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昌中民一终字第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玛纳斯县凤凰中路。
法定代表人：刘培富，系该信用联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高金龙，新疆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金培，系该社监查保卫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雅敏，新疆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3）玛民一初字第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代理人高金龙、王金培，被上诉人赵玉文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雅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赵玉文系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职工。2011年8月至2012年3月，被告在原告乐土驿信用社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在发放贷款时收受借款人贿赂16000元。2012年7月17日，经玛纳斯县人民法院审判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免予刑事处罚。2012年8月初，原告将被告从乐土驿信用社调回联社工作。8月23日，经原告党委开会研究形成玛农信党发（2012）15号文件即开除赵玉文党籍、解聘乐土驿信用社主任职务、保留公职的处理意见。原告将该处理意见向自治区联社请示未获批准。2012年9月8日，经原告党委会研究并提交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下发玛农信（2012）138号文件即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同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通知书。2012年9月9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被告在该证明书上签收。
2013年2月18日，被告赵玉文向玛纳斯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1、撤销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出的玛农信（2012）第138号即“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依法确认双方于2012年9月8日签订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无效，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裁决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赵玉文补发2012年9月至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福利和奖金；3、裁决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缴赵玉文2012年9月至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玛纳斯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以原告对被告先后作出结论相反的两次处理决定违背了一事不能做两次处理原则为由，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玛劳仲案字（2013）28号仲裁裁决：一、撤销玛农信（2012）138号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确认2012年9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无效，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由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赵玉文补发2012年9月至今少发的工资、福利及奖金。三、由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赵玉文补缴2012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具体缴费数额以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个人应承担部分由个人自己交至本人所在单位）。仲裁裁决书送达后，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赵玉文自2012年9月至今，一直在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工作。原告自2012年9月停止为被告缴纳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福利待遇，并以添翼劳务派遣公司名义向被告发放工资2000元／月。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劳动合同的解除必须合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原、被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被告赵玉文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被玛纳斯县人民法院判决免予刑事处罚。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其单位规章制度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两项规定，单方解除了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对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持有异议，提出原告对其作出的两次处理违背了一事二理，因原告作出玛农信党发（2012）15号文件，系原告针对被告所犯之错开会讨论作出的拟处理结果，无论是何种处理结果，在文件未正式宣布下发之前并未生效，该处理结果在请示上级未获批准的情况下，原告又开会研究作出玛农信（2012）第138号文件即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此不属于一事二理，被告辩解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适用的两项依据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所谓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是指企业等用人单位依照法律和民主程序制定的、在本单位范围内实行的组织生产经营和进行劳动管理的规则。其作为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制定主体合法；2、内容必须合法；3、制定程序必须符合民主程序，即规章制度必须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其他民主程序通过；4、备案程序必须合法即必须向劳动行政部门备案；5、必须经过公示，即规章制度制定后，必须尽到向职工告知的义务。告知，可以有多种方式，如在职工守则、劳动手册中告知，或通过组织职工学习的相关记录等。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即使符合法律法规，也通过了民主程序，但用人单位如没有尽到告知职工的义务，其制定的规章制度仍不具效力。本案中，虽然原告制定规章制度的主体和内容合法，但其规章制度的制定是否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和其他民主程序通过，其是否向劳动行政部门履行备案之义务，原告均未对此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加之被告提出其并不知晓原告制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的内容，而原告未就其已向被告公示或明确告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内容提交相关证据，故此规章制度不具效力，在此情况下，原告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为依据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显然不妥。同时，针对原告主张被告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即被告行为给原告单位造成何种重大损害，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适用两项法律依据的事实证据不足，从而导致其适用的法律依据有误。在程序方面，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劳动合同制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之规定，原告于2012年9月8日下发玛农信（2012）138号文件即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同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9月9日，原告即向被告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原告未就解除劳动合同之行为履行提前三十日通知被告之义务，其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明显违法。综上，原告作出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事实依据，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故对原告主张维持其作出玛农信（2012）138号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确认2012年9月9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有效、不再履行劳动合同等各项诉讼请求，因事实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原告应依法为被告缴纳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应享有的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福利待遇。遂判决，一、撤销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出的玛农信（2012）138号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原告于2012年9月9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无效，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二、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被告赵玉文补发2012年9月至今少发的工资、福利及奖金。三、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被告赵玉文补缴2012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具体缴费数额以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个人应承担部分由原告交至被告）。
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称：1、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赵玉文自2012年5月底就不在上诉人处工作了。2、自治区联社经自治区人民政府授权，承担全区农村信用社的管理、指导、协调和服务职能，有权制定行业自律管理制度并督促执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是行业自律管理制度，全区农村信用社均须执行，无需经过上诉人民主程序通过，也没有规定必须向劳动行政部门备案。赵玉文任乐土驿主任时，曾组织员工学习该制度，并与员工签订有目标责任书，赵玉文知晓该规定。3、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性应当予以确认。4、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基于赵玉文受贿犯罪事实。请求改判维持玛农信（2012）138号《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不再履行劳动合同，不向被上诉人补发工资、福利、奖金及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等。
被上诉人赵玉文答辩称：2013年6月是上诉人告知其离开单位的，上诉人有权制定规章制度，制度必须合法并且通过民主程序，公告和公示。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与职工签订的目标责任书，规章制度处理办法修订前后的文本，乐土驿镇信用社会议记录，及乐土驿镇信用社员工巴合提和李军两人的学习规章制度的笔记，证明信用社的职工均学习过《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办法》，被上诉人知道规章制度。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目标责任书是2010年1月签订的，规章制度下发是2010年7月下发的，与本案无关；对于规章制度修订前后的文本真实性认可，但对与案件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不认可；对会议记录及个人学习笔记因无个人签字，证人也应出庭作证，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单方解除被上诉人劳动关系适用的规章制度是2010年7月下发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办法》，其提交的目标责任书是2010年1月签订的，对目标责任书及规章制度处理办法的新旧文本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学习记录及学习笔记均无被上诉人的签字，也无其他证据的佐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实施过程中，工会或者职工认为不适当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通过协商予以修改完善。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是独立法人，具有用人主体资格，《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虽是自治区农村信用联社下发的行业自律管理制度，但上诉人适用该制度对劳动者进行管理，亦应当将该规章制度通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进行讨论，按照法定的民主协商的程序告知劳动者或者予以公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该规章制度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程序的证据，也未提交告知被上诉人的证据。在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目标责任书及会议记录、学习笔记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将该规章制度向劳动者公示过。上诉人认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是行业自律管理制度，全区农村信用社均须执行，无需经过上诉人民主程序通过及向劳动行政部门备案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赵玉文的劳动关系是基于赵玉文受贿犯罪事实，但经生效的判决对被上诉人赵玉文免于刑事处罚，并未追究刑事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25条第4项规定，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是劳动者被追究刑事责任，被上诉人的行为经法院生效判决免于刑事处罚，故上诉人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依据未经民主程序制订及公示备案的规章制度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赵玉文的劳动合同于法无据，原审认定上诉人作出的玛农信（2012）138号《关于解除赵玉文劳动合同的决定》事实证据不足，程序违法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新卫
代理审判员 马雪静
代理审判员 高玉莲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常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