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吕刑终字第292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某甲，女，1950年8月21日生，汉族，文盲，山西省临县人。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于2013年12月5日被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12月20日经临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临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临县看守所。
辩护人吕谈喜，男，1943年5月1日生，汉族，市民，临县防疫站退休干部。系上诉人高某甲之夫。
山西省临县人民法院审理山西省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一案，临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作出（2014）临刑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高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吕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国华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高某甲及其辩护人吕谈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高某甲自2010年以来，先后多次以上访为由去北京天安门广场、驻外使领馆、联合国开发署、中南海等处非正常上访，到临县广电新闻出版局、临县信访接待中心和信访服务中心纠缠、辱骂及求神祷告领导下台和向上级部门告工作人员等方式威胁工作人员，严重扰乱了国家重要场所和国家机关的正常工作秩序，先后多次被北京警方训诫，临县公安局也对其进行行政拘留处罚，同时以上访造成影响给临县县委政府施加压力相威胁，先后七次向接访人员强行索要现金人民币四千余元。
上述事实，有当庭出示并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关于高某甲寻衅滋事案调查报告，证实高某甲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多次被执行行政拘留的情况。
2、协议书，证实山西省临县人民政府接收安置复退军人办公室与高某甲、吕京红签订协议的情况。
3、息诉息访保证书，证实高某甲不再上访的情况。
4、前科劣迹查证表证实，2000年以来多次被执行行政拘留的情况。
5、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高某甲等人的基本情况。
6、到案经过，证实高某甲被抓获的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高某乙的证言证实，2002年我单位准备筹建职工宿舍，当时赵有林任防疫站的站长，我任副站长，根据当时建房方案，吕谈喜未能投资宿舍，他本人也未提出异议。到了2009年以来，吕谈喜的妻子高某甲突然到县、市、省、京进行上访要求给她一套宿舍，并补偿她的经济损失85万元人民币。为此，我们召开会议并报请上级主管部门，于2011年10月11日出台了一份《关于高某甲反映其丈夫吕谈喜同志工作、住房问题的处理意见》，并责成专人负责通知送达到高某甲手里。高某甲表示不服，多次到我单位无理缠访，留滞不走，使我单位无法正常工作。2011年到现在一直到县、市、省、京上访30多次，我们作为责任单位为接访她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且不能正常工作，每次接访，她还向我们接访人员索要钱财，造成我们较大的经济负担。
2、高风庆的证言和高某乙的证言一致，证实2011年7月20日，我单位领导安排我和常奋歧去北京接访高某甲，高某甲提出给她钱的话就和我们见面，我们怕他留在北京造成非访就答应了她的要求，通过长时间的商量，我给了高某甲500元钱。2011年8月3日，高某甲又到北京上访，县领导安排我和本单位的李永红到北京接她，我们8月4日到了北京，但高某甲一直不和我们见面，直到8月5日下午5点左右，我们接到接济中心的电话说高某甲非访被扣留，我们到久敬庄接上高某甲，她又和我索要了300块钱。2011年11月26日，高某甲又到北京上访，单位安排我和常奋歧去接她，通过长时间的谈话，高某甲又和我索要了300元钱。我一共接了她三次，总共给了她1100元钱。
3、苗青荣的证言证实，2012年8月9日，上访人员被接访回信访服务中心，因为吃饭的事情，高某甲和灶上做饭的人员高某甲吵了一架，上访人员高某甲把碗也摔了。
4、刘忠的证言证实的内容和高某乙的证言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印证，还证实2012年12月14日，我受单位高某乙安排到北京接上访人员高某甲，见到高某甲后经过再三的商量，高某甲的条件是我们给她800块钱，我给了钱后于当天下午返回临县。
5、贺光伟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20日上午9时左右，高某甲强行闯进领导接待室大喊大叫，影响极其恶劣。2012年5月15日上午高某甲又来到信访局的一楼内要强行闯进领导接待室，被我们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就煽动其他上访人员说咱们去北京上访吧。
6、赵建红的证言，证实多年以来，高某甲就她们家的事多次上访。今年4月以来，她又多次到我局信访。4月20日樊爱平副县长接待信访人员，高某甲不排号接待，在楼道内大喊大叫，辱骂工作人员。4月26日，她又到信访局缠访，闹得无法正常工作。5月15日张县长接待，要求排号接待，她不排号，在楼道内大喊大叫并煽动其他上访人员去北京上访。
7、李涛的证言证实，4月26日高某甲来到信访局，她又要求见县委书记、县长接待她。我们就说4月20日副县长接待过，等有了处理意见再说，高某甲不等，经过再三劝说下午一点多才把她劝走。5月15日，当天是县长接待日，来的上访人员比较多，高某甲来就往接待室里闯，被工作人员拦住后就在楼道里大喊大叫并煽动其他人去北京上访，直到十二点多张县长走了，她也大喊大叫跟着走了。
8、高芝锋的证言证实的内容和贺光伟的基本一致，可以互相印证。
9、赵月香的证言证实高某甲因为其丈夫工资和单位集资房子的事多次到单位闹事。
（三）被告人高某甲的供述和辩解，证实2007年以来，临县公安局拘留过我好多次，北京公安局没有拘留我，开始是因为我反映我大儿子的事，后来是我丈夫吕谈喜和我二儿子吕永红的事。我去过国家信访局，别的地方没有去过。2010年以来，我上访了多少次记不清了，但我没有造成非访。2013年以来，我到北京上访的次数不是事实。上访期间，钱不是我和接访人员要的，是他们自己给我的，文化局的人没有给，防疫站的人是因为和我丈夫关系好，自愿给我的。临县疾控中心主任高某乙接过我几次，我没有和他要过钱他也没有给我，我也没有向高风庆要过钱。2012年12月17日，我和防疫站的刘忠要过钱，但我不是在刘忠手里接的钱，我是在薛景祥手里接的钱，当时说的是稳控费。关于文化局这方面的事我不想说，我总共和接访人员要了四千多元。2012年8月我到过临县上访人员接待中心，有这么一回事。一天因为接待中心的炊事员高某甲蒸的馒头不好，我就说了一句卖了把式了。第二天吃饭时，高某甲不让我自己掏菜，双方发生争吵，我骂了她一句“爷爷又不是吃你的”，后来又把面碗和茶杯扔到院里，情况就是这样。记不清是前年还是去年，防疫站给我关于吕谈喜工资、住房问题的处理意见时我和高某乙说过要85万，并给了他关于赔偿的清单。2012年4月20日，我到临县信访接待大厅，是樊爱平接的我，我们就是说了会话，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没有谩骂领导。2012年5月15日，我去临县信访接待打听事，张县长接待了我，我把握信访的情况向张县长说了一次，张县长给我批到了文化局，让文化局处理。因为我儿子的事去过好多次文化局，我没有骂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也没有求神祷告。
原判认为，被告人高某甲多次进京非正常上访，强行索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某甲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量刑建议与法相符，该院予以支持。根据被告人的一贯表现、犯罪的性质、情节以及认罪态度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上诉人高某甲请求撤销临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罪，以治安管理处罚。具体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上访不构成犯罪。上诉人上访是为了解决上诉人之夫吕谈喜住房问题和上诉人之子吕永红职工待遇问题。上诉人上访是正常的上访，不是非正常上访，也没有越级上访，更没有强拿硬要事实。每次上访批转下级政府解决，可下级政府不解决，上访后上级政府同情上访人员贫困给路费回家，而不是强拿硬要，根本不存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哄闹事、随意殴打、追逐、拦截、辱骂他人的行为。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寻衅滋事罪是指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哄闹事，随意殴打、追逐、拦截、辱骂他人，强拿硬要，任意毁损，占用公私财物，情节恶劣或后果严重的行为。上诉人根本不存在上述行为，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上诉人正常上访请求解决困难和问题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是出于流氓动机、逞强称霸的行为。上诉人的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认为，1、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体构成要件。寻衅滋事罪是故意挑起事端，侵犯他人人身和财产权利，破坏社会秩序的行为。上诉人上访请求解决上诉人之夫吕谈喜住房问题和上诉人之子吕永红工作待遇问题，但一直未依法处理，上诉人上访是有理由的。2、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客观构成要件。寻衅滋事罪客观方面表现为无事生非，起哄捣乱，无理取闹，殴打伤害无辜，肆意挑衅，横行霸道，破坏公共秩序的行为。原判认定被告人高某甲非正常上访，强行索要财物不是事实；高某甲因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多次被行政拘留不属于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情形，故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3、上诉人主观上没有没有公然藐视国家法规和社会公德，并非出于逞强斗狠，耍威争霸或开心取乐、寻求刺激等不健康动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的主观构成要件。
吕梁市人民检察院发表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应予维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的犯罪事实清楚，所采信的证据已经在一审时出示、质证，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高某甲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某甲多次到北京天安门、中南海周边、驻外使领馆、联合国开发署等地非正常上访，并被公安机关多次行政拘留，仍违反《信访条例》规定前往非信访接待场所上访，并借此索要他人财物，严重扰乱公共场所秩序，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上访是为解决其丈夫住房问题和其儿子职工待遇问题且不具有寻衅滋事动机的辩解，依照《信访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信访人通过走访形式提出信访事项是法律赋予的合法权利，但信访人在信访过程中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国家、社会、集体的利益和其他公民的合法权利，上诉人高某甲多次非正常上访的行为已严重危害社会公共秩序和信访秩序，有关辩解系对法律的误解，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其他辩解，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综合考虑上诉人高某甲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和情节，原判量刑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县人民法院（2014）临刑初字第96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高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2月5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宪强
审判员 杨尉苑
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旭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