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宜昌中民一终字第000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德才，农民。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道春，农民。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马学姣，自由职业。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三组。法定代表人黄超，村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陈振虎，该村委会财经委员。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马德才、李道春为与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恢复原状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2014）鄂兴山民初字第00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杨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宜华、代理审判员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德才、李道春自1978年在位于兴山县高桥乡原仙侣村三组（现为龚家桥村四组）一间祖屋的基础上陆续另行修建了三间正房和四间拖檐，1993年5月15日办理了编号为083203112的土地使用权证，登记土地使用权人为马德才。马德才、李道春夫妻二人共生育三女一子。2002年以前，三个女儿均已成家立业，儿子马学姣也已成家，仅马学姣一家三人随父母居住。马学姣自2002年正月外出务工。2002年底，马德才、李道春搬迁至兴山县高桥乡洛坪村一组新建房屋居住，马学姣在外地务工未归，马德才、李道春位于原仙侣村三组的房屋无人居住、管理，其中一间房屋有裂口，毁坏严重。马德才的邻居案外人马德扬以马德才房屋毁坏严重，四间正房与马德扬的房屋共用滴水沟，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危及其房屋、人身安全为由，多次请求原兴山县高桥乡仙侣村民委员会（合并后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调处。随后，原仙侣村民委员会成员及驻村干部多次给马德才做调解工作，并告知房屋倒塌的相关严重后果。2003年5月13日，马德才回原仙侣村搬物品时，时任原仙侣村村书记秦洪魁、村干部陈振虎遂组织双方进行调解。由于马德才担心房屋一旦倒塌会损坏马德扬房屋等后果严重，便同意自行拆除房屋，马德才与案外人马德扬并对相关事宜协商一致，原仙侣村民委员会随即下达《关于马德才危房与马德扬住房相妨的处理意见》，意见内容为：“一、原有马德才的住房由马德才自行处理，从晴天起三天内开始拆除。二、马德才的檩子、椽子、瓦、门框、过砖等物，待拆迁完毕，由马德扬保管一个月。三、以上两条谁违犯，谁承担一切责任。”马德才当即支付250元雇请同村村民马尚全拆除房屋。该房屋实际于2003年7月拆除完毕，房屋拆除残值已由马德才处置。房屋拆除后，马德才又将紧挨邻居马学成的房屋宅基地及旧墙体让给马学成临时使用。2008年12月，马学姣务工归来知晓房屋已拆除之事实。2012年马学姣回家后便以其父亲马德才当年拆除房屋系被逼无奈，马学姣系被拆除房屋共有权人现在无房居住为由，向兴山县高桥乡人民政府提出信访申请，兴山县高桥乡人民政府下达《信访事项办理答复意见书》，认定原仙侣村委会不存在强迫拆房情形，马学姣的住房问题应自行解决。马学姣不服，向兴山县人民政府申请信访复查，兴山县人民政府下达《兴山县人民政府关于马学姣信访问题的复查意见》，维持了兴山县高桥乡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办理答复意见书》，并附复查建议：马学姣坚持认为老房未经其同意被拆除侵犯了自身共有权人的权益，可对相关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马学姣无房居住问题，应该由其自行解决，政府相关部门应当给予必要帮助和扶持。马德才、李道春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对马德才、李道春已拆除的位于龚家桥村四组（原仙侣村三组）的263.72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马德才、李道春坚持要求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恢复房屋原状，不予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是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在调解马德才与案外人马德扬消除房屋安全隐患纠纷过程中，对马德才、李道春的房屋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负有调解本村范围内民间纠纷的义务，因此，该村村民马德扬多次向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反映邻居马德才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危及马德扬的房屋、人身安全，要求消除安全隐患之请求后，村委会派员到现场调查核实、组织纠纷双方进行调解等行为，是履行职责的行为。马德才、李道春陈述“老房无人居住、管护，只有一间房屋有裂口，毁坏严重，四间正房与马德扬房屋共用滴水沟”，足以说明该房屋确实存在一定安全隐患，故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组织马德才与案外人马德扬对消除房屋安全隐患事宜进行调解，并无不当。在调解过程中，马德才基于房屋无人居住管护，一间房屋有裂口，毁坏较严重，担心一旦房屋真的倒塌的后果严重性等考虑，自愿同意自行拆除房屋，并实际出资请人将房屋拆除，自行处分了残值、宅基地，足以证明拆除房屋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根据纠纷双方协议内容下达的《关于马德才危房与马德扬住房相妨的处理意见》，虽然在形式上、表述上存在瑕疵，但该处理意见实质上属于对纠纷双方具体协议内容的记载，目的在于督促纠纷双方按协议履行，且该处理意见仅仅是一种告知性意见，并不具有强制性；若当事人对该调处意见不服的，仍可以向有关部门申请权利救济，因此，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不存在胁迫、强令马德才、李道春拆除房屋的行为。综上，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在主持马德才与案外人马德扬对消除房屋安全隐患纠纷进行调解，并根据纠纷双方达成的协议下达处理意见，并无不当，对马德才、李道春的房屋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对马德才、李道春的房屋不构成侵权，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且马德才、李道春要求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对已拆除的房屋予以恢复原状，因诉讼标的物已经灭失，无恢复原状之可能，该诉讼请求明显不当。马德才、李道春以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滥作为，强令马德才、李道春拆除房屋，侵犯了马德才、李道春财产权为由，要求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对马德才、李道春已拆除的位于龚家桥村四组263.72平方米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支持。马德才、李道春提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无凭无据擅自称马德才、李道春房屋系危房是一种欺诈行为，并采取恐吓和威胁的手段强令马德才、李道春拆除房屋，致使马德才、李道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将自己房屋拆除，由于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乱作为，给马德才、李道春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之主张，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且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及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均无果。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德才、李道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马德才、李道春负担。上诉人马德才、李道春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第4页第二自然段“本院认证意见……作为综合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认为认定有误。1、高桥乡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办理答复意见”（以下简称答复意见）是2012年11月8日上午潘顺艳电话告知马学姣，其去签字领取后，被告知这是乡政府的处理意见，如果不服可以向县人民政府申请复查，并拿出马德扬（洋）、向思英、秦洪魁、马德才四人的签名证据，马学姣当时就指出是伪证。2012年11月9日，马学姣向兴山县人民政府提出信访复查请求，但县人民政府维持了乡人民政府的答复意见。2、四份证据不可信的理由：一是秦洪魁的证明系其自己书写，其系当时强迫上诉人马德才拆房的主谋和书写《关于马德才危房与马德扬的住房相妨的处理意见》的执笔人和参与人，其不能作证。二是马德扬是要求拆除房屋的直接当事人，其明知马德才修建房屋在前，其房屋修建在后，是马德扬的房屋造成上诉人马德才房屋损害，该证明系郑义所写，不能作为证据。三是向思英不识字，平时经常搬弄是非，故郑义所写其签名的证明不能作证。四是上诉人马德才的证明系郑义所写，写完后告诉上诉人说是村委会强迫其拆房，上诉人以为乡政府想帮助查清事实碍于情面没有看书写内容就签名，属于诱骗，不能作证。二、原审判决第4页第4自然段所述不实。1、上诉人的老房是祖父在清朝修建，父亲分得一间正房，后父亲在房屋东面接檩墙体修建一正房和一拖檐，后二上诉人与马学姣陆续在东面又修建一正间，并将拖檐改成正房，在4正房后北修建4拖檐。1986年至1988年上诉人父子三人在4正间房东面开山移土，移走一座小山并在此处修建猪栏2间，厕所1间，烤烟房1间，磨坊是搭的棚（不计），共12间，有宗图为证。2、上诉人有子女6人，5个女儿出嫁别地，儿子马学姣跟随上诉人居住。2000年，上诉人马德才的父亲、二上诉人与马学姣分为三家，同住该宗地。2002年底，二上诉人搬至小女儿马学宣家中居住，并将2人户口迁去，只留下马学姣和上诉人马德才的父亲在原处居住。3、二上诉人的房屋在被下达处理意见前确有一间损坏，但是因为马德扬房屋造成，马学姣曾多次换了檩子、瓦片等进行墙体维护。4、村委会在处理时不叫二上诉人及儿子维护、保养而是拆除是没有必要的。三、原审判决第6页第二自然段“本院认为”部分有多处不当。（一）二上诉人的房屋有一间裂口、毁坏严重并不一定要拆除，也可以修补，或者解除马德扬房屋对上诉人房屋继续损坏的因素。上诉人马德才的父亲仍住在老房，且和马学姣一家三口的户口仍在原处，现无处居住。村委会只要求拆房是不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房屋损坏程度不严谨。除了“处理意见”从标题、内容上肯定了上诉人的房屋是危房，原审审理过程中再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房屋已经是危房。（二）“原有马德才的住房由马德才自行处理，从晴天计算三天之内开始拆除”，限期三天没有商量的余地，属强迫拆房。（三）关于拆除后的杂物保管问题，只有一个月的保管期，根本没有考虑上诉人马德才的儿子马学姣一家三口和爷爷仍属此地的存在，更无安置和补偿。四、原审判决说理部分对村委会胡乱作为的行为掩饰，致使上诉人合法不动产遭受严重侵害。五、原审判决第7页第一自然段中，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是法律给予的权利，且上诉人一再说明如不能恢复原状，愿与对方协商计算赔偿，后由上诉人自己重修。上诉人的儿子马学姣自2012年至2014年上访、申诉都有花费，马学姣一家至今仍租住房屋。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二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辩称：一、马德才在原仙侣村三组的一栋土木结构房屋，该房《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编号083203112）登记土地使用权人是马德才，房屋权属为马德才本人所有，该房屋无共有使用权人。2002年冬，马德才、李道春迁到洛坪一组209国道边新房居住。乔迁新居后，旧居无人管理。1、邻居马德扬（常用名马德洋）多次找原仙侣村干部反映马德才原仙侣三组的一间老房屋损坏严重，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担心马德才的房屋垮塌殃及自己的房屋和人身安全，多次请求村干部调解。2、时任仙侣村书记秦洪魁、主任陈振虎，还有邻居向思英、马学成、马德扬等都有证明马德才的一间老房确属危房，当时面墙严重倾斜，不时掉土，用很多木条撑顶。原仙侣村委会不是无凭无据称马德才的房屋是危房，不存在欺诈。二、被上诉人未采取威胁恐吓的方法和手段强令二上诉人拆除房屋。1、为调解纠纷排除危险，原仙侣村支书秦洪魁、主任陈振虎于2003年5月13日主持马德才、马德扬双方就消除马德才仙侣三组房屋的安全隐患调解，马德才同意自行拆除老房后，仙侣村委会随即下达《关于马德才危房与马德洋住房相妨的处理意见》，要求马德才“自行处理老房。并从晴天计算3天内开始拆除。”并盖有原仙侣村委会公章，此处理意见只能是一种告知性的调解处理意见，不具有强制性和危险恐吓性质。2、拆房是马德才自己找人拆除的，2003年7月，马德才支出250元工钱，委托马尚全将老房拆除。3、马德才老房拆除后，其老房檩条、椽子、瓦等残余物品及宅基地处置都是马德才个人给予自愿作出的。原仙侣村委会不存在采取威胁恐吓的方法和手段，强令拆除房屋。三、二上诉人要求恢复原状是没有理由的。1、二上诉的房屋变成危房，应该是房屋修建时间过长，或是天灾长期阴雨，积水浸泡造成，不是原仙侣村委会组织、人为工作处理不当造成。2、二上诉人提出恢复原状是不现实的请求。其拆除房屋的原因是因为马德扬认为马德才的房屋存在危险，会对其房屋及人身造成威胁，找到村委会出面调解，马德才同意调解才自行拆除了房屋，村委会不存在责任和义务。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马德才、李道春与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的关键是看其在调解上诉人马德才与马德扬（洋）之间相邻纠纷时是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被上诉人于2003年5月13日出具的《关于马德才危房与马德扬住房相妨的处理意见》、在场人即时任原仙侣村委会书记秦洪魁的证人证言以及兴山县人民政府处理信访问题时对二上诉人所做询问笔录等证据材料，足以认定土地使用权登记为上诉人马德才的诉争房屋确属危房，马德才经村委会多次做工作最终与马德扬（洋）达成调解方案，并由原兴山县高桥乡仙侣村民委员会出具书面处理意见，由马德才自行拆除诉争房屋的事实。上诉人马德才、李道春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兴山县高桥乡仙侣村民委员会在组织双方进行协商过程中存在欺诈、胁迫等过错情形，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对诉争房屋不构成侵权且不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马德才和李道春主张诉争房屋不属危房以及被上诉人兴山县高桥乡龚家桥村民委员会存在欺诈、胁迫等侵权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马德才、李道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杨昊审判员邓宜华代理审判员王明兵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汪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