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刑初字第293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祝树安，绰号“陆大安”，男，1972年6月2日出生于四川省新津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新津县。2014年5月28日因涉嫌故意伤害被四川省新津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6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经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由四川省新津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四川省新津县看守所。
辩护人王泽，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以成检公诉刑诉（2014）21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祝树安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谢泓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祝树安及其辩护人王泽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成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5月17日18时许，被告人祝树安在新津县永商镇永兴社区和平街55号“邓二姐饭店”喝酒，遇到邻桌正在喝酒的被害人潘庆中，便相互递烟敬酒，后双方因所抽烟的问题发生争吵并相互抓扯，后二人抓扯至饭店外，潘庆中被祝树安推倒在地致头部受伤，随即被送往医院救治。2014年5月29日潘庆中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潘庆中的死亡原因为头部机械性损伤并发双肺严重感染死亡。2014年5月27日22时许，祝树安在家中被民警带至永兴派出所接受调查，其交待了故意伤害潘庆中的事实，次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
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现场勘查笔录、书证、物证、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祝树安因琐事伤害他人身体，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祝树安辩解称其系用手向后方一挡，被害人因此倒地不起，自己系过失致人死亡。其辩护人提出祝树安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祝树安系自己从家中走出并配合公安机关调查，且在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应认定为自首。本案犯罪手段简单，系琐事纠纷引发，祝树安无犯罪前科，系初犯，请求对祝树安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5月17日18时许，被告人祝树安在新津县永商镇永兴社区和平街55号“邓二姐饭店”喝酒，遇到邻桌正在喝酒的被害人潘庆中，两人便相互递烟，后因祝树安表示潘庆中所递香烟质量不好，潘庆中便辱骂祝树安，两人遂发生争吵并相互抓扯，后二人抓扯至饭店外，潘庆中被祝树安推搡倒地，致头部受伤，随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因潘庆中家属拒绝手术治疗，医院遂采取保守治疗方案，2014年5月29日潘庆中经抢救无效死亡。潘庆中治疗期间，祝树安未支付过治疗费用。2014年5月27日22时许，祝树安在家中被民警带至派出所接受调查，并交待了故意伤害潘庆中的事实。经鉴定，潘庆中的死亡原因为头部机械性损伤并发双肺严重感染死亡。
证实前述事实的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新津县公安局“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报告书、到案经过、工作说明两份，证实2014年5月17日19时15分，新津县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电话报警称，在新津县永商镇永兴社区和平街55号“邓二姐饭馆”外有人被打伤。民警接指令后赶往现场，经询问系祝树安与潘庆中因酒后发生纠纷、打架，在将伤者潘庆中送往医院治疗后民警将祝树安带出派出所询问。2014年5月27日新津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根据潘庆中的伤情作出至少已经达到轻伤标准以上的鉴定意见，同日公安机关予以立案侦查。当日21时许，民警在祝树安家中将其带至派出所进行讯问，祝树安如实供述了伤害潘庆中的事实。
2.被告人、被害人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被害人的身份情况，二人均系成年人。
3.新津县中医医院的病情证明、出诊记录、入院记录等，证实该医院于2014年5月17日19时55分抵达伤者所在现场，于当日20时12分返回医院。出诊记述记载“患者，男，因斗殴致头部疼痛，头昏不适，浑身酒气，呼之不应”等内容，后诊断为“双侧额顶叶脑挫裂伤；左侧基底节脑挫裂伤伴血肿形成；左侧颅骨骨折。”
4.新津县人民医院入院记录、CT检查报告单、病程记录、医患沟通记录、死亡证明书、死亡记录、病情证明，证实2014年5月18日23时潘庆中转院至新津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诊断：“双额叶，左颞顶叶及基底节区脑挫伤伴血肿。”医院于当日23时30分与患者家属沟通后，认为病情危重，有手术指征，可行开颅血肿清除术，但手术有风险。潘庆中家属决定保守治疗，拒绝手术。潘庆中于2014年5月29日1时4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住院期间未发现明显中毒症状。
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新津县永商镇永兴社区和平街55号“邓二姐饭店”外人行道，公安机关于2014年5月29日14时起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
6.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潘庆中死亡原因符合头部机械性损伤并发双肺严重感染死亡。
7.证人证言
（1）潘庆良（潘庆中弟弟）的证言及申请，证实我知道潘庆中喝酒时与祝树安发生口角，被祝树安推倒在地，致头部受伤。治疗期间祝树安未支付过医药费，只是来医院看过几次。
（2）潘飞（潘庆中侄儿）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19时许，我在家中接到电话说潘庆中和别人打架受伤。我赶到现场，当时警察已到，正等“120”来救治。我听一个姓梁的老头说是祝树安打的，我就问祝树安，祝树安说因潘庆中骂他妈，他才打潘庆中的。当时祝树安的样子也像喝酒喝多了。后来我们一起到医院去救治，可到了后来他一分（钱）没有，潘庆中到医院后一直昏迷不醒。
（3）潘庆明（潘庆中哥哥）的证言，证实我是听潘飞说的潘庆中被祝树安打伤，我在医院看见潘庆中左眼和下巴都有伤，眼睛是瘀青的，最严重的是颅内出血。
（4）汪卫林（报案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我在新津县永兴场的永兴饭店吃饭时，听见外面在吵架，我出去看见离我约10米远的地方，绰号叫“陆大安”的男子正和潘庆中的吵架，两个人声音都很大，我看见“陆大安”用脚踢了潘庆中下肢几脚，然后“陆大安”用手推了潘庆中一把，潘庆中就倒在地上了，头碰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就一直没有起来。我过去就说把人打着了，后就送到医院去看。当时“陆大安”还到对面的卫生院去过，之后我就打“110”报警电话。我看见潘庆中没有动过手，只是在骂，他根本近不到“陆大安”的身。“陆大安”是新津县永兴七星村的人，约有40多岁。汪卫林辨认出被打倒在地的人是潘庆中，辨认出祝树安即是绰号为“陆大安”的人。
（5）邓秀芳（“邓二姐饭店”负责人）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11时左右，潘庆中到我的饭店吃饭、喝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下午6点过，中途又和梁老头（梁玉文）喝酒。大约在17时许，祝树安也到我店内喝酒，后来不知怎么的，潘庆中和祝树安两人吵了起来，我说要吵到外面去，之后他们到外面去了，我看见他们在吵、抓扯，祝树安就打了潘庆中面部一拳，然后又用手一抡，潘庆中就被抡到地上去了，后一直躺在地上没有起来。邓秀芳辨认出被害人系潘庆中，辨认出将潘庆中抡倒在地的人是祝树安。
（6）罗从云（案发时在“邓二姐饭店”工作）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潘庆和梁玉文在我们餐馆喝酒，从中午喝到下午。17时许，祝树安和毛老三也来喝酒，其间，潘庆中和祝树安相互敬烟，后祝树安说潘庆中的烟不好，潘庆中当时也喝醉了，说祝树安瞧不起他，便辱骂祝树安，二人吵了起来，我劝他们，当时两人还抓扯过两下，就被劝开了，毛老三把祝树安往外拉，潘庆中当时还在骂他，祝树安说到外面单挑并顺势将潘庆中拉了出去，当时潘庆中就在后面踢他的屁股，用手打他的背，一直到了餐馆外面。我听见祝树安说你是不是要打，潘庆中当时还在抓他，祝树安推了潘庆中几下，潘庆中同祝树安都在抓扯，祝树安当时抓住潘庆中的衣服推了他一把，潘庆中倒在地上，听见“砰”的一声，就没有起来了。罗从云辨认出潘庆中和祝树安。
（7）梁玉文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我和潘庆中在“邓二姐饭店”喝酒，从中午喝到下午，后来我见一个男子抓住潘庆中的衣服往饭店外面拉，后我听见外面吼起来了，我出去看见潘庆中被打来倒在地上躺起的，我就问打人的男子：“你咋打人家呢？”那人说：“他骂我，我咋不打他呢”。梁玉文辨认出祝树安就是打潘庆中的人。
（8）郑永全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17时许，我到“邓二姐饭店”找祝树安，后和他一起喝酒，旁边一桌的人曾过来敬过烟，不知怎么的祝树安就和旁边一桌的那个男的吵起来了，当时祝树安就过去同那个男子抓扯了几下，祝树安说要出去打那个男子，我说你打别个咋子嘛，后来老板也说要打到外面去，祝树安就拉着那个男子出去了，我也跟着出去了，看见祝树安抓住那个男的推搡，那个男子说：“你打嘛，我手都不还。”祝树安还说：“你打得赢我哦，拌你就像提鸡儿子一样。”然后那个老头就拉开了他们，祝树安又上前去打了那个男子一耳光，那个男的就倒在地上去了，我听见“砰”的一声，那个男子的头就碰到地上了。郑永全辨认出祝树安是打人的人，潘庆中是被打的男子。
（9）徐杰（新津县中医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19时38分我们接到120指令，我们即赶到永商镇老场镇原卫生院旁边的一家饭馆门口路边出诊，一名中年男子坐在地上，上身背靠墙，处于昏迷状态，我了解到情况是两个人打架造成的，当时打他的那个人也在现场，后来也跟我们一起到了医院，当时他处于醉酒状态，能闻到酒味。到医院后我确定该伤者是颅内出血，此人的一个侄儿也在医院，听说病情后一会儿就不见了，打人的那个人也跑了。伤者我们记录为“潘庆忠，41岁”，当时未发现他身上有外伤。
（10）杨卓（新津县人民医院医生）的证言，证实我们医院于2014年5月18日23时收病人潘庆中入院，主要症状是外伤后意识障碍，治疗过程中病人有过睁眼，但不语。经检查，该病人在治疗上有手术指征，之后我们向家属交代病情及治疗方案后，家属拒绝手术，要求保守治疗。治疗过程中家属不愿配合，一直都没有来护理过病人。病人于2014年5月29日凌晨突发呼吸、心跳停止等，经30分钟的抢救无效死亡。
（11）徐华（新津县人民医院护士）的证言，证实潘庆中转院至我院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除颅内出血外，没有明显外伤。他的家属拒绝手术，也没有来照顾过他，每天都是我们护士在照顾，后因抢救无效死亡。
（12）蔡勇刚（新津县永商镇公立卫生院医生）的证言，证实2014年5月17日我在卫生院值班时，大概在18时或19时左右，有一个喝醉了的男的来医院要求出诊，他走路一拐一拐的，闻见一股酒气，他说有一个病人要我去看一下，就在对面不远的馆子那里，我说医院内还有其他病人，我不能离开，你把那个人弄过来看。然后这个男子就走了，之后也没有再来过。
8.被告人祝树安的供述、指认照片及辨认笔录，证实2014年5月17日18时许我到新津县永兴场的邓秀芳的饭馆吃饭，我在那里和郑永全一起喝酒，当时潘庆中和梁老头在另一桌吃饭、喝酒。我和潘庆中相互递烟，后来潘庆中也给我散烟，当时我见他和梁老头喝醉了，劝他们走，就说你吃的啥子烟嘛，我最差都是吃的10元一包的，潘庆中说我嫌他的烟不好，开始骂我，边骂边过来端我的酒，我把酒端开，他来抓我的手，当时和我发生抓扯，饭馆老板说要打到外面去，我抓了潘庆中的衣服，给他说：“走，外面去单挑。”这样说是我想教训他一下，因为他骂我的妈。然后我往外面走，潘庆中在后面。我出去时，潘庆中从后面踢了我的腰一下，接着他从身后来抱我，抱着我的时候，我用右手肘部击打他一下，击在他的面部上的，可能是下巴的部位，他可能痛了就松开了，他又从身后来抱我，我又用肘一抬，就肘击在他的眼睛那个部位。我当时准备往前走，想算了，他跑到我前面来用脚来踢我的下身，我用手挡开了，用手推了他两下，然后他又拥上来打我，我用右手顺时抓住他的左手，往右边顺时间一甩，他被甩到地上去躺起了，我听见他的后脑部磕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就躺在那里不动了，后来有人把他扶起来，背靠墙。后来警察到了现场将潘庆中送到医院去了。我也跟着上了救护车，潘庆中的一个侄儿也一起去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潘庆中颅内出血，要先交钱观察下，这时警察来了就把我带走了。
案发当时我喝了四两白酒，但在到邓二姐饭店前我和郑永全在青龙场喝了半斤多白酒，当时我还是有醉意，但意识是清醒的。当时潘庆中是喝醉的。潘庆中倒地后，我没有去扶过他，也没有打电话报警和打“120”呼救，但我去对面卫生院去喊过救护车，当时有一医生在医院里，我说对面有人摔倒了，请他们安排救护车去拉一下，那人说没有人出诊，叫我们自己把人抬过去，然后我就走了；平时外面人都叫我“陆大安”；在医院时，我没有采取过什么措施对潘庆中进行救治。祝树安辨认出潘庆中，指认了案发现场即邓二姐饭店外的人行道。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且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联，能够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被告人祝树安的作案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祝树安因纠纷推搡被害人潘庆中，致其倒地后颅脑损伤，经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且后果严重。鉴于本案系因琐事纠纷引发，祝树安系徒手推搡潘庆中致其倒地；被害人潘庆中在纠纷发生过程中辱骂被告人祝树安，对激化矛盾有一定责任；在治疗潘庆中的过程中，被害人亲属对具有手术指征的潘庆中不同意手术治疗，因而可能对治疗效果有一定影响，以及被告人祝树安未支付治疗费用及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等情节，本院在对被告人量刑时将综合予以考虑。
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祝树安的犯罪事实成立，指控罪名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被告人祝树安及其辩护人所提祝树安系用手向后方一挡，被害人因此倒地不起，被告人对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不是持希望或者放任的态度，本案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审查认为，根据在案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在纠纷发生后，被告人祝树安与潘庆中相互抓扯，祝树安让潘庆中到饭馆外“单挑”，并曾用肘部击打过潘庆中面部，后将对方推搡倒地，致潘庆中头部着地受伤，因此，祝树安伤害对方身体的故意明显，且根据法律规定，故意伤害罪中行为人对伤者死亡的后果原本系持过失的心态，故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祝树安应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祝树安到案后曾对主要犯罪事实予以承认，但在庭审中拒不认可系推搡被害人倒地的基本事实，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所提被告人祝树安系初犯，案发系琐事纠纷引发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据此，为惩罚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祝树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5月28日起至2026年5月2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菡
代理审判员 伍晓峰
人民陪审员 代运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心蕙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