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滁民一初字第00106号
原告（反诉被告）：吴成乔，男，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建筑工。
委托代理人：姚余杰，靖江市弘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杨志泉，安徽天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蔡永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中林，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成乔为与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宇建设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7月1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广宇建设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合并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吴成乔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安徽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3年9月4日、2014年4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吴成乔的委托代理人杨志泉、姚余杰，被告广宇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中林，鉴定人高学融、倪周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成乔诉称：广宇建设公司承建了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车间、仓库等工程。2012年8月22日，广宇建设公司所属的天长项目部与吴成乔签订了施工协议，广宇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工程中的土建部分承包给吴成乔施工，工程款结算方式为按照实际施工工作量59元／平方米计算。合同签订后，吴成乔按约进场施工。因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工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3年3月24日，广宇建设公司书面通知吴成乔要求提前解除合同。经广宇建设公司确认，吴成乔已完成工程量为43000平方米。吴成乔同意提前解除施工协议，但要求广宇建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格及已完成的工程量结算工程款计2537000元，扣除广宇建设公司已支付的80万元，剩余工程款应予给付。另外，由于广宇建设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导致其不能将所购买的机械设备及辅材运走，此损失亦应由广宇建设公司承担。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请求判令广宇建设公司立即给付工程款1437000元、损失30万元，合计1737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广宇建设公司在庭审中辩称：1、吴成乔诉称2012年8月8日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就承包车间、仓库工程的施工事宜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价款1920万元及其公司已支付吴成乔80万元工程款，对此无异议；2、吴成乔诉称广宇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土建部分承包给吴成乔施工”与事实不符；3、广宇建设公司与发包方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协议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就广宇建设公司已完成工作量结算工程价款，广宇建设公司已完成土建部分工程价款1314991.68元，而该工程价款中所含的吴成乔的劳务费用仅为352194.65元；4、吴成乔主张要求广宇建设公司赔偿损失30万元不能成立，因为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效。请求依法驳回吴成乔的诉讼请求。
广宇建设公司反诉称：2012年8月8日，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就承包车间、仓库工程的施工事宜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8月22日，吴成乔与广宇建设公司就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车间、仓库劳务分包事宜签订《施工协议》，约定结算方式为按实际施工工作量59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承包内容为瓦工、木工、钢筋工、脚手工的人工、机械及辅助材料，不含挖、填土的机械费等内容。工程于2012年9月26日开工，至2013年春节前为止，广宇建设公司已施工了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车间、仓库基础部分。由于建设单位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不能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等原因，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协商一致解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广宇建设公司将解除合同的情况已告知吴成乔，吴成乔于2013年春节前全部撤场。2013年4月24日，广宇建设公司通知吴成乔将现场属于其的有关物件撤出施工现场。吴成乔自进场至撤场已完成工作量中人工费、机械费、周转材料费，经测算为35.20万元，而吴成乔已收取广宇建设公司工程款80万元，则吴成乔应对多领取的工程款予以返还。请求判决吴成乔返还其公司超付工程款448000元。后当庭变更该项诉请为要求返还工程款35万元，并由吴成乔承担本案的反诉费用。
吴成乔在庭审中辩称：1、吴成乔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与本案无关联，对吴成乔没有约束力；2、广宇建设公司依据安徽方圆建设咨询有限公司审计结论作为依据提出反诉与本案事实不符。因为本案广宇建设公司与吴成乔之间签订的协议仅仅是对土建部分的单包，与钢机构没有关系。根据事实情况来看，吴成乔已经基本完成了基础部分的施工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劳务费是根据已完成工程量乘上单价来计算的，双方之间的结算方式及依据只能依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约定处理；3、安徽方圆建设咨询有限公司的审计结论对吴成乔不适用。综上，由于双方之间的结算依据、方式跟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方式不一致。广宇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广宇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
吴成乔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抗辩广宇建设公司的反诉请求所举证据及广宇建设公司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施工协议一份，证明：1、吴成乔承包的是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1#、2#厂房、仓库的土建单包项目；2、工程决算方式是按照实际施工工作量乘以59元每平方米的建筑面积计算的。
广宇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是与吴成乔主张的事实有差异。事实上不是土建单包而是土建的劳务单包。59元每平方米指的是整体完工的价格，且吴成乔不具有相应的劳务资质，从协议的效力来看应是无效的。
证据二、广宇建设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发给吴成乔的通知一份，证明：广宇建设公司已经向吴成乔提出解除施工协议，并承诺吴成乔的机械、设备、材料如果运不出由广宇建设公司负责，同时确认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建筑面积为43000平方米。
广宇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通知的内容并非吴成乔所主张的，且43000平方米不是按59元每平方米计算的。
证据三、工程造价鉴定报告，证明：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鉴定报告中的计算方式有异议。双方当时施工协议只约定了基础部分，并不包含地坪，而鉴定报告亦认为施工协议包含地坪，故鉴定方法有误，所以对鉴定结论不认可。
广宇建设公司的质证意见：对鉴定报告无异议，对鉴定方法及结论也均予以认可。
广宇建设公司为支持其反诉请求、抗辩吴成乔的本诉请求所举证据及吴成乔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证明：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吴成乔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广宇建设公司的证明目的。从施工合同中可以清楚地反映，承包内容是土建和钢结构。
证据二、施工协议，证明：广宇建设公司与吴成乔之间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
吴成乔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该协议本身是无效的，协议中约定的内容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都是有效的，结算方式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
证据三、工程量清单结算编审结论，证明：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结算，总工作量1774668.12元，土建工程量1314991.68元。
吴成乔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的决算，与吴成乔没有任何关系。
证据四、撤场通知，证明：双方同意解除劳务分包合同关系。
吴成乔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证据五、单位工程投标价汇总表，证明：吴成乔分包工程总费用为352194.65元。
吴成乔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广宇建设公司单方制作的，没有吴成乔的签字确认，其证明目的明显不能成立。
证据六、付款凭证，证明：在合同解除前广宇建设公司已经支付吴成乔工程款80万元。
吴成乔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认证意见如下：
对吴成乔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和证据二，与广宇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二、证据四一致，吴成乔与广宇建设公司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三，广宇建设公司对其认可，而吴成乔不认可，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广宇建设公司将车间、仓库中的土建单包给吴成乔施工，并未约定此单包协议不包含地坪部分；且鉴定申请也系吴成乔提出，并经广宇建设公司同意，本院依法委托鉴定，经鉴定机构人员现场勘验所做的鉴定报告合法有效，故对此证据予以采信。
对广宇建设公司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对证据一和证据六，吴成乔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吴成乔不认可，且系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省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之间的结算，故与本案无关联，对此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五，吴成乔并不认可，且与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所做的鉴定结论不一致，故对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查明本案事实如下：
广宇建设公司承建了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车间、仓库等工程。2012年8月22日，吴成乔与广宇建设公司签订了一份施工协议，广宇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工程中的土建单包给吴成乔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结算方式为按照实际施工工作量59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承包内容为瓦工、木工、钢筋工、脚手工的人工、机械及辅助材料，不含挖、填土的机械费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吴成乔为了履行合同，购买了机械设备、辅材并进场施工，广宇建设公司亦向吴成乔支付了80万元工程款。因广宇建设公司与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的工程合同无法继续履行，2013年4月24日，广宇建设公司书面通知吴成乔要求提前解除合同。吴成乔也同意不再履行合同，但对工程款结算双方产生争议。吴成乔遂诉至法院，而广宇建设公司也认为存在向吴成乔多支付工程款的情形，并提出反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吴成乔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安徽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本案中吴成乔施工的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新厂区1#、2#车间、仓库已完成土建部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鉴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确定的工程造价为448015.59元。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施工的工程总价款如何确定，广宇建设公司是否存在欠付或多付工程款以及具体数额；2、吴成乔主张的30万元损失能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本案中，吴成乔作为工程承包人与广宇建设公司签订劳务分包施工协议，由于吴成乔作为施工人系以个人名义施工，其并无相关施工企业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吴成乔与广宇建设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双方所签订的施工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工程吴成乔已交付广宇建设公司，广宇建设公司亦将工程交给发包方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与广宇建设公司办理了工程结算，广宇建设公司对吴成乔所施工的涉案工程质量无异议，故吴成乔有权要求广宇建设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根据安徽恒信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吴成乔所完成的工程造价为448015.59元。吴成乔在庭审中对该鉴定报告不认可，并提出鉴定机构将不属于其施工合同范围内的地坪计算在其施工范围内错误。经查，广宇建设公司将其承建的安徽康达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工程中的土建部分劳务分包给吴成乔施工，施工范围双方也约定依据图纸施工，双方在合同中并未对地坪部分不属于吴成乔的施工范围做出明确约定，且鉴定机构也系依据图纸及相关标准、规则做出，故该鉴定报告能够作为双方结算工程款的依据，对吴成乔的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广宇建设公司已向吴成乔支付工程款80万元，则广宇建设公司已向吴成乔多支付工程款351984.41元（800000元-448015.59元）。吴成乔要求广宇建设公司再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对广宇建设公司要求吴成乔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35万元的请求，该数额低于吴成乔应返还的数额，系广宇建设公司对其部分权利的放弃，本院予以允准。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即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一般都会产生损害赔偿的责任。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在本案中，吴成乔为了履行其与广宇建设公司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依约购买了施工所需的机械设备及辅材用于施工，且在2013年4月24日广宇建设公司向吴成乔所发的通知中承诺吴成乔的机械、设备、材料如果运不出由广宇建设公司负责，故吴成乔为涉案工程施工购买了部分机械设备及辅材事实存在。由于广宇建设公司在明知吴成乔没有建筑施工资质，仍将涉案工程中劳务包括瓦工、木工、钢筋工、脚手工分包给吴成乔施工，且吴成乔未能完成施工任务也系广宇建设公司通知要求吴成乔不再施工，对合同无效及造成吴成乔的损失存在明显过错，应对吴成乔购买上述机械设备及辅材等实际支出的费用承担赔偿责任。吴成乔在本案中主张广宇建设公司应赔偿其上述损失费用总额为30万元，对此并未举证证明。但考虑到吴成乔信赖该施工劳务全部完成，为了满足劳务中瓦工、木工、钢筋工、脚手工施工需购置必要的施工用机械设备及辅材，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报告中吴成乔所施工的工程量占全部工程量的比例，以及广宇建设公司撤场通知中对吴成乔所购买的材械设备及辅材的承诺，本院酌定广宇建设公司赔偿吴成乔上述机械设备及辅材损失数额为20万元。对吴成乔主张中超出此部分的数额，本院不予支持。广宇建设公司辩称因双方合同无效，不应赔偿吴成乔损失的辩解，因与本案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成乔要求赔偿损失的合理部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广宇建设公司反诉要求吴成乔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35万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吴成乔损失20万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吴成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35万元；
上述一、二项相抵后，原告（反诉被告）吴成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多收取的工程款15万元。
三、驳回原告吴成乔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04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10元，共计24443元，由原告吴成乔负担20000元，由被告江苏广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44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达
审 判 员 王忠良
人民陪审员 叶玲俐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玥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