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包民三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二娃，女，1949年7月3日出生，汉族，牧民。
委托代理人裴政，内蒙古和致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利军，男，196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牧民，系王二娃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朝勒孟，男，1979年10月19日出生，蒙古族，牧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巴图，男，1948年11月5日出生，蒙古族，牧民，系朝勒孟之父。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誉民，包头市昆都仑区阿尔丁大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二娃、李利军因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二娃的委托代理人裴政，上诉人李利军，被上诉人朝勒孟、云巴图及共同委托代理人陈誉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2月20日原告朝勒孟与被告李利军（用其父母的草场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了草牧场租赁合同，被告李利军收取租金41000元，约定使用期限为长期使用。后原告在该草牧场打大井二眼、吃水井一眼，工料费合计金额96560.25元，草牧场围栏材料费、施工费合计为50845.7元，房屋等基础设施建设材料费、施工费合计为165587元，以上共计312993元。2013年2月20日，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包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确认该租赁合同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在从事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2002年2月20日，原告朝勒孟与被告李利军签订草场租赁合同，被告李利军故意隐瞒对该草场（其父亲李金来承包经营的13232A号3778亩草牧场）无处分权的重要事实，而用该草场与本案原告签订草牧场长期租赁合同，原告已按租赁合同给付了被告租赁费41000元，租赁合同实际履行十年后，经被告李利军母亲王二娃起诉，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3）包民二终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确认该租赁合同无效。被告李利军对合同无效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合同被确认无效前，被告李利军从原告朝勒孟处取得的不当得利租金4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1000元为基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5年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应当予以返还。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先后在该草场上投资建设房屋、水井、网围栏等设施，原物虽存在，但存在返还原物会加重当事人经济损失和无法返还原物的情形，由于被告李利军是合同签订方，应承担缔约过失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被告王二娃虽无过错，但因无效合同占有了原告投入的财产，这种取得因无法律依据，故应承担返还财产的责任，被告王二娃作为实际受益方，应与被告李利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作为无效合同签订的相对方，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应以15%为宜。对于原告要求的各项损失款的数额由于是经双方同意委托相关单位鉴定的，对鉴定单位鉴定的价款312993元，应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李利军返还原告朝勒孟不当得利款41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1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5年2月8日起计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此款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二原告在该草场上投资建设房屋、水井、网围栏等设施折价合计312993元，由二被告连带返还二原告266044元（312993×85%），由二原告自行承担46949元（312993×15%），此款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7797元（原告朝勒孟、云巴图已预交），由二被告承担6627元，由二原告承担117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二娃、李利军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朝勒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云巴图对上诉人的起诉。主要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清）。其一，朝勒孟与李利军签订草场租赁合同时，由于双方均不懂法，均认为李利军可以将父母的草场出租，如果存在缔约过失，那么双方均有同等过失。且现在所谓损失，主要系朝勒孟恶意拖延所致。其二，一审判决认定朝勒孟在草场的建设投入现价为312993元，错误如下：该数据并非法律认可的司法鉴定部门出具；建设物是否全部在涉案草场上并未查明；上诉人并未取得建设物的所有权，也没有要取得建设物权利的意愿，一审判决明显违背意思自治原则。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并不存在《合同法》四十二条规定的情形，被上诉人的非法建设物也非因合同取得的财产，故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及五十八条明显不当。第三，一审程序部分违法。一审法院在将本案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之后，仅对不符合法律鉴定程序和无鉴定资质的人出具的结论进行质证，其他一审程序未实际进行，并将未经质证的证据直接采信，作为定案的依据迳行判决，属明显程序违法。第四，一审当事人主体设置不当。云巴图非无效合同的当事人，其无权在本案中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应裁定驳回云巴图的起诉；王二娃不是签订无效合同的相对人，一审判决以王二娃“占有了原审原告的财产”为由判决其承担85%的连带赔偿责任亦属主体设置不当。第五，被上诉人财产是非法建设物，不受法律保护。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主体设置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朝勒孟、云巴图答辩称，首先，上诉人诉状中所述不是事实。上诉人诉状所称“李利军在一知悉其无权出租草场时便与朝勒孟协商要求返还草场、并给其退还租金，历时数年未果，导致所谓损失主要由朝勒孟造成”并非事实，双方系因补贴款领取事宜在2008年发生的纠纷，而非因草场承包租赁事宜发生纠纷；上诉人称“云巴图无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不符合事实，草场是被上诉人全家人承包租赁的，云巴图一直参与，且李利军也给云巴图出具过收到承包租赁款的收条；上诉人称草场四至不清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承包租赁草场后畜牧局在颁证时亲自到草场划的四至界线；投资建设基础设施是规模化牧场养殖必须的，且基础设施的建设均有国家政府部门的许可；一审委托鉴定部门时，双方当事人均在场协商并认可，王二娃派代表参加现场评估且对评估鉴定意见认可并签字。其次，李利军称其为行为未经父母同意、授权，是无权处分行为，那理应承担因缔约过失给被上诉人所造成的财产损害赔偿事宜的全部责任；王二娃主张返还草场，其作为被上诉人在该草场投入的固定资产的不当得利受益人，应与李利军对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朝勒孟与上诉人李利军签订草场（李金来承包经营的13232A号3778亩草场）租赁合同后，被上诉人朝勒孟与其父云巴图在草场上投资建设房屋、水井、网围栏等设施。其中，大井一眼、吃水井一眼，工料费合计金额为72223.25元，草场围栏材料费、施工费合计为50845.7元，房屋等基础设施建设材料费、施工费合计为165587元，以上共计288656元。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二被上诉人在草场打大井二眼、吃水井一眼工料费合计96560.25元及水井、草场围栏、房屋等基础设施材料费、施工费共计312993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2年2月20日，被上诉人朝勒孟与上诉人李利军签订的草场（李利军之父李金来承包经营的13232A号3778亩草场）租赁合同，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无效。上诉人李利军在签订合同时，隐瞒对该草场无处分权的重要事实，其应对合同无效承担缔约过失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利军将其从被上诉人朝勒孟处取得的不当得利租金4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1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5年2月8日起计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予以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被上诉人云巴图、朝勒孟在该草场上投资建设的房屋、水井、网围栏等设施，原物虽存在，但存在返还原物会加重当事人经济损失和无法返还的情形，由于上诉人李利军是合同签订方，应承担缔约过失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上诉人王二娃虽无过错，但因无效合同占有了被上诉人投入的财产，这种取得因无法律依据，故其作为实际受益人，应与上诉人李利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本院综合考虑认为以40%为宜，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所称原审判决认定草场的建设投入现价非法律认可的司法鉴定部门出具的理由，因鉴定是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委托相关单位进行的，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原审判决程序违法的理由，因原审判决庭审、质证均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财产是非法建设物、不受法律保护的理由，对此，因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认定部分事实有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李利军返还原告朝勒孟不当得利款41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41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5年2月8日起计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13）达民初字第2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原告在该草场上投资建设房屋、水井、网围栏等设施折价合计312993元，由二被告连带返还二原告266044元（312993×85%），由二原告自行承担46949元（312993×15%），此款在判决书生效后15日内付清”；
三、二被上诉人在该草场上投资建设房屋、水井、网围栏等设施折价合计288656元，由二上诉人连带赔偿二被上诉人173194元（288656元×60%），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由二被上诉人自行承担115462元（288656元×40%）。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5594元，由上诉人负担9356元，二被上诉人负担6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光
代理审判员 刘程燕
代理审判员 刘 纲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雅滨
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