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2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袁杭明。
委托代理人：鲍克定、杨芳琴，浙江中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江干区盈富装饰材料经营部。
经营者：应笑媚。
上诉人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江干区盈富装饰材料经营部（以下简称盈富经营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上民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盈富经营部（作为乙方、承包方）与明业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签订《铝合金栏杆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杭州市南星单元B-R21-03地块农转非居民拆迁安置房工程的铝合金栏杆工程委托乙方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安排根据总包单位整体进度要求，服从总包单位安排；工程量按实际栏杆安装长度计算，阳台栏杆高1100mm的工程单价为280／米、阳台栏杆高300mm的工程单价为125／米、空调机处栏杆高700mm的工程单价为230／米；付款方式为按月进度80%支付工程款，全部完工后由乙方组织甲方及监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由乙方出具结算单，经甲方审核签字确认后付到结算总价的90%，总包工程决算后付到结算总价的95%，余款5%保修期满一年付清，甲方每次付款均视为优先支付人工费部分，且每次付款前乙方须提供真实有效与合同签订方一致的发票，否则甲方拒付款项；本合同一式四份，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还对其他权利义务做出了约定。明业公司项目副经理吴清福作为甲方代表签字并加盖明业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4年6月15日，盈富经营部经营者应笑媚签字且加盖盈富经营部印章，但未签署日期。之后，盈富经营部进行了栏杆安装工程施工。2015年1月18日，明业公司项目副经理吴清福、安全员何小平出具《1#-6#楼阳台、空调板铝合金栏杆统计表》，对明业公司已完工及未完工的工程量进行了统计确认，并加盖项目部技术专用章。2015年1月26日，明业公司工作人员再次出具《1#-6#楼阳台、空调板铝合金栏杆统计表》，确认1#-6#楼工程量合计：1100（高）2209.61米（其中未安装157.89米）、700（高）1149.47米（其中未安装6.89米）、300（高）248.12米（其中未安装9.65米），该表格落款处加盖了明业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2015年1月28日，吴清福在上述统计表上注明：“1#-6#楼截止到2015年1月28日为止剩余3#楼三樘未安装，由于甲方原因工艺未施工，全部栏杆未验收，其余均已安装完成。”
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已付工程款240000元，3#楼三樘未安装工程量为栏杆700（高）4.15米。
2015年3月18日，盈富经营部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明业公司立即支付盈富经营部工程款581721元；2、明业公司支付盈富经营部利息损失1462.6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暂算至2015年2月2日，要求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明业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盈富经营部、明业公司签订的《铝合金栏杆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盈富经营部作为承包方履行了施工义务，依法享有获得工程款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双方有无对工程量做出有效结算；二、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对于争点一，明业公司出具的《1#-6#楼阳台、空调板铝合金栏杆统计表》加盖有项目技术专用章，并由项目副经理吴清福签字确认，且案涉施工合同亦由吴清福代表明业公司与盈富经营部签订，上述客观表象足以让盈富经营部相信吴清福签字和盖章就是代表其所在单位的意思，明业公司对此亦未举证证明盈富经营部知道或应当知道吴清福无代理权限，因此，吴清福出具上述统计表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后果应由明业公司承担。对于争点二，该院认为，双方施工合同约定“验收合格后由乙方出具结算单，经甲方审核签字确认后付到结算总价的90%”，现明业公司已对盈富经营部施工的工程量进行有效的审核确认，且对于尚未完工的零星工程明业公司亦认可并非基于盈富经营部原因，盈富经营部并提供了真实有效与合同签订方一致的发票，故明业公司继续拒付价款缺乏依据。据此，该院确认盈富经营部结算价款为913129.4元（2209.61米×280元／米＋（1149.47米-4.15米）×230元／米＋248.12米×125元／米）】，应付至结算总价的90%即821816.46元，扣除已付款240000元，尚欠款项581816.46元，盈富经营部诉请数额581721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该院予以准许。因双方对付款条件有争议，且庭审时双方就未完零星工程量做出确认，并考虑盈富经营部开具发票的时间，该院对盈富经营部诉请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盈富经营部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其变更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盈富经营部所称成立后签署本案施工协议亦符合法律规定，明业公司以己方盖章日期推定盈富经营部主体未成立或存在其他经营者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明业公司支付盈富经营部工程款58172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盈富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明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2元（已减半收取），因盈富经营部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应收案件受理费4808.5元，由明业公司负担。财产保全申请费3932元，由盈富经营部负担503元，由明业公司3429元。
宣判后，明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施工合同中的付款条件引用不全面，段章取义。根据双方施工合同的约定，若盈富经营部要求支付至90%货款的，应满足4个条件：（1）完成栏杆安装；（2）组织明业公司以及监理单位验收；（3）出具结算单并经明业公司审核数量；（4）开具并送达有效发票。从盈富经营部原审证据5统计表内容反映，至2015年1月28日止，因不能归责于双方的原因（施工工艺系客观原因），剩余3号楼三樘栏杆未安装，证实了栏杆未全部完工。盈富经营部也从未组织验收，未提交验收记录。而发票是在原审辩论终结后才开具，未交付给明业公司。显然，上述1、2、4项条件未成就，盈富经营部也无证据证明系明业公司恶意阻止了付款条件的成就。故双方应该严格履行合同，盈富经营部无权要求支付90%的款项。二、原审法院认定盈富经营部栏杆工程价款为913129.40元，缺乏主要证据，并且数量价款计算错误，属认定事实错误。（一）2015年1月26日统计表中，左下角1-6号楼合计的记载，很明显，其中未安装部分，应予扣除三个规格“其中未安装”的米数，即157.89米×280元，6.89米×230元，9.65米×125元，合计扣除47000.15元。对于未安装部分，盈富经营部辩称在2015年1月26日之前其实已经安装了，与记载不符，既然已经安装为何还注明“未安装”，且“吴清福”备注“其余”均已安装完成，写在合计右边，表明除注明未安装及3号楼三樘未装外其余已经安装，何况1月26日到28日才2天，未安装部分并非在这2天能够完成。（二）原审以“统计表”作为工程量结算依据，是错误的，统计表上显示数量并非有效的合格数量。依照双方施工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工程量的结算依据，应为明业公司和监理单位共同验收合格后的栏杆米数，现盈富经营部提交的统计表，所盖印章为注明“所有经济行为无效”的技术资料专用章，没有任何监理的验收意见，故不能作为结算凭据，不符合合同约定。“吴清福”的签字不能代表明业公司，更不是监理人员，不能代替监理单位。三、原审法院诉讼主体认定错误，本案应以应笑媚个人作为原告。原审法院遗漏认定合同签订日期为2014年6月15日及盈富经营部成立日期为2014年6月17日，而这足以证实在合同签订当时，盈富经营部主体根本不存在，因此只能以应笑媚个人名义主张权利。盈富经营部在原审庭审中辩称“先签订合同，等经营部成立后再盖章追认”，并没有证据证明，亦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盈富经营部未依照合同提交监理单位验收证明、未交付发票，明业公司有权拒绝付款，即明业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法院未认定监理单位对栏杆的验收记录作为付款条件，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盈富经营部已经向明业公司交付发票是错误的。原审法院在辩论终结后，要求盈富经营部开具发票，并作为证据保存在案卷中，违反了公平公正的原则。盈富经营部向法庭提交发票，并不代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发票义务，并且在辩论终结后才开具发票给法庭，无证明效力。对盈富经营部未交发票的行为，明业公司也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双方在合同中以发票交付作为付款条件之一，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未作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法院未全面、客观审核证据，对盈富经营部证据2至证据11的认证意见是错误的。对不符合证据三性的证据材料，原审法院仍采信，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盈富经营部原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由盈富经营部承担。
被上诉人盈富经营部答辩称：1、付款条件已成就，安装是根据统计表上的数量进行的，统计表就是结算单。验收的依据是双方均在统计表上签字认可了，发票一审中已经开具。合同上签的付款条件，本应按照月进度80%支付，但至今只支付了24万，明业公司故意拖延。2、电梯口没拆，盈富经营部无法安装，拆掉之后就可以安装了。1月26日出具的表上未安装部分在1月28日已经都安装完成了，吴清福手写部分可以证明。截止到2015年1月28日，除了3号楼三樘因甲方原因未安装，其余部分均已经完成。3号楼三樘到7月25日也已经全部安装完成。综上，请求驳回明业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明业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盈富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住宅工程质量分户检验记录，证明工程已经验收合格。
证据2、护栏与扶手制作与安装分项工程质量验收表，证明3号楼三樘栏杆在2015年7月25日已经安装完毕。
证据3、何小平出具的凭据，证明3号楼三樘栏杆工程已经安装完毕。
明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其为复印件，即便证据3真实，何小平的签字内容仅能证明3号楼工程已经完成，并不代表已经验收合格，不代表付款条件已成就。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1、2为没有证据原件核对的复印件，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证据3上仅有何小平的签名，且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不予审理。针对明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作以下评述：一、关于统计表能否作为结算依据的问题。首先，吴清福系明业公司的项目部副经理，又是案涉施工合同的签约代表，统计表上既有吴清福的签名又加盖有明业公司项目技术专有章，盈富经营部完全有理由相信吴清福可以代表明业公司作出意思表示，该统计表载明明业公司已经对盈富经营部施工工程量进行确认。其次，根据统计表上吴清福签字确认的工程量，结合合同约定的单价，可以计算出盈富经营部的工程价款，该统计表具有结算单的功能。故明业公司关于统计表不能作为结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90%工程款的支付条件有无成就的问题。首先，从合同约定分析。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按月进度80%支付工程款，全部完工后由乙方组织甲方及监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后由乙方出具结算单，经甲方审核签字确认后付到结算总价的90%”，从文义理解，施工、验收和结算均在支付90%工程款之前，而支付条件成就的标志就是明业公司审核确认结算，而统计表即可表明已经审核确认了结算。其次，虽然在双方结算时尚有3号楼三樘未安装，但是双方已经明确未安装的原因不在盈富经营部，明业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工程未施工完成，付款条件未成就，理由不成立。再次，关于验收的问题。明业公司作为总包单位主张分包单位盈富经营部不履行组织验收的合同义务，与盈富经营部要求明业公司确认工程量的事实不符，也有违常理，明业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最后，关于发票。首先，双方合同中虽然约定盈富经营部在明业公司付款之前必须提供发票，但是开发票义务非合同主要义务，未开具发票不能与支付工程款义务构成对待给付。其次，本案在一审过程中，盈富经营部已经开具了发票，原审法院考虑到盈富经营部开具发票的时间，对盈富经营部要求明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未予支持。故，明业公司上诉仍以发票为由主张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定90%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三、关于工程款数量有无计算错误问题。明业公司上诉主张统计表左下角中注明的未安装部分也应该予以扣除，原审法院未予扣除，属计算错误。本院经审查认为，1月26日的统计表中注明未安装部分是截止到1月26日，而吴清福手写部分确认的工程量是截止到2015年1月28日，而截止到1月28日，剩余3号楼三樘未安装，其余均已经安装完毕。故，除了3号楼三樘以外，其余部分不应该予以扣除，原审法院计算并无错误。四、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明业公司上诉称合同签订日期早于盈富经营部成立日期，合同签订时盈富经营部尚不存在，本案应以应笑媚个人为诉讼主体，盈富经营部作为诉讼主体错误。盈富经营部经营者应笑媚解释称，合同签订时经营部营业执照尚未办理完毕，但名字已经核准，合同签订后，明业公司先盖章，盈富经营部后盖章。本院经审查认为，案涉《铝合金栏杆工程施工合同》明业公司的签章和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15日，而盈富经营部仅有签章，无落款时间，盈富经营部成立时间为2014年6月17日，故应笑媚的解释属合理，盈富经营部作为本案诉讼主体并无不当。综上，明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7元，由明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金瑞芳
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