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12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杏花，农民。
委托代理人：叶汉付。
委托代理人：徐明聪，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安岭乡麻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仙居县安岭乡麻山村。
法定代表人：张荣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泮顺岳。
委托代理人：叶子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仙居县广博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仙居县朱溪镇上郑村7号。
法定代表人：王洪斌，该合作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李仲斌，浙江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杏花因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仙居县人民法院（2014）台仙民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杏花的委托代理人叶汉付、徐明聪、被上诉人仙居县安岭乡麻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麻山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荣和及其委托代理人泮顺岳、叶子付、被上诉人仙居县广博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广博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李仲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原告吴杏花在80年代向被告仙居县麻山村集体取得位于村高山林地地块中前村岗的自留山和责任山共计3.5亩，并于2006年7月12日经仙居县人民政府确权。2010年12月20日，被告组织本村村民对大事民决征求意见，并制作了《安岭乡麻山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载明：“一、（1）同意修建西溪至麻山村通村公路。（2）同意将全村所有山场（包括自留山、责任山）的活立木由村集体统一出售。（3）同意将溪口乢至隔壁连附近山场的林地由村集体进行流转开发承包。……四、自留山、责任山的林地流转利益分配1、自留山、责任山的所有林地由村集体分类经营，按1983年山林承包时叁个队四至不变，统一流转，合理开发。2、林地流转后的承包款及其他森林分类经营收入资金用于做铁箱至麻山公路和西溪至麻山公路；如有结余的款项，由村集体核算到分山××队（××、××队，下屋路上队、下屋路下队），再由三个队核算到户，队里的户人口数计算方法按高档靠，以核算到户款项直接打入各农户银行账号，以公示形式予以告知各农户。……”该意见单的最后一项为户代表签名，并按有指印。2011年1月25日，经仙居县安岭乡人民政府鉴证，被告麻山村委会与被告广博合作社签订了《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将坐落在麻山村高山地点，面积1315亩，四至：东：田界，南：榧树后大路正乢界，西：岗界，北：处水垅大路界；（详见附图）的林地使用权，流转（承包）给乙方经营使用。……”合同中并就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其他约定，除加盖了仙居县安岭乡麻山村民委员会、中国共产党安岭乡麻山村支部委员会、仙居县广博种植专业合作社、王洪斌、仙居县安岭乡人民政府的印章外，还有安岭乡麻山村代表签名。此后，被告广博合作社按约定向被告麻山村委会交付了前十年的承包款394500元。2011年5月9日，被告广博合作社领取了林权证，该证书载明了与合同相同的四至及面积，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70年12月31日。现原告以被告麻山村委会无权发包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林地。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告麻山村委会经过向村民征求意见等程序，制作了本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原告等村民均同意由村集体统一对自留山及责任山进行流转开发，应认定为原告等村民同意授权委托被告麻山村委会对本户的自留山、责任山的流转进行处置。被告麻山村委会根据该意见，将本案讼争山林承包给被告广博合作社的行为应是一种代理行为，其以村委会名义作为发包方签订合同虽有不妥，但并不违背原告等各户的本意，且合同内容并不违法，又已实际履行，对合同的效力应予认定。现原告否认自己的委托行为无理，该院不予采纳，故对其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及返还林地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杏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吴杏花负担。
宣判后，吴杏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上面的签字人员存在代签现象，并不是签字人员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中麻山村没有张汉付、潘永亮两人，代签导致签错。一审法院在明知不存在张汉付、潘永亮两人的情况下仍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与事实不符。（二）两被上诉人仅提交了《安岭乡麻山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的复印件，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麻山村村民情况反映》证实许多村民未签署类似材料，大家仅是同意村里为修路可占用部分自己所有山林，从未同意将山林归还村里。该证据作为关键性证据，一审未要求提交原件，在证据认定方面存在错误。假设该证据真实，本系列案件的一审原告只有27位在意见单上签名，其他12位未签字，未签字的当事人未委托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代为处理山林。（三）《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有关事项会议纪要》、《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村民意见》仅证明要修康庄公路，与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有无处分权没有直接关联。《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村民意见》中的“我同意山林归还本村做公路，村民户主签名”只能表明村民支持修路，如修路要占用山林，则占用部分愿意给村里使用。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据此可知，承包方享有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及流转方式的权利，且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过程中要尊重意思自治，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对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权利进行干涉。本案流转主体是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在主体上是错误的。《林权证》是享有林地及林木权益的法定有效证件，是政府对林地承包权的行政确认，在依法撤销或变更前仍为有效。林权权利人变更的需重新进行登记，发放新的《林权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广博合作社答辩称：一、《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发包程序合法。发包人系林地所有人，且发包事宜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进行民主表决，村民（包括上诉人）签字同意。（二）《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签订前经民主程序表决，并有仙居县安岭乡人民政府鉴证，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三）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在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收回林地后经乡人民政府招商承包林地，对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如何收回林地并不知情。从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和乡政府提供的村民签字来看，应是经民主程序征求了村民意见，由村民签字确认同意村集体收回林权进行发包，费用用于建设道路。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依约支付了高额承包费，没有过错，系善意第三人，权益应得到保护。（四）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的承包经营权于2011年5月9日经仙居县林业局确权并领取林权证，至今已四年多，且进行了相应投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五）三十起案件涉及林地583.3亩，扣除张宗保组、张金保组的林地487亩，另28起案件仅涉及96.3亩，扣除修路部分，占总承包面积的10%，28位上诉人与全村人数相比不到7%，故上诉人方主张合同全部无效，没有相应依据。二、张回有的继父张金付和叶汉付积极推动《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的签订，且合同与《安岭乡麻山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有关事项会议纪要》、《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村民意见》的内容相吻合。《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是实施上述三份文件的结果，应为真实。村委会成员和党支部成员均在《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签字，有乡政府鉴证，且得到仙居县林业局确权，据此取得的集体资金用于建造康庄公路，完全有利于村集体和村民。《安岭乡麻山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和《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有关事项会议纪要》、《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村民意见》三份材料充分反映了一个山村为发展村经济所付出的艰辛，充分表明了全部村民同意村集体收回林权用于建造公路并进行流转。上诉人认为《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村民意见书》仅表明村民只是同意修康庄公路，没有处分林权，完全割裂了村集体与村民的关系。上诉人同意修康庄公路，但麻山村是贫困村，修路自筹资金如何解决村民是知情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
麻山村委会答辩称：同意广博合作社的答辩意见。
二审时，上诉人向本院提供《浙江省农村合作金额机构分户明细对账单》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二被上诉人之间可能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向本院提供了《关于安岭乡麻山村社会事业发展的决议》复印件一份。上诉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则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考虑到上述二份证据均系复印件，且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同的质证意见，故结合本案其他相关证据对该证据进行分析和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方一审时承认在《安岭乡麻山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有关事项会议纪要》等材料上签字，但是签字时是空白材料。《安岭乡麻山村大事民决村民征求意见单》和《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有关事项会议纪要》、《关于麻山村康庄公路村民意见》等材料虽为复印件，但上诉人方认可曾经签过字，《关于安岭乡麻山村社会事业发展的决议》亦为复印件，但内容与前述三份材料相吻合，在上诉人不能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通过制作征求意见单等形式就修建公路、山林流转承包和流转取得的承包款如何处理等事项向本村村民征求意见，上诉人等村民对此表示同意并在意见单上签字，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等村民授权委托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对本户承包经营的自留山、责任山的流转进行处置，与法相符，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经上诉人同意取得代理权后，在安岭乡人民政府的鉴证下，与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签订《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将涉案山林统一承包给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符合上诉人等各户的本意，合同内容并不违法，故该合同应为合法有效。《林权流转（承包）合同书》已为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和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实际履行，被上诉人广博合作社据此取得了相应的林权证，被上诉人麻山村委会据此取得了相应的承包款，所取得的承包款已用于修建公路等集体公益事业，既有利于村集体，也有利于上诉人等村民。因此，上诉人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并返还林地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杏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张 燕
审 判 员 汤坚强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