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金商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
负责人武长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亚宁，山东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市四方区旅游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志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其纯，男。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四方区旅游公司（以下简称旅游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30151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1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4日受理。本院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程超担任审判长并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李鸿宾、代理审判员刘昭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旅游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06年1月，旅游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向人保财险公司为鲁B×××××号出租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等车辆保险，保险期间为2006年1月9日至2007年1月8日。2006年4月3日，鲁B×××××号出租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人身伤害。事故发生后，旅游公司依照保险合同的规定向人保财险公司报案、核损。人保财险公司应向旅游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98269.46元，而人保财险公司实际支付83159.76元，尚有15109.7元未付。人保财险公司的拒付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人保财险公司向旅游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5109.7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旅游公司以应不计免赔、计算错误为由将诉讼请求变更为32041.25元。
人保财险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三者责任险条款规定，负主要责任的免赔率15％，这是法律强制性规定，并非双方新的约定，人保财险公司对此不负告知义务，旅游公司应知，人保财险公司的核算合法有据；人保财险公司已经依法支付赔偿款，旅游公司所诉无据，应予以驳回；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的判决是针对旅游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人身伤害纠纷而适用了人身伤害赔偿的司法解释，本案当事人之间是保险合同关系，赔付应当依据第三者责任险条款。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
一、人保财险公司向旅游公司签发PDAA200537029201005622号机动车辆保险单，被保险人为旅游公司，保险车辆为旅游公司名下的鲁B×××××号出租车，承保险种为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为50万元，保险费为3939.94元，保险期间自2006年1月9日零时起至2007年1月8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栏载明：本保险人扩展承保《机动车辆保险附加新赔偿标准保险条款》，特此列明。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员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保险人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为2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次要责任的免赔率为5％，……。
《附加险条款新赔偿标准保险条款》规定：本附加险条款适用于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摩托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拖拉机第三者责任保险、特种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投保人投保了本附加险后，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责任。……本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相抵触的，以本附加险条款为准……。
三、2006年4月3日，李宝柱驾驶旅游公司名下的鲁B×××××号出租车将王锦昆撞伤，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方大队认定，李宝柱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王锦昆对李宝柱、宋裕（实际车主）和旅游公司（挂靠单位）提起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于2008年11月7日作出（2008）四民初字第1657号民事判决，判令：宋裕和旅游公司连带赔偿王锦昆医疗费、躺椅费50183.46元（55759.4元×90％），残疾赔偿金32140.8元（17856元×20年×10％×90％），伙食补助费2095.2元（12元×194天×90％），误工费16875元（1500元×12.5月×90％），护理费10642.5元（11825元×90％），交通费1047.6元（6元×194天×90％），合计112984.56元（已支付14309.7元）；宋裕和旅游公司共同负担案件受理费2197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四、人保财险公司自行核算的理赔款项如下：1、医疗费55579.9元－7258.26元（自费药）＝48321.64元；2、残补费17856×20年×10％＝35712元；3、伙食补助12元／天×194＝2328元；4、误工费1500元／30天×225天＝11250元；5、护理费50元／天×194天＝9700元，按护工标准；6、交通费6元／天×194天＋60元（救护车）＝1224元。以上各项乘以责任比例90％，再扣除15％免赔，合计83029.76元。7、公估费130元计入赔款，共计83159.76元。
五、2009年2月，人保财险公司向旅游公司支付赔偿金83159.76元。
以上事实有旅游公司提交的保险单、保险条款（旅游公司否认人保财险公司交付）、（2008）四民初字第1657号民事判决书、赔款计算书、赔案说明，人保财险公司提交的赔款计算书、赔案说明、医疗费用审核表、保险条款，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该院经审核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旅游公司与保险人人保财险公司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财产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旅游公司名下的鲁B×××××号出租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使致第三者伤残，保险事故发生，人保财险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在责任限额内向旅游公司履行赔偿保险金的义务。
双方争议主要在于15％免赔率的适用、自费药扣减以及误工费和护理费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费用承担问题。
关于免赔率，在法无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应由保险当事人协议确定。本案中，虽然格式的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有关于根据保险车辆驾驶人员在事故中所负责任实施不同免赔率的规定，但是人保财险公司没有证据在给付旅游公司保险单的同时给付了保险合同条款，也无证据证明人保财险公司在投保单或“投保人声明”等文件上对“免赔率”以显著方式向旅游公司进行了说明，则应视为人保财险公司对“免赔率”这一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关于自费药问题。当事人如果明确约定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范围和标准计算保险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当然可以依据该约定要求免除对第三者“自费药”的赔偿责任。但是，人保财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旅游公司就自费药事宜达成过协议，所以对人保财险公司的扣减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误工费和护理费问题。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保险人扩展承保《机动车辆保险附加新赔偿标准保险条款》，所以《附加险条款新赔偿标准保险条款》的规定适用于本案，据此，保险人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青岛市四方区人民法院基于人身损害赔偿事实的确认，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作出的民事判决，是对被保险人所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的依法合理裁决，该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可以作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在无相反证据推翻该裁判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当充分尊重国家审判机关关于赔偿的范围、项目、标准的判断和认定。人保财险公司对误工费和护理费的自行计算，不予采纳。
保险法（2002年修订）第五十一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当事人并未对前述的诉讼费用另有约定，所以（2008）四民初字第1657号案件中确定由旅游公司支付的受理费，亦应由人保财险公司承担。
综上，旅游公司足额赔付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正）第十八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青岛市四方区旅游公司赔偿保险金人民币32041.25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1元，由被告负担；因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宣判后，人保财险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上诉称：一、根据保险法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依法向第三者履行赔偿义务之前，保险人有权予以拒赔。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向第三者赔偿的义务，被上诉人无权向上诉人主张保险赔偿金。二、不计免赔保险系保险的一个险种，并非责任免除条款。被上诉人并未投保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也没有交纳该险种的保险费，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被上诉人负事故的主张责任，上诉人有权依据合同约定扣除15%的免赔率。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已将保险条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的特别约定栏可以证明。因此，上诉人已经就免赔率对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三、上诉人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审核自费药、误工费和护理费。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青岛市四方区旅游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查明：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提交了王锦昆于2009年2月27日出具的收到条一份，该收到条记载：今收到宋裕、李宝柱、四方旅游公司协议赔偿款85000元，被告方尚欠4000元，已另写欠条。被上诉人以此证明被上诉人向第三者赔偿了85000元，剩余赔偿款由车主宋裕向第三者出具了4000元的欠条，其他款项由驾驶员李宝柱支付，具体支付了多少被上诉人不清楚。上诉人认为，无法确认收条是否是第三者出具。收条的数额仅为85000元，与侵权判决确认的数额相差27984.3元，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全部赔偿义务。收条还涉及一份协议，无法确认侵权判决生效后，第三者是否与被上诉人达成了执行和解。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了上诉人对自费药不承担保险责任，但是，被上诉人投保了附加险新赔偿标准保险，该附加险保险条款约定了上诉人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该保险条款并未约定自费药不予赔偿，因此上诉人应对第三者王锦昆的自费药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第三者王锦昆的误工费和护理费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所认定，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对误工费和护理费的金额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免赔率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在订立合同时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对上诉人关于扣除免赔率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当保险事故发生使被保险人遭受损失时，保险人应当在责任范围内对被保险人所受的实际损失进行补偿。责任保险合同在性质上仍属于填补损害的保险合同，应适用保险的损失补偿原则。损失补偿原则要求保险人在进行损害赔偿时，既要确保被保险人恢复损失的经济利益，又不会由于保险赔偿而获得额外的利益。对于第三者责任保险来说，被保险人的实际损失是其向第三者履行了赔偿责任。生效的民事判决认定宋裕和被上诉人对第三者王锦昆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为115181.56元，但被上诉人向第三者实际支付的赔偿款为99309.7元，该金额即为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83159.76元，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偿金16149.94元。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09）南商初字第3015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青岛市四方区旅游公司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6149.9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408元，被上诉人青岛市四方区旅游公司负担7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超
代理审判员 李鸿宾
代理审判员 刘昭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延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