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四商终字第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凤阳县金顺农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邵典兵，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仇峻峰，江苏世纪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华鹏金属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绍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敏，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汤雯雯，系青岛市南钟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凤阳县金顺农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顺农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市华鹏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鹏金属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商初字第20033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5月5日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宿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汪青松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林伟光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顺农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仇峻峰，被上诉人华鹏金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敏、汤雯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顺农资公司在一审中诉称：一、青岛龙汇达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090005323903127，出票人为青岛卓信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青岛龙汇达电力燃料有限公司，出票日期为2011年9月22日，付款行为兴业银行青岛分行营业部，票面金额为100万元，到期日为2012年3月22日）背书给青岛三海和盛物资有限公司，青岛三海和盛物资有限公司背书给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又背书给金顺农资公司，金顺农资公司将汇票背书给安徽省司尔特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司尔特公司）。因该汇票被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判决无效而被拒绝承兑，司尔特公司将该汇票退还给金顺农资公司。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从票据连续背书的过程中可以看出华鹏金属公司不是票据持有人，其无权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二、金顺农资公司为票据合法持有人，华鹏金属公司为恶意挂失。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受理华鹏金属公司的公示催告申请，金顺农资公司因不知情而丧失申报权利机会。金顺农资公司系经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连续背书获得汇票，是合法的票据所有人。金顺农资公司已向被背书人司尔特公司支付票据等额金额而合法拥有票据权利，华鹏金属公司并非持票人，亦非票据背书中的权利人，其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提起公示催告申请是一种恶意行为，侵害了金顺农资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之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金顺农资公司诉请法院判令：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催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恢复金顺农资公司持有的票号为3090005323903127银行承兑汇票的效力（金额为100万元）；诉讼费由华鹏金属公司承担。
华鹏金属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诉争票据系在华鹏金属公司手中丧失，该公司为失票人，亦为该票据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华鹏金属公司及时申请了公示催告，公式催告判决确认票据权利归该公司所有。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时间为2011年9月22日，出票人为青岛卓信工贸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青岛龙汇达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付款人为兴业银行青岛分行营业部，汇票号为3090005323903127，票面金额为100万元。该汇票上盖有签章的相应背书人依次为：青岛三海和盛物资有限公司、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金顺农资公司、司尔特公司、南京海啸物资有限公司、马鞍山市三和仓储配送有限公司。
根据金顺农资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其取得涉案票据的方式为：票据原持有人郑飞因业务需要贴现，金顺农资公司工作人员王明静于2011年10月9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云龙湖支行向其汇款93.9万元，从而取得票据。
根据华鹏金属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其取得该票据的过程为：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作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人向山西凯嘉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购买精煤后，将该汇票交付山西凯嘉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凯嘉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为支付往来借款，将该票据交付山西和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山西和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支付工程建设款，将该票据交付山西四建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四建集团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为支付建筑钢材款，将该票据交付山西创嘉意贸易有限公司；山西创嘉意贸易有限公司为支付木材款，将该票据交付太原市小店区华中木材经销部；华鹏金属公司自太原市小店区华中木材经销部取得涉案票据。
华鹏金属公司因上述汇票丢失，向原审法院申请宣告票据无效，该院于2011年12月29日作出（2011）南民催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兴业银行青岛分行营业部3090005323903127号银行承兑汇票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金顺农资公司与华鹏金属公司何者对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
对于上述争议，原审从票据权利取得的如下要件进行评析：一、票据必要记载事项是否齐全；二、各方当事人取得票据是否支付对价、手段是否合法、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或者重大过失。
涉案票据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票据。根据票据记载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票据合法背书人。在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获得票据后，金顺农资公司与华鹏金属公司对该票据的流转过程存有异议。针对上述争议，华鹏金属公司已向法庭提交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及其后手关系人所出具的证明及买卖合同、收据等支付对价证据，证明其基于合法原因取得票据；但金顺农资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与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发生票据关系，即证明其与票据载明的上手背书人晋中晋煤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之间的票据债务真实成立且依法存续。另外，金顺农资公司陈述取得票据的来源方为案外人郑飞，该人员既非票据背书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该人员依法享有涉案票据权利，故金顺农资公司所谓的已支付票据对价，原审无法予以确认，且金顺农资公司在取得票据时，该票据的背书人与其取得票据的提供人显然并不一致，该公司取得票据存有重大过失。
综上所述，金顺农资公司不享有涉案票据的票据权利，该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如金顺农资公司与其所获得的票据提供人之间存有其他民事法律关系，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顺农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金顺农资公司承担。
宣判后，金顺农资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金顺农资公司上诉称：1、华鹏金属公司在申请公示催告时，隐瞒了该票据涉及刑事诈骗的事实，伪报票据遗失，获得票据权利，其行为属于恶意挂失，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催字第219号除权判决应予撤销；2、根据司尔特公司出具的收款证明，涉案票据已归金顺农资公司所有，金顺农资公司完全享有票据权利；3、基于票据的流通性、无因性，票据关系一经成立，票据关系即与票据基础关系相分离。当金顺农资公司在票据被背书人处记载自己的名称时，等同于华鹏金属公司将涉案票据交给了金顺农资公司，背书后华鹏金属公司不再享有票据权利。根据票据法的规定，持票人对其在胁迫、欺诈等恶意情况下取得的票据不享有票据权利，但华鹏金属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金顺农资公司有任何的恶意行为。综上所述，金顺农资公司支付相应价款后获得涉案票据权利，且在该票据被银行拒付后向后手司尔特公司支付了票额等价票款，从而拥有了该票据持有人的合法权利。华鹏金属公司将票据流转后，伪报票据丢失，隐瞒票据被骗的事实，恶意挂失从而获得除权判决，该除权判决应予撤销。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催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恢复金顺农资公司持有的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营业部票号为3090005323903127银行承兑汇票的效力，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鹏金属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华鹏金属公司答辩称：公示催告程序系法律赋予持票人在非正常原因的情况下丧失对票据的持有而及时通过法律保护自己票据权利的救济途径，如华鹏金属公司的票据被骗而不能申请公示催告，则公示催告程序丧失了存在的意义。华鹏金属公司在江苏省徐州市因票据被骗，为众多受害人之一，其系根据公安机关的要求自行前往票据开户行进行挂失止付及公示催告，以保护票据权利。金顺农资公司并非承兑汇票的背书人，也无法证明取得票据的合法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华鹏金属公司在二审庭审中提交徐州市公安局贾汪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2013年5月20日证明一份，欲证明华鹏金属公司系按照公安部门的要求自行前往票据开户行进行挂失止付及公示催告。金顺农资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华鹏金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找公安机关后补的，且华鹏金属公司在进行挂失止付及公示催告时隐瞒票据被骗的事实，其行为属于恶意挂失，从而获得票据除权判决。
金顺农资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为证明其支付对价合法取得票据，向本院提交银行业务回单及网银交易明细共四份（显示内容为：2011年10月9日从王明静的账户62×××18转账93.9万元至郑飞的账户62×××16，同日从ＸＸ青的账户62×××16网银转账94万元至王明静的上述账户，2011年10月10日从王林的账户62×××16转账94.3万元至ＸＸ青的上述账户，同日从邵典兵的账户62×××32汇款94.3万元至王林的上述账户）及署名为王明静、ＸＸ青、王林的购买汇票证明，金顺农资公司对此解释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典兵与在徐州市从事农资代理的王林认识好多年；该公司因进化肥需要大量资金而化肥生意利润低，故邵典兵联系王林购买汇票，王林便帮忙联系将涉案汇票卖给该公司。过程为王明静于2011年10月9日以93.9万元从郑飞处取得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加价1000元以94万元将该汇票转让给ＸＸ青，ＸＸ青加价3000元以94.3万元将该汇票转让给王林，王林便以94.3万元将该汇票直接给了邵典兵。华鹏金属公司质证称：对银行回单、网银交易明细及王明静、ＸＸ青、王林三人的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ＸＸ青转款给王明静及王明静转款给郑飞的时间有异议，均为2011年10月9日，系在邵典兵付款之前；金顺农资公司通过个人买卖行为取得汇票，在明知郑飞、王明静、ＸＸ青、王林不是汇票的出票人、付款人或背书人时，仍然从其手中购买汇票，具有重大过失，故该公司虽为持票人，但不应享有票据权利。为证明涉案汇票的买卖，金顺农资公司另提交该公司与司尔特公司往来账簿一宗，该账簿记载“2011.10.10摘要：承兑发出（贷方）1000000元结存（贷）290821.93元”，金顺农资公司称“结存（贷）290821.93元”系司尔特公司欠该公司的货款。华鹏金属公司质证称：该账簿系金顺农资公司单方制作，华鹏金属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审判人员前往江苏省南京监狱提审在此服刑的原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市青山泉支行运营主管李荣夫，李荣夫在询问笔录中称，黄绍艳于2011年10月9日将涉案汇票交给李荣夫，系通过其将汇票款项予以变现，其在汇票复印件上签名，并将该复印件交给黄绍艳。随后，李荣夫将此汇票交给了下家（投资公司或从事票据买卖的个人，具体名称记不清了），下家在扣除相应利息后将剩余款项给了李荣夫，李荣夫将该款给了以前给其汇票的人，后因资金链断了而未能将款项付给黄绍艳。金顺农资公司质证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从笔录内容可看出华鹏金属公司将涉案汇票交付给李荣夫系为了进行票据贴现，而李荣夫将该汇票交给第三人，且第三人已支付了等额价款，该汇票已进行合法流转，且自华鹏金属公司将汇票交付给李荣夫贴现后，该公司就已丧失了票据权利。李荣夫将贴现款项据为己有，挪作他用，故华鹏金属公司应向李荣夫主张权利。华鹏金属公司质证称：对该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笔录恰好证明华鹏金属公司系涉案汇票的最后合法持有人，李荣夫将汇票卖给他人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而金顺农资公司通过个人买卖的行为取得汇票，也不应享有该票据的权利。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不允许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买卖银行承兑汇票从事所谓的承兑和贴现活动，故金顺农资公司取得汇票具有重大过失，该票据权利应属于华鹏金属公司。
金顺农资公司为证明涉案汇票被拒绝承兑后，该公司从司尔特公司收回汇票已向司尔特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申请司尔特公司员工出庭作证。司尔特公司委托代理人邹明向本院提交相关委托文件、邵典兵代金顺农资公司向该公司付款100万元以换回涉案汇票的说明及2013年3月16日中国工商银行进账单（出票人：邵典兵，账号62×××32，开户银行为工行凤阳县支行；收款人：安徽省司尔特肥业股份有限公司，账号13×××19，开户银行为工行宁国市支行），并作证称，金顺农资公司于2011年10月将涉案汇票交付给了司尔特公司，该汇票在流转使用过程中被法院判决无效而无法使用，故司尔特公司于2012年3月16日收到邵典兵代金顺农资公司支付的100万元货款后将该汇票退还金顺农资公司。华鹏金属公司质证称：对证人身份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此系司尔特公司与金顺农资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涉案票据没有任何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涉案汇票合法权利人的认定。
票据作为商事交易的重要工具，不仅具有支付、结算、汇兑、信用、融资等功能，而且具有完全有价证券性、无因性等法律特征。公示催告程序作为我国民事诉讼法和票据法规定的一类特殊的非讼程序，系票据丧失后失票人保全和恢复其票据权利的重要补救措施。因该程序作出的除权判决属于非讼事件，其所作出的结论仅是程序上的推定，不具有实体上的既判力。公示催告申请人不能仅凭除权判决主张实际持票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也不因此免除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之规定，实际持票人只要证明其所持票据系有效票据，且背书连续，即完成了对自己享有票据权利的举证责任，无需对取得票据的原因和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涉案银行承兑汇票形式完备，各项必要记载事项齐全，符合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票据。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因该汇票未到期，在扣除相应利息后上诉人金顺农资公司取得该空白背书的汇票时已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之规定，该公司在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后来，金顺农资公司将该汇票交付司尔特公司用以购买化肥，在随后的票据流转中因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催字第219号除权判决致使汇票被拒绝承兑而被司尔特公司退回金顺农资公司，金顺农资公司向司尔特公司支付了与汇票所载金额等额的款项。银行承兑汇票属于无因性票据，只要汇票有效，且持票人能证明汇票背书连续，其取得汇票时支付了相应对价，其即成为该汇票的合法权利人。鉴于涉案汇票为有效票据，金顺农资公司取得该汇票时汇票背书连续，且该公司购买及收回此汇票均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本院认定金顺农资公司应为涉案汇票的合法权利人。关于被上诉人华鹏金属公司因此所受之损失，该公司应向骗取此汇票且未支付相应款项的案外人李荣夫主张权利。
综上，金顺农资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2）南商初字第2003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1）南民催字第219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诉人凤阳县金顺农资有限公司持有的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行营业部票号为3090005323903127、票面金额为1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合法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上诉人凤阳县金顺农资有限公司均已预交），共计32600元，均由被上诉人徐州市华鹏金属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徐州市华鹏金属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凤阳县金顺农资有限公司3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代理审判员 林伟光
代理审判员 汪青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姜青秀
书 记 员 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