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7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定。
委托代理人高军荣，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灵，江苏常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通顺焊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工业大道9号。
法定代表人潘建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梅星，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勇，江苏龙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建定与被上诉人常州市通顺焊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顺焊材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武民初字第744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杨建定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杨建定诉称，2008年3月起，本人到通顺焊材公司工作担任业务员，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潘惠娟即通顺焊材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姐和通顺焊材公司实际经营者，与本人口头约定年工资不低于5万元。2011年11月起，因本人与潘惠娟及通顺焊材公司之间因是否将通顺焊材公司的贷款冲抵通顺焊材公司向本人的借款及本人的工资款等产生纠纷，双方已多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但通顺焊材公司至今未与本人结算工资，本人多次报警要求协调工资事宜未果，本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通顺焊材公司立即支付给本人拖欠的工资20万元；2、解除双方劳动关系；3、本案诉讼费由通顺焊材公司承担。
通顺焊材公司辩称，本公司从未书面或口头承诺给杨建定工资，杨建定只是偶尔给本公司拉拉业务，纯属帮忙，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即使像杨建定说的存在工资，按杨建定诉状中所述，杨建定在2011年时就知道其有权主张工资，杨建定在2015年才主张，已过了仲裁的时效。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杨建定的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通顺焊材公司是否应支付杨建定工资报酬。
针对争议焦点，杨建定称其于2008年3月进入通顺焊材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通顺焊材公司没有为杨建定缴纳社会保险，通顺焊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潘惠娟与杨建定口头约定杨建定的年固定工资不低于5万元，潘惠娟称经济困难就每年多给5000元给杨建定作为利息。杨建定在通顺焊材公司处工作至2011年12月，通顺焊材公司一直没有支付杨建定工资报酬，故杨建定要求通顺焊材公司支付2008年至2011年的劳动报酬20万元。为证明其主张，杨建定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武进区洛阳万恒钢结构厂的付款凭证、送货清单和证明，付款凭证载明了2008年开始通顺焊材公司和武进区洛阳万恒钢结构厂存在多次往来，杨建定系双方往来的经办人；证明内容为：“我厂从2008年至2010年所用焊丝由通顺公司业务员杨建定一直为我厂配送焊丝，我厂原名为无锡市世达建设有限公司钢结构分公司，更名为武进区洛阳万恒钢结构厂。”
2、常州市丰益宏机械设备厂的付款凭证、送货清单和证明，付款凭证和证明内容为：“我厂从2008年至2010年所用焊丝由通顺公司业务员杨建定一直为我厂配送焊丝，我厂原名为常州市武进丰益机械设备厂，更名为常州市丰益宏机械设备厂。”
3、杨建定经手的协兴港口、江苏华远澳玛重工和华远澳玛重工有限公司的送货单以及杨建定代表通顺焊材公司与无锡阳山陆区鑫达彩钢瓦厂的协议，用以证明杨建定系通顺焊材公司的业务员。
4、通顺焊材公司原工作人员贾某的证明，内容为：杨建定于2008年到遥观镇通顺公司，法定代表潘建明，潘建明已转让给其姐夫周学明，潘惠娟负责该公司的一切事宜，由于当时周学明和潘惠娟为了焊丝厂的发展，经济条件不够，多次向杨建定借款几十万元，2009年，潘惠娟要求杨建定参加股份，实行股份制，还要求杨建定跑业务，年定工资5.5万元，第二年再加，杨建定开始在国企搞销售，几年来一直没有给他结账，请有关部门按照实际情况解决。
5、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横林法庭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的（2013）武横民初字第300号民事判决书和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常民终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杨建定是通顺焊材公司的员工，杨建定向通顺焊材公司主张货款抵扣工资报酬。
6、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遥观派出所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两份和派出所对潘惠娟的询问笔录，潘惠娟在笔录中陈述：“杨建定的妻子报警原因是通顺焊材公司结欠杨建定28万元，但是杨建定已经在我的业务单位收过货款了，我现在去掉杨建定收到的货款，我还欠杨建定6万元左右。”用以证明，潘惠娟确实是通顺焊材公司的实际经营人。
通顺焊材公司对杨建定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称：第一，杨建定提供的证据1至3载明的送货单及对帐单并没有通顺焊材公司的盖章，即使如杨建定所述其在通顺焊材公司公司工作，送货单及对帐单也应由通顺焊材公司保管；第二，常州丰益宏机械设备厂及武进区洛阳万顺钢结构厂的证明没有出具该份证明的负责人签字说明，且“杨建定”的名字书写并不一致，通顺焊材公司要求出具该份证据的负责人出庭作证；第三，通顺焊材公司未与无锡阳山陆区鑫达彩钢瓦厂签署协议，即使签署协议也应由通顺焊材公司单位保管，且协议双方均需盖章，通顺焊材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第四，通顺焊材公司对杨建定提供的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需出庭作证；第五，通顺焊材公司对杨建定提供的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意义，但判决书仅能证明杨建定在通顺焊材公司单位从事过业务员的工作，杨建定只是与单位负责人是朋友关系，纯属帮忙，并未约定任何的报酬，且二份判决书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并非劳动争议纠纷，无法证明杨建定向通顺焊材公司主张过劳动报酬，并不能达到杨建定的证明目的；第六，通顺焊材公司对杨建定提供证据6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建定为通顺焊材公司业务员，双方未签订过劳动合同，杨建定在通顺焊材公司未领取过工资。通顺焊材公司未为杨建定缴纳过社会保险。因双方发生矛盾，杨建定于2011年离开通顺焊材公司。2015年1月，杨建定向常州市武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主张劳动权利。2015年1月26日，该仲裁委决定不予受理，后杨建定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通顺焊材公司提供了其公司2008年、2009年的工资账簿和通顺焊材公司与其他企业的往来账，杨建定对通顺焊材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为，工资账簿恰恰能证明贾某是通顺焊材公司的员工，但工资账簿是不完整的，有明显撕毁的痕迹；另外，通顺焊材公司提供的其与其他企业的往来账仅为复印件，杨建定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依照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杨建定并未举证证明与通顺焊材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杨建定亦不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故法院对杨建定主张的其与通顺焊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采纳，杨建定要求解除与通顺焊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以及基于劳动关系要求通顺焊材公司支付工资的请求均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经调解无效。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杨建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杨建定负担。
上诉人杨建定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前后矛盾。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符合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担任业务员工作，同时还协助单位处理一些销售以外的工作，如单位的一些基建工作，有协议、送货单、单位员工、往来业务单位的证明互相印证。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是被上诉人处业务员的事实也予以了认定，此前天宁法院（2011）天民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也确认了“杨建定系通顺焊材公司业务员”的事实，在劳动者有初步证据证明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被上诉人如否认劳动关系的存在，应由被上诉人予以举证。本案中，被上诉人声称系朋友帮忙，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提供2008年、2009年的工资账簿恰恰能证明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被上诉人处员工，与上诉人都为被上诉人处业务员的事实，且被上诉人提供的账簿有明显撕毁的痕迹，其账簿隐藏了对其不利的证据，不完整。可见，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是有充分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二、原审法院在事实不清的前提下未对重要证人贾某进行调查。贾某作为被上诉人员工，且也为业务员，对于该案的部分事实情况比较清楚，上诉人也提出其作为证人出庭，但因贾某身体原因无法出庭，上诉人提出到贾某处或法院指定的地点做证人调查，在事实不清的前提下，法院亦未对该证人进行调查，导致事实不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来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从未承诺过给付上诉人任何工资待遇。因此上诉人请求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不存在任何解除劳动关系与否，因为双方之间根本就没有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不需要支付上诉人工资。上诉人追索工资早已超过时效。原审法院没有调查证人是正确的，因为这个证人不属于原审法院调查取证的范围，应由上诉人举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不存在劳动关系，可以从在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另案中的庭审笔录明确反映，时间是2013年6月27日开庭的。该笔录中上诉人的代理人陈述，早在2008年前杨建定与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者合作经营，双方之间有合作协议。这一点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该笔录第9页被上诉人也亲自陈述，借给潘惠娟10万元，有合伙协议。也充分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杨建定申请法院向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劳动所调查其曾投诉的材料，经本院向常州市武进区遥观镇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所进行调查，未能调取到上诉人杨建定于2012年～2014年期间曾向该所要求处理的登记信息。在原审庭审中，法庭询问上诉人杨建定“对于接处警登记表中原告（指杨建定）主张的工资是否向劳动所主张过权利”的问题时，上诉人杨建定在回答“没有，被告（指通顺焊材公司）有货款在原告，被告同意以货款抵原告的部分工资”。上诉人杨建定还陈述其在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工作期间为2008年3月至2011年12月，2011年10月开始有矛盾，2011年12月份就离开；而据上诉人杨建定提供的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遥观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2011年8月31日潘惠娟与杨丽（杨建定的妻子）为了杨建定介绍工人到潘惠娟处工作，杨丽找潘惠娟要工资，双方发生争吵，后杨丽将潘惠娟的头发扯掉，并将办公室内的烟灰缸等东西砸坏，到现场时，杨丽已离开。”另据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遥观派出所“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显示，2012年11月5日上诉人杨建定曾向公安机关报警称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欠其工资未付，公安机关告知其前往遥观劳动所咨询解决。
上诉人杨建定在二审中提出其曾于2009年年底向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领取过2000元工资、2010年年度领取过1000元工资，但上诉人杨建定在原审中陈述未向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领取过任何报酬或奖金，上诉人杨建定未就该变更陈述提供证据。上诉人杨建定二审中还陈述，贾某也要打官司的，跟其情况一致，贾某不能到庭作证是因为他中风了，现在情况稍微好了点，能讲话了，本来是准备两个人一道起诉的。
另查明，上诉人杨建定在原审法院（2013）武横民初字第300号案件的第一次庭审过程（2013年6月27日）中陈述“……（关于工资）我是去问过（遥观劳动所），但他们要我到区里去，也可以打官司，还给了我一个证明……潘惠娟是通顺焊材公司实际经营者，早在2008年前杨建定与潘惠娟进行过合作经营，双方之间签有合作协议，杨建定将对合作经营收益另案起诉……2007年小年夜借给潘惠娟现金10万元，当时借条是她丈夫写的，付工人工资，2008年3月开始合伙，慢慢借钱给她，当时有合伙协议的。……”
以上事实有原审法院（2013）武横民初字第300号案庭审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上诉人杨建定称案外人贾某可以为其证明相关事实，但按上诉人杨建定所述，贾某与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亦有诉讼的可能，其与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无法作为单独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杨建定认为其与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双方曾存在劳动关系，而其在原审中自认2008年～2011年期间从未领取过报酬或奖金也与一般劳动关系存在极大差异；且在此前另案的诉讼中，上诉人杨建定亦陈述其实际与潘惠娟进行了合作经营，但又不提供所谓的“合作协议”，对于其在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期间的实际身份难以作出准确认定，原审判决未采纳上诉人杨建定主张的其与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意见并无不妥。另外，上诉人杨建定自认其于2011年12月离开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2011年10月开始有矛盾，但按其提供的公安机关接处警记录显示的情况，其妻杨丽在2011年8月就为上诉人杨建定工资等事宜到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处与潘惠娟发生矛盾，上诉人杨建定的陈述与事实并不相符。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针对上诉人杨建定的诉讼请求明确提出了仲裁时效的抗辩，即使按上诉人杨建定所述其2011年12月离开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其后曾于2012年11月曾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要求处理工资事宜，但此后并未有证据显示其在一年的仲裁时效内因工资事宜向被上诉人通顺焊材公司主张权利，也未有证据显示其曾向有关机关请求权利救济，在原审法院（2013）武横民初字第300号案件和本院（2013）常民终字第1240号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建定也未就工资事宜明确提出权利主张，故即使双方确曾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杨建定主张2008年～2011年12月期间工资的请求也已超过仲裁时效，其请求亦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建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建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瑜净
代理审判员 吴立春
代理审判员 钱 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顾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