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5民初18849号
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881部队,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
法定代表人：陈勇,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唯，北京市丹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点旺爱家科贸中心，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福利农场东侧。
法定代表人：雒海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北京市北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881部队（以下简称：95881部队）与被告北京点旺爱家科贸中心（以下简称：点旺爱家中心）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刘虎成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95881部队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唯、点旺爱家中心法定代表人雒海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95881部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双方1994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1994年4月18日，95881部队（原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87282部队）与点旺爱家中心（原名北京大兴亿隆高档家具厂，以下简称亿隆家具厂）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投资经营天然矿泉水饮料食品公司，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成立合作经营公司的合营各方、名称地址、投资方式、各方责任、产品销售、公司董事会、经营管理机构等内容。合作协议书订立后，并未按双方约定成立股份有限责任的合作经营公司，而是由亿隆家具厂自行设立了独资的全民所有制企业“北京地中宝饮料中心”（以下简称地中宝中心）。后87282部队变更番号为95881部队，亿隆家具厂变更名称为点旺爱家中心。根据法律规定，上述合作协议书属于联营合同，且为法人型联营，联营各方对联营组织承担有限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一条的规定，联营须为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规定，党政机关和隶属党政机关编制序列的事业单位、军事机关、工会、共青团、妇联、文联、科协和各种协会、学会及民主党派等不能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上述合作协议书一方为部队，既不是企业，也不是事业，而是军事机关，因此该合作协议书主体不适格，应为无效合同。1998年7月2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布《关于军队武警部队政法机关不再从事经商活动的通知》，明令禁止军队经商办企业，故上述合作协议书继续履行存在违法性。综上，依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及当时适用的经济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应为无效合同。
被告点旺爱家中心辩称：不同意95881部队的诉讼请求，理由：第一，从程序上看双方合同签订于1994年，已经超过了20年。即使合同无效，已经超过了最长20年的诉讼时效；第二，95881部队已向人民法院要求解除过合同，此案经过一审、二审，均驳回95881部队的诉讼请求，生效判决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驳回95881部队的诉讼请求的，因此人民法院已经确认合同有效，故95881部队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第三，95881部队提出的法律依据没有具体的指向，并不适用本案合同，本案参照现行司法解释审理，且95881部队主张的法律依据均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应驳回95881部队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5年，95881部队以联营合同纠纷为由将点旺爱家中心及第三人地中宝中心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1994年4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点旺爱家中心向95881部队赔偿经济损失200万元、违约金60万元；3、点旺爱家中心及地中宝中心从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95881部队营区外的土地及厂房迁出;4、诉讼费由点旺爱家中心负担。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5）大民（商）初字第11647号判决书，查明如下事实：
“1994年4月18日，95881部队（合作协议中称甲方）与点旺爱家中心（合作协议中称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二条合作经营公司名称为北京大漠饮料中心。第三条合营公司法定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温泉镇八七二八二部队驻地。第五条合营公司为股份有限责任，乙方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承办该公司的一切注册手续，甲方负责该公司的日常生产和企业管理。第六条合营公司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建立。第七条甲方和乙方出资：甲方为水资源、动力电源（30KVA）、厂房（800平米）及一期生产所需场地；乙方现金（见附表生产线等合计160万）。第八条甲方和乙方按甲方51%乙方49%的比例在完税及提取三项基金后分成。第十一条甲方责任：提供符合生产需求面积和质量的厂房，提供国家级认可的矿泉水源，提供厂区建设用地，承办输电线路的架设施工，承办生产设备的运输和组织安装施工，负责组建生产管理机构，招聘生产人员，为乙方高级管理人员在甲方的食宿提供方便，负责办理合营公司委托的其他事宜；乙方责任：按第七条的要求提供资金和双方考虑认可的设备，负责办理合营公司委托的其他事宜。第十四条合营公司注册登记之日，为合营公司董事会成立之日；第十五条董事会由4名董事组成，其中甲方委派2名，乙方委派2名，董事长由乙方出任，副董事长由甲方出任。第十九条合营公司设经营管理机构，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经营管理机构设总经理一人，由甲方推荐，副总经理三人，甲方两名，乙方一名，分别负责生产及销售；第二十二条合营公司的期限为五十年，合营公司的成立日期为合营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第二十三条合营公司期满或提前终止合作，合营公司应依法进行清算，清算后的财产，根据甲、乙各方的投资比例进行分派。上述协议甲方代表处签字人为李京，乙方代表处签字人为雒海泉。
第三人地中宝中心成立日期为1994年4月14日，曾用名称为北京大漠饮料中心，经济性质为全民所有制，出资人为点旺爱家中心，所属单位为丰台区教育局校办企业总公司，注册号为08440339，注册地为北京市海淀区温泉乡水塔寺，营业场所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温泉乡水塔寺，场所面积300平米，法定代表人为雒海泉，主营范围为制造矿泉水饮料。后北京大漠饮料中心名称变更为北京地中宝饮料中心。2000年8月，住所地变更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福利农场东侧经典家园装饰工程中心院内。
1999年5月，95881部队与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签订《租赁协议》，约定：根据国家政策及对地中宝中心查账工作尚未结束，在原协议有效的基础上，签订为期一年的临时租赁协议书。原告部队将营区外院落及厂房一座，租赁给第三人地中宝中心使用，租赁期限为1999年5月1日至2000年4月30日，租金10万。
关于（1999）海民初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00）一中民终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书所涉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起诉曹桂泉承包合同纠纷案一节，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要求曹桂泉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70余万。该案审理查明：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共同委托曹桂泉承建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的矿泉水车间厂房及该厂附属工程，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共同支付曹桂泉人民币130余万，其中现金368176.2元由地中宝中心原负责人李京提走，用于为地中宝中心、95881部队购买×××车辆及物品。该案中曾委托北京市海淀区价格事务所对地中宝中心的矿泉水车间厂房及附属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评估结论涉案工程造价为880838.06元，判决曹桂泉退还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工程款129065.96元。”
根据上述查明事实，本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1647号判决书认定：95881部队主张解除与点旺爱家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理由主要有二：一是点旺爱家中心作为单独出资人设立全民所有制企业“地中宝中心”，违反了合作协议书约定由原、被告双方共同出资设立股份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条款，95881部队至2014年才明确知晓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企业性质；二是95881部队未参与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投资及经营管理，地中宝中心占用本案所涉部队土地、厂房依据的是《租赁协议》。就此，点旺爱家中心抗辩主张第三人地中宝中心是原、被告双方履行合作协议书共同出资设立，注册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且注册出资人仅为点旺爱家中心是鉴于95881部队不能作为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显名出资人，实际上第三人地中宝中心是原、被告共同设立，且95881部队授权代表人李京曾担任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负责人，负责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生产、销售及财务。就原、被告双方的上述争议焦点问题，（1999）海民初字第3127号民事判决书及（2000）一中民终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曾与曹桂泉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委托曹桂泉承建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的矿泉水车间厂房及该厂附属工程，95881部队、地中宝中心共同支付曹桂泉工程款130余万，地中宝中心原负责人李京曾从曹桂泉处提走部分款项用于为地中宝中心、95881部队购买×××车辆及物品。根据上述判决查明的事实，95881部队签署合作协议书的委托代表人李京曾负责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经营管理，95881部队、第三人地中宝中心共同支付案外人款项，且95881部队代表人李京能够实际支配部分款项。95881部队并未举证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故对95881部队称不知晓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企业性质、未参与其投资及经营管理主张不予采信。经审查认为，95881部队主张解除与点旺爱家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实为停止双方合作，原、被告双方停止合作涉及第三人地中宝中心的经营及资产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全民所有制企业工业企业法》相关规定，全民所有制企业法人的设立、变更与终止，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及国务院规定，报请政府或者政府主管部门审核批准，保护其财产，依法清理债权、债务，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故对原告95881队部主张解除合作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95881部队要求点旺爱家中心、第三人地中宝中心迁出涉案部队土地、厂房及支付租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
本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1647号判决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95881部队的全部诉讼请求。
95881部队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2016）京02民终字第3547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书查明事实对第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进行了部分纠正，内容包括：一、北京市海淀区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显示,地中宝中心取得营业执照的时间为1994年7月14日，故一审法院查明地中宝中心成立日期为1994年4月14日有误，应认定地中宝中心成立时间为1994年7月14日。二、已生效的（2000）一中民终字第654号民事判决中审理查明：“1993年，87282部队与曹桂泉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曹桂泉承建87282部队，地中宝中心的矿泉水车间厂房及该厂附属工程。至1998年，87282部队及地中宝中心共计给付曹桂泉1303798.28元，其中122625元系地中宝中心给付北京市海淀区温泉溪楠纸箱厂的货款，另368176.2元，已由地中宝中心原负责人李京提走。”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2016）京02民终字第3547号判决书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95881部队与点旺爱家中心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否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三十二条约定：“由于一方不履行协议、章程规定的责任和义务，或者严重违反协议、章程规定，造成合营厂无法经营或无法达到协议规定的经营目的，视为违约方片面终止协议，违约方应按对方投资总额的两倍赔偿，并有权提前终止协议。”根据前述约定，解除合作协议书的事由为一方存在违约行为并造成合营厂无法经营或者无法达成协议规定的经营目的。在本案中，95881部队主张的解除事由为地中宝中心的企业性质并非约定的有限责任公司且95881部队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合营企业的性质双方约定为“股份有限责任”，且根据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显示，作为95881部队的代表与点旺爱家中心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李京曾作为地中宝中心的负责人，因此对于95881部队所主张的对企业性质事项并不知晓及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此外，在本案中95881部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合营厂无法经营或者无法实现协议规定的经营目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95881部队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
本案中，95881部队基于上述事实，以同样的联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点旺爱家中心，请求确认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无效。
2015年6月12日，点旺爱家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载明：1994年4月18日点旺爱家中心与87282部队签署合作协议书，共同设立地中宝中心，开展合作经营，合作期限为五十年；1999年5月1日，为配合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军事检察院对李京经济犯罪问题的调查，地中宝中心与87282部队签署租赁协议书一份，租期自1999年5月1日至2000年4月30日，同时双方同意原协议书继续有效，故上述租期届满后，地中宝中心依据合作协议书使用原87282部队提供场地；地中宝中心原注册地位于北京市海淀区温泉乡水塔村，即原87282部队提供场地，2000年8月前往现经营地址；点旺爱家中心原名称为北京市大兴亿隆高档家具厂，1994年9月5日名称变更为北京亿方家具中心，1997年8月26日名称变更为北京京亿装饰工程中心，1998年5月13日名称变更为北京经典家园装饰工程中心，2004年5月11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名加华商贸中心，2005年8月4日名称变更为北京名佳点旺商贸中心，2006年6月9日变更为现名称。
95881部队提交的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中有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方房地产管理局1994年6月15日签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利用房地产开展经营活动许可证，内容为：87282部队申请将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温泉的房地产建筑面积300平方米大漠饮料中心作为经营使用，业经审核特发此证，有效期自1994年6月15日起至1995年6月15日止。
点旺爱家中心提交总后勤部1998年11月13日下发的关于做好军队、武警部队经营性企业房地产交接和管理工作的通知，认为依据该通知第二条“移交企业使用的军队、武警部队房地产，属于独立院落的，可随企业无偿移交”规定，95881部队应当将争议房产无偿移交点旺爱家中心使用，但95881部队一直没有按照通知要求办理移交手续；且在1998年7月25日《军队、武警部队、政府机关不再从事经商活动的通知》出台前，军地可以从事经商活动，即本案合作协议有效。95881部队认为争议的地中宝中心不属于部队移交企业范围，未列入移交名单。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依据该规定，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与当事人主张的民事行为效力不一致的，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现95881部队在2015年以联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点旺爱家中心请求解除合作协议书后，经本院审理后判决驳回了其诉讼请求,该判决经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现95881部队又以联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判决合作协议书无效。根据生效裁判的认定，（2016）京02民终字第3547号判决书在归纳当事人争议焦点为合作协议书是否符合约定的解除条件后，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三十二条约定，认定解除合作协议书解除事由为一方存在违约并造成合营厂无法经营或者无法达到协议规定的经营目的，并据此判定95881部队解除合同事由不能成立，维持一审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上述生效裁判的认定，系以合作协议书有效为前提，并依据该合作协议书约定的条款，来判断95881部队所提出的解约理由是否成立。现95881部队以同样案由起诉要求判决合作协议书无效，与生效裁判认定内容存在矛盾;并且,本案中95881部队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人民解放军95881部队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三十五元，由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95881部队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虎成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赵家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