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
上诉人王正安与被上诉人饶应龙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王正安不服赫章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1日作出的（2013）黔赫民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2012年5月，我与被告饶应龙就修建其位于可乐食品站旁的房屋达成了口头协议，双方约定由我提供劳务技术，饶应龙提供建房材料进行修建，其中房屋面积每平方米按140元的价格计算，楼梯面积每平方米按280元的价格计算，贴地板砖面积每平方米按20元的价格计算，房屋修建完工当天饶应龙需支付给我建房工程款。2012年12月6日，我按口头约定把被告所指定的房屋修建完毕，房屋面积276平方米，楼梯面积66平方米，贴地板砖面积138平方米，后来被告要求我给他修了一个卫生间，价格为1300元，以上工程款共计61，180.00元。房屋修建期间被告支付了我30，080.00元，所以被告拖欠我建房工程款31，100.00元，房屋竣工后我多次向被告请求支付剩下的建房工程款，但都遭到了被告拒绝，无奈之下诉来法院请求处理：一、判令被告饶应龙支付原告建房工程款31，100.00元，并按照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原告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饶应龙反诉称：我与原告王正安在协商建房事宜时，就施工价格、施工质量、付款方式和时间以及工程竣工验收等方面做了详细的说明，并形成了一致意见，但原告王正安在施工过程中违背相关协议；一、在施工价格约定方面：约定从一楼至顶楼统一价格为每平方米140元，并就楼梯间和贴地板砖的价格做了特别约定，其中楼梯间以单面核算价格为每平方米140元，贴地板砖价格为每平方米15元，原告在起诉状中却错误地将楼梯间作双面计算，贴地板砖每平方米20元计算。根据协议，我于2012年8月19日第一层房盖完工后付给原告15，000.00元，2012年10月15日第二层房盖完工后付给原告15，080.00元，2012年农历9月28日付给原告20，000.00元，共计付给原告50，080.00元（其中2012年农历9月28日付给原告王正安的20，000.00元，被告饶应龙称放弃主张，待以后再行主张）。二、在工程竣工验收方面，约定工程竣工后，建筑面积及施工质量等方面，必须经双方共同参与验收认可，但原告王正安自始至终未就房屋的验收等事宜依约履行。三、在施工质量方面，原告王正安在施工过程中，未严格按要求操作，厢木厢板未支撑与墙面水平，导致二楼右侧两个套间板面整体下降3厘米左右，沿顶楼墙角顺墙开裂，顶楼室内四个墙角呈三角形开裂，且数条裂缝呈断裂性开裂。四、原告王正安并未完成双方约定的施工标的：二楼阳台底层板面，因施工质量问题导致多处大面积掉瓷；一楼室内地皮硬化未完成；卫生间冲水桶未安装，墙壁瓷砖未贴，外墙装饰未做；二楼围水护栏未做，围水墙面琉璃瓦未贴，装饰未做。综上所述，原告王正安处处违约，未按既定协议履行合同相关义务，只要原告王正安严格按既定协议履行，我愿意支付其应得的欠款，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王正安其余无理请求，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向贵院提起反诉：1、要求判令被反诉人王正安赔偿损失30，000.00元（暂定），2、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查明：农历2012年3月26日原告王正安与被告饶应龙订立口头合同，约定由原告王正安提供劳务，被告饶应龙提供材料，于可乐食品站旁为饶应龙修建房屋，约定修建房屋的价格为140元每平方米，楼梯间的价格为每平方米280元，另按1300元的价格修建卫生间，约定房屋建成通过验收后再付款。在房屋修建期间被告饶应龙曾支付了30，080.00元的建房工程款给原告王正安，农历2012年12月6日修建完成，但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建房标准，亦未在房屋修建完成后进行验收。建成的房屋共三层，其中第三层盖瓦，一楼和二楼均为三间（中间为大堂，两边为隔开的套间）砖混结构平房加上梯间，一楼和二楼均由原告王正安修建完工，二楼顶板出现了大面积开裂的质量问题，三楼系饶应龙另请他人加盖。双方在以下三个问题上不能达成统一意见：1、贴地板砖的价格是15元一个平方米还是20元一个平方米？2、二楼顶板开裂是王正安做工所致还是其他原因所致？3、王正安与饶应龙的口头协议是约定一楼打顶二楼盖瓦还是一、二楼打顶三楼盖瓦？另查明：2013年7月20号饶应龙申请本院委托相关部门对涉案房屋楼二顶板开裂、漏水的相关因果关系和损失数额进行鉴定，本院按对外委托鉴定程序委托了云南昭通滇东北乾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建筑面积为342平方米（含楼梯间66平方米），被告（业主）饶应龙房屋二层顶板（即三层楼板）（1）室（2）室（3）室所出现的板中部向下挠曲、板四周贯通断裂裂缝的质量问题与原告（施工方）王正安未按国家规范配置钢筋，且配筋量不足有因果关系；2、三层（1）室（2）室（3）室楼板钢筋砼质量不合格，应按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进行加固处理；3、加固工程费用合计20，971.02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二条：“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与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通过口头形式订立了建房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王正安提供劳务技术，饶应龙提供材料，房屋建成通过验收后再付款，虽然双方在“王正安为饶应龙修建的房屋是一楼打顶二楼盖瓦还是一、二楼打顶三楼盖瓦”这个问题上没有统一，但是王正安通过“为饶应龙修建一楼和二楼，并且打完房顶”的行为实际履行了主要义务，饶应龙也接受了该行为，故王正安为饶应龙修建一、二楼的合同实际成立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之规定，结合鉴定意见，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履行本建筑合同并不符合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为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修建房屋未按国家规范配置钢筋，且配筋量不足，导致了饶应龙的房屋二层顶板（即三层地板）出现了板中部向下挠曲、板四周贯通断裂裂缝的质量问题，并非瑕疵履行，对此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需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相应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应向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支付其余正常施工建房工程款。对本案涉案房屋加固工程费数额及建房工程款数额等认定如下：1、房屋加固工程费人民币20，971.02元。根据云南昭通滇东北乾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本院予以认定。2、鉴定人差旅费人民币1200元。有云南昭通滇东北乾诚司法鉴定中心的收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3、房屋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有云南昭通滇东北乾诚司法鉴定中心的收据为证，本院予以认定。4、建房工程款人民币30，410.00元。（建筑面积276平方米×140元／平方米＋楼梯面积66平方米×280元／平方米＋贴地板砖138平方米×15元／平方米＋卫生间价款1300元）-已经支付的建房工程款30，080.00元=30，410.00元；其中贴地板砖的价格双方在15元每平方米还是20元每平方米的问题上各执己见，亦没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以15元每平方米计算较为适宜。综上，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应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损失共计人民币20，971.02（房屋加固工程费20，971.02）；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建房工程款人民币60，490.00元（建筑面积276平方米×140元／平方米＋楼梯面积66平方米×280元／平方米＋贴地板砖138平方米×15元／平方米＋卫生间价款1300元），因在房屋修建过程中支付了建房工程款人民币30，080.00元，现应支付60，490.00元-30，080.00元=30，410.00元。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赔偿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人民币20，971.02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支付给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建房工程款人民币30，410.00元。以上款项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完毕；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承担。鉴定人差旅费人民币1200元，房屋鉴定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62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正安承担；因该6200元系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先行垫付，故由王正安支付给饶应龙；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饶应龙承担。
王正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的本诉请求，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工程款31，100.00元，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认定为劳务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房屋建成验收后再付款及贴地板砖价格为15元／平方米违背了客观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三层房屋均为上诉人所建，后又认定三楼系被上诉人另请他人所盖属于逻辑混乱。涉案房屋二楼楼顶断裂系被上诉人提供的钢筋型号不规范所致，且被上诉人一直现场监督并执意要求按其提供的钢筋量进行施工，故上诉人不应对二楼楼顶断裂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房屋加固工程费用及鉴定费、鉴定人差旅费由上诉人承担有失公平。如上所述，二楼楼顶断裂系被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不应对房屋加固工程费用及鉴定费、鉴定人差旅费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答辩理由：双方当事人属于承包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答辩人不懂房屋修建的相关知识，由答辩人提供材料，被答辩人负责管理、技术指导和实施、工程施工等工作，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约定修建的房屋为三层，双方还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才付清承包费，因涉案房屋是老房子翻新，答辩人无其他居所所以第一层修建完工后，答辩人就搬入先住，双方对此也有约定。答辩人的第三层房屋也是被答辩人修建的。双方约定的贴地板价格实际为10元／平方米，一审法院协调后做出15元／平方米的认定较为公平。答辩人的房屋二楼断裂是被答辩人施工造成，其责任应由被答辩人承担。答辩人提供的材料是依照被答辩人的要求提供，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述的为节约材料答辩人不提供足够材料的情形。被答辩人要完成涉案房屋的翻修、加固后才能让答辩人付清余下的工程款。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涉案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二、一审判决认定贴地砖单价为15元／平方米是否合法合理；三、涉案房屋二楼楼顶断裂的加固责任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建筑活动，实施对建筑活动的监督管理，应当遵守本法。”和第八十三条第三款“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的规定，并参照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第一款第（三）项“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以下简称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设活动……”的规定，《建筑法》规定的“农民自建低层住宅”是指农民自建的两层（含两层）以下的住宅，修建该类农村房屋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承揽合同，而修建三层（含三层）以上的农村住房，应适用《建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认定为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农村建房施工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建筑材料将其房屋交由上诉人修建，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提供技术和劳力，完成了二层房屋的修建工作后将房屋交由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支付报酬，双方之间构成了承揽合同，而不是农村建房施工合同。虽然涉案房屋最终修建完毕后为三层建筑，但上诉人修建的部分仅为第一、二楼两层，所以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仍应认定为承揽合同。
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贴地砖单价为15元／平方米是否合法合理。上诉人一审诉称双方约定贴地砖单价为20元／平方米，但鉴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口头合同，没有第三人证词等其他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未采信上诉人诉称的单价，而折中采用15元／平方米的单价并无不当。
三、关于涉案房屋二楼楼顶断裂的加固责任应由谁承担。根据云南昭通滇东北乾诚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房屋出具的鉴定报告：饶应龙房屋二层顶板（即三层楼板）（1）室（2）室（3）室所出现的板中部向下挠曲、板四周贯通断裂裂缝的质量问题与王正安未按国家规范配置钢筋，且配筋量不足有因果关系。上诉人作为修建房屋的承揽人，其在履行合同义务施工时，未按国家规范配置钢筋导致其交付的房屋存在质量问题，其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承担房屋修复的责任。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六条“定作人提供材料的，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提供材料。承揽人对定作人提供的材料，应当及时检验，发现不符合约定时，应当及时通知定作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规定，上诉人作为承揽人未履行其承揽义务检验被上诉人提供的钢筋，并指导被上诉人提供足量规范的钢筋导致二楼楼顶断裂，故二楼楼顶断裂的质量修复责任应由其承担，即上诉人应承担二楼楼顶断裂的加固费用20，971.02元，而鉴定的相关费用也应由该质量问题的承担人即上诉人负担。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未依照其要求提供足量规范的钢筋，但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发现钢筋不合格时及时通知被上诉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故上诉人的该诉称没有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虽有错误但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5元，由上诉人王正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可
审判员 朱莉
审判员 唐琳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詹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