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民终4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青年路。
法定代表人：吴元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春晖，辽宁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忠仁，男，195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代理人：宁文军，辽宁中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兴隆台区兴海街道陈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陈屯村），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兴海街道陈屯村。
负责人：陈宝利，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侯力林，男，196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陈屯村农经办主任，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代理人：赵丽萍，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张忠仁诉原审被告金马公司、被上诉人陈屯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前由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兴民一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盘锦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范春晖、被上诉人张忠仁及其委托代理人宁文军、被上诉人陈屯村的委托代理人侯力林、赵丽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一审诉称，2008年原告与“金马公司”合作开发兴油二期住宅小区，期间由兴隆台区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征用陈屯村1.5622公顷（23.433亩）土地作为建设用地并确定土地补偿款总额为102.6594万元。原告通过“金马公司”于2008年分三次将62.465万元的征地补偿款支付给“陈屯村”。后原告退出了与“金马公司”的合作并要求“金马公司”退返该款，但“金马公司”提出让原告向“陈屯村”索要。2013年4月15日，“金马公司”自行将102.6594万元的征地补偿款全部支付给“陈屯村”。原告认为征地补偿款的总额早已确定为102.6594万元，“陈屯村”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在原告退出与“金马公司”合作后，“金马公司”应向原告退返其在合作期间投入的62.465万元，而“陈屯村”在“金马公司”已支付全部补偿款的情况下，继续占有原告所支付的62.465万元无任何法律上的依据，也负有将该款退返的责任。在二被告拒绝原告合理要求的情况下，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支付的62.465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
原审被告金马公司一审庭审中辩称，征地补偿费102万元我公司已经足额支付给了“陈屯村”，而且我公司后来与原告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将多支付给“陈屯村”的62.465万元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故我公司已履行了相关义务，不应该承担退返义务。
原审被告陈屯村一审辩称，原告起诉所主张的事实不成立，原告对“陈屯村”无起诉权，《协议书》中已约定“现按6.2万元，如铁路北（土地）补偿标准提高，执行路北标准。”2009年辽河石化公司占用陈屯村铁路北土地支付的土地补偿标准每亩总计为9.5697万元，按照此标准计算，“金马公司”征用23.433亩土地，尚欠陈屯村59.1223万元，所以不存在“金马公司”多付费的事实，“金马公司”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并未告知“陈屯村”，“陈屯村”与“金马公司”存在着征用土地协议纠纷，与不当得利纠纷是不同的法律关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7月30日，盘锦“金马公司”与辽河乙炔厂翻扩建领导小组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合作开发原辽河乙炔气厂家属楼危楼改扩建项目。2008年2月28日，张忠仁以“金马公司”的名义与“陈屯村”签订协议书，协议书明确根据盘锦市城市规划的要求，对原辽河乙炔气厂家属楼进行改扩建，将原家属楼的使用面积需要向陈屯村的休闲地延伸，由张忠仁办理占用地手续并对占用地按现行政策一次性补偿，现按6.2万元每亩，如铁路北补偿标准提高执行路北补偿。2008年3月，被征地单位“陈屯村”与征地承包单位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陈屯村”土地1.5622公顷（23.433亩），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劳动力安置费总计补偿款为102.6594万元。2008年2月28日、3月4日、3月9日”原告张忠仁以“金马公司”的名义分三次将62.465万元的补偿款支付给“陈屯村”。2008年4月24日，“陈屯村”出具的关于征求村集体及农民意见中明确表示我村及村民对102.6594万元的补偿款总额及标准无争议。2013年4月15日，“金马公司”又将总额为102.6594万元的征地补偿费支付给“陈屯村”。2014年12月1日，“金马公司”与原告张忠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金马公司”承认为征用陈屯村1.5622公顷土地，张忠仁为“金马公司”垫付征地补偿费62.465万元，后张忠仁退出合作，该宗地的全部征地补偿费102.6594万元由“金马公司”自行交付给“陈屯村”，但张忠仁垫付的62.465万元”陈屯村”没有返还。双方同意由张忠仁向“陈屯村”主张该款的返还。同日“金马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内容为告知陈屯村2008年“金马公司”所付的62.465万元是张忠仁个人垫付的，现“金马公司”与张忠仁达成债权转让协议，“陈屯村”应将62.465万元退还给张忠仁本人。另查明，原辽河乙炔气厂是兴隆台区直属企业，1996年因经营不善而破产，2005年后因该厂遗留的家属楼属于危房，急需改造，由张忠仁个人进行危房改造项目的运作，包括征地和资金投入，并将该项目与“金马公司”合作，后该项目变更为兴油二期住宅小区项目。2006年的合作开发协议名义上是辽河乙炔气厂家属楼危房改建领导小组与“金马公司”签订的，但其资金的投入都是张忠仁个人出资，实际上是张忠仁个人与“金马公司”的合作。2008年“金马公司”支付给陈屯村的62.465万元是张忠仁的个人出资，在张忠仁退出与“金马公司”的合作后，金马公司并未向张忠仁退返该款。
原审法院认为，“金马公司”在开发原辽河乙炔气厂家属楼危房改建项目（后改称为兴油二期住宅小区）中实际的合作方为张忠仁个人，张忠仁代表“金马公司”与“陈屯村”签定占地协议并参与项目建设用地的征地工作，并投入了62.465万元作为“金马公司”支付给“陈屯村”的征地补偿款的一部分，但在张忠仁退出与“金马公司”的合作后，该款并未得到“金马公司”的退返，在对这一事实可以从“金马公司”所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得到反映，说明“金马公司”对此是认可的。因此，在无相关证据证明在张忠仁退出与“金马公司”的合作后双方做过相应的清算的情况下，“金马公司”应该承担将张忠仁所投入的62.465万元退返给张忠仁的责任。由于“陈屯村”对债权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金马公司”对其享有的相关债权提出异议，并且该债权涉及到征地补偿法律关系，故“金马公司”提出的将该款转为对“陈屯村”的债权并要求张忠仁向“陈屯村”索要的主张不能成立。由于原告所投入的62.465万元是“金马公司”将其作为征地补偿款的一部分支付给了陈屯村，而且“陈屯村”提出抗辩认为“金马公司”所支付的总的征地款不仅不多，反而存在拖欠的情况，本院认为该争议属于征地补偿纠纷，已将超出了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张忠仁所提出的由“陈屯村”承担不当得利连带返还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对被告返还支付的62.465万元支付相应利息的请求，2014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金马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没有利息的约定，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金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原告张忠仁人民币62.465万元；二、驳回原告对被告“陈屯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7.00元（原告已垫付），由被告“金马公司”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金马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不服兴隆台区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原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要求予以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本案不是不当得利纠纷，原告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是以张忠仁与金马公司合作拆迁诉争地块的协议来返还的，而不是基于原告主张的不当得利来做的。本案原告起诉的是不当得利，并且巳经开庭两次，原告不具备增加和变更诉讼请求的机会，按照不当得利来衡量，金马并没有得利，本案诉争的62万元已经如原告所述交给陈屯村，我方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债权转让通知即视为金马与张忠仁结算完毕，所以金马对原告张忠仁无给付义务。本案实质上是原告借用金马的开发资质来进行危楼的拆迁，并且与陈屯村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原告与金马共同作为乙方签订的，至于原告与金马的开发关系已经终止，且是另一个法律关系。原告提供了本案债权转让的证据，与上诉人金马的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即使原告与金马之间存在着债务纠纷，随着债权转让行为的做出，原告与金马之间的权利义务巳经终止。金马公司转让的债权就是付款的对价，这是履行方式的变更，2014-12-1原告张忠仁也在《债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了，至此金马给付义务履行完毕。一审判决认为原告与金马公司没有进行清算，以此作为债权转让的条件，代理人要澄清法律对于债权转让没有设置前置性条件，即使债权人与债权受让人之间没有任何债权债务，也可以将债权让给任何一个第三方，而一审对债权转让做了一个前置性的条件是错误的，在逻辑上是隐藏预设的。三、村委会抗辩理由不成立，金马不欠任何补偿款，即使欠也过诉讼时效。陈屯村对双方的拆迁情况从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向上诉人金马公司主张过，2008年至今日诉讼时效早已经过期。对此事实原告在起诉状中也予以确认，并认可陈屯村占有此笔款项。被告陈屯村抗辩金马欠陈屯村相应的土地款，并提交了区政府文件，但区政府文件是针对另一块土地的，主体是针对辽河石化公司，所以该文件是特定时间针对特定地块、特定主体所下的特定文件，因此不具有抽象性，不能适用本案的金马公司，即使二被告之间有经济纠纷，也不能与本案进行并案审理。不能成为本案陈屯村的抗辩理由。并且本案也不具备并案审理的基础。通过收据显示，陈屯村对收到补偿款是无争议的事实，到期债权确定。四、本案不具备连带责任基础。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对于连带责任的给付应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而本案原告主张的是不当得利，在民法上是以单独债的种类存在的，不存在约定的情况，而本案又不具备法定依据，所以金马公司不能同陈屯村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原告对上诉人金马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忠仁答辩称：张忠仁为上诉人垫付了624650元事实清楚，有上诉人出具的债权转让协议和转让通知为证，因此张忠仁与上诉人有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首先有向张忠仁返还或清偿的法律义务；2、债权转让协议不构成上诉人拒绝向张忠仁返还624650元的抗辩，虽然上诉人支付给陈屯村，但陈屯村对上诉人应支付的补偿款数额存有异议，认为上诉人还欠其土地补偿款，在上诉人是否真的对陈屯村具有债权，其债权是否成立等尚且存在疑问的情况下，上诉人向张忠仁出具的债权转让协议并不对陈屯村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提出的张忠仁与上诉人的债务随着债权转让行为的做出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终止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张忠仁并不是上诉人与陈屯村土地补偿款法律关系的主体，无论上诉人是否享有债权，都不影响张忠仁提出要求返还垫付款的主张；3、本案中张忠仁垫付的钱是支付给了陈屯村，但该款是作为土地补偿费是由上诉人以取得陈屯村的土地使用权为对价而支付给陈屯村的，上诉人取得了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并进行了房地产开发，取得了经济利益，而张忠仁并没有从上诉人的开发中得到任何利益，即使从不当得利的角度，上诉人也应向张忠仁返还垫付款624650元。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陈屯村答辩称：陈屯村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2008年2月28日，张忠仁以上诉人名义与陈屯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现按6.2万如铁路北补偿标准提高执行路北标准”，6.2万是暂定的价格，实际价格要参照铁路北的价格，协议真实有效，各方应当予以遵守，而且在补偿款按提高后的标准执行，上诉人也是认可的，这一点从上诉人在以明知给付了62万余元补偿款的情况下，于2013年4月15日又给付了102万补偿款即能体现，事实上陈屯村不但未多得补偿款，按照协议约定上诉人尚欠59万余元补偿款；2、上诉人与张忠仁合作开发的微房改建项目，陈屯村在2007年3月9日、2008年2月28日、3月4日总计收到624650元补偿款，虽然实为张忠仁个人出资，但名义上是上诉人的土地补偿款，该笔资金的根本实际上是属于上诉人与张忠仁作为合作共同体共同给付的补偿款，上诉人与张忠仁解除合作关系，如何清算均与陈屯村民委员会无关，在上诉人与陈屯村的征地补偿问题未解决前，并且陈屯村民委员会对其转让给陈屯村的债务不认可的情况下，债权转让通知书无论是否送达给陈屯村，对陈屯村都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与张忠仁确定了资金是张忠仁垫付，那么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在陈屯村未多收补偿款并且62万余元的补偿款是张忠仁替上诉人垫付的情况下，那么该笔款项应由上诉人向张忠仁承担给付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二被上诉人答辩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确定为：
1、上诉人应给陈屯村土地补偿款是多少有何依据；2、被上诉人张忠仁请求上诉人和陈屯村返还征地补偿款有何依据。
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上诉人金马公司退还被上诉人张忠仁人民币62465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金马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忠仁合作开发原辽河乙炔气厂家属楼危楼改扩建项目。被上诉人张忠仁以金马公司的名义与陈屯村签订了占地协议书，被上诉人张忠仁个人并以金马公司的名义支付陈屯村补偿款人民币624650元，2008年3月，被征地单位“陈屯村”与征地承包单位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征用陈屯村土地1.5622公顷（23.433亩），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劳动力安置费总计补偿款为1026594元。2008年4月24日，陈屯村出具的关于征求村集体及农民意见中明确表示我村及村民对1026594元的补偿款总额及标准无争议。2013年4月15日，金马公司又将总额为1026594元的征地补偿费支付给“陈屯村”。根据陈屯村与征地承包单位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和陈屯村出具的关于征求村集体及农民意见，足以证明金马公司征用陈屯村土地补偿款应为总额为1026594元。被上诉人陈屯村称上诉人金马公司还应尚欠其土地补偿款59万余元，但被上诉人陈屯村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因此，本院认定上诉人金马公司征用被上诉人陈屯村土地补偿款应为总额为1026594元。被上诉人张忠仁解除与上诉人金马公司合作后，被上诉人陈屯村没有合法依据占有被上诉人张忠仁预先垫付土地补偿款人民币624650元。故被上诉人陈屯村应予返还。
综上，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5）兴民一初字第018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盘锦市兴隆台区兴海街道陈屯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被上诉人张忠仁人民币624650元。
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忠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7元，计20094元，由被上诉人盘锦市兴隆台区兴海街道陈屯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 杨 敏
审判员 ：徐振强
审判员 ：李宝明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