电站建设项目；涉案余热电站为乙方总承包，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工程涉及所有机电设备并负责安装管理、工程土建等内容；工程价款为包价5256万元，全部工程款由乙方先行垫资，甲方在涉案余热电站竣工验收后6年内按照本协议第六章的相关约定通过分期付款方式向乙方支付；建设期为一年，自正式开工起至正式竣工验收日止；工程建设及涉案余热电站委托管理期限内，若甲方发生破产或者其他原因造成其资产被拍卖、清算或者整体转让，乙方将成为甲方的第一顺序债权人，要求甲方清偿本协议项下债务；工程款支付金额及时间为自实际付款开始日起，甲方每个月付款一次计73万元，共付款72次，实际支付金额共计5256万元，遇到法定节假日顺延，依次类推；双方确认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甲方无权对涉案余热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涉案余热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涉案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须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在乙方未完全收到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费）前，未经乙方书面同意，甲方无权对涉案余热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涉案余热电站由乙方管理并使用，如因甲方违约导致乙方必须对涉案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甲方应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等。
同日，上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关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委托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涉案余热电站竣工验收后，甲方委托乙方对其进行全权管理和运行，甲方应支付乙方委托管理费，委托期为涉案余热电站建成竣工验收后6年；在委托期间，甲方每月向乙方支付的电费为电站当月实际供电量减去当月甲方向电站的供电量×电价，电费中的一部分用于分期偿还工程款，其余部分将作为甲方向乙方支付的管理费等。
嗣后，原告投资进行浮法生产线及涉案余热电站的建设，其中浮法二线、浮法三线、浮法六线余热锅炉、汽轮发电系统、化水系统等相继投产运行，但由于浮法一线未投产，导致涉案余热电站整体未进行竣工验收。
2012年6月28日，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支行的申请裁定受理对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2012年7月1日，（甲方）原告与（乙方）被告共同签署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在未按《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收到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服务费）前，甲方投资的涉案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无权作任何处置；本协议为《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的补充协议。该协议中乙方落款公章式样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同日，上述甲、乙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在乙方重整期间，双方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和《委托管理协议书》，乙方应采取措施推进涉案余热电站尽快投入正常运行，以便正式起算委托管理期；双方明确包括涉案余热电站在内的相关建设项目的财产归属和履约保障按《合作协议书》的相关约定执行，乙方承诺在重整期间依法保护上述财产的完整和安全。该份协议中被告破产管理人以乙方监督人身份加盖了管理人公章。
另认定，原告在被告破产程序期间申报了相关债权。破产管理人为拟进行的破产财产分配所涉及的资产价值委托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在由此而形成的坤元评报（2012）473号评估报告中未涉及涉案余热电站的评估内容。
2012年9月，原告向破产管理人致函称：涉案余热电站的所有权在合作协议书履行完毕前归原告所有，在被告重整程序中，原告可以要求随时取回财产。此后，原告为该事宜多次向破产管理人交涉。2013年6月，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发送一份《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涉案《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自2013年6月28日起解除。2013年9月，破产管理人向原告发送一份《告知函》，通知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包括涉及涉案余热电站在内的相关合作协议，要求原告于2013年9月30日前拆除余热电站发电设备。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余热电站的物权归属，对此作以下评判分析。
所有权系物权的一种类型，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针对涉案余热电站，原、被告于2009年5月签订《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和《关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委托管理协议书》的事实清楚，上述合同表明，涉案余热电站由原告垫资建设，在工程竣工后，再由被告委托原告进行为期6年的委托管理，并由被告在6年内分72期付清共计5256万元的工程款。据此，原、被告围绕涉案余热电站签订前述合作协议书的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而委托管理协议书则为发包人被告与承包人原告就涉案余热电站工程价款的支付而作出的相应安排。事实表明，涉案余热电站系被告在其拥有合法使用权的土地上所建造的不动产，在未有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其所有权应归属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即被告，从而体现房、地产权人一致的认定原则。原告作为承包方，只对涉案余热电站拥有合同债权，而非所有权。原告主张涉案余热电站由其投资兴建，在合作协议书履行完毕前其依据该合同对其拥有所有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原告另主张，依据其与被告于2012年7月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涉案余热电站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该补充协议订立时，被告已进入破产程序，其公司财产已由破产管理人接管，破产管理人对破产公司的资产具有管理与处分的职责，该补充协议并非由破产管理人出面签订，事后也并未获得破产管理人或者全体债权人会议通过认可，故该协议并不能产生原告主张的法律后果，亦不能作为涉案余热电站的确权依据。另，原告还主张被告在进行破产资产评估时未将涉案余热电站列入评估范围，表明破产管理人对涉案余热电站归属原告所有的事实并无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相关涉及涉案余热电站的协议现已依法解除，针对涉案余热电站的处理，原告和破产管理人事实上一直进行磋商解决，破产资产评估报告未体现涉案余热电站的相关内容，这并不意味着涉案余热电站归属原告所有，据此对于原告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
综上，因原告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充分举证加以证明，故应由其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原告在本案中针对涉案余热电站提出所有权确认的诉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约定，杨汛桥余热电站的所有权无争议的应归属于上诉人。2009年5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协议第4.1.8条、第5.5条、第7.1条、第7.3条对委托管理期内，上诉人投资的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归属问题作出了约定。对上述条款的真意，合同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作了明确的释明，是指“收到乙方（即被上诉人）应支付给甲方（即上诉人）的所有工程款（含托管期间服务管理服务费）前，甲方投资的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甲方所有”。该份《补充协议》并不涉及双方对余热电站所有权的重新协商处分，仅仅是双方当事人对原相关协议内容的释明，明确原合同条款的真意。被上诉人在《补充协议》上签字的是“冯利文”，也就是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的被上诉人的代表，签约时仍在被上诉人单位担任高管，推动被上诉人的重整进程。在涉案余热电站建设完成后，上诉人收回的价款并不取决于电站设计、配套、建设投入了多少，而是取决于自营运行余热电站的效果。故该合同是一个典型的BOT合同，而非简单的建设施工合同。该合同的性质并不会随被上诉人破产而改变，也不会随合同解除而改变。另，值得注意的是，因被上诉人玻璃生产线建设迟缓等原因，涉案余热电站至今尚未建设完毕，更谈不上竣工验收，一直以来全部财产的控制权均上诉人手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实际投入，在本案中，原审法院的房、地产权人一致的物质基础都不存在。二、在被上诉人的破产程序中，有关破产财产界定、评估时均明确杨汛桥余热电站的财产所有权归属于上诉人。被上诉人进入重整程序后，上诉人与政府解困工作组、管理人进行了多次沟通，意见是一致的，杨汛桥余热电站及陶堰余热电站所有权是上诉人的，合作协议要继续履行，要全力保障和促进浙玻的重整进程，在此基础上，上诉人在整个重整和破产程序中均全力配合保障二余热电站的供汽供电。1、上诉人申报债权时，要求了对包括涉案余热电站在内的二余热电站的财产取回权，管理人未予否认或也未告知有待确认。2、受管理人委托，有关破产财产的资产评估报告将二余热电站排除在破产财产之外。以管理人、破产企业提供的资料和陈述的情况为基础，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有关浙玻“1＋4”公司破产所涉资产《资产评估报告》，明确“根据协议，在委托管理的7年期限内，（陶堰）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所有归属于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3、管理人已向上诉人发送了《告知函》，要求上诉人行使取回权。该《告知函》的直接目的在于要求上诉人限期行使取回权，这也印证了在整个破产程序中，管理人认为余热电站所有权归属于上诉人的基本态度。三、一审程序明显草率仓促，置上诉人重大利益于不顾，显属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确认涉案余热电站的全部资产所有要归属上诉人；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时并没有约定余热电站归上诉人所有，双方之间是工程承发包关系，从同日签订的《委托管理协议书》可以看出，杨汛桥余热电站应该属于被上诉人所有。在被上诉人进入破产重整后，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管理人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就所有权问题仍按照《合作协议书》履行，并没有约定余热电站归属上诉人所有，并且余热电站所涉土地归属被上诉人所有。二、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并没有明确认定杨汛桥余热电站的财产归上诉人所有。正是因为上诉人认为余热电站归其所有，双方就所有权问题存在争议，所以破产管理人未将余热电站列入资产评估的范围。评估公司无职权对余热电站的归属进行确认，管理人也没有委托其对余热电站设备进行评估。三、关于管理人发送的《告知函》，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及《委托管理协议书》，明确约定由上诉人管理余热电站，未经上诉人许可，被上诉人不得对余热电站设备进行单独的处置，结合余热电站设备的专业性以及管理现状，管理人向上诉人发送《告知函》，要求其将相应设备进行拆除、搬迁，然后就余热电站的设备进行进一步的处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关于涉案余热电站全部资产所有权应归其所有的主张能否成立问题。经审查，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合作建设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协议书》约定：涉案余热电站为上诉人总承包，包括但不限于提供工程涉及所有机电设备并负责安装管理、工程土建等内容；工程建设及余热电站委托管理期限内，若被上诉人发生破产或者其他原因造成其资产被拍卖、清算或者整体转让，上诉人将成为被上诉人的第一顺序债权人，要求被上诉人清偿协议项下债务；在上诉人未完全收到被上诉人应支付给上诉人的所有工程款前，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被上诉人无权对余热电站及其涉及资产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余热电站由上诉人管理并使用，如因被上诉人违约导致上诉人必须对余热电站资产进行相关处置，被上诉人应无条件配合并签署相应法律文件等。上诉人提供的《关于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下属余热电站的委托管理协议书》也未对案涉余热电站全部资产归上诉人所有作出约定。本院认为，依据上述协议，只能认定上诉人作为承包人根据协议约定对案涉余热电站享有相关债权，但非所有权。2012年6月28日，本院裁定受理对浙江玻璃股份有限公司重整一案，并于同日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上诉人提供的《补充协议》虽载明上诉人投资的余热电站及其涉及的全部资产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无权作任何安置，然该协议系在2012年7月1日签订，即是在本院裁定受理被上诉人重整一案并指定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之后，故本院对该《补充协议》依法不予采信。上诉人还提出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中，明确涉案余热电站的相关设备归属于上诉人，且在破产财产拍卖中，被上诉人也未对余热电站所有权归属提出异议。本院认为，坤元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为评估机构在本案中无权对涉案余热电站进行确权，且被上诉人提出的因涉案余热电站所有权存在争议、故当时处置破产财产时暂时搁置未列入评估范围之主张也属合理客观，因此，上诉人提出的上述理由亦不能成立。上诉人还提出管理人向上诉人送达了《告知函》，明确要求上诉人行使取回权，故上诉人对余热电站全部资产享有所有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管理人在上述函件中并未明确表示认可上诉人对余热电站全部资产享有所有权，且其发送上述函件旨在行使对涉及余热电站相关协议的解除权，故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综上分析，结合现有证据和事实，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对讼争余热电站及所涉资产享有所有权，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杭州汽轮动力集团设备成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湘华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冯 奇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