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朝民初字第31815号
原告李刚，男，1982年6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淮杨，北京市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乐甫，男，1976年6月16日出生。
被告北京市市政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工体西路7号。
法定代表人秦富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无为，北京市建祥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承德双桥区富家沟东区4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永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北京市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刚（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武乐甫（以下简称姓名）和被告北京市市政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由朝阳法院代理审判员王阳独任审判，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应六公司的申请，本院追加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淮杨，武乐甫、六公司委托代理人孙无为以及恒泰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2年，六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西城区白云桥钢结构加固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工程（以下简称白云桥工程）违法承包给武乐甫。原告受武乐甫雇佣于2012年7月26日进入上述工地施工。2012年9月9日下午4点左右，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从活动架上意外摔落，后原告被送至复兴门医院，经初步诊断为双脚跟骨粉碎性骨折。为节省开支，武乐甫将原告送至老家南阳市骨科医院治疗，武乐甫已为原告垫付医药费26000余元。六公司在明知武乐甫没有承包资质的情况下，将部分项目违法承包给武乐甫，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因此原告多次与武乐甫、六公司协商赔偿事宜，但均未得到妥当解决。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负连带责任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6590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9891.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36000元、交通费797.5元。
武乐甫辩称：原告确实是我的雇员，确实是在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发后我为其垫付了2万多元钱，具体金额以及项目记不清了，我不要求返还。六公司发包给恒泰公司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我的亲戚庞国海介绍我和刘兆俊认识的。一直是刘兆俊跟我联系，他自称是六公司的人，因此我认为是六公司的刘兆俊将白云桥工程承包给了我（我具体负责的是打孔和上螺丝）。庞国海只是介绍人没有干活，他给恒泰公司打的收条是代我打的，总的工程款大概11万元，后来因工程量没有那么多扣了我1万多元，总计人工费将近10万元。是刘兆俊付的钱，现在还差500多元没有给我，但我不打算要了，可以视为已经结清了工程款。
六公司辩称：我公司是白云桥钢结构加固工程的总包公司并将白云桥工程分包给恒泰公司。恒泰公司是正规劳务分包企业，劳务分包合同及工人名册在北京市建设工程劳务发包承包交易中心依法备案，不存在我公司违法分包给武乐甫的情况。原告受雇于武乐甫在白云桥工程工地干活以及受伤的事实我公司不知情，从未有任何人报告发生事故。我公司没有叫刘兆俊的人，他是恒泰公司的施工队长。恒泰公司未经我公司允许私自雇佣武乐甫等工人。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恒泰公司辩称：我公司将从六公司承包的白云桥工程承包给庞国海，庞国海找到了他的小舅子即武乐甫，他们二人均不是我公司的员工，现已经和庞国海结清了所有的费用，我方与武乐甫没有关系也不认识原告，更不知道原告受伤的事情。我们有庞国海打的收条以及给庞国海的付款凭证为证。
经审理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认证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显示，恒泰公司具有钢筋作业分包壹级资质。
2012年1月3日，六公司（发包人）与恒泰公司（承包人）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双方约定工程名称为钢结构加工工程，分包范围包括南中轴人行桥、琉璃厂桥、中关村西桥、中关村一号桥、菜户营人行桥钢结构等，其中并未约定白云桥工程。双方对此工程的劳务分包均表示认可。2012年3月13日六公司（发包单位）与恒泰公司（承包单位）将《分包合同》在北京市建设工程发包承包交易中心进行登记备案，备案登记的施工地址位于通州区台湖加工厂及安装现场区域，备案登记工人共16人，其中不包括原告。六公司与恒泰公司均称，六公司每年的桥梁钢结构工程劳务部分都分包给恒泰公司，每年双方统一签订一份合同，到建委做一次备案。就白云桥工程，双方没有单独签订合同，承包范围仅限于劳务，不包括材料。
武乐甫从刘兆俊处承包白云桥工程后找来包括原告在内的工人开始施工。2012年9月9日下午，原告在施工过程中从活动架上跌落。经河南省南阳市骨科医院诊断为：双跟骨粉碎性骨折。原告共住院治疗两次，其中2012年9月11日至2012年10月11日住院31天，2013年5月23日至2013年6月13日住院21天，共计52天。原告为此花费医药费，现原告持有票据金额为8496.61元，但仅只主张5000元。同时，原告称武乐甫已为其垫付医疗费2.6万余元，不在原告诉讼请求之列。武乐甫称确为原告垫付费用，但具体项目、金额均记不清了，也不再向原告主张。
就交通费，原告提交火车票5张、出租车发票12张，金额共计797.5元。
就误工费，原告称其每天干活收入为200元。武乐甫认可原告的主张。
审理中，原告申请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以及营养期限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定由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3年11月26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做出的京通首（2012）临床鉴字第5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原告符合九级伤残；2、建议原告的误工期限为两个阶段，第一次为伤后120日，第二次为60日；护理期限为两个阶段，第一次为60日，第二次为30日；营养期限分为两个阶段，第一次为60日，第二次为30日。原告为此垫付鉴定费3100元。
再查，2013年12月6日，镇平县枣园镇塔梁村村民委员会和镇平县公安局枣园派出所联合出具《证明》，载明：“镇平县枣园镇塔梁村村民：户主李子明，男，1943年9月9日出生；配偶王彩霞，女，1950年9月1日出生；长女李英，次女李红，儿子李刚，孙子李渊，男，2006年3月23日出生；孙女李果，女，2008年7月10日出生”。
查，原告及李渊、李果、李子明、王彩霞均系农业家庭户口。
就刘兆俊的身份，《分包合同》中显示刘兆俊系恒泰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负责《分包合同》的价款收取。庭审中，六公司与恒泰公司也均称刘兆俊系恒泰公司员工。原告和武乐甫不认可六公司和恒泰公司的主张，坚持称刘兆俊系六公司员工，但未举证。
就从恒泰公司分包白云桥工程的主体，恒泰公司主张系庞国海而非武乐甫，并提交刘兆俊名下建设银行账户（卡号×××）交易明细两页以及2012年9月10日的《收据》一张，其中交易明细显示2012年12月30日和2013年4月7日刘兆俊分别向庞国海转账1万元和3万元；《收据》显示“今收到刘兆俊白云桥工地人工费117000元”，交款人“刘兆俊”，收款人“庞”。本院依据恒泰公司提供电话号码（137XX****XX）当庭致电庞国海（其拒绝提供身份信息），其答复称其与刘兆俊系在六公司相识，打给恒泰公司的收条是代武乐甫签的。因当天刘兆俊急着要劳务费收据而武乐甫不在北京，庞国海在给刘兆俊打其他由其承包的工程劳务费收据时，代武乐甫签了白云桥工程的劳务费收据。白云桥工程的工人都是武乐甫找来的，也是武乐甫管理的。原告称没有见过庞国海，但庞国海确实不是白云桥工程的分包人，其与原告的损害没有关系。武乐甫称电话中确系庞国海本人，其所述内容属实，庞国海每次收到钱后都直接将现金给武乐甫。六公司称与庞国海无直接接触，其所述内容是否属实无法确认。恒泰公司称电话中确系庞国海本人，但庞国海就是白云桥工程的分包人，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且恒泰公司认可其未就分包人有无相应施工资质进行审查。
就护理费和营养费是否实际发生，原告未举证。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分包合同》、交易登记通知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住院病历》、《司法鉴定意见书》、户口本、《证明》以及各项费用票据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就本案涉及的承发包关系，一方面，从原告和武乐甫的陈述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无证据表明原告与庞国海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现武乐甫和庞国海已就庞国海签署收据以及收取工程款一节做出合理解释，且恒泰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将白云桥工程转包给庞国海，故本院对于恒泰公司的主张难以采信。另一方面，六公司与恒泰公司均认可刘兆俊系恒泰公司员工，且与《分包合同》中所载刘兆俊身份吻合，武乐甫和庞国海坚持主张刘兆俊系六公司员工，白云桥工程系武乐甫直接从六公司承包，但均未举证，本院亦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白云桥工程系由六公司发包给恒泰公司，再由恒泰公司转包给武乐甫。原告在接受武乐甫的雇佣从事白云桥工程劳动时受伤。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发包人在对工程进行分包时应当对分包人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进行审查，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或者个人。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的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原告受雇于武乐甫，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跌落受伤，故武乐甫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六公司作为发包人，将白云桥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劳务分包资质的恒泰公司，应认定六公司已尽到相应的审查和注意义务，故其对于原告的损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而恒泰公司在转包白云桥工程时，未对次承包人有无相应劳务分包或施工资质进行审查，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医疗费以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现原告主张的金额不超过其实际发生金额，本院不持异议。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的伤残等级，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但原告未就其父李子明、其母王彩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举证，故对原告主张的此二人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原告未举证证明护理费和营养费实际发生，但依据鉴定结论，原告在两次住院治疗后确需护理和加强营养，故护理费根据原告受伤程度、治疗时间与效果以及北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费用，营养费根据原告伤残情况，交通费根据原告的受伤部位、就诊次数等，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受伤害程度、年龄等，具体赔偿数额由本院依法酌情判处。但以上各项均以原告的诉讼请求为限。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乐甫与被告承德恒泰劳务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李刚医疗费五千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千六百元、护理费七千二百元、误工费三万六千元、营养费二千元、交通费五百元、残疾赔偿金九万四千四百一十三元六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五千元。
二、驳回原告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3100元，由被告武乐甫负担（原告李刚已交纳，被告武乐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李刚）。
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原告李刚负担3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武乐甫负担177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 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