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201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三发草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北区5号上地辉煌国际中心B27。
法定代表人王洪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哲辉，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东，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长博，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辉，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平，女，1967年10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长博，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辉，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华，女，1959年5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长博，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
委托代理人董辉，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国，男，1966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长博，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辉，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文良，男，1959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长博，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董辉，北京市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亮甲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亮甲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海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振荣，女，1953年3月21日出生，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北京三发草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发草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人民政府亮甲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亮甲店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3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梁睿、吴扬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后本院依法变更合议庭组成人员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梁睿、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于同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三发草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哲辉、被上诉人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董辉、被上诉人亮甲店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刘振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在一审中起诉称：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均系亮甲店村村民。2006年5月1日，亮甲店村委会下属企业北京市海淀区�丰亮甲店村经济管理委员会农业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合同编号001），合同约定将属于亮甲店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75亩耕地发包给三发草业公司，承包金仅为每年40000元（合533元／亩）。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认为农业服务公司并非本集体组织成员，也没有依法取得营业执照，不是合法的签约主体。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之前，亮甲店村委会未履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亮甲店村委会和农业服务公司均无权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而签约之后，该合同也没有得到亮甲店村村民代表大会的同意或追认，亦没有上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严重侵犯了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现起诉要求：确认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无效。
亮甲店村委会在一审中答辩称：亮甲店村委会认可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无效，理由是�第一，三发草业公司不是本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承包集体所有土地；第二，该合同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第三，该合同未经乡政府批准；第四，三发草业公司改变了土地使用性质，倾倒渣土，使原有耕地无法耕种。综上，亮甲店村委会同意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的诉讼请求。
三发草叶公司在一审中述称：第一，本案案由错误，本案案由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第二，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第三，被告主体亦不适格；第四，本案涉案地块及诉争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三发草业公司租赁该土地不需要经过村民及村民代表民主议定程序及乡政府批准，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五，本案诉�合同是在农户同意由农业服务公司将涉案土地外包、出租给村集体以外的第三人的前提下签订的，本案涉案地块已履行过民主议定程序，并取得了亮甲店村委会上级政府对土地承包的确认，三发草业公司为善意第三人；第六，所谓三发草业公司在涉案地块上倾倒渣土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第七，三发草业公司与亮甲店村委会存在纠纷，此次诉讼是在巨大的土地利益的背景下，双方意图共同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恶意诉讼。三发草业公司不同意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农业服务公司系亮甲店村委会下属企业，未办理工商登记。2006年5月18日，农业服务公司（即甲方、发包方）与三发草业公司（即乙方、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亮甲店村委会亦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合同约定甲乙双方就土地�包经营权流转事宜达成合同条款，甲方将位于亮甲店村亮甲园北小柳树地的75亩耕地发包给三发草业公司，承包期自2006年5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如此期间未被征地则自动延长至2035年12月31日。承包地用途为建设高科技农业试验基地等，每年承包金为40000元。合同约定甲方对发包的土地集体资产拥有所有权并确保土地无权属及使用权争议，乙方有自主经营权。
合同签订后，三发草业公司实际经营土地并缴纳了租金。亮甲店村委会、北京亮甲店村农工商企业中心均曾向三发草业公司出具租金收据。
诉讼中，经该院询问，亮甲店村委会表示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事，未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和表决程序，该合同至今未取得西北旺镇政府的审批手续。三发草业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未向该院提供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三发草业公司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租金收据及该院开庭笔录。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系就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事宜达成合同条款，并约定农业服务公司将耕地发包给三发草业公司使用，三发草业公司有自主经营权，因此该合同应属土地承包合同范畴。本案诉争合同项下的土地，系属亮甲店村集体所有，依法由亮甲店村委会管理，本案争议合同的签约事宜系由亮甲店村委会决定实施，作为签约主体的农业服务公司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并非独立法人单位，故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发包方的权利义务应归属于亮甲店村委会，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均系亮甲店村村民，其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均有权就该村土地承包经营问题对亮甲店村委会进行监督并提起诉讼，故刘东等五人的原告主体亦属适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项法律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经该院询问，亮甲店村委会表示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事，事先未经过村民会议的讨论和表决程序，该合同至今未取得西北旺镇政府的审批手续。三发草业公司对此虽持有异议，但未向该院提供证据。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并非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签订，确实违反民主议定程序，且迄今仍未报经乡（镇）政府批准，该合同的订立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要求确认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业公司于2006年5月18日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合同编号001）无效。
三发草叶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涉及的地块是已向农户发包的农田，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已归承包土地的农户享有，农户已经将涉案土地流转给农业服务公司经营。三发草叶公司承包租赁涉�地块，不需要民主议定程序及乡镇政府批准，诉争的合同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对于原告、被告的主体资格认定有误。一审原告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诉讼。本案诉争的合同系由三发草叶公司与农业服务公司签订，而农业服务公司的权利义务由北京亮甲村农工商企业中心承继，三发草叶公司近几年的租金均向北京亮甲村农工商企业中心交纳。因此，本案被告应为北京亮甲店农工商企业中心。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片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错误。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三发草叶公司承包租赁涉案地块已将近八年时间，各方均未提出异议。现刘东等主张合同无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五、三发草叶公司的接包土地方式在海淀区山后四镇大量存在，一审法院判决将引起不良反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刘东等的诉讼请求。
三发草叶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
1、申请本院向北京市海淀区西北旺镇农业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及亮甲店村委会调取亮甲店村村民代表与农业服务公司签订的全部281份《海淀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
2、申请本院向亮甲店村委会调取该村土地包产到户的全部文件；
3、申请本院向亮甲店村委会调取2006年2月份至5月份期间，亮甲店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将农业服务公司承包的全部699亩土地对外租赁经营的民主决议书备忘录等文件；
4、民主决议备忘录复印件，证明亮甲店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三发草叶公司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
5、证人王×的证言，证明亮甲店村委会将土地发包给三发草叶公司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
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及亮甲店村委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明以下事实：
刘东、刘文良、张建国、徐玉平、刘桂华均称是采取”确权确利不确地”的方式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每年均领取了相应的确利款。亮甲店村委会称本案涉及的75亩耕地是采取”确权确利不确地”的方式确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
三发草叶公司提供的民主决议备忘录复印件载明：”时间：2006年5月17日，决议内容：授权村委会集体企业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叶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同意讨论结果人员签字：张淑玲、刘文良、刘万香、刘瑛、李艳红、赵阔泉、赵立娟、张艳云、曲方华、张玉玲、蔡保柱、张桂锁、赵艳兰、张国滨、张翠萍、王×、宋爱如、田有会、刘文革、张云飞、崔国栋、刘东、王来、邢三群、刘宝才、张怀江、刘文才。”三发草叶公司提供的民主决议备忘录复印件还载明：”经召开亮甲店村民代表大会应到会32人，�到会26人，会上讨论了亮甲店村集体企业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叶公司签订关于土地租赁协议的具体内容，认为全部协议内容符合双方利益，保证了全村农户收益金的兑现。讨论结果：同意村委会集体企业农业服务公司与三发草叶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
证人王×出庭作证时陈述称，其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在亮甲店村委会工作，2004年至2008年其在亮甲店村委会任出纳，其是当时的村民代表，三发草叶公司出示的民主决议备忘录上的签名”王×”是其本人所签，村民代表是每10至15户推选1位，民主决议备忘录上村民的签字都是村民本人所签，除邢三群、张怀江、刘文才是当时的村委会组成人员外，其余人员均是当时的村民代表。
本院认为：三发草叶公司与亮甲店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但从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系将集体所有的土地发包给集体以外的单位即三发草叶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前述规定，三发草叶公司与亮甲店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应当经过民主议定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现三发草叶公司已初步提供证据对三发草叶公司在与亮甲店村委会在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过程中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进行证明，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三发草叶公司与亮甲店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结论存在疑问，一审法院应对本案有关事实进一步核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343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常 洁
代理审判员 梁 睿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宋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