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18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叶婉芳。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栋凡。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福就。
委托代理人：陈龙彪，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庾笑芬，广东华文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第三人：黄永仔。
第三人：黄润娣。
上诉人叶婉芳、黄栋凡因与被上诉人李福就、原审第三人黄永仔、黄润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福就一审时诉称：李福就系叶婉芳的舅舅，2012年8月2日，叶婉芳、黄栋凡向李福就借款现金50000元，叶婉芳、黄栋凡答应于2012年9月2日归还，但是借款期限届满后，叶婉芳、黄栋凡并没有及时归还借款，李福就多次催告，叶婉芳、黄栋凡至今未归还上述借款。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李福就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叶婉芳、黄栋凡连带返还李福就借款50000元及逾期利息24532元（以本金5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4%的四倍计算，从2012年9月3日起暂计至2014年7月25日共计23个月，50000元×6.4%÷12个月×23个月×4＝24532元，顺延至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婉芳、黄栋凡承担。
叶婉芳、黄栋凡一审时共同辩称：李福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虽然李福就出借50000元给叶婉芳、黄栋凡，但叶婉芳、黄栋凡根据李福就的要求，已向李福就的妻子黄润娣、妻弟黄永仔的账户转入款项共计129350元，已足额清偿本金和利息。双方签订的借据上有明确约定利息是按月息60厘计算，叶婉芳、黄栋凡每月按时付息3000元，借据上涂掉的部分正是该约定的利息，叶婉芳、黄栋凡保留要求李福就返还超过法定利息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李福就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黄润娣一审时述称：黄栋凡转入黄润娣账户的款项是为了归还其弟黄永仔的欠款，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
第三人黄永仔一审时述称：黄栋凡所转款项是为了归还黄永仔的借款，与本案所涉款项无关。如果叶婉芳、黄栋凡要还款给李福就，可以直接转款，不必转账给黄永仔。
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2日，叶婉芳、黄栋凡向李福就借款50000元，并出具一张借据交给李福就收执。借据载明“于2012年9月2日归还”、“利息按月息60厘”等内容，但李福就提供的借据中“利息按月息60厘”已被涂掉。2014年7月28日，李福就以叶婉芳、黄栋凡未偿还借款本息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叶婉芳、黄栋凡主张已向李福就指定的收款人（李福就的妻子黄润娣及黄润娣的弟弟黄永仔）转账支付共偿还借款本息129，350元，并提供了汇款明细单予以佐证。该汇款明细单显示黄栋凡分别于2012年12月27日转账10000元、2013年2月4日转账10800元给黄润娣；黄栋凡分别于2012年8月3日转账2000元、2012年9月5日转账3000元、2012年9月4日转账49000元、2012年11月29日转账6050元、2012年10月3日转账3000元、2012年12月11日转账3000元、2012年12月24日转账2000元、2012年12月25日转账3500元、2013年1月15日转账4000元、2013年1月23日转账5000元、2013年4月8日转账3000元、2013年6月8日转账3000元、2013年8月21日转账3000元、2013年5月13日转账3000元、2013年10月15日转账3000元、2013年10月26日转账5000元、2014年2月23日转账3000元、2014年4月10日转账3000元、2014年5月20日转账2000元给黄永仔。叶婉芳、黄栋凡主张2012年12月27日转账的10000元、2013年2月4日转账的10800元、2012年9月4日转账的49000元，该三笔款项为偿还借款本金，其余转账款项为偿还借款利息，利息按借据载明的标准（月息60厘）为3000元每月，如果还款日期到期而没有足额偿还本金或利息，则利息重新计算，才导致多次偿还利息以及多偿还利息的情况。叶婉芳、黄栋凡并主张其与黄润娣、黄永仔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李福就主张上述转账款项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且如果叶婉芳、黄栋凡确实于2012年9月4日转账偿还借款本金49000元的话，不可能之后又再转账支付多达80000余元的利息。黄润娣、黄永仔对上述汇款明细单的转账事实予以确认，但黄润娣主张该两笔款项系其弟弟黄永仔让黄栋凡转账到其账户的，黄永仔主张叶婉芳、黄栋凡欠其款项，故向其转账还款，该款项与李福就的借款完全没有关联。黄永仔还提供了一份银行交易明细表，主张其与叶婉芳、黄栋凡之间存在其他款项来往，该银行交易明细表载明黄栋凡与黄永仔有多笔资金往来，该往来记录除叶婉芳、黄栋凡提供的转账记录外，还包括其他的转账记录。叶婉芳、黄栋凡质证认为，该资金往来均发生于案涉借款之后，不能据此认定黄永仔与叶婉芳、黄栋凡之间存在其他欠款关系。
关于借款利息。李福就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借据上涂掉的部分已经看不清楚，且双方系亲属关系，借款期内并没有约定利息。叶婉芳、黄栋凡主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月息60厘，且李福就要求借款当日支付一个月利息，还款日期当天再支付一个月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李福就提供的借据，叶婉芳、黄栋凡提供的汇款明细单，黄永仔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表以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福就主张叶婉芳、黄栋凡向其借款50000元，有借据予以佐证，叶婉芳、黄栋凡对此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栋凡转账给黄润娣、黄永仔的款项是否系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款项。
在借款合同关系中，对是否偿还借款本息存在争议的，应由负有还款义务的借款人承担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叶婉芳、黄栋凡主张已还清案涉借款本息，并提供了汇款明细单予以佐证，但该汇款明细单仅能证明其转账给黄润娣、黄永仔的事实，不能直接证明该转账款项系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款项，李福就对此予以否认，黄润娣、黄永仔亦明确该转账款项系黄永仔与叶婉芳、黄栋凡之间的其他往来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黄永仔并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表予以佐证，显示黄永仔与黄栋凡之间确有其他资金往来，而并非叶婉芳、黄栋凡所声称的与黄润娣、黄永仔之间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另外，从汇款明细单所涉的款项总金额以及叶婉芳、黄栋凡所主张的偿还借款本息明细来看，亦存在不合常理的情形，如2012年9月4日偿还了49000元本金后又偿还了多次利息，且所偿还的本息竟高达120000余元。因此，对叶婉芳、黄栋凡的主张，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黄润娣、黄永仔与叶婉芳、黄栋凡之间的款项往来问题，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
双方约定的借款归还日期为2012年9月2日，现借款期限届满，叶婉芳、黄栋凡并未偿还借款本息，故李福就诉请叶婉芳、黄栋凡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2年9月3日起计付利息，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标准，李福就明确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且借据中所载明的利息内容已涂掉，故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李福就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限叶婉芳、黄栋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支付利息（从2012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给李福就。二、驳回李福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4元，由李福就负担461元，叶婉芳、黄栋凡负担1203元。
一审宣判后，叶婉芳、黄栋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李福就并不是叶婉芳的亲舅舅。借款是李福就的妻子黄润娣在大朗农村商业银行提取现金五万元后再与黄永仔主动到叶婉芳、黄栋凡铺里借给叶婉芳、黄栋凡周转的。黄润娣称她的钱全部都是李福就给她保管的，要求叶婉芳、黄栋凡写借条的时候将借款人写成李福就。叶婉芳、黄栋凡从来没有和李福就接触过。叶婉芳、黄栋凡曾要求一审法院调取黄润娣于借款当天在农村商业银行的取款记录，但一审法院没有批准。黄润娣、黄永仔多次用恐吓、威胁的方式，要求叶婉芳、黄栋凡支付借款外的高额利息。叶婉芳、黄栋凡多次转账给黄润娣和黄永仔的储蓄账户，作为还李福就的借款和高额利息。黄润娣、黄永仔承认收到款项，却不承认转账款项为还款。二、李福就的妻弟黄永仔声称可以帮人信用卡套现和小额代还信用卡，以赚取手续费。黄永仔曾经把钱转到黄栋凡的平安银行信用卡中，马上就刷卡把钱套现出来。叶婉芳、黄栋凡曾针对该问题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没有批准。三、李福就和黄润娣是夫妻关系，李福就通过黄润娣对外放贷，叶婉芳、黄栋凡向黄润娣还钱即视为向李福就还款。综上，叶婉芳、黄栋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福就答辩称：第一，叶婉芳、黄栋凡所称与黄润娣、黄永仔的金钱来往，包括叶婉芳向黄润娣、黄永仔的汇款及黄永仔向黄栋凡的汇款，都有银行账单显示，叶婉芳、黄栋凡与黄润娣、黄永仔的金钱来往与本案5万元的借款无关。第二，叶婉芳、黄栋凡称黄润娣、黄永仔采取对其采取了威胁强迫手段，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第三，叶婉芳、黄栋凡称本案借款月息3000元。但通过叶婉芳、黄栋凡向黄永仔、黄润娣的多笔转账记录显示，转账金额有2000元、3000元、3500元、4000元等，明显与其主张月息数额无法对应。
一审第三人黄润娣、黄永仔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法庭调查，黄润娣庭后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意见。
法庭调查后，黄润娣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日、出借人为黄润娣、借款人为黄栋凡的《借款协议》，拟证明黄润娣与叶婉芳、黄栋凡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叶婉芳、黄栋凡承认该《借款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借款协议》是在黄润娣与黄永仔胁迫下签订，且与本案无关。
经过阅卷及法庭调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叶婉芳、黄栋凡对向李福就借款50000元的事实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其曾向黄永仔、黄润娣转账还款129350元，已经还清案涉借款。因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叶婉芳、黄栋凡是否尚欠李福就的借款未归还，若仍有借款未归还，未归还的借款数额是多少。
对此，本院认为，叶婉芳、黄栋凡主张转账给黄永仔的款项为归还李福就的欠款，但没有提交李福就委托黄永仔收款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转账凭证上也没有注明汇款用途为归还李福就的款项；且黄永仔一审期间也否认了代李福就收款，相反提交了其与叶婉芳、黄栋凡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证据。因此叶婉芳、黄栋凡关于其向黄永仔转账的款项为向李福就还款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叶婉芳、黄栋凡与黄永仔之间的款项往来问题，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至于叶婉芳、黄栋凡向黄润娣转账的20800元的性质问题，李福就在一审期间已承认黄润娣是其妻子，二审期间又承认由黄润娣负责出借案涉款项。既然案涉借款由李福就的妻子黄润娣负责借出，加之基于夫妻关系，其也可以代李福就收取还款。黄润娣主张叶婉芳、黄栋凡向其转账是为了归还黄永仔的欠款，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叶婉芳、黄栋凡也对此进行了否认；黄润娣还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1日的《借款协议》，拟证明黄润娣与叶婉芳、黄栋凡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但叶婉芳、黄栋凡向黄润娣的转账时间为2012年12月27日、2013年2月4日，均在该《借款协议》的落款时间之前，该《借款协议》无法证明叶婉芳、黄栋凡向黄润娣转账是为了归还另外的借款，也不能证明黄润娣与叶婉芳、黄栋凡在案涉借款之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综上，在无其他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叶婉芳、黄栋凡在案涉借据签订时间之后向黄润娣的汇款20800元为其归还李福就的借款。由于案涉借据上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已被涂掉，视为案涉借款没有计收利息，叶婉芳、黄栋凡尚未归还的欠款数额应为29200元（50000元-20800元=29200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叶婉芳、黄栋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上诉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及上述援引法律条文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叶婉芳、黄栋凡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借款本金29200元及支付利息（从2012年9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债务人于该指定期限届满前自动履行债务的，利息按上述标准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给李福就；
三、驳回叶婉芳、黄栋凡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64元，由李福就负担972元，由叶婉芳、黄栋凡负担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叶婉芳、黄栋凡负担437元，由李福就负担6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善华
审判员 郭婧儿
审判员 何 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斯恒
附录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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