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动力单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内东街中里9-17号3165房间。
法定代表人孙威，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雪森，北京市问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北路145号（红领巾南门西侧办公楼）。
负责人吴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玉芝，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动力单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商）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动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雪森、被上诉人永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玉芝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动力公司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9月，动力公司向永安公司支付保险费3570元。2012年9月17日，永安公司向动力公司交付《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单》，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该保单约定：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旅客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保险期限12个月，自2012年9月28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27日二十四时止；每次事故每座人身伤亡最高赔偿限额（含医疗费）20万元；客运车辆（下称被保险车辆）厂牌型号为福田×××；车牌号码为京×××；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2013年6月13日，动力公司与东方新瑞（北京）国际传媒有限公司（下称东方新瑞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动力公司将被保险车辆租给东方新瑞公司使用，租车路线为自东直门地铁站至塞罕坝再返回东直门。同日，东方新瑞公司与北京信海安达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下称信海安达公司）签订《安全驾驶协议》。该协议约定由信海安达公司派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上述《汽车租赁合同》、《安全驾驶协议》签订后，动力公司于约定时间将车辆交付东方新瑞公司。信海安达公司委派员工彭××驾驶被保险车辆，前往河北围场县塞罕坝。车上载有东方新瑞公司的旅客。2013年6月16日12时30分许，彭××驾驶被保险车辆返回北京途中，行驶至围场县四合永镇乌苏沟以北公路处，与闫××驾驶的冀×××号小型普通客车发生刮撞，致使被保险车辆翻下公路西侧，造成被保险车辆旅客刘××、王×、定××、殷××、焦××、韩××、毛××、毛×××=等不同程度受伤。其中，旅客刘××经医护人员在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同时，该事故还造成冀××号小型普通客车驾驶人闫××、乘车人闫××不同程度受伤。2013年6月17日围场县交警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他人员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动力公司立即向永安公司报案，要求理赔。永安公司要求动力公司提交相关资料，进入理赔程序。在理赔过程中，死者刘××家属刘×、李××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相关各方赔偿其经济及精神损失总计2024558元。2013年11月27日，在法庭主持下各方达成调解，东城区人民法院出具（2013）东民初字第13817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主要为：动力公司给付死者刘××家属刘×、李××赔偿金、丧葬费等30万元，信海安达公司给付死者刘××家属刘×、李××赔偿金，丧葬费等67万元等。在调解过程中及调解完成后，动力公司均告知永安公司并将调解书交付永安公司，要求永安公司尽快理赔。永安公司于2014年5月向动力公司交付拒赔案件通知书，拒绝赔付。拒赔理由为动力公司对事故及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2014年9月15日，动力公司已经向死者刘××家属刘×、李××付清赔偿款30万元。其余伤者起诉的民事赔偿案件至今尚在诉讼当中。对于其他伤者的赔偿事宜，待法院作出裁决结果并赔付后，动力公司另案向永安公司索赔。动力公司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执行，在永安公司出具的保险单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中并没有永安公司所述的拒赔理由，永安公司的拒赔理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合法权益，现请求法院判令：1、永安公司向动力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20万元；2、动力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永安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动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同意由永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2、本案所涉事故无论依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永安公司均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依据保险条款第三条的约定永安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3、动力公司将车辆借用给第三人，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使车辆的危险程度增加。但动力公司未就保险车辆危险程度增加告知永安公司，因此发生的保险事故永安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动力公司与永安公司签订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合同（附加司乘人员责任条款每座赔偿限额20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该合同条款履行权利义务。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永安公司是否应该按照合同向动力公司支付保险金。该合同条款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也就是说本合同的保险责任要想成立必须符合以下两个条件：一、该客运车辆是被保险人提供的。二、被保险人按照法律规定应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本案所涉车辆的所有人确系动力公司，但依据动力公司自称，该车是东方新瑞公司向其租赁使用的，东方新瑞公司向刘××提供了运输服务，且动力公司自称驾驶该车的司机彭××也非动力公司提供，动力公司也自认为在本案所涉事故中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永安公司依据合同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北京动力单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动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书，改判支持动力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对除外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本案中并不存在合同中所列的除外责任的情形。只要被保险的车辆发生伤亡事故，永安公司就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予以赔偿。
永安公司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动力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根据双方保险合同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动力公司承担的责任不在保险公司承担的保险责任范围内。根据保险利益原则，只有在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下，保险公司才应当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合同的成立、保费的缴纳、以及本案所涉事故导致被保险车辆上乘客刘××死亡、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等事实都没有异议。
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车辆为京×××，发动机号为×××，车架号为×××，厂牌型号为福田×××，对于赔偿限额，双方约定保险期间累计赔偿限额为1020万元，每次事故每座人身伤亡最高赔偿限额（含医疗费用）2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9月28日零时起至2013年9月27日二十四时止。此外，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列举了永安公司责任免除的相关情形。
动力公司与东方新瑞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动力公司将被保险车辆租给东方新瑞公司使用，租车期限自2013年6月14日至6月16日，租车路线为自东直门地铁站至塞罕坝再返回东直门。同日，东方新瑞公司与信海安达公司签订《安全驾驶协议》，约定由信海安达公司派驾驶员驾驶被保险车辆。之后，信海安达公司委派员工彭××驾驶被保险车辆，前往河北围场县塞罕坝。2013年6月16日12时30分许，彭××驾驶被保险车辆返回北京途中，与闫××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发生刮撞，造成被保险车辆乘客刘××死亡，另有车上部分乘客不同程度受伤。本案所涉事故经公安部门认定彭××负事故全部责任。
事故发生后，刘××家属向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动力公司向刘××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30万元，该调解协议动力公司已履行完毕。信海安达公司向刘××家属给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67万。
本院二审期间，动力公司提交一份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的（2013）围民初字第2643号民事判决书，其中判决第三项内容为：动力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外，赔偿闫××3700元，赔偿闫××1400元。动力公司称其未参加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的庭审，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其在本案二审期间收到该判决书，以此证明动力公司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承担了责任。对于该份证据，永安公司认为不属于本案新证据，且该判决认定彭××是动力公司的司机与事实不符，动力公司收到该判决后没有提出上诉导致了该判决生效。
上述事实，有保险单、保险条款、汽车租赁合同、安全驾驶协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2013）东民初字第13817号民事调解书、拒赔通知书、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执行通知书、被执行人报告财产令、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围民初字第2643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以下简称《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应当分别为旅客或者危险货物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第六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客运经营者、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未按规定投保承运人责任险的，由县级以上道路运输管理机构责令限期投保；拒不投保的，由原许可机关吊销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基于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是客运经营者和危险货物运输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必要条件之一，因此可以认为，对于客运经营者而言，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是由《道路运输条例》规定的一种强制保险。之所以强制道路客运经营者参投该项保险，一项重要目的就是分散投保人的经营风险，同时加强对旅客人身生命的特别保护，使受到损害的旅客迅速获得保险保障，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济，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性。因此，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是兼具强制性和社会公益性的责任保险。
本案中，动力公司与永安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在保险期间内，乘坐动力公司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并不存在双方约定的保险责任免除的相关情形，依据《道路运输条例》所确立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应为一种强制性保险的性质，永安公司应对刘××死亡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负有赔偿责任。
动力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诉讼中通过调解形式向刘××家属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30万元，而刘××死亡实际赔偿数额已超过该数额，该调解内容并无不妥。而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每一旅客人身伤亡的赔偿限额不超过20万元。动力公司现依据双方约定要求永安公司支付保险金20万元的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动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河北省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3）围民初字第2643号民事判决书在本案原审案件立案之前已经做出，动力公司称其在本案二审期间收到该判决书，但就此事实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动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六条、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商）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
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向北京动力单元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给付保险金二十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一百五十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三百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冀 东
审 判 员 温志军
审 判 员 崔智瑜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崔西彬
书 记 员 薛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