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57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大桥路9号地下二层LG2-25单元。
负责人张雪，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鹏，男，1988年11月28日出生，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店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红志，男，1983年6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以下简称万道食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红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0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魏志斌担任审判长，法官田璐、法官常洪雷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
范志红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6月10日，范红志在万道食家公司店内购买原产地为台湾的某金桔酥（商品编码471009580561×，净含量250克，生产日期2013年10月21日）100盒，某哈密瓜酥（商品编码471009580560×，净含量250克，生产日期2013年10月21日）100盒，合计金额5600元。后发现上列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两款食品标签均标示配料中有部分氢化植物奶油，但营养成分表中未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4条规定，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另查，万道食家公司并未取得食品流通许可，擅自从事食品经营活动。故范红志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万道食家公司退还货款5600元、赔偿56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万道食家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道食家公司并未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万道食家公司销售食品的标签通过海关正式检验检疫，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应标示的内容，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万道食家公司销售涉案食品，并未导致范红志产生损害后果，也不存在明知商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的要件。范红志购买大量同种类食品，系恶意提起索赔诉讼并因此牟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6月10日，范红志在万道食家公司处购买某哈密瓜酥、某金桔酥各100盒，并支付价款5600元，上述两种食品的中文标签上均标示：生产日期2013年10月21日，原产地中国台湾，生产企业某企业钦泰国际股份有限公司，进口商北京某商贸有限公司，保质期10个月，配料表中标示含有部分氢化植物奶油，营养成分表中标示了能量、蛋白质、脂肪（含有分项饱和脂肪）、碳水化合物、钠等6项营养成分指标。在英文标签处对脂肪一节标示为“Fat／Lipdes2g，3%，Saturated1g，5%，＋Trans0g”。
一审庭审中，万道食家公司提交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该证书载明收货人为北京某商贸有限公司，到货日期为2013年11月5日，检验日期为2013年11月8日，检验结论为诉争两种食品在内的商品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卫生要求，标签经审核合格，须加贴合格的中文标签后，方可销售。经询，万道食家公司称涉案产品英文标签部分注明的脂肪含量一节，对反式脂肪酸即“Trans”标示含量为0，但因海关要求，故在中文配料表中标示含有部分氢化植物奶油。
一审庭审中，范红志称已经食用了涉案的两种食品各1盒，但尚未食用完毕，剩余的两种食品各有99盒未开封，单价均为28元每盒。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范红志从万道食家公司购买商品并支付了价款，双方之间即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依据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该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因此，万道食家公司所销售的来源于我国台湾地区的食品应当符合大陆地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并使用符合我国法律、行政法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中文标签。《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属于对预包装食品标签的规范性要求，构�食品安全法第二十项第（四）项项下的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该通则第4条强制标示内容中规定，食品配料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而涉案商品在中文标签配料表中注明使用了部分氢化植物奶油，但在营养成分表中未按上述通则要求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故可以认定万道食家公司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食品，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范红志有权要求退款，同时应将相应商品返还给万道食家公司。万道食家公司辩称涉案商品经过了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卫生检疫，但从卫生证书的记载来看，检疫部门仍要求加贴合格的中文标签方能销售，卫生证书不能证明涉案产品的中文标签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故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要求消费者主张十倍赔偿必须具有损害要件，故该院对万道食家公司主张范红志不存在损害后果故不同意承担十倍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载于外包装，万道食家公司作为销售者对于该项事实应当明知，现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致使其应当知道销售的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不知道，故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范红志给付十倍赔偿金。范红志关于要求万道食家公司给付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返还范红志货款5600元，同时范红志向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返还某金桔酥99盒、某哈密瓜酥99盒；二、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赔偿范红志56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万道食家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万道食家公司销售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万道食家公司销售的涉案食品已经由天津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在进口时按照相关主管部门的要求依法加贴了合格的中文标签，并已经天津市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审核合格，取得了相关卫生证书。即便按照《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万道食家未在营养成分表中明确表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但是商品原包装所载的食品配料表已经明确标示了食品的配料及营养成分，也标注了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为0，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质量安全问题的情况下，不能仅仅以商品外包装标签标示瑕疵来认定该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虽然万道食家公司销�商品使用的标签与《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规定略有不符，但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规定应标示的内容，同时商品的品质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安全标准，因此，涉案食品加贴中文标签标示瑕疵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的“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的范畴。2.一审法院支持范红志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予以赔偿于法无据。诉争食品并非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且销售者的销售行为未造成任何损害结果，不能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万道食家公司不存在“明知商品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的情形。3.范红志的行为是恶�索赔诉讼，其目的系为扰乱万道食家公司正常经营秩序并以此牟利。综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红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范红志承担。
范红志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万道食家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答辩称：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万道食家公司的上诉意见。进口食品是否合格应以其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为依据而不是以卫生证书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96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并不以造成损害为前提；依据《食品安全法》第3条规定，万道食家公司作为销售者应该知道涉案商品含有反式脂肪酸，应当在预包装上予以标示，但是万道食家公司没有标示违反法律规定。范红志不存在恶意诉讼。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万道食家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发票、小票、实物及照片、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报关单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范红志与万道食家公司之间就购买某哈密瓜酥、某金桔酥形成了买卖合同纠纷，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万道食家公司销售的涉案进口商品是否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二、范红志能否要求万道食家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万道食家公司上诉主张涉案食品已经由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检验，并取得了相关卫生证书；商品原包装所载的食品配料表已经明确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为0，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法》的食品安全标准，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质量安全问题的情况下，不能仅仅以�品外包装标签标示瑕疵来认定该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以及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预包装食品应当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该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本案中万道食家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来源于我国台湾地区，其应符合我国大陆地区的相关食品安全标准，并使用符合我国大陆地区法律、行政法规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中文标签。其次，依据《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对于食品配料中含有或生产过程中使用了氢化和（或）部分氢化油脂时，在营养成分表中还应标示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现涉案商品在中文标签配料表中注明使用了部分氢化植物奶油，但在营养成分表中未按上述通则要求标示反式脂肪酸的含量。故一审法院认定万道食家公司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食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万道食家公司以涉案商品原包装中已对反式脂肪酸含量有所标示即主张涉案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关于万道食家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商品经过进出口检验检疫局的检验并由其出具了卫生证书一节，因万道食家公司提交的卫生证书中已经明确载明，需加贴合格的中文标签后方可销售，在万道食家公司未就此提交其他充分证据的情况，其据此主张涉案产品的中文标签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万道食家公司销售了违反食品安全法的食品，从而构成根本违约，并�令万道食家公司需退还范红志相应货款，范红志将相关商品返还给万道食家公司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万道食家上述关于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万道食家公司作为销售者，其对相关产品的安全标准应当明知，因其怠于履行审查义务导致其销售了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万道食家公司应向范红志支付十倍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万道食家公司上诉关于其销售行为未造成任何损害后果，不能使用十倍赔偿条款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万道食家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存在明知一节，本院认为，涉案商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内容系载于外包装，万道食家公司作为销售者对于该项事实应当明知，故万道食家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万道食家公司上诉主张范红志存在恶意诉讼一节，因其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万道食家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元，由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北京万道食家商贸有限公司芳草地北巷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志斌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