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成民终字第26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学明。
委托代理人陈培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东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曼宁家屋面系统（成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金堂县赵镇三中园区金中路。
法定代表人吴华福。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唐中志，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学明因与被上诉人张蕾、赵东梅、曼宁家屋面系统（成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宁家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3）锦江民初字第40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4月1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学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培凤，被上诉人张蕾、赵东梅、曼宁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中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学明于2000年11月17日到曼宁家公司工作，先后从事司机、行政助理工作。2012年8月6日，曼宁家公司以何学明违反公司规定，并根据《员工手册》和公司相关规章制度对何学明进行违纪解聘处理，解除了与何学明的劳动关系。后何学明未在曼宁家公司工作。张蕾于2012年6月18日到曼宁家公司任人力资源主管，为何学明的直接领导。赵东梅为曼宁家公司关联公司员工。
2012年8月13日，何学明就其与曼宁家公司劳动争议纠纷向金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双方劳动争议案经过仲裁、金堂县人民法院一审及本院二审审理，最终本院于2013年5月15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2805号民事调解书，由曼宁家公司一次性支付何学明人民币90000元。现曼宁家公司已按调解书履行给付义务。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过程中，张蕾作为曼宁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将处罚何学明的四封警告信和粘贴在公告栏上的四封警告信照片16张作为证据在仲裁委员会，以及一、二审庭审中出示。
四封警告信内容如下：①第一封（时间为2012年7月16日）载明警告原因：2012年7月13日清洁工廖水秀因为男厕所清洁问题与员工在办公室发生争执。作为厕所清洁卫生的监督人，何学明在一旁对此事不闻不问。在主管张蕾要求他积极主动协商此事时，他以“不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为由拒绝执行。何学明不负责的行为导致清洁工与员工矛盾更加激化。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9.1款25条、第27条给予何学明书面警告一次。本部门主管意见：希该员工以积极主动的态度面对本职工作，并附张蕾的签名；人力资源部意见：按公司制度处理，并附张蕾的签名；全国人力资源意见：同意，并附赵东梅签名；总裁批复：OK，并附签名。②第二封（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警告原因为：2012年6月以来，行政助理何学明对本职工作一直拒不执行，使行政工作受到严重影响。如采购办公用品以公司有采购部为由拒绝执行；联系绿植摆放以不在其工作范围为由拒绝执行；督促员工餐供应商，保证员工餐质量以无法管理，工人太刁钻为由拒绝执行。人事主管张蕾多次敦促何学明跟进上述工作，但是他均大吵大闹，拒不服从工作安排，造成极端恶劣的影响。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9.2款第3条、第7条给予何学明严重警告一次。本部门主管意见：希该员工尽快摆正态度跟进上述工作，并附张蕾的签名；人力资源部意见：按公司相关制度处理，并附张蕾的签名；全国人力资源意见：同意处理意见，并附赵东梅签名；总裁批复：OK，并附签名。③第三封（时间为2012年8月1日）警告原因为：2012年7月17日，人事主管张蕾与行政助理何学明就何学明2012年1-6月绩效考核结果进行了正式的面谈，何学明声称需要带表回家考虑，第二天即2012年7月18日将签字后的绩效考核表返还张蕾。直至2012年7月30日，经张蕾反复提醒催促后，他仍未将签字的绩效考核表返还。张蕾于2012年7月30日在公告栏以通知的形式请何学明尽快上交签字后的绩效考核表。过后何学明在公司公告栏擅自张贴公告，书写不实内容，恶意扭曲事实，造成恶劣影响，根据公司《员工手册》9.2款第12条给予何学明严重警告一次。本部门主管意见：该员工态度恶劣，造成极坏影响，特给予严重警告一次，并附张蕾的签名；人力资源部意见：按公司制度处理，并附张蕾的签名；全国人力资源意见：同意处理，并附赵东梅签名；总裁批复：OK，并附签名。④第四封（时间为2012年8月6日）警告原因为：2012年8月3日下午17点，行政助理何学明未做任何提前申请，突然临时口头提出身体不适不能驾驶班车，且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确实身体不适。由此导致所有居住在成都的员工无法正常下班回家。所有人不得不自行想办法回成都。同时还导致2012年8月6日公司员工也无法搭乘公司班车上班。何学明以此要挟公司已经是多次。故，公司决定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9.1款第41条、第44条给予何学明书面警告一次。同时结合该员工本年度多次警告，公司将根据《员工手册》9.4款第2条对何学明做出进一步的处理。本部门主管意见：该员工无故拒开班车，影响恶劣，特此警告，并附张蕾的签名；人力资源部意见：按公司制度处理，并附张蕾的签名；全国人力资源意见：同意，并附赵东梅签名；总裁批复：OK，并附签名。
2012年，曼宁家公司对何学明的绩效考评表中，3.2车辆安全部分的具体考核细节为：1、全年车辆安全事故为“0”：发生一次，扣10分；2、上下班交通车每3月大检修1次，每天作日常检查及保养，并做周检查书面记录：缺1次扣1分；3、及时更换磨损的车辆配件，及时上报主管进行维修：缺少1次扣1分；4、驾驶中应使用耳机接听手机，系安全带：否则发现1次扣除2分，后备注“2012-7-5-9：00左右，进厂时与一辆电瓶车发生擦挂，属于安全事故，扣10分”，何学明在该处批注“电瓶车强行通过造成轻微擦挂，未给公司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不属于安全事故范围。”3.3用车服务和行政后勤部分的具体考核细节为：1、及时提供用车服务，确保班车准时到达；因本人原因迟到1次扣2分；2、检查工作餐卫生（包括供应商和食堂）每2周1次，并提供书面检查记录：缺1次扣1分；3、采购物品在各部门提出采购申请后2周之内到位：超过期限1次扣除1分；4、办公用品保管无丢失，及时向部门提供办公用品并确保各项公用办公设备正常运行；5、及时准确提供各项行政费用报表、车辆行程记录和结算费用：错误或迟交1次扣2分；6、积极沟通，妥善处理各项问题反馈：否则每次扣3分，后备注“望能更积极主动地与主管沟通，提高解决问题的主动性。”，何学明在该处批注“2012年7月4日我向张蕾汇报行政工作，她非常强烈要求汇报工作采用录音方式才能进行，使得工作开展受到严重影响，如发生与电瓶车轻微擦挂。”“望提供双向沟通桥梁，耐心听取下属工作。”3.55S部分的具体考核细节为：1、办公区域整洁干净，洗手间无异味，办公用品、生活用品存放整齐有序。否则1次扣2分；2、保持车辆内外的清洁，符合5S标准要求，否则1次扣1分，后备注“加强车间男厕所的管理”，何学明在该处批注“清洁工考核不属于本部门管理权限不明确。”
2012年7月31日，何学明发送张蕾的电子邮件有如下内容“《关于何学明年中绩效考评结果签字确认的通知》上称对我2012年1-6月的年终绩效评估在2012年7月16日已经有了评估结果，时间不符，请查实。我理解年中绩效评估是主管与员工之间对上半年工作的总结并帮助员工修订全年目标，需要双方有效沟通并达成一致，并不是主管单方面给一个评估结果，员工也需要一定时间自我总结。7月23日下午临近下班时，你曾打印过评估表给我看，当时表格中有些项目只有英文描述，我请你重新提供与以前年度一样的中英文对照的表格，你查看以前年度评估表后当时我就收回了我的2012年年中评估表。7月24日-29日你到上海出差，7月30日才回到工厂，其间我未收到过你更新后的评估表。关于年中绩效评估的员工确认时间要求，我是通过7月30日下午16：55你在办公室二楼公告栏中张贴的《关于何学明年中绩效考评结果签字确认的通知》才知道人力资源部要求公告之日起三日内签字确认。7月31日下午你在收到我下面这封邮件后，下班前才将2012年个人目标交给我的。由于你之前没有针对此次评估结果与我进行正式沟通，为避免影响我年终奖发放的结果，我会按公告要求的时间签字确认，并对有异议的考评结果进行说明，请知悉。”2012年8月2日，何学明发送张蕾的电子邮件有如下内容“请看公司于2009年颁发采购政策流程，张蕾你是我工作中直接领导不在请购单上签字确定我无法完成你对我工作安排指定时间内完成，烦请收附件。另外请核审我的PO工作项目，是否有花草管理事宜，核审后请回传邮件。”
2012年9月21日，何学明因曼宁家公司解除合同与人事主管张蕾发生纠纷，金堂县公安局水城派出所接110指令后出警并建议相关人员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曼宁家公司及曼宁家（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张蕾系曼宁家公司人力资源主管，赵东梅系曼宁家屋面系统（中国）全国人力资源经理，同时是曼宁家（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雇员。曼宁家（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曼宁家公司负有管理权责，张蕾需向赵东梅汇报工作，赵东梅需向曼宁家屋面系统首席执行官NGIAWHOWAHOCK（中文名：吴华福）汇报工作。名誉权纠纷案所涉期间，张蕾、赵东梅均为公司或公司关联公司员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金堂仲裁笔录、金堂仲裁证据目录、警告信和16张贴在公告栏的照片、《延期举证申请书》、劳动争议仲裁《超期未审结案证明》、送达回证、2012年9月21日接（报）警处登记表、张蕾的入职通知，曼宁家公司的两份情况说明、邮件资料，职务描述、员工手册、四封警告信、通知书、员工离职交接单、民事调解书、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劳动合同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何学明原为曼宁家公司员工，张蕾为曼宁家公司人力资源主管，赵东梅为曼宁家公司的关联公司员工，张蕾为何学明的直接领导。四封警告信显示的出具时间为2012年7月16日、2012年7月23日、2012年8月1日、2012年8月6日，为何学明在曼宁家公司就职期间。警告原因涉及何学明拒绝执行张蕾要求的协商清洁工因男厕所清洁问题与公司员工的争执；拒绝执行张蕾督促的采购办公用品、联系绿植摆放、督促员工餐供应商保证员工餐质量；张蕾在公告栏以通知的形式请何学明尽快上交签字后的绩效考核表后何学明在公司公告栏擅自张贴公告，书写不实内容，恶意扭曲事实，造成恶劣影响；无故不能驾驶班车。从何学明的绩效考评表中显示洗手间卫生、采购办公用品、检查工作餐卫生、驾驶班车均属于何学明的职责范围，绩效考评表上何学明的批注显示在工作上何学明因车辆擦挂问题、清洁工考核问题与张蕾发生过争议。从何学明发送张蕾的电子邮件显示何学明在工作上与张蕾因绩效考评结果签字确认问题、采购流程问题、花草管理问题发生过争议。故四封警告信涉及的内容均属于对何学明工作表现的结论和处理决定。四封警告信除附有张蕾、赵东梅的意见及签名外，还附有公司总裁的意见及签名。曼宁家屋公司及曼宁家（上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名誉权纠纷案所涉期间，张蕾、赵东梅均为公司或公司关联公司员工。该员工在该名誉权纠纷中涉及的所有材料与行为，无论公司是否加盖公章，皆是在公司授权下，依公司相关制度和审批流程进行的，属职务行为，张蕾、赵东梅处理流程符合公司规定，亦是依照公司相关制度和审批流程进行签字确认的。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四封警告信并非张蕾、赵冬梅串通伪造，出具的四封警告信并粘贴于公司公告栏上系曼宁家公司依据公司职权行使人事管理权对其管辖职责范围内员工何学明进行相应的处罚。张蕾、赵东梅作为曼宁家公司员工和关联公司员工在警告信上签字确认，在金堂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何学明诉曼宁家公司劳动争议案过程中，张蕾作为曼宁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将处罚何学明的四封警告信和粘贴在公告栏上的四封警告信照片16张作为证据在仲裁委员会庭审中出示，均系履行公司职务行为。
何学明要求法院调取被告传真电话通话清单，曼宁家公司拍摄警告信照片电子版原件及拍摄机型，张蕾、赵东梅之间8月6日以后的往来邮件，拟证明四封警告信均为2012年8月6日后，即何学明离开公司后出具的，四封警告信均系张蕾、赵东梅串通伪造。何学明要求调取的上述证据均为曼宁家公司持有，虽然庭审中何学明要求曼宁家公司出示上述证据，曼宁家公司未能提供，但根据庭审中双方已提交的证据，原审法院足以认定四封警告信并非张蕾、赵冬梅串通伪造，二人系按公司要求履行职务行为，故没有必要调取上述证据，对何学明要求调取证据的申请，不予准许。
四封警告信系曼宁家公司基于何学明在该公司任职期间，针对其工作表现而作出的处罚决定，处罚内容未超过企业对员工的管理权限，故曼宁家公司出具的四封警告信并粘贴于公司公告栏上是企业对员工工作表现作出的结论和处理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曼宁家公司对其员工何学明所作的结论和处理决定，是一种内部管理的行政行为，由此引起的法律关系是内部行政法律关系，由此产生的名誉权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何学明的起诉。
原审裁定后，原审原告何学明不服该裁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裁定，判令三被上诉人在市级以上报纸刊登因伪造证据而侵害何学明名誉权，公开向何学明赔礼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并判令三被上诉人向何学明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其上诉理由为，1、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四封警告信及张贴的照片形成于2012年8月6日何学明离开公司之前。事实上，上诉人何学明是在仲裁庭上第一次看到警告信及照片，并当庭强烈表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认为，该证据是三被上诉人为掩饰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采用非法手段事后伪造的，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内部管理的范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并且，对何学明的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给其再就业制造了极大障碍。2、一审中何学明向法院提交了《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一审未先向何学明送达不同意的通知书，而是直接在裁定书体现，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张蕾、赵东梅、曼宁家公司答辩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审理中，何学明向本院提交曼宁家公司使用的索尼相机手册，以及曼宁家公司2012年7月和8月的电话详单，拟证明四封警告信形成于何学明离开曼宁家公司之后，系由被上诉人伪造。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等部门对其管理的人员作出的结论或者处理决定，当事人以其侵害名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曼宁家公司出具的四封警告信，内容均为对何学明工作中失职行为的表述和处罚意见，照片张贴的范围也仅限该公司公告栏，以上行为并未超出用人单位对其员工的内部管理范围。何学明以曼宁家公司开具警告信及张贴警告信照片的行为侵害其名誉权为由请求赔偿，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何学明的起诉，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此外，何学明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经审查并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周 文
代理审判员 史 洁
代理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