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长海，住湖南省古丈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省总队医院，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王学思，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曹培杰，系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彬彬，系广东明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石长海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10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长海上诉请求：判决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省总队医院（以下简称“武警医院”）重新为其完成手术，并赔偿其经济损失50600元，包括鉴定费13600元、住院及门诊费用7000元、误工损失和精神损失30000元。由武警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理由：武警医院为其所做手术不当，导致其现在一个鼻孔不通气，头痛加剧，时间长，次数比以前更多，晚上休息受阻鼻孔涨痛，无法正常休息。
武警医院答辩称，其不存在医疗过错，石长海主张的损害也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其无需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责任。
石长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重新完成手术。二、武警医院赔偿石长海经济损失，包括鉴定费13600元、在武警医院处治疗的医疗费及出院后门诊费用共计7000元、误工损失及精神损失共计3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石长海因鼻塞、头痛3年多，于2014年5月6日到武警医院处就诊，该院诊断为：鼻中隔偏曲、慢性鼻炎。2014年5月7日，武警医院对石长海施行“鼻内镜下鼻中隔矫正术+双侧下鼻甲等离子射频消融术”，术后进行抗炎对症治疗。2014年5月13日石长海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1.鼻中隔偏曲；2.慢性鼻炎。出院医嘱为：1.出院带药：头孢呋辛脂片1盒0.25g，口服2/日；2.避免感冒、剧烈运动、用力擤鼻涕等；3.一周后返院复查。术后半年，石长海自觉鼻塞不适，于2014年11月17日到武警医院门诊处复查，武警医院耳鼻喉中心鼻内镜检查报告单显示：内镜诊断：鼻中隔术后、慢性鼻炎。石长海又于2015年12月20日到东莞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该院鼻咽喉镜检查报告单显示：内镜所见：鼻甲充血肥大，鼻腔未见明显新生物；鼻咽部粘膜大致光滑，未见明显新生物；咽壁充血，舌根部淋巴滤泡增生，会厌抬举可；双侧声带未见新生物，活动闭合可；双侧梨状窝对称，未见明显积液。内镜诊断：鼻炎，咽喉炎。石长海在武警医院处住院治疗共花费医疗费6998.8元（包括住院医疗费6655.2元、门诊医疗费343.6元）。
石长海认为武警医院在对其诊疗的过程中，违反卫生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耽误最佳的诊治时机，导致术后原有病症并未改善甚至症状较术前更为严重，严重影响石长海的工作和生活。石长海遂诉至原审法院。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石长海申请进行医疗损害过错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6年3月29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做出了粤通司鉴中心[2015]医鉴字第0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意见为：“（一）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对石长海疾病诊断明确、治疗合理。材料显示，石长海于2014年5月6日因‘鼻塞、头痛3年’就诊于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经检查，鼻外观正常，双侧鼻腔狭小，鼻腔粘膜充血，鼻中隔偏曲，双侧下甲肥大。诊断‘鼻中隔偏曲、慢性鼻炎’，纤维鼻咽喉镜检查提示鼻腔鼻中隔偏曲，根据石长海病史及临床检查，诊断是明确的，患者出现的头痛、鼻塞等症状与鼻中隔偏曲和慢性鼻炎有直接关系。消除和缓解头痛、鼻塞等症状可采取多种治疗方法，采取‘鼻内镜下鼻中隔矫正术+双侧下鼻甲等离子射频消融术’手术方法是可行的，鼻中隔矫正的目的在于减轻鼻塞，改善呼吸通道。双侧下鼻甲肥大同样影响鼻部通气功能，严重者会导致鼻塞，医方针对患者的病情，采取双侧下鼻甲等离子射频消融术的治疗方法是针对下鼻甲肥大的针对性措施。病历中有术后3天鼻塞改善的记载，术后第5天，诉鼻塞改善，鼻部疼痛已不明显。鼻中隔剧中，无穿孔及血肿。原审法院认为，医方整个治疗过程和治疗方法的选择符合临床诊疗指南和临床技术操作规范。（二）医方对患者实施了告知义务。患者2014年5月6日住院，当天纤维鼻咽喉镜诊疗报告示鼻腔鼻中隔偏曲，并做出了鼻中隔偏曲、慢性鼻炎的诊断，5月6日当天即做出了诊疗计划，提出完善各项检查后，择期手术。在各项检查完备后，患者无手术禁忌症、无其他异常，于5月7日实施了鼻中隔偏曲矫正术+双下鼻甲射频消融术。术前，医方与患者本人签署了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字时间为2014年5月7日，签字人有医方医生何某和患者石长海。在手术知情同意书‘手术意外和并发症’中记载：由于医学科学的特殊性和个体差异，在手术过程中以及后期，可能出现：1.各种感染；2.麻醉意外；3.手术中或术后出血；4.鼻中隔穿孔；5.鼻腔粘连；6.头疼等整张不能改善的可能。医方已经对患者实施了明确的告知义务，指出手术后会出现的各种风险，患者本人慎重考虑后同意手术，也就意味着愿意承担医方手术过程中和术后的各种风险。（三）关于患者自述经治疗后鼻塞症状无改善的问题。2014年5月6日是以鼻塞、头痛3年在医方进行住院治疗的，从那次手术治疗到现在已有近两年的时间，这期间，患者曾到医方门诊复查，也曾到东莞市人民医院检查，其结果反映出鼻中隔手术是成功的，术后并未复发，东莞市人民医院鼻咽喉镜检查见鼻甲充血肥大，鼻腔未见明显新生物，鼻咽部粘膜大致光滑，未见明显新生物，双侧声带未见新生物，活动闭合可。双侧梨状窝对称，未见明显积液。内镜诊断：鼻炎，咽喉炎。导致患者自述鼻塞的主要原因是鼻甲充血肥大。而鼻甲肥大是由于鼻部慢性炎症的结果，不是鼻中隔手术的不良后果。资料记载，双侧下鼻甲肥大是慢性鼻炎的一种类型，中西药物治疗，效果欠佳。除药物治疗外，改善鼻通气的方法还有下鼻甲部分切除术、冷冻、微波、激光及鼻息肉切割器部分切除等，但上述方法对下鼻甲粘膜损伤较大、术后疼痛，出血，结痂，干燥，鼻腔异味，感染，鼻腔粘连，不同程度影响鼻腔的功能。现在医学观念，鼻甲最好不做手术，它是鼻腔的调温器，损伤过大，对空气的冷暖感觉会丧失。最好的方法是在保障鼻粘膜无损伤的情况下行鼻甲减容手术。射频消融治疗是比较好的选择。然而，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并不是所有患者经过治疗后都能得到满意的效果，石长海慢性鼻炎时间较长，双侧下鼻甲肥大明显，治疗上遇到困难，甚至仍然遗留一些症状和体征，符合慢性鼻炎的医疗转归特点。（四）审阅医方病历,发现病历书写与护理记载方面存在一些瑕疵，如在手术记录中,没有把鼻中隔偏曲的方向、偏曲形状记载详细。知情同意书‘意外和并发症’中没有把最容易出现的鼻塞情况加以说明，护理记录中没有把患者当时的症状记载清楚。这些瑕疵与患者遗留的症状无关。综上所述：被鉴定人石长海自述鼻塞（听证会中患者自述右侧闭塞明显）系慢性鼻炎的不良后果，与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所实施的‘鼻中隔偏曲矫正术+双下鼻甲射频消融术’治疗无关。就患者目前病情而言，该病（慢性鼻炎）的医疗转归是治疗后遗留症状和体征，属于医疗终结标准中的一种类型（医疗终结标准包括：治愈标准，好转标准，遗留症状和体征）”。结论为：“被鉴定人石长海自述鼻塞（右侧）系慢性鼻炎的不良后果，与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所实施的‘鼻中隔偏曲矫正术+双下鼻甲射频消融术’无关。”经质证，石长海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鉴定结论不符合事实，鉴定结论依据的病历记载不属实，对此其提交了与武警医院医生甘某的录音。武警医院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石长海作为患者与武警医院已形成医疗服务关系，武警医院应尽可能为石长海提供医疗安全保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赔偿责任的承担，是以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基本条件。本案中，原审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医疗损害过错鉴定，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石长海自述鼻塞（右侧）系慢性鼻炎的不良后果，与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所实施的‘鼻中隔偏曲矫正术+双下鼻甲射频消融术’无关。”石长海虽然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对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予以采信。石长海虽在手术后仍自觉一侧鼻塞，但目前无法证明该鼻塞症状是武警医院所施行的“鼻中隔偏曲矫正术+双下鼻甲射频消融术”所导致的术后后遗症引起，亦不能排除是石长海自身长期患有慢性鼻炎所引起的症状。综上，石长海所述的损害后果与武警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武警医院对此并无责任，石长海要求武警医院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但是，武警医院在对石长海的治疗过程中与石长海沟通不足，石长海作为患者缺乏医疗知识，对其自身疾病的风险缺乏了解，武警医院应当向石长海说明医疗行为可能会出现的风险和效果，而本案中武警医院在知情同意书中并没有将最容易出现的鼻塞情况加以说明，亦没有告知石长海其自身患有的慢性鼻炎可能会导致在术后仍出现鼻塞的情况。而且在术后石长海多次找到武警医院协商时，武警医院也未对石长海进行有效地解释和安抚，客观上使得石长海作为病患对其自身疾病情况和手术效果不能正确理解，对武警医院的医疗行为产生怀疑甚至误解。武警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在今后的医疗行为应予以注意，加强与患者的沟通以及风险提示。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石长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鉴定费13600元，均由石长海负担。
双方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武警医院于二审期间向本院表示愿意对石长海在本案产生的医疗费和鉴定费进行适当补偿。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及涉案鉴定意见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就医方有无过错及因果关系等侵权构成要件进行了分析，其理由阐述充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武警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构成过错及是否导致石长海病情现状的问题，涉案鉴定意见具体分析论述了武警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临床诊疗指南和临床技术操作规范，并在分析石长海现有鼻塞症状原因的基础上排除了与武警医院诊疗行为的因果关系，指出石长海自述鼻塞系其自身慢性鼻炎的不良后果。据此，武警医院实施的诊疗行为符合合理的医疗水平要求，也没有证据合理证实是武警医院的诊疗行为导致了石长海现有的鼻塞及头痛等症状。石长海上诉主张是武警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当导致其鼻孔不通气及头痛加剧，缺乏事实依据和医学根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判决得当。鉴于武警医院本着人道主义立场，从妥善处理医患纠纷及构建和谐医患关系出发，愿意对石长海因本案发生的医疗费和鉴定费进行适当补偿，本院予以判决确认，由武警医院向石长海补偿21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广东省总队医院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石长海支付补偿款2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106元，由石长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乔 营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陈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