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商终字第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乳山市港航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乳山市城区胜利街中段政府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兰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书泽，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荣成市泰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人和镇千军石村。
法定代表人：孙作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海舰，威海市环翠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乳山市港航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泰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成公司）企业借款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商初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8月13日作出（2012）鲁商终字第141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了重审，并作出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现上诉人港航公司不服该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港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书泽，被上诉人泰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海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成公司一审诉称：港航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向泰成公司借款22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20万元，港航公司于2008年11月19日前偿还借款本息，如港航公司逾期一个月还款，按借款金额10％计付违约金，逾期半年按借款金额40％计付违约金，如港航公司逾期还款需支付诉讼金额5％的律师费。借款到期后，港航公司未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港航公司偿付借款本金220万元及利息20万元；2、港航公司支付违约金20万元；3、港航公司支付律师费13万元。
港航公司一审辩称：虽对涉案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借条、借款确认书、垫付款项明细表等材料中加盖的印章及作为港航公司总经理的于书军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述材料明显存在如下问题：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借条、收款收据及垫付款项明细表等材料中先加盖港航公司印章后形成文字；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及垫付款项明细表的纸张不是同一批次；有于书军签名的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及垫付款项明细表等材料中系于书军先在空白纸上签名后形成打印文字，上述证据材料中的内容系伪造，且泰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请求驳回泰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5月19日，泰成公司与港航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港航公司向泰成公司借款220万元，用于支付公司的各项费用及偿还公司的债务，期限为6个月，借款利息为20万元；支付方式为泰成公司按港航公司的借款使用计划通知书，分批支付现金，或按照港航公司的要求直接支付给港航公司的债权人和帮助港航公司支付公司相关费用，港航公司必须出具借款确认书；借款到期后，如未能及时归还，港航公司除归还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利息及泰成公司为提起诉讼而支付的律师费（按诉讼金额5％）；合同备注中还注明，因港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不能随时出面办理每笔借款手续，协议在履行过程中如有未尽事宜，港航公司应根据泰成公司要求随时给予补办相关借款手续，该合同中加盖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印章。同日，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与港航公司总经理于书军又签订一份与上述合同主要内容相同的借款合同一份，该合同未加盖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印章，孙作华与于书军在合同中签字并按捺指印。上述合同签订后，港航公司于同日向泰成公司出具借条及借款220万元的收款收据。
2008年5月至2008年8月，泰成公司根据港航公司借款通知书的要求，分多次支付给港航公司代理董事长孙作波220万元，由港航公司用于偿还对外债务及支付相关费用等。2008年8月25日，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签订借款确认书一份，载明：泰成公司借给港航公司的220万元借款已全部垫付履行完毕，由于港航公司的出资人、股东面临变更，双方仍严格遵守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港航公司保证按照规定的还款期限归还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240万元整。港航公司和于书军并分别向泰成公司出具垫付款项明细表，两份明细表均载明：泰成公司代替港航公司垫付借款1017000元，垫付律师费、房租、工资、交通费等费用1183000元，合计220万元，港航公司在其中一份垫付款明细表中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于书军在另一份垫付款明细表“确认人”一栏签字并按捺指印予以确认。
2008年8月25日，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签订还款合同一份，载明：港航公司还款金额为240万元；还款期限为2008年11月19日前；如港航公司逾期还款，按以下标准计算违约金：逾期一个月按借款金额的10％计算违约金，逾期半年按总额40％支付违约金，依此类推，每半年违约金翻一番；如逾期还款，港航公司还应承担律师费（按诉讼金额5％）及案件诉讼费；合同备注中还注明：欠款未结清前，双方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及借款手续继续有效，港航公司应向泰成公司提供泰成公司代替港航公司支付的债务、费用等相关原始借据、单据，该合同中加盖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印章。同日，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与港航公司总经理于书军签订一份与上述合同内容相同的还款合同，该合同未加盖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印章，孙作华和于书军在合同中签字并按捺指印。
原审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08年5月19日，港航公司出具职务身份证明一份，载明：于书军系港航公司股东，任总经理职务，负责主持公司全面工作，对外签署所有合同、协议及办理借款手续。
本案重审期间，根据港航公司申请，并由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双方协商确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相关证据材料进行鉴定，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双方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08年8月25日签订的还款合同、港航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出具的借条上面盖有的“乳山港航公司”印文与交叉打印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均为先盖印后形成文字；2、港航公司于2008年5月19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垫付款项明细表上盖有的“乳山港航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交叉打印体字迹形成的先后顺序均为先盖印后形成文字；3、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双方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未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第2、3页纸张、未加盖公司印章的还款合同第2、3页纸张，与上述借款合同第1、4页纸张、还款合同第1、4页纸张及未加盖公司印章的垫付款项明细表的纸张不是同一批次；4、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双方于2008年5月19日签订的未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未加盖公司印章的还款合同中“于书军”的签名是同一时间形成，无法判断未加盖公司印章的垫付款项明细表中“于书军”的签名与上述借款合同、还款合同中“于书军”的签名是否同一时间形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泰成公司、港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涉案借款合同系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008年5月19日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加盖了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的印章，同日，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与港航公司总经理于书军又在与上述合同主要内容相同的另一份借款合同中签名并按捺指印，港航公司于同日出具的借条、收款收据中均加盖了港航公司印章，港航公司对上述借款合同、借条中的印章及于书军签名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虽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为，上述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借条均系先加盖印章后形成文字，以及未加盖印章的借款合同的纸张非同一批次、未加盖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与未加盖公司印章的还款合同中“于书军”的签名系同一时间形成，但借款合同、借条、收款收据等证据材料是否先加盖印章后形成文字、纸张是否为同一批次、“于书军”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均不能否认借款合同等相关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上述加盖港航公司印章及有于书军签名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款收据足以证实泰成公司、港航公司间订立借款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影响当事人双方之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港航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涉案22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港航公司。2008年5月19日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泰成公司根据港航公司借款通知书的要求，分多次将220万元支付给港航公司代理董事长孙作波，由港航公司用于偿还对外债务及支付相关费用等，孙作波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的行为，港航公司出具借条和收款收据，注明的出借人均为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的上述行为视为对孙作波职务行为的追认。2008年8月25日，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签订的借款确认书确认泰成公司借给港航公司的220万元借款已全部垫付履行完毕。港航公司和于书军并分别向泰成公司出具垫付款项明细表，两份明细表均详细列明了泰成公司代替港航公司垫付对外债务及相关费用。同日，泰成公司、港航公司签订的还款合同载明了还款数额及期限，并注明港航公司应向泰成公司提供泰成公司代替港航公司支付的债务、费用等相关原始借据、单据，庭审中，泰成公司提交了港航公司的付款及欠款凭证，即港航公司将付款及欠款凭证依还款合同的约定交付给了泰成公司，该事实能够佐证泰成公司关于港航公司用涉案借款偿还欠款及支付相关费用的主张。因加盖有港航公司印章及有于书军签名的垫付款项明细表、还款合同等证据材料是否先盖章后形成文字、纸张是否为同一批次、于书军签名是否为同一时间，均不能否认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泰成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涉案220万元借款已实际交付给港航公司。港航公司关于双方没有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还款合同等系泰成公司、港航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泰成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泰成公司作为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的企业，不以资金融通为常业及不以放贷作为主要利润来源，泰成公司、港航公司之间的借贷行为，系公司之间为生产经营所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还款合同等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还款合同约定了自2008年5月19日至2008年11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为2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法：逾期一个月按借款金额10％计算违约金，逾期半年按总额40％支付违约金，依此类推，每半年违约金翻一番，虽双方约定了过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泰成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仅主张20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借款期限内的20万元利息，该数额未超过国家有关限制借贷利率的上限，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借款合同及还款合同中虽约定了律师费损失，但泰成公司认可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因此，泰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港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泰成公司借款本金220万元、利息20万元、违约金20万元。二、驳回泰成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40元，泰成公司负担1040元，港航公司负担27600元。
上诉人港航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借款关系不真实，港航公司从未向泰成公司借过涉案款项。理由是（1）涉案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形成期间，孙作波控制管理了港航公司，其利用职务滥用港航公司的印鉴、财务章虚构借款合同等材料，且孙作波与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是兄弟关系，存在恶意串通。（2）双方签订2008年5月19日借款合同前从未对过账，对于港航公司将要发生的债务不可知，不能确定借款数额，但双方于当日签订的合同中对于总数明确约定属于有违常理。（3）本案借款缺乏实际支付的证据。请求：依法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驳回泰成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泰成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未否认涉案借款合同中于书军签名的真实性。涉案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也实际收到了被上诉人交付的款项。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被上诉人即按照借款合同和上诉人借款使用计划通知书的要求分批将借款合同约定的款项交付给了上诉人。二、上诉人称本案有违背常理的地方，证据不足。第一，孙作波在上诉人公司以及在本案中的行为都经过上诉人和于书军的授权，其从来没有超出授权的行为。第二，根据合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发出付款通知书后，便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上诉人并附相关费用使用明细交付给被上诉人，即使费用明细出现问题也是上诉人的原因。第三，被上诉人是筹措了平时收鱼的款项分多次以现金形式交付上诉人。第四，本案在发回重审期间虽然司法鉴定机构对证据材料进行了鉴定，但是本案所有证据材料都是由上诉人提供。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1年3月23日，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了涉案借款发生的经过为：2008年“五一”前，于书华和司机到泰成公司找孙作华商量借钱。第一次，2008年6月份于书军和司机到泰成公司找孙作华借钱，于书华和孙作波都没去。于书军在泰成公司办公室写好借条。借款手续都是孙作民和于书军办理的。孙作民按照指示孙作华，自孙作华农行卡上分两次或三次向于书军转款120万或130万。第二次，过了不长时间后，于书军又打电话给孙作华商量借钱。孙作民又按照自孙作华指示，自孙作华的农行卡上向于书军转款100万元左右。借款手续也是孙作民和于书军办理的。第三次，于书军向孙作华借款，孙作华又指示孙作民给于书军转了部分款项，借款手续也是又孙作民和于书军办理的。三次总共以转账形式借款220万元。第四次，孙作华指示孙作民向于书军出借现金三、四万元。借款手续都是于书军自己找到孙作华办理的，孙作波没来过。
2011年4月1日，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的公安询问笔录中再次陈述了涉案借款发生的经过为：上次（2011年3月23日）其陈述的关于和于书华公司的经济往来的事都是听孙作民说的。2007年年底，泰成公司陷入经济困难，孙作华询问孙作民情况。孙作民才承认他把钱都借给于书华的公司了。泰成公司的账目都在孙作民处保管。
2011年9月17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向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调查借款事实，其陈述的涉案借款发生经过为：港航公司经营困难，孙作波找到其借款。后来，其让孙作民负责港航公司借款的事，有的时候孙作波来拿，有的时候孙作民将钱给孙作波，有的时候孙作民将钱送到威海，基本都是现金，只有一次其将银行卡交给了孙作波，借了大约二百四、五十万元。借款时没有签订合同，由于书军打欠条，后将欠条打在一起，港航公司加盖了公章，孙作华也没有在相关借款合同和还款合同上签名。
2011年3月9日公安机关向孙作波所作的讯问笔录中，孙作波陈述：自2008年7月，担任港航公司代理董事长职务。
2011年3月16日公安机关向孙作波所作的讯问笔录中，孙作波陈述：涉案220万元欠款中有30万元是被韩国投资商提走的。该投资商说家中有急事，急需30万元。于书军说把该笔欠款均摊到其他费用中，具体均摊到哪些费用里不记得了。
2010年5月21日公安机关向金哲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金哲陈述：2008年4月份，于书军在我处玩。于书军说孙作波为了处理港航公司的事情，需要其在几张空白纸上签名。于书军就在我办公室在30份空白纸上签名并按手印。由我送至乳山孙作波处。
本案二审审理中，泰成公司陈述的涉案借款发生的经过为：2008年5月份港航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发生资金周转困难，然后通过孙作波找到泰成公司要求借款并承诺几个月后就归还，愿意支付利息，后来双方签订2008年5月19日借款合同，盖章一份，于书军签字的一份。后来泰成公司按照借款合同分六七次向港航公司支付了款项（钱是通过孙作波转给于书军，主要方式是现金，其中一笔40万元是通过银行卡直接转到孙震的名下）。2008年8月份由于港航公司股东发生重大变化，乳山国鑫公司入股公司，泰成公司为了自己的资金安全要求于书军完善双方的借款手续，2008年8月25日的前几天双方对借款合同（盖章的借款合同及签字的借款合同）进行了完善，同时补充了借款通知书、借款确认书以及泰成公司代替港航公司垫付资金的明细，双方还签订了两份还款合同（一份盖有港航公司的公章，一份有于书军的签名）。款项的支付方式都是现交付给孙作波，然后于书军签收据。签署了借款确认书后，于书军将全部收据收回。
本院还查明，孙作波与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系兄弟关系。2008年8月27日，港航公司股东变更为乳山国鑫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2009年11月27日，泰成公司被吊销。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泰成公司、港航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关于借款合同、还款合同是否为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第一，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两次关于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出具过程的陈述及其在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所作的陈述及本院二审庭审中泰成公司自述中对于借款合同、还款合同如何签订的陈述皆不一致。第二，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司法鉴定结果，2008年5月19日加盖泰成公司与港航公司印章的借款合同、2008年8月25日加盖泰成公司与港航公司印章的还款合同系先盖印后形成文字，虽然泰成公司主张上述两份合同是由于书军打印后交给其方，但是该说法泰成公司没有证据予以证实，港航公司亦不予认可。故该借款合同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第三，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司法鉴定结果，对于2008年5月19日有于书军签字的借款合同、2008年8月25日有于书军签字的还款合同，其上于书军签字是同一时间形成，但是根据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所作公安笔录及本院二审审理中泰成公司的陈述，上述两份合同系于书军分两次在合同载明时间分别签署的，故上述两份合同的形成亦存在重大瑕疵。鉴于泰成公司主张借款行为都是由孙作波从中介入完成，也基于孙作波与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的兄弟关系，及孙作波自述其于2008年7月担任港航公司代理董事长职务等事实，在港航公司不予认可且提供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作为反证、以及所提供的书面证据经鉴定存在瑕疵的情况下，泰成公司对于上述两合同存在的瑕疵、其对借款过程的多次不同陈述及分别签订两份借款合同与还款合同这一违反常规的事实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借款合同、还款合同是否为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泰成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
退一步讲，本院认为，即使涉案借款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泰成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出借款项的义务。第一，泰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孙作华对于款项出借的形式、笔数、数目的陈述均十分模糊。并且对于款项支付的情况，本案二审泰成公司陈述与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对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其在原审法院所作陈述皆不一致。并且，据孙作波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涉案借款中有30万元是由韩国投资商提走，也并非归还港航公司的相关借款。该事实也与《垫付款项明细表》载明的款项用途不一致。第二，泰成公司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出借款项的来源及已经过付的事实。根据泰成公司二审主张其按照借款合同分六七次向港航公司支付了款项（钱是通过孙作波转给于书军，主要方式是现金，其中一笔40万元是通过银行卡直接转到孙震的名下），但是其既未提交其向港航公司的转款凭证也未提交现金来源及现金交付的证据，更未提供债权人收到款项并对借款关系消灭进行确认的凭证。如果根据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对公安机关所作陈述，款项都是从孙作华农行卡上转账支付，该事实泰成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进一步分单笔分析，泰成公司提供的2008年5月19日《借款通知书》载明，港航公司要求泰成公司支付孙作波37.5万元。该《借款通知书》后附了港航公司向孙作波出具的《收款证明》、批准人为于书军的《借款据》。《收款证明》仅能证明港航公司收到过孙作波的建设投资款32.5万元，该款项性质约定为“投资款”，并非“借款”，并且在无过付凭证的前提下，泰成公司提交的《收款证明》不能证明其已经代港航公司归还了该“投资款”。《借款据》载明用途为“备用金”，未载明出借人姓名，无法证明该款项的出借人为孙作波，泰成公司亦未提供支付款项的证据。泰成公司提交的2008年6月29日《借款通知书》后附的《借款据》与上文分析同理，无法证明借款人身份、亦无法证明泰成公司已经代港航公司支付款项25.2万元。2008年4月23日港航公司与孙震签订的《借款协议》，虽然其上载明“收到人民币39万元正”，但是泰成公司对于是由其支付的相应款项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泰成公司提供的2008年7月1日《借款通知书》后附的资金汇划补充凭证、电汇凭证中的汇款人皆非泰成公司，故也不能证明其已经代港航公司归还了相关款项。泰成公司提供的2008年8月25日《借款通知书》后附的《乳山市港航基础工程有限公司2008年8月25日之前工资明细总额》中无债权人领受款项的凭证。泰成公司提交的2008年8月25日《借款通知书》也没有对外支付款项的凭证。综上，理同上文，鉴于泰成公司主张借款行为都是由孙作波从中介入完成，也基于孙作波与泰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作华的兄弟关系，及孙作波自述其于2008年7月担任港航公司代理董事长职务等事实，在港航公司不予认可且提供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作为反证的情况下，泰成公司应当对款项支付的过程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举证责任并未完成。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港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泰成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威商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荣成市泰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80元，共计51720元，由荣成市泰成水产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审 判 员 安景黎
代理审判员 尹哲璇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十九日
书 记 员 石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