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4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安市樱桃物流配送中心。住所：吉林省大安市。
法定代表人：吕志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光，吉林瑞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可口可乐（吉林）饮料有限公司。住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宏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菲菲，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传佳，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兆辉，男，1978年7月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白城市。
上诉人大安市樱桃物流配送中心（以下简称配送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可口可乐（吉林）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1民初8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配送中心的法定代表人吕志达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启光、被上诉人可口可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菲菲、黄传佳、被上诉人陈兆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配送中心在原审诉称：配送中心与可口可乐公司从2012年开始合作经营可口可乐系列，经营方式为指派以陈兆辉为首的5名工作人员成立办事处，驻扎在大安市，至今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共欠货款163676.05元，并有书证证明其欠款事实。请求判令：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立即连带给付配送中心欠款163676.05元及利息38000元。
可口可乐公司在原审辩称：双方签订《乡镇铺货经销商（RAD）合作协议书》属于买卖合同，配送中心对货物有所有权，应自行承担货物风险，可口可乐公司没有处理过期货物的义务，配送中心明知陈兆辉无权打白条或以其他方式增加可口可乐公司的义务，应自行承担经营风险。陈兆辉作为业务主任没有权利作出超出合同约定的承诺，配送中心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
陈兆辉辩称：同可口可乐公司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兆辉任可口可乐公司的大安市业务主任。2011年12月26日、2012年12月、2015年8月7日双方签订《乡镇铺货经销商（RAD）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协议签署不在双方之间构成任何代理、合资或其他法律关系，配送中心按照可口可乐公司的要求进行仓储、配销等工作，产品在配送中心存货过程中逾保质期的，可口可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可口可乐公司向配送中心出售货物价格按可口可乐公司的出厂价确定，双方采取款到发货的结算方式，配送中心与客户发生的收账款，由配送中心自行收取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双方并签订声明，写明可口可乐公司的员工不许在配送中心的企业单位有直接或间接的财务或商业利益，严禁向配送中心借钱、打条、换货等行为。2013年11月20日陈兆辉出具对账单和欠据，对账单陈兆辉写明货物明细并报公司处理远期后回收由公司负责，欠据写明18514元；2013年12月10日陈兆辉出具对账单及欠据，欠据写明欠可乐460件，对账单写明过期产品统计；2014年3月6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写明处理远期产品6800元；2014年10月25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写明大连汽水47件，1057.50元；2015年1月16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写明大连汽水1685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乡镇铺货经销商（RAD）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双方均不申请财务审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配送中心已向可口可乐公司购买了货物，由配送中心自行销售，双方亦有仓储的约定，陈兆辉对账单中的货物不能证明是配送中心自己的货物还是可口可乐公司的货物，货款亦无法结算。陈兆辉向配送中心出具的欠据与对账单的法律性质亦无法确认是个人行为还是代表可口可乐公司的职务行为。双方未进行结算，货物及货款的往来没有相关证据证明，无法与证据印证，且证据本身内容不清。因此配送中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大安市樱桃物流配送中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大安市樱桃物流配送中心负担。
宣判后，配送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承担。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可口可乐公司是包销，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共欠货款163676.05元，有欠条为证，库存损失应当由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承担。2.欠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原审庭审中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对欠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法院应当判决。
可口可乐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维持原判。一、可口可乐公司没有义务为配送中心赔偿或更换过期产品。配送中心所指的欠款为配送中心购得并存放在自己仓库内的过期产品。双方在合作协议书第三条1.5项有约定，对此可口可乐公司不承担责任。配送中心明知陈兆辉无权打白条或以其他方式增加可口可乐公司的义务，应自行承担经营风险。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附件五中说声明，严禁员工向配送中心打白条，配送中心在该声明中签字，表示其理解和认可声明内容。配送中心无权仅凭陈兆辉私下打的欠条向可口可乐公司主张权利。二、陈兆辉是当地的业务主任，其工作权限仅限于当地的货物销售服务和市场维护。其作为老员工深知公司处理过期产品的相关规定，即在无总监、总经理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启动过期货物的处理流程。陈兆辉已向公司声明，其在客户单据上签写的过期产品明细，仅是对配送中心库内过期产品数量的统计。上面备注的“报公司处理远期后回收，由公司负责”系应客户要求后添加的，真实含义是会将统计的过期产品的情况报公司，公司批准后由公司负责。陈兆辉书写的欠据也是对过期产品的统计。之所以以欠据的形式体现，是迫于销售的压力在配送中心的胁迫下签写的，非陈兆辉的真实意思表示。三、本案配送中心的诉讼主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陈兆辉签写的过期产品统计表及欠据的时间均在2013年至2015年年初，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
陈兆辉辩称：不同意承担这笔货款，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其他意见同可口可乐公司。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6日，甲方可口可乐公司与乙方配送中心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协议范围，为保证最终消费者可以购买到优质的可口可乐产品，乙方将按照甲方的要求进行仓储、配销等工作。甲乙双方根据乙方的仓储、运力、配送及销售能力共同商定了乙方的服务区域，乙方在此服务区仅开展甲方或甲方关联公司的饮料产品的仓储、配送、销售。款到发货：乙方于甲方每次送货前，已向甲方支付此次进货所需的全部货款，甲方确认后予以发货。现款现货：甲方相应乙方送货的同时乙方将本次进货的货款全额付给甲方。第二条甲乙双方应对货物的品种、数量、质量等当场验收，若发现质量问题当场提出双方签字确认。甲方供货经乙方验收后，由甲方开具符合国家规定的发票。第三条由于乙方对产品的保管不善造成产品破损，或产品在乙方的存货过程中逾保质期的，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第六条双方商定对于本协议项下的产品均采用款到发货的方式。乙方与客户所发生的应收账款，由乙方自行负责收取及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甲方或甲方雇员不经手该应收账款。第四条乙方出售甲方产品的零售价格不低于乙方成本价。第五条甲方根据乙方关键考核指标达成计算出折扣金额，以乙方进货给予销售折扣的方式支付，直接在发票上体现。第七条受乙方委托和授权，由甲方指派销售代表负责日常业务联络，协调每一售点的设备选用、产品选择、联合促销。
除《合作协议书》外，双方还签订了六个附件，其中附件五为乙方声明，具体内容，乙方在对本合同全部条款（包括附件）充分了解并认可的基础上，本着公平、诚信的原则，声明如下：1.保证向甲方提供的全部客户资料真实有效。2.甲方给予乙方的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费用或折扣均须由双方共同签署协议并加盖双方公章后方可生效。乙方充分了解甲方员工及营业场所或办事处无权承诺任何协议以外的折扣、差价、让利或市场服务费用等支持。3.乙方已充分了解：甲方严禁员工向乙方或其他客户借钱、借贷、调货、打白条、换货等行为。乙方允许或接受前述任何为甲方所明令禁止的行为的，由此而引起的损失，完全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4.为维护双方的正当权益，规范双方的业务沟通方式，甲方的员工以各种形式向乙方呈现的所有作为或者意思表示（包括证明、白条、收条、欠条等等）必须书面化并且同时加盖甲方真实有效的公章，甲方才对此书面文件承担相应责任，否则，将被视为乙方与该员工的私人行为，甲方及分支机构免于承担任何责任。对此，乙方充分了解并认可。配送中心加盖公章，经营者吕志达签字。
在二审庭审中，配送中心陈述：“可口可乐公司提供的2013年、2015年8月7日《合作协议书》，配送中心未加盖公章，吕志达签字亦非本人所签。2011年12月26日《合作协议书》到期后双方至今存在事实上的合作关系，按照原来的《合作协议书》履行权利义务。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陈兆辉出具欠据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陈兆辉陈述：“2013年、2015年8月7日《合作协议书》吕志达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是其工作人员签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与原来的一致。”
2013年11月20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内容：“人民币18514元，上款系可口可乐卸车费8456元，返标款1000元已付，破损1356元，2013年春节送礼690元，还安广金力市场远期5609元，奥林返货1403元，公司补货后抽条。”
2013年12月10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内容：“欠2L可乐460件（库内过期），600ml可口可乐3件×54=162。”
2014年3月6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内容：“处理远期产品170件×40元∕件，6800元。”
2014年10月25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内容：“大连汽水47件×22.5元=1057.5元。”
2015年1月16日陈兆辉出具欠据，内容：“大连汽水78件×21.5元=1685元。”
2013年11月20日，陈兆辉出具《2013年11月20日樱桃批发对账单》，内容：“返雪梨134件×25.65元；返办公室500ml芬达138件7瓶×24元，500ml可乐2件9瓶×54元，480ml茶22件×22.5元，450ml奶优3件9瓶×44元，1.25L果粒橙2瓶×33.65元，450ml果粒橙176件7瓶×31.65元，2L醒目6瓶×30.5元；返白城金百合600ml可乐36件×51.5元，400ml小爽粒195件×31.65元。可口可乐陈兆辉2013.11.20。报公司处理远期后回收，由公司负责。”
2013年12月10日，陈兆辉出具《2013年11月份樱桃仓库内过期产品统计》，共有两部分内容，一部分内容：“600ml可乐306件4瓶×51.5元=15759元，500ml醒目93件14瓶×34元=3162元，300ml可乐74件12瓶×33.5元=2412元（2479），300ml芬达11件7瓶×16.5元=181.5元，2L可乐370件3瓶×31.5元=11655元，1.25L可乐65件×24元=1560元，500ml芬达69件1瓶×24元=1656元，听65件×38.5元=2502.5元，300ml果29件1瓶×23.5元=681.5元，750ml果18件×49元=882元，450ml果611件9瓶×29元=17719元，1.25L果222件2瓶×33.5元=7437元，480ml果28件9瓶×22.5元=630元，550ml水60件×8.8元=528元；合计66765.5元。报公司处理远期后回收，由公司负责。可口可乐陈兆辉2013.12.10。另一部分内容：“听可乐芬达480件，18960元；450ml果粒橙桃106件×31.65元=3354.9元，450ml果粒橙芝果103件×31.65元=3259.95元，480ml冰桔柠檬128件×25.65元=3283.2元已返公司回收，果粒橙56件×31.65元=1772.4元，果粒橙2件×44元=88元，未返27435元。报公司处理远期后回收，由公司负责。可口可乐陈兆辉2014.3.6。”
配送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可口可乐欠樱桃明细》记载：欠款明细：1页21626.3元，2页99341.75元，3页6800元，4页14652元，5页1685元，6页18514元，7页1057元，总计163676.05元。还款明细：1页12412元，2页4655元。配送中心认可收到还款明细记载的款项。
本院认为：
一、关于可口可乐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配送中心主张陈兆辉是可口可乐公司在大安市的业务代表，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应由公司承担责任。首先，陈兆辉虽系可口可乐公司员工，但配送中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持有可口可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可口可乐公司对陈兆辉的行为及欠条并未予以追认，故不应对可口可乐公司有约束力；其次，配送中心向可口可乐公司出具声明，经营者吕某某亦签名，声明中载明：“乙方已充分了解：甲方严禁员工向乙方或其他客户借钱、借贷、调货、打白条、换货等行为。乙方允许或接受前述任何为甲方所明令禁止的行为的，由此而引起的损失，完全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为维护双方的正当权益，规范双方的业务沟通方式，甲方的员工以各种形式向乙方呈现的所有作为或者意思表示（包括证明、白条、收条、欠条等等）必须书面化并且同时加盖甲方真实有效的公章，甲方才对此书面文件承担相应责任，否则，将被视为乙方与该员工的私人行为，甲方及分支机构免于承担任何责任。”配送中心虽在2011年12月26日之后未与可口可乐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但其事实上是清楚可口可乐公司对员工行为的相关规定，即明知陈兆辉的行为不能代表可口可乐公司仍与其个人之间形成欠据等相关行为。因此，陈兆辉的行为亦不构成表见代理。第三，配送中心与可口可乐公司于2011年12月26日签订了合作协议，对供货、产品验收、价格、货款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双方之间存在相应的合同关系。虽然配送中心主张此后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但认可双方合作至今按照原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配送中心主张其要求返还的货款系过期货物由公司回收，公司应返还的货物价款。双方在合作协议第三条中约定“产品在配送中心的存货过程中逾保质期的，可口可乐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据此，配送中心要求可口可乐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兆辉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陈兆辉以可口可乐公司名义与配送中心对过期产品处理达成的协议，在可口可乐公司不追认的情况下，协议在配送中心与可口可乐公司、陈兆辉之间均未成立。此时行为人陈兆辉承担责任的性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缔约过失责任赔偿范围主要是信赖利益损失，配送中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相应依据，且配送中心应当知道陈兆辉无权代理，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5元，由上诉人大安市樱桃物流配送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业春
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
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