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崇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凡珍。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云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胜国。
以上四上诉人诉讼代表人王崇德。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尤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波。
委托代理人魏新红，海南林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南省水利灌区管理局松涛灌区管理分局。
法定代表人陈益鸿，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儒强，该分局办公室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伟，海南富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崇德、钟凡珍、黄云林、王胜国（以下简称王崇德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陈波及原审被告海南省水利灌区管理局松涛灌区管理分局（以下简称松涛灌区分局）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1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3日，陈波与武汉市旭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旭升海南分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由旭升海南分公司将松涛花园四期土建部分工程承包给陈波，约定建筑总面积约66000㎡，包干单价448元／㎡，旭升海南分公司按合同约定结算支付给陈波工程款。2013年12月28日，王崇德等四人共同向松涛灌区分局出具一份《承诺书》，主要内容：“松涛花园5＃、6＃楼保障性住房（松涛村第四期）已经验收交房，依据儋州松涛龙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得公司）与旭升海南分公司于2013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书第五款甲乙双方共同结算确定甲方应付工程余款人民币255万元，全体股东郑重承诺：自收到龙得公司付款人民币255万元后，旭升海南分公司在儋州那大的松涛花园5＃、6＃楼保障性住房项目所有债权债务由我们四位股东承担，与龙得公司和松涛灌区分局无任何关系。”后王崇德等四人领取了松涛灌区分局支付的旭升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55万元。2014年1月2日，王崇德、钟凡珍（甲方）与陈波（乙方）共同签署《松涛花园四期项目劳务施工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确认尚欠陈波工程款459，509元，并约定先行暂付35万元（该款五天内付清），待甲方与龙得公司合同纠纷胜诉后再行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工程尾款。2014年1月6日，由黄云林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陈波工程款30万元。由于余款至今未付，陈波遂向法院诉请判令：1.王崇德等四人及松涛灌区分局承担连带责任，支付陈波工程款159，509元及利息7970元（暂算至2014年11月2日，直至还清工程款之日止），共计167，479元；2.诉讼费用由王崇德等四人及松涛灌区分局承担。
另查明，王崇德等四人至今未提起本案相关诉讼。在诉讼过程中，陈波主动放弃工程尾款9509元及全部利息7970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并经当事人共同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纠纷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还是债权债务纠纷；二、王崇德等四人和松涛灌区分局作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三、王崇德等四人和松涛灌区分局应否对《结算单》中陈波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结算单》中有关“待甲方与龙得公司合同纠纷胜诉后再行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工程尾款”的约定是否有效。
一、关于本案纠纷性质的问题。法院认为，依据《承诺书》，王崇德等四人四人承诺在领取旭升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55万元后，自愿承担旭升海南分公司所有债权债务。现因王崇德等四人已经领取了旭升海南分公司255万元工程款，故其承诺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旭升海南分公司的所有债务转由王崇德等四人承担。而依据《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旭升海南分公司负有向陈波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故陈波与王崇德、钟凡珍于2014年1月2日就工程欠款及履行方式签订《结算单》，表明陈波认可债务转移行为，即由王崇德等四人承担旭升海南分公司对陈波的债务，该结算单实质上是债务转移的约定。现当事人因履行《结算单》发生争议，故本案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
二、关于王崇德等四人和松涛灌区分局作为本案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法院认为，《结算单》虽由陈波与王崇德、钟凡珍签署，但从王崇德等四人于2013年12月28日共同签署的《承诺书》以及王崇德等四人共同收取了旭升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55万元，并通过黄云林的个人账户支付陈波工程款30万元等一系列行为可以判定，王崇德、钟凡珍在《结算单》签字确认行为是代表王崇德等四人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王崇德等四人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松涛灌区分局并非《结算单》签约当事人，不具备本案被告主体资格。
三、关于王崇德等四人和松涛灌区分局应否对《结算单》中陈波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结算单》是陈波与王崇德等四人就工程欠款及履行方式作出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依据该结算单，双方确认尚欠陈波工程款459，509元，但因双方约定给付陈波工程款为45万元，应视为陈波放弃工程尾款9，509元。现王崇德等四人已支付陈波工程款30万元，尚有15万元未支付，故王崇德等四人依约负有连带清偿陈波工程款15万元的义务。松涛灌区分局对陈波债权不承担责任。
王崇德等四人主张收取旭升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55万、与陈波结算工程款以及付给陈波工程款30万元的行为，都是代表旭升海南分公司的行为，不是个人行为，法律后果应由旭升海南分公司承受。事实上，王崇德等四人在收取了旭升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55万元后，依照该结算单于2014年1月6日支付了陈波工程款30万元，实际履行了大部分义务。故其上述主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
四、关于《结算单》中有关“待甲方与龙得公司合同纠纷胜诉后再行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工程尾款”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5条之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陈波系松涛花园四期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依法有权取得合法劳务报酬。该约定以王崇德等四人胜诉为支付陈波工程款10万元的条件，意味着如果四被告败诉或不起诉则不予支付。事实上，王崇德等四人至今也未提起相关诉讼。故该约定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损害了陈波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对王崇德等四人提出支付该10万元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波诉请王崇德等四人连带清偿工程款15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陈波主张松涛灌区分局连带清偿工程款15万元，缺乏证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崇德等四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陈波工程款15万元。王崇德等四人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陈波对海南省水利灌区管理局松涛灌区管理分局的诉讼请求。如果王崇德等四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24元，由王崇德等四人负担。
上诉人王崇德等四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结算单》的签署，是原合同即《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的双方旭升海南分公司与陈波在履行该合同的过程中因支付工程款这一问题出现争议后，双方又共同签署的解决争议的协议，王崇德、钟凡珍在签署结算清单时代表的是旭升海南分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陈波只能要求合同的相对人即旭升海南分公司承担合同债务。另，原审法院认定四上诉人向松涛灌区分局出具了《承诺书》是债权债务转移，陈波对此知情，所以认为是债权债务转移协议。但一审法院没有考虑到陈波并不是松涛灌区的债权人，《承诺书》不能对其产生效力，因此认定陈波可以行使承诺书约定是错误的。据此，因履行该协议（即《结算单》）过程中出现的争议，应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不是债权债务纠纷。其次，四上诉人只是旭升海南分公司的部分股东，四上诉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能成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的合作双方是旭升海南分公司与陈波，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陈波只能以合同的相对方即旭升海南分公司为被告主张权利。同时，旭升海南分公司是一个具有独立的民事权利能力与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松涛灌区无权处分旭升海南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现其以《承诺书》任意处置旭升海南分公司的债权债务的行为，事前没有得到旭升海南分公司的授权，事后也没有得到该公司的追认，因而其行为对旭升海南分公司不产生债权债务转移的效力。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四上诉人在原审是适格的被告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再次，在《结算单》及其附属条约的问题中，王崇德与钟凡珍在《结算单》签名是事实，但代表的是原合同中的甲方即旭升海南分公司，其行为是公司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是个人行为，并判决四上诉人负有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于《结算单》中关于“待甲方与龙得公司合同胜诉后再行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工程尾款”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陈波违背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在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条件尚未成就时就强行要求甲方履行合同，甲方有权行使抗辩权，在合同所附条件成就前，陈波无权要求履行，同时甲方有权拒绝履行，且不构成违约。而原审法院认为此约定违背了法律规定，损害了陈波的合法权益，并认定为无效。这一判决明显违背了私法自治的原则，干涉了合同双方自由、自愿的权利，是错误的判决。最后，原审法院要求四上诉人承担建筑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债务纠纷的连带责任，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亦与我国《公司法》关于股东权原则的规定相悖。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波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四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陈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崇德等四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松涛灌区辩称，坚持在一审的答辩意见，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二审的纠纷不发表意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应当定性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王崇德等四人上诉人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四上诉人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结算单》中的附约条款是否有效。
关于本案应当定性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王崇德等四人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和承诺书，在王崇德等四人领取了旭升海南分公司在松涛花园项目255万元后，其承诺条件已成就，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旭升海南分公司在儋州市那大镇的松涛花园5＃、6＃楼保障性住房项目的所有债权债务应由王崇德等四人承担。依据旭升海南分公司与陈波签订的《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旭升海南分公司负有向陈波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王崇德等四人在领取255万元后与陈波签署《结算单》，也表明陈波知情并认可了该债务转移行为，即由王崇德等四人承担旭升海南分公司在松涛花园项目上对陈波的债务，该《结算单》实质上就是债务转移的约定，因此本案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定性准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关于王崇德等四人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王崇德等四人出具的付款委托书和承诺书以及王崇德等四人共同收取了旭升海南分公司工程款255万元，并通过黄云林的个人账户支付陈波工程款30万元等一系列行为可以判定，王崇德、钟凡珍在《结算单》的签字确认行为是代表王崇德等四人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王崇德等四人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结算单》是陈波与王崇德等四人就工程欠款及履行方式作出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现王崇德等四人已支付陈波工程款30万元，尚有15万元未支付，故王崇德等四人依约负有连带清偿陈波工程款15万元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王崇德等四人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及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王崇德等四人的主张缺乏证据，因此对王崇德等四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结算单》中的附约条款即“待甲方与龙得公司合同纠纷胜诉后再行一次性支付10万元工程尾款”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之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该约定以王崇德等四人胜诉为支付陈波工程款10万元的条件，意味着如果王崇德等四人败诉或不起诉则不予支付，故该约定显然违背了法律规定，损害了陈波的合法权益，应认定无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应予维持。王崇德等四人提出支付该10万元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定性准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王崇德等四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王崇德、钟凡珍、黄云林、王胜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鸣亮
代理审判员 沈美萍
代理审判员 高景伟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会甫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国民法通则》
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75条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