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十二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徐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妍，女，汉族，××年××月××日出生，住广州市天河区，身份证号码：×××0029，系中××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庆丽，女，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身份证号码：×××5521。
委托代理人：周德文，广东融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二局集团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昌庆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2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一、入职时间：2002年10月。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中铁公司和昌庆丽均认可于2013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均没有提供《劳动合同书》文本。三、合同期满时间：2018年4月1日。四、合同约定工作岗位：“机关经营部干事”即公司的文员。五、员工实际领取的工资：中铁公司将公司员工分为“正式工”和“合同工”，昌庆丽属于“合同工”，“正式工”每月享有物业补贴200元、女工卫生费补贴50元，办理了《独生子女证》的另享有独生子女费50元／月，“合同工”不享有上述补贴。中铁公司提供的工资表显示，昌庆丽2013年12月底份以前每月的岗位工资2600元、工龄工资360元，合计2960元；从2014年1月起，昌庆丽行的岗位工资调整为2770元／月，工龄工资调整为120元／月，合计2890元。工资调整后，昌庆丽的工资每月减少70元。六、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原因：2014年4月28日，昌庆丽以中铁公司降低工资为由，与中铁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七、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时间：2014年4月28日。八、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员工的月平均工资数额：昌庆丽主张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575.3元，中铁公司没有异议。九、申请劳动仲裁时间：2014年5月20日。十、昌庆丽申请仲裁请求：1.请求中铁公司支付独生子女费、女工卫生费、物业补贴3900元；2.请求中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十一、仲裁结果：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4）435号之非终局《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1.由中铁公司支付昌庆丽独生子女费、女工卫生费、物业补贴3900元；2.由中铁公司支付昌庆丽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十二、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昌庆丽于2011年2月22日办理了《独生子女证》。中铁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向昌庆丽补发2014年1至6月的电话费补贴480元（每月80元），中铁公司认为昌庆丽每月工资比原来增加了10元。十三、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中铁公司无需向昌庆丽支付独生子女费、女工卫生费、物业补贴3900元；2.请求判决中铁公司无需向昌庆丽支付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
原审法院认为，昌庆丽与中铁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工资分配应当遵循按劳分配原则，实行同工同酬。中铁公司将公司员工分为“正式工”和“合同工”没有法律依据。《广东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项规定：“本省户籍独生子女父母，由当地人民政府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享受以下优待奖励补助：（一）属于职工和城镇居民的，从发证之日起至子女十四周岁止，每月发给独生子女保健费十元，并可给予适当奖励。独生子女保健费和奖励金由夫妻双方所在单位各负担百分之五十。职工以外的其他人员由当地人民政府统筹解决。对于城镇居民中的独生子女父母，男性满60周岁，女性满55周岁时，按一定标准发放计划生育奖励金；”第二款规定：“前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的计划生育奖励金具体办法和扶助金具体办法由省人民政府自本次修订施行之日起一年内另行制定。”广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公布的《广东省城镇独生子女父母计划生育奖励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奖励金按每人每月不低于80元的标准发放。该奖励金不影响其享受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昌庆丽于2011年2月22日已领取了《独生子女证》，其属于中铁公司员工，应当享受按中铁公司规定的物业补贴200元、女工卫生费补贴50元，独生子女费50元／月的工资待遇。昌庆丽主张独生子女费、女工卫生费、物业补贴合计3900元（按13个月计算）依据充分，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中铁公司以昌庆丽属于“合同工”为由拒绝支付物业补贴、女工卫生费补贴和独生子女费，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中铁公司请求无需向昌庆丽支付上述补贴，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昌庆丽2013年12月以前的工资为2960元／月，低于珠海市在岗职工的平均工资，属于较低的工资水平，但中铁公司从2014年1月起，将昌庆丽的工资调整为2890元／月，昌庆丽的工资每月减少70元。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得拖欠或者克扣。”中铁公司将昌庆丽的工资下降70元／月，昌庆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中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中铁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向昌庆丽补发2014年1至6月的电话费补贴480元，由于中铁公司向昌庆丽补发480元是在解除劳动合同后发生的，不影响昌庆丽上述主张，中铁公司以已向昌庆丽补发电话费补贴480元，认为昌庆丽每月工资没有降低，反而比原来增加了10元，以此抗辩昌庆丽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因此中铁公司请求无需向昌庆丽支付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中铁公司对昌庆丽的工作年限为12年没有提出异议，2575.3元／月×12个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昌庆丽支付独生子女费、女工卫生费、物业补贴合计3900元；二、中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昌庆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中铁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中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二审费用由昌庆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工龄工资在中铁公司公司发放薪酬中属于津贴，而不是基本工资，公司与所有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均未包括工龄工资，中铁公司完全及时足额支付昌庆丽每月工资，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所规定的情形，且昌庆丽是因个人原因自愿与本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2014年1月以前，昌庆丽的基本工资为2600元／月，公司《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实施后其基本工资增长至2770元／月，昌庆丽基本工资增加了170元／月。因此，昌庆丽要求解除劳动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二、工龄工资的调整是中铁公司薪酬改革对津贴所做的调整。2014年2月12日，中铁公司召开了职工代表大会，审议并通过了《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并在会后张贴在公司公告栏中公示，在机关全体员工大会上宣读，昌庆丽在场。中铁公司依据法定程序通过《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机关所有员工的工龄工资标准由每年30元降为10元，这并不是针对昌庆丽所作出的调整，而是公司薪酬改革对津贴所做的调整。截至昌庆丽提起劳动仲裁之前即2014年4月底，昌庆丽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视为昌庆丽对该规定及实际发放工资情况表示认可。三、昌庆丽薪酬总额增加，且并未拖欠昌庆丽工资，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中铁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自2014年1月24日起，中铁公司开始实施《公司机关经费管理与控制办法（试行）》，对其员工发放电话费补助，每半年发放一次，昌庆丽的标准是每月80元。查看昌庆丽的工资单，2014年1-4月份虽然昌庆丽的工龄工资由2013年的每月360元减为每月120元，但岗位工资由每月2600元增加为2770元，且2014年4月份还发了2014年1-6月的电话费共480元，每月80元，这样计算下来，昌庆丽1-4月的应发工资额为2770＋120＋80元=2970元，比2013年的应发工资2600＋360=2960元，还增加了10元。中铁公司只是调整了工资组成部分之间的比例，使之更加合理化，且总额是增加的，并没有降低昌庆丽的工资。中铁公司为便于管理，规定电话费补助每半年发放一次，并不属于补发，是对员工一视同仁的表现。因此，昌庆丽在劳动合同届满前自己主动提出辞职，中铁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中铁公司向昌庆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
被上诉人昌庆丽答辩称：一、昌庆丽工资是由岗位工资和工龄工资组成，经过劳动仲裁、一审都予以认定，事实清楚。昌庆丽与中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没有约定清楚工资的组成，但中铁公司一直以来，工资都是以岗位工资和工龄工资形式发放的，这已经长期地、稳定地形成了昌庆丽实际工资的形式。在昌庆丽仲裁提交的证据及中铁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2013年12月至2014年2月《合同工工资表》都清楚列明，昌庆丽工资只有岗位工资和工龄工资组成，并不包括中铁公司所谓的津贴工资。退一步说，即使工龄工资属于津贴，也是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不能随意减少。《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规定，“工资总额是指各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工资总额的计算应以直接支付给职工的全部劳动报酬为根据。”“工资总额由下列六个部分组成：（四）津贴和补贴；”《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五十四条规定，“工资，是指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关系，按照劳动者提供劳动的数量和质量，以货币形式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的全部劳动报酬。一般包括：各种形式的工资、奖金、津贴、补贴、延长工作时间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属于劳动报酬性的工资收入等。”二、中铁公司违法降薪，应当向昌庆丽支付经济补偿金。中铁公司于2014年2月10日就已经印发出《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以下简称“《改革管理办法》”）的通知，要求公司各单位执行，而2014年2月12日才通过该决议，但该《改革管理办法》自2014年1月1日即实行，且昌庆丽的工龄工资也是从2014年1月1日开始降低的，中铁公司的这一做法使得该《改革管理办法》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显然是不合常理并且是违法的。用人单位在制订、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并且需要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中铁公司既没有成立职工代表大会讨论或协商，也没有就决议的《改革管理办法》作出公示或通知，其所称已经张贴公示及宣读，是子虚乌有且不符合法定形式，无法确认昌庆丽及其他员工已经充分知道该《改革管理办法》的内容。昌庆丽根本就不知道《改革管理办法》的内容，更不用说提出异议。很显然，中铁公司所谓的《改革管理办法》的实施是违法且无效的。三、对中铁公司下发的80元／月电话费的意见。昌庆丽是2014年4月28日辞职并办理离职手续的，中铁公司工资一般是安排在每月上旬发放的，但昌庆丽4月份的工资一直拖到5月28日才发放，而且还发放了中铁公司所谓的每月80元电话费补贴，且一发就是1-6月份的费用。为何？是因为昌庆丽的劳动仲裁申请于2014年5月20日已经受理，中铁公司为了掩盖事实，逃避法律责任，才通过以电话费补贴的名义来填补被降低的工资。如果不是中铁公司做贼心虚，为何在昌庆丽4月份离职后，却还要发放5、6月份的电话费补贴呢？这明显是不合常理的。另外，昌庆丽的工资由岗位工资＋工龄工资组成，工龄工资不是绩效工资，应当是随昌庆丽工作年限增加而增加，不能随意降低。而用人单位是可以不经劳动者同意而直接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这种纯获法律利益的行为对劳动者并无损害。但增加的部分不能当然地抵扣劳动者原有的工资。否则，实际上就变成了用人单位单方面地更改劳动合同。综上所述，昌庆丽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中铁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中铁公司是否应向昌庆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中铁公司于2014年2月制订《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因直接涉及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四款的规定，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也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中铁公司上诉称《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审议通过后在公司公告栏中公示并在机关全体员工大会上宣读，昌庆丽也在场等，但中铁公司没有提交公示和宣读的证据，其提交的会议签到表上并没有昌庆丽的签名，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机关薪酬改革管理办法（试行）》将机关所有员工的工龄工资标准进行调低，并将其他有关工资项目标准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即使昌庆丽的基本工资有所增长，但昌庆丽的应发工资总额则有所下降，晶庆丽于2014年4月由此提出离职。虽然中铁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向昌庆丽补发2014年1至6月的电话费补贴480元，但是在昌庆丽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才予补发的，并不能改变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前昌庆丽劳动待遇减少的事实。中铁公司关于昌庆丽每月工资并没有降低反而比原来增加了10元、昌庆丽自己主动提出辞职无需支付经济补偿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参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以货币形式按照确定的工资支付周期足额支付工资，不得拖欠或者克扣，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的规定，即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中铁公司向昌庆丽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0903.6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他判项，因当事人未提出上诉，本院径行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铁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叶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