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买大，男，汉族，住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31X。
委托代理人：田俊，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梁梦纯，镇长。
委托代理人：朱红波，广东加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买大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横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4年11月25日，上横镇府（甲方）与“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双方约定：为了使横坑口至备战桥路段砼制路面工程能按质、按量、按时完成。现经镇交通建设指挥部研究，同意将该项工程给乙方承造；总长为2公里多（准确面积按验收为准）；施工期限为，乙方在接到甲方的施工通知书之日起计算工期，工期定为两个月；验收及结算方式为，甲方待乙方施工竣工后，即可进行验收。结算单价以90元／㎡，结合评估计价；付款方式为，原则上实行全额带资，乙方必须具备足够的资金。甲方可按工程进度及需用的水泥量，先垫付50%的水泥款外，其余工程款均由乙方带资。带资期限为该项工程竣工通车后一年。计息时间按竣工通车后为计息日期，其利率按银行的一年贷款利率标准，按带资期限计付给乙方。带资期满后，甲方一次性付清工程款。《合同书》抬头的甲方名称系“上横镇人民政府”，乙方名称系“上横建筑工程公司”。《合同书》甲方（代表）处有上横镇府的盖章与“林某”的签名，乙方处有“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的盖章与冯买大的签字。《合同书》最后一页最后一行载有“95年6月1日验收”，冯买大称，上述文字系林某所写，“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系按照莲洲镇政府的要求以挂名的方式在《合同书》上签名，冯买大系《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方。另外，冯买大称其系上横镇建筑公司的职工。
2003年8月15日，有《结算表》一份，内容为：应付工程款部分为总工程造价1425817.4元，已付工程款部分包括现金支付工程款1090000元、扣除施工管理费22865.9元、扣除水泥款153160元、扣除其他工程管理费21311.62元，仍欠工程款138479.88元，另计利息款567106.18元，欠款总额705586.06元。上述《结算表》的“证明人”处有“林某”等人的签名，“施工单位代表”处有冯买大的签名，另有珠海市斗门区上横镇人民政府与斗门县上横镇国土管理所的盖章。
根据冯买大提交的证据，兹有2013年7月5日、2013年9月16日及2014年9月11日的记账联三份，记载为“付款方：莲洲镇政府；收款方：冯买大；工程项目：广丰村至围头村道路（公路）工程；结算项目：工程款；金额分别：10000元、20000元及18479.88元”。根据莲洲镇政府提交的证据，兹有2004年2月10日的莲洲镇会计核算中心报销单据封面一份，记载为“用途说明：支冯买大广丰至备战桥公路工程款；经手人：冯买大；金额：50000元”。同日，冯买大出具收据，称“现收到莲洲镇国土所交来广丰至备战桥公路工程款伍万元正（￥50000）”；兹有2004年3月1日的莲洲镇会计核算中心报销单据封面一份，记载为“用途说明：支冯买大广丰至备战桥砼制道路工程款；经手人：冯买大；金额：20000元”。同日，冯买大出具收据，称“现收到莲洲镇国土所交来广丰至备战桥砼制公路工程款贰万元正（￥20000）”；兹有2014年1月23日的莲洲镇会计核算中心报销单据封面一份，记载为“摘要：付清还冯买大原广丰备战桥公路工程款；金额：20000元”。次日，兹有发票联一份，记载为“付款方：莲洲镇政府；收款方：冯买大；工程项目：广丰至围头道路工程；结算项目：工程款；金额：20000元”。冯买大、莲洲镇政府在庭审中确认，上述款项系莲洲镇政府在2003年8月15日签订《结算表》后向冯买大支付的，但莲洲镇政府辩称上述款项是由冯买大作为施工单位代表所领取的。
2015年12月11日，冯买大申请林某出庭作证，林某出庭作证称：证人从1993年至1999年于上横镇府担任副镇长，主要负责交通城建、国土以及环保规划。2001年，证人从上横镇府调任至斗门县贸易发展局任职，于2006年2月份退休至今。1993年左右，证人因参与涉案工程的招标工作，与冯买大认识，工作期间有交往。1992年，市要求下辖的村“村村通公路”，涉案公路从广丰村村内小桥至备战桥，全长大约3000米，属于过境路，亦属于县道。1994年年底，为了加快施工进度，上横镇府与冯买大协商，将涉案公路的砼制水泥路工程发包给冯买大施工，约定以80元／平方米左右计算工程款，双方签订《合同书》。因为工程承包人需具备一定的资质及取得营业执照，而冯买大当时系上横镇建筑公司的职工，故冯买大与上横镇府协商由上横镇建筑公司作为合同的承包主体签订上述合同，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系冯买大的施工队，但对于冯买大是否向上横镇建筑公司缴纳管理费，证人并不清楚。签订上述合同时，上横镇建筑公司已名存实亡，公司实行承包制，由几个施工队承包经营，冯买大系其中一个施工队的负责人。涉案工程于1995年5月初完工，但《合同书》最后一行“95年6月1日验收”并非证人所写。《结算表》的“证明人”处系证人签名。《结算表》签订前，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均系支付给冯买大，但需由上横镇建筑公司开具相应的发票，由冯买大凭发票到莲洲镇政府处领取工程款，《结算表》签订后的付款情况，证人不清楚。冯买大提交的记账联中的“广丰村至围头村道路工程”与《合同书》约定的“横坑口至备战桥路段砼制路面工程”是同一工程，备战桥北面即系围头村。
另查明，上横镇建筑公司于1993年1月14日成立，当前状态为吊销。冯买大称，其不清楚《合同书》乙方盖章系“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的原因，经冯买大查询，无“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冯买大在庭审中要求追加上横镇建筑公司作为本案的第三人，莲洲镇政府表示不同意，经原审法院询问后，冯买大又表示不申请追加第三人。
以上查明的事实，有冯买大提交的《合同书》、《结算表》、记账联及企业基本资料查询表、莲洲镇政府提交的莲洲镇会计核算中心报销凭证封面、发票联、记账凭证及收据、证人证言及冯买大、莲洲镇政府庭审所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冯买大提交的《合同书》，《合同书》抬头的乙方名称系“上横建筑工程公司”，《合同书》乙方盖章单位系“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故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系《合同书》的相对方。冯买大虽诉称其系《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方，并提交了《合同书》、《结算表》、付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冯买大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系《合同书》的相对方或实际履行方。冯买大提交的《合同书》、《结算表》虽有冯买大的签名，但冯买大在庭审中承认其系上横镇建筑公司的职工，而冯买大在《结算表》中系作为“施工单位代表”签名的，故冯买大不能仅以其在涉案工程的相关文件中进行签名即认为其具有向莲洲镇政府主张《合同书》权益的权利。同理，莲洲镇政府向冯买大支付工程款，并不足以证明冯买大即系《合同书》的相对方或实际履行方。另外，冯买大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证人称冯买大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证人亦称不知道冯买大有无向“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或者上横镇建筑公司缴纳管理费，由此可见，证人对于冯买大与“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或者上横镇建筑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明晰。综上，冯买大并非《合同书》的相对方或者实际履行方，其诉请莲洲镇政府支付涉案工程的利息，缺乏理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冯买大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65元，由冯买大承担。
上诉人冯买大不服一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2015）珠斗法横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改判莲洲镇政府向冯买大支付工程款利息暂计60万元（其中含2003年8月15日计算的利息567106.18元，此外利息以138479.88为本金，自2003年8月16日分段起算至2014年9月11日）。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由莲洲镇政府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具体如下：一、既然一审查明案涉工程合同书上的“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系不存在的公司，那么合同书上加盖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公章毫无实际意义，一审法院却认为，这个根本不存在的“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才是合同相对方，是完全错误的。二、一审的在案证据尤其是莲洲镇政府的前任主管副镇长林某的证人证言，已经能够充分证实冯买大确系合同书的实际履行方，无论是签订合同书，还是进行工程结算，抑或后期催要款项，整个过程综合全面分析，从来没有其他第三方或第三人向莲洲镇政府主张过工程款，莲洲镇政府提交的历史付款明细及开具的相关证明，都充分反映莲洲镇政府自己已然认可冯买大就是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人。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以致得出冯买大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系合同书相对方或实际履行方的错误结论。三、一审法院对林某的证言评析严重错误。在案笔录显示，林某自己从未提及过不存在的“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其一直提及是“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其称不清楚冯买大是否向“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交纳管理费。这一客观陈述被一审法院以错误的逻辑进行错误的事实认定，即一审法院认为证人亦称不知道冯买大有无向“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或者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缴纳管理费，由此可见，证人对于冯买大与“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或者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明晰。”冯买大认为，林某陈述事实中的主体单位系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与冯买大认可其系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的职工是吻合的。也就是说，林某对于冯买大与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的关系是十分清晰明确的，冯买大就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和负责人，其亦是斗门县上横镇建筑工程公司实行内部承包施工的实际参与人。综上，冯买大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查明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有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支持冯买大的上诉请求。
莲洲镇政府答辩称，当初签合同并履行的是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莲洲镇政府认为冯买大并没有继承该公司的权利，其没有权利追收本案的债权。另外，债权是90年代发生的，莲洲镇政府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2014年9月9日，莲洲镇政府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兹有冯买大承建广丰村至围头村的道路工程，现前来办理20000元的工程款缴税手续，请给予办理。”莲洲镇政府称因冯买大是此次工程的经办人，出具这份证明是为了让冯买大可以办理缴税手续。本院询问莲洲镇政府向冯买大支付工程款时，冯买大有无出示“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的委托书，莲洲镇政府的代理人表示不清楚。
二审调查中，冯买大明确其上诉请求的工程款利息包括2003年8月15日计算的利息567106.18元以及138479.88元为本金自2003年8月16日起至2014年9月11日分段计算的利息41954.08元。
经审查，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书》的签订双方为上横镇政府和“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冯买大作为“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的经办人签名，冯买大主张其是实际履行《合同书》的一方，则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冯买大提交的记账联上的“收款方”为冯买大，莲洲镇政府提交了莲洲镇会计核算中心报销单据封面上“用途说明”为“支付冯买大广丰至备战桥工程款”。另外，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冯买大一审期间提交的由莲洲镇政府于2014年9月9日出具的《证明》，上面载有“冯买大承建广丰村至围头村的道路工程”的内容。根据一审证人林某出庭作证的内容，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冯买大的施工队，而林某代表上横镇政府参与了《合同书》的签订与履行，其对事实的经过最为了解，故其所陈述的内容具有证明力，应予采信。综上事实可知，莲洲镇政府一直是向冯买大个人支付工程款，否则，若如莲洲镇政府所述其是向“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付款，则其在有关财务凭证上的收款方应当写明的是该公司而不是个人，而其称是为了让冯买大可以开具发票才出具《证明》的说法也是不成立的。因此，“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仅仅作为一方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盖章，而本案的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冯买大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冯买大请求莲洲镇政府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莲洲镇政府虽辩称冯买大是“斗门县上横建筑工程公司”的经办人，但其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且该说法与其出具的书面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从本案的证据显示，莲洲镇政府于2014年9月11日向冯买大支付了最后一笔工程款，故冯买大请求工程款利息的诉讼时效从该时间开始起算。至于2003年8月15日《结算表》上已经确定的利息567106.18元，由于双方没有约定支付的时间，在工程款本金未支付完毕之前，冯买大可以随时向莲洲镇政府主张权利，因此，该笔利息款的诉讼时效也应从2014年9月11日起算，冯买大于2015年10月提起本案的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莲洲镇政府关于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程款利息的数额，截止至2003年8月15日莲洲镇政府应付工程款利息为567106.18元是双方确认的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余款138479.88元的利息，莲洲镇政府在2003年8月15日之后共分六笔偿还，故利息应分段计算，由于双方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经本院核算，从2003年8月15日至2014年9月11日，莲洲镇政府共欠工程款138479.88元的利息共48509.17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附表），但冯买大上诉仅主张该部分利息为41954.08元，是其对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因此，莲洲镇政府应向冯买大支付的工程款利息共为609060.26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冯买大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横民初字第217号民事判决；
二、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冯买大支付工程款利息共609060.26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20365元，均由珠海市斗门区莲洲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世娟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 暐
附：《2003-8-15至2014-9-11利息计算表》
本金
起算日期
结束日期
天数
同期贷款利率
利息数额
138479.88
2003-08-15
2004-02-09
178
5.04%
3450.92
88479.88
2004-02-10
2004-02-28
18
5.04%
222.97
68479.88
2004-03-1
2004-10-28
241
5.76%
2640.63
68479.88
2004-10-29
2006-04-27
545
6.12%
6344.90
68479.88
2006-04-28
2006-08-18
112
6.39%
1361.47
68479.88
2006-08-19
2007-03-17
210
6.84%
2732.52
68479.88
2007-03-18
2007-05-18
60
7.11%
811.50
68479.88
2007-05-19
2007-07-20
61
7.2%
951.54
68479.88
2007-07-21
2007-08-21
31
7.38%
435.21
68479.88
2007-08-22
2007-09-14
23
7.56%
330.76
68479.88
2007-09-15
2008-09-15
366
7.83%
5451.57
68479.88
2008-09-16
2008-10-08
22
7.74%
323.93
68479.88
2008-10-9
2008-10-29
20
7.47%
284.2
68479.88
2008-10-30
2008-11-26
27
7.2%
369.79
68479.88
2008-11-27
2008-12-22
25
6.12%
291.05
68479.88
2008-12-23
2010-10-19
665
5.94%
7514.5
68479.88
2010-10-20
2010-12-25
66
6.14%
770.88
68479.88
2010-12-26
2011-02-08
44
6.4%
535.70
68479.88
2011-02-09
2011-04-05
55
6.6%
690.52
68479.88
2011-04-06
2011-07-06
91
6.8%
1177.09
68479.88
2011-07-07
2012-06-07
336
7.05%
4506.10
68479.88
2012-06-08
2012-07-05
27
6.8%
349.25
68479.88
2012-07-06
2013-07-04
363
6.55%
4522.98
58479.88
2013-07-05
2013-09-15
72
6.55%
766.08
38479.88
2013-09-16
2014-01-22
128
6.55%
896.26
18479.88
2014-01-23
2014-09-11
231
6.55%
776.85
合计：48509.17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