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宁民再字第9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宁夏回族自治区国营黄羊滩农场。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
法定代表人：赵德才，该农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李纲，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铎，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宁夏德荣农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杨德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金钟，天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宁夏回族自治区国营黄羊滩农场（简称黄羊滩农场）与宁夏德荣农贸有限公司（简称德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5年5月20日作出（2005）宁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7年3月1日，黄羊滩农场以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为由，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9年5月19日作出（2007）宁民监字第35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因检察机关对本案所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行为涉嫌犯罪并已经立案侦查，本院于2010年1月28日作出（2009）宁民再字第9号民事裁定，对本案中止诉讼。2014年1月7日本院作出（2009）宁民再字第9-1号民事裁定，认为黄羊滩农场原法定代表人杨某某犯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一案，已经永宁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1）永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简称49号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止诉讼的原因已经消除，对本案恢复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羊滩农场的委托代理人李纲、李铎，德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德敏、委托代理人杨金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10月15日，一审原告德荣公司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00年3月20日，德荣公司与被告黄羊滩农场签订了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工程竣工后双方经核定签署了工程量决算书，价款为131.52万元。在德荣公司施工至竣工期间，黄羊滩农场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只付了10万元，严重违约，后经德荣公司多次催付，黄羊滩农场拒不履行。请求法院判决黄羊滩农场向德荣公司支付合同款121.52万元，违约金60.76万元，合计182.28万元；诉讼费用由黄羊滩农场承担。
黄羊滩农场答辩称，该案已过诉讼时效；德荣公司提交的承包合同及决算书不真实；对于原任场长涉嫌玩忽职守行为已进行举报，检察机关正在查处。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0年3月26日，原告德荣公司与被告黄羊滩农场订立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十条沟、渠的清淤工程。工程量：初步测算总开挖土方量为28万方，最后以实测为准。工期：全部工程必须于5月20日前完成。验收及工程量核定方法：双方现场实测，并根据测算结果核定结算表。工程质量等级：全部达到优良。合同价款：预计土方量为28万立方米，每开挖一方土单价按4.8元计算，合同总价款为134.4万元，实际结算以双方核定的最终完成开挖土方总量为准。结算方式：根据工程进度，分三次付款。第一次于机械进入施工现场后付工程总价款的10%，为13.4万元。第二次于工程竣工验收后再付工程总造价的80%，为107.5万元。其余部分半年后工程无重大质量问题则全部付清。违约责任：如甲方（黄羊滩农场）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每延误一月须加应付款的1％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德荣公司开始施工，双方于2000年6月26日对工程进行决算，结算工程价款为131.52万元，双方在工程结算表上签字盖章。2000年10月11日，被告黄羊滩农场支付原告德荣公司工程款10万元。2004年6月10日原告德荣公司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告黄羊滩农场，要求被告黄羊滩农场于2004年7月6日前付清工程款121.52万元及欠款利息。被告黄羊滩农场法定代表人柳某某在告知书上签字，并于2004年6月29日书面通知原告德荣公司，对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决算书、工程量及施工价格提出异议。另：2004年11月19日被告黄羊滩农场提出申请，要求对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重新鉴定，11月26日该院认为，原、被告对工程已作决算，现被告黄羊滩农场无新的证据支持其重新决算的请求，对其请求不予支持。
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认为，原、被告2000年3月26日签订的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且德荣公司已按合同实际履行，黄羊滩农场未按决算值向德荣公司支付工程款，应承担付款责任。由于黄羊滩农场未按约及时付款、德荣公司未及时主张权利，对于损失的扩大双方都有责任，故对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黄羊滩农场提出德荣公司诉讼已过时效，虽然德荣公司在2000年10月11日收到黄羊滩农场支付工程款10万元，至2004年6月10日书面告知黄羊滩农场之前，无证据证实曾向黄羊滩农场主张过权利，但黄羊滩农场在收到德荣公司告知书后，于2004年6月29日书面回复德荣公司，仅对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提出异议，并未对时效问题提出异议。据此，德荣公司诉讼未过时效，黄羊滩农场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该院于2004年12月23日作出（2004）银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被告黄羊滩农场支付原告德荣公司工程款121.52万元。并承担此工程款的银行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0年10月1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止）。案件受理费19124元由被告黄羊滩农场承担。
黄羊滩农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早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在2000年10月11日收到被告支付的工程款10万元，至2004年6月10日书面告知被告之前，无证据证实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这无疑已过诉讼时效。2.审理程序违法。黄羊滩农场申请一审法院对工程量进行鉴定，法院不准许，对黄羊滩农场提交的鉴定也抛弃一边，致使案件事实不能查明。3.德荣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不真实。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和工程量决算书严重与事实不符。
德荣公司答辩称，1.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工程2000年6月26日双方结算后，同年10月11日黄羊滩农场支付工程款10万元。之后，德荣公司多次找黄羊滩农场索要工程款，黄羊滩农场均以种种理由拖延。德荣公司2004年6月10日书面告知黄羊滩农场要求在7月6日前支付工程款，黄羊滩农场法定代表人答复告知书后于6月29日对工程款提出异议。由此说明，德荣公司一直在主张权利。在一审庭审中，德荣公司代理人提出多次找柳某某场长索要工程款，柳场长当庭未作否定回答。因此，原审判决认为未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2.本案审理程序合法。黄羊滩农场在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鉴定的第二天，在没有告知法院和德荣公司的情况下，单方委托银川市欣银水利水电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简称欣银公司）在没有提交任何资料的情况下作出所谓鉴定结论，庭审中提交法庭，该报告没有鉴定人员资格说明，也没有鉴定人签名，鉴定单位也不在法院司法鉴定人名册中，一审法院不采信该报告符合法律规定。3.德荣公司提交的承包合同和决算书是真实的。该证据是双方加盖了公章的两份证据，黄羊滩农场是国营农场，组织机构完善，工作程序、制度严格，真实性不言自明。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二审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00年3月26日签订的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主体资格合法，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属有效合同。该合同履行完毕后，经双方验收全部合格，由黄羊滩农场下属的农业开发公司的负责人李某某、胡某某与德荣公司予以决算，并出具了决算单，后由农场原场长杨某某（现自治区农垦局移民办主任）在决算单上签字，德荣公司据此决算单请求黄羊滩农场支付下欠工程款的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上诉人黄羊滩农场未按合同约定义务支付下欠工程款，对此纠纷应承担全部责任。黄羊滩农场在庭审中提交的欣银公司出具的工程量测算报告，德荣公司认为该报告属单方委托，没有鉴定基础，不符合法律规定，拒绝质证。经审查，该报告中没有鉴定人鉴定资格的说明，没有鉴定人员的签名盖章，也没有委托的原始资料，是通过单方实地测量估算出土方量79957.3立方米，德荣公司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黄羊滩农场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根据黄羊滩农场针对德荣公司2004年6月10日催要工程款的书面函件（现场长柳某某在该函件上于6月19日签字），在回复德荣公司的书面通知中，并未提出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的事由，也未提出拒绝付款，只是对工程量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1999）7号《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黄羊滩农场在回复通知书中，并未有诉讼时效已过不予履行的意思表示。据此，应认定黄羊滩农场对债务事实存在的重新确认，故诉讼时效应重新起算。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黄羊滩农场提出本案所涉及的工程量有问题，需委托中介机构予以鉴定。本院委托宁夏营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甲级单位）予以鉴定。该公司在查阅卷中有关资料后，召集双方当事人到施工现场查看，因黄羊滩农场未提供有关原始资料，且现场双方当事人对工程量说法各异，无法出具公正，合理的鉴定报告，该公司书面函告本院并退回委托鉴定书。后本院又通知黄羊滩农场提交有关原始资料，黄羊滩农场答复没有原始资料。本院又向自治区价格认证中心咨询鉴定，该中心答复如没有原始资料，双方对工程量有争议，无法鉴定。故黄羊滩农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事实和证据，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实体处理得当，适用法律正确。黄羊滩农场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于2005年5月20日作出（2005）宁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9124元，均由上诉人黄羊滩农场负担。
黄羊滩农场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证明德荣公司所提供的决算表是无效的。1.黄羊滩农场对原任场长在签订承包合同和决算表过程中涉嫌经济犯罪的问题举报至检察机关，检察机关正在对原任场长涉嫌滥用职权罪进行侦查。在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和决算表的过程中，只有黄羊滩农场的原任场长个人私下操作，其他工作人员均未见过承包合同与决算表，更没有参加过承包合同与决算表的签订。签订承包合同和制作决算表时之所以出现27万多的土方量，是黄羊滩农场原任场长滥用职权所为，是不真实、不客观的。2.检察机关在对黄羊滩农场原任场长滥用职权行为进行侦查过程中，为证实决算表中土方量数据不客观、不真实，特委托欣银公司对本案涉及的黄羊滩农场2000年春季新开挖3条沟道和清淤12条沟道进行了丈量。该公司出具的报告称：黄羊滩农场2000年春季机械挖沟清淤工程土方最大值为79957.3立方米。这一客观评估的数据和决算表中确定的27.4万立方米的土方量相差悬殊，足以认定二审用以定案的决算表不是客观真实的，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德荣公司不能作为本案适格的原告提起诉讼。德荣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依法注册成立的日期是2000年4月11日，自该时起德荣公司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可以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而杨德敏（后来成为德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黄羊滩农场原任场长签订承包合同是在2000年3月26日，因此在黄羊滩农场与德荣公司之间并没有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权利义务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德荣公司不能作为本案适格的原告提起诉讼。三、涉案承包合同根本就不成立。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合同各方具备合法主体资格是成立合同的必要条件，德荣公司在签订承包合同时并没有成立，其主体根本不存在。同时，黄羊滩农场原任场长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和一个不存在的单位订立承包合同，其滥用职权，损害了国家和集体利益，故原任场长个人私下与德荣公司签订的合同是不成立的。
德荣公司答辩称，一、没有新的证据证明德荣公司提供的决算表是无效的。1.杨某某涉嫌滥用职权罪被立案侦查，尚无定论。2.欣银公司的鉴定报告不科学、不客观、不真实，也不是新证据。二审时法院已经委托两家具有鉴定资质的公司作鉴定，因无原始材料及双方对工程量有争议，无法鉴定，欣银公司并不是法院认可的鉴定机构，其鉴定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客观性。二、涉案承包合同依法成立。承包合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意思表示真实，是有效合同，且该合同已经履行。三、本案一、二审时黄羊滩农场并未提出诉讼主体问题，本案不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
再审庭审中，黄羊滩农场补充意见为，因杨某某已经被永宁县人民法院判处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故杨某某签字确认的承包合同及工程量决算表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
德荣公司答辩称，刑事判决书是非法判决，判决生效也不必然导致合同和决算表无效，判决对工程量的认定是无效行为，不能否定承包合同。
再审庭审中，黄羊滩农场向法庭提交了十组证据：
第一组证据是永宁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说明和宁夏回族自治区党委办公厅文件，欲证明其原任场长杨某某签订承包合同和决算表的行为涉嫌滥用职权，涉案承包合同和决算表不能作为判决依据。德荣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第二组证据是欣银公司受永宁县人民检察院委托所做的《黄羊滩工程鉴定报告》，欲证明决算表中的土方量不真实、不客观，与其他证据共同证明决算表是无效的。德荣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虽有关联性但无合法性。
第三组证据是工商登记档案，欲证明德荣公司是2000年4月11日成立，商谈涉案工程事宜时德荣公司尚未成立，故合同不成立，德荣公司主体不适格。德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黄羊滩农场的证明目的。
第四组证据是永宁县人民检察院向黄羊滩农场工作人员胡某某等4人所做的调查笔录，欲证明承包合同和决算表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民事判决依据。德荣公司质证认为黄羊滩农场职工与单位有利害关系，检察机关的调查不能用于民事案件，不能证明黄羊滩农场的证明目的。
第五组证据是永宁县人民检察院向部分参与工程施工的人员和其他人员梁某某等5人所做的调查笔录，欲证明承包合同和决算表不客观、不真实，不能作为民事判决依据。德荣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和关联性。
第六组证据是合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对黄羊滩农场原任场长杨某某的调查笔录，欲证明承包合同内容不真实，不是双方真实意思，双方在工程量和价款方面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对于决算表的内容杨某某并不知道，不是黄羊滩农场的真实意思表示。德荣公司质证认为该笔录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二审时杨某某给法院出具材料证明该笔录不属实，该笔录2007年才产生，应当以法庭调查为准。
第七组证据是永宁县人民法院（2011）永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欲证明杨某某构成滥用职权罪，其与德荣公司签定的承包合同及决算表不能作为民事判决依据，区项目办挖沟机挖沟工程汇总表（简称汇总表）应当作为本案判决依据。德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该判决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刑事判决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建设工程价款的依据。
第八组证据是杨某某调查笔录二份、供述材料一份及讯问笔录二份，欲证明杨某某没有慎重、严肃对待合同签订事宜，在没有验收工程的情况下签字确认决算表；决算表上土方量明显大于实际，单价明显高于市场行情。德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对关联性无异议，认为杨某某在被检察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况下，所作供述不真实，应以本案诉讼中的陈述为准。
第九组证据是汇总表、工程竣工结算单、李某某调查笔录、黄羊滩农场2000年度清挖支斗沟计划表，欲证明李某某是黄羊滩农场的水利工程负责人，农场雇人看守挖掘机35.5天（含修车4天），涉案工程施工31天半，土方量68770立方米，单价2元，总造价137540元。德荣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建设工程价款最终认定是双务合同，不是单务合同，更没有授权第三人作出决定。
第十组证据是黄羊滩农场已支付工程款10万元转账单据一张，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4.3万元执行款票据一张，欲证明黄羊滩农场已经支付德荣公司14.3万元。德荣公司质证说明自己实际收到10万元。
德荣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一组证据，即原二审判决生效后执行阶段，德荣公司于2009年3月3日与黄羊滩农场所签还款协议一份，欲证明黄羊滩农场明确执行二审判决。黄羊滩农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协议不影响本案的再审审理及案件事实的认定。
再审审理中，黄羊滩农场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申请委托相应资质鉴定机构对德荣公司2000年施工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院审查认为，原二审中本院已于2005年3月委托具有本区甲级鉴定资质的宁夏营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量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且该公司鉴定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共同到现场进行了勘查。后该公司因“由于此案时隔五年，原来新开挖和清淤的斗沟、渠断面均已发生了变化，且黄羊滩农场、德荣农贸公司双方说法各异；对防洪坝和排灌站双方的说法差异更大。在没有原始施工资料和竣工验收资料情况下，工程量无法准确计算。鉴于以上原因，我公司无法出具公正、合理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将委托鉴定书退回法院。本院又于2005年5月17日，向宁夏价格认证中心进行咨询，对方答复：如果工程量有争议，又没有原始资料，无法进行鉴定。因此本案现再审阶段不具备再次启动鉴定的条件，未准许黄羊滩农场的鉴定申请。
经审查，对于黄羊滩农场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德荣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该证据所涉内容不能单独证明黄羊滩农场的主张，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因做出鉴定的欣银公司是一家监理单位，无鉴定资质，不具备鉴定资格。同时，欣银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监理，故该工程鉴定报告不具有鉴定效力，该鉴定报告刑事判决亦未采用，故不予采信。对第三组证据，德荣公司认可其真实性，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所涉内容不能证明黄羊滩农场的主张，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对第四组证据，胡某某调查笔录中所作德荣公司施工工程没有验收及李某某调查笔录所作汇总表中记载的工程量68770立方米是真实的陈述，已由49号刑事判决所确认，予以采信；其他陈述无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黄羊滩农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第五组证据，无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黄羊滩农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第六组证据，笔录中杨某某所作由德荣公司进行施工的陈述有相关证据印证且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信；笔录中杨某某所作由德荣公司争取来项目资金再付工程款、争取来多少项目资金就付多少工程款、合同约定的每立方米价款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等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对第七组证据，因49号刑事判决为已生效的法院判决，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且该判决内容与本案事实、证据相关联，故黄羊滩农场关于其作为本案民事判决依据的主张予以采信。对第八组证据，杨某某关于承包合同和决算表是自己所签、已付给德荣公司十万元、自己没有参加工程验收等陈述内容有相关证据印证且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信；杨某某所作由德荣公司争取来项目资金后再付工程款、争取来多少项目资金就付多少工程款等陈述内容因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对第九组证据，汇总表中记载的施工工程量，已经49号刑事判决确认，予以采信；其他证据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黄羊滩农场的主张，不予采信。对第十组证据，经查黄羊滩农场已支付德荣公司10万元，德荣公司认可，予以确认；4.3万元因二审判决已中止执行，该执行款尚在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德荣公司提交的还款协议，黄羊滩农场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查该协议中明确载明“该案在检察院未改变判决结果之前，乙方（黄羊滩农场）按上述协议执行”，故对德荣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永宁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1）永刑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某某在担任黄羊滩农场场长期间，于2000年3月26日未经该场场务会研究决定，与德荣公司签订了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给德荣公司施工，共清挖排水沟九条、排罐站渠一条，初步测算土方量为28万立方米，单价4.8元，工程总造价134.4万元。工程完工后，2000年5月12日黄羊滩农场综合开发公司副经理李某某根据每天监工记录制作了区项目办挖沟机挖沟工程汇总表。该表记载德荣公司挖沟35.5天，其中修车4天，清挖总长度2.4万米、土方量68770立方米、单价2元，总造价137540元。2000年6月26日，被告人杨某某在既没有对工程进行验收，也没有对工程进行决算的情况下，签字确认了德荣公司施工土方量27.4万立方米、单价4.8元，总造价131.52万元的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量决算表。2000年10月11日，德荣公司出具一张工程发票，金额10万元，被告人杨某某签字后，黄羊滩农场财务科向该场综合开发公司索要工程决算表，李某某便将5月12日所制作的区项目办挖沟机挖沟工程汇总表交财务科，财务科依据该表支付德荣公司工程款10万元并记账”。该刑事判决认为：“被告人杨某某担任国有企业负责人期间，在与德荣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过程中，未对工程土方量进行实地勘测，未对工程进行验收、决算，而随意在他人提交的工程决算表上签字认可土方量、单价和工程总价款，造成决算工程价款与实际完成工程价款严重不符，差额达117.766万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行为侵犯了国有企业财产权益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已构成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该刑事判决同时认为，“鉴于被告人杨某某犯罪情节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判决“被告人杨某某犯国有企业人员滥用职权罪，免于刑事处罚”。
另查明，在本案二审民事判决后，执行阶段德荣公司（甲方）与黄羊滩农场（乙方）于2009年3月3日在法院签署了还款协议，内容为，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执行还款协议，一、乙方共欠甲方执行款1613087.24元（不含执行阶段利息）。二、2009年2月26日乙方支付甲方执行款43000元（该款项法院已经划扣）。三、余款约1570087.24余元，待乙方在亚洲银行的贷款贷下来之后，三日内一次性付清。四、如乙方按上述协议履行了还款，甲方同意按1613087.24元执行，不再计算执行阶段的利息，如乙方违反上述任何一项条款，甲方还要追加计算执行阶段的利息。五、该案在检察院未改变判决结果之前，乙方按上述协议执行。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工程量决算表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德荣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2000年3月26日，德荣公司与黄羊滩农场签订了黄羊滩农场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德荣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德敏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黄羊滩农场时任法定代表人杨某某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杨某某在签订合同时是该农场的法定代表人，代表黄羊滩农场行使职权，以其名义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应由黄羊滩农场承担责任。杨某某在对外签订合同的过程中，是否与其企业内部的相关人员进行过研究讨论不是合同成立和生效的必要条件。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杨某某与德荣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等行为，该合同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黄羊滩农场关于签合同时双方约定由德荣公司为黄羊滩农场申请项目资金，申请到多少资金黄羊滩农场就支付德荣公司多少资金，没有考虑到一旦国家项目资金争取不到，将会损害黄羊滩农场利益，承包合同应无效的主张。经查，双方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德荣公司应为黄羊滩农场申请项目资金的内容，黄羊滩农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承包合同是双务合同，德荣公司为黄羊滩农场施工，黄羊滩农场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工程款的来源不是德荣公司法定或合同约定的义务，故黄羊滩农场关于沟道清淤工程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工程量决算表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证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杨某某“未对工程土方量进行实地勘测，未对工程进行验收、决算，而随意在他人提交的工程决算表上签字认可土方量、单价和工程总价款”的事实已被49号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德荣公司没有提交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事实，故该决算表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以此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结算凭据。德荣公司作为实际施工方，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其工程量，但因其未能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施工工程量，依法可以黄羊滩农场自认的68770立方米作为德荣公司施工工程量。对于土方单价，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为每立方米4.8元，应以合同中约定的价款计算工程总价，工程总价款应为330096元（68770立方米×4.8元／立方米）。黄羊滩农场除已付的10万元，尚欠付德荣公司230096元。
关于德荣公司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德荣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正式注册的时间是2000年4月11日，虽晚于合同签订的时间2000年3月26日，但合同中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和加盖的单位印章都是真实的。在合同签订后，德荣公司实际施工且黄羊滩农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德荣公司是合同的一方，也是本案适格原告。因此，原审上诉人黄羊滩农场关于德荣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上诉人黄羊滩农场的部分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5）宁民终字第11号民事判决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银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
二、宁夏回族自治区国营黄羊滩农场支付宁夏德荣农贸有限公司工程款230096元及利息（利息自2000年10月12日起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24元，由宁夏德荣农贸有限公司负担15503元，由宁夏回族自治区国营黄羊滩农场负担362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4元，由宁夏德荣农贸有限公司负担15503元，由宁夏回族自治区国营黄羊滩农场负担36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玉秋
审 判 员 梁益谦
代理审判员 张崇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余淑云
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
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
第八十五条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