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鹰民一终字第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溪市象山学校，机构代码79479170-4。
法定代表人邵凌志，该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志刚，江西信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
法定代理人郑有和，男，197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贵溪市人，农民，系被上诉人郑某的父亲。
委托代理人吴爱龙，贵溪市泗沥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
法定代理人李晓芳，女，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匀山县人，无业，系被上诉人何某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杨翠兰，女，1955年2月22日出生，汉族，贵溪市人，家务，系被上诉人何某的奶奶。
委托代理人何志福，男，汉族，1979年6月1日出生，贵溪市人，鹰潭市铁路工务段职工，系被上诉人何某的叔叔。
上诉人贵溪市象山学校（下称象山学校）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溪市人民法院（2013）贵民一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象山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姚志刚，被上诉人郑某的父亲郑有和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爱龙，被上诉人何某的母亲李晓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翠兰、何志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郑某和被告何某系被告象山学校六年级（2）班的学生，两人都是限制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2013年3月8日上午六年级（2）班第四节课上体育课，任课老师组织学生训练踢足球，快下课时，老师吩咐同学自由活动。这时，被告何某踢球时不慎将球踢到原告郑某左眼致其受伤。当时，任课老师知道后并没有即时将原告送往校医务室进行救冶。放学后，原告家人才将原告送往医院治疗。原告先后在鹰潭市中医院、南昌爱尔眼科医院治疗，共住院10天。经医院诊断，原告的伤情为：1、左眼钝挫伤；2、左眼创伤性前房积血；3、左眼创伤性白内障；4、左眼玻璃体混浊；5、双眼屈光不正。原告共花去医疗费5760.25元。2013年6月20日，原告受伤经贵溪公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十级伤残；2、营养期限为60日；3、护理期限为60日，花去鉴定费1500元。原告在治疗期间花去交通费、住宿费共计860元。原告左眼受伤达十级伤残，其精神遭受到一定的损害。
另查明，原告郑某的户籍所在地为江西省贵溪市，系农业家庭户口，其残疾赔偿金为13764元（6892元／年×2年）、护理费3456元（57.6元／天×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15元／天×10天）、营养费900元（15元／天×60天）。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象山学校作为教学教育管理机构，应承担对在校生的教育管理职责。本案象山学校老师在上体育课时疏于严格管理，造成学生身体受到伤害，且在知道学生受伤后又没有及时采取救助措施，主观上存在一定的过错，对原告应负主要责任。被告何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踢足球时应当注意周边的同学，由于疏忽大意，将球踢到原告眼睛，造成原告左眼受伤，应负次要责任。原告上体育课被被告何某用球踢伤眼睛，事先无法预知，并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由于原告的伤情等级仅为十级，其要求赔偿6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较高，应酌情减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郑某的医疗费5740.45元、残疾赔偿金13764元、护理费34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营养费900元、鉴定费1500元、住宿费、交通费8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29370.45元。由被告象山学校赔偿70%即20559.32元，由被告何某赔偿30%即8811.13元。限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郑某。案件受理费657元，由被告象山学校负担460元，由被告何某负担197元。
上诉人象山学校诉称，首先，学校老师在上体育课时进行了相关的准备活动和安全教育，尽到了相关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郑某所受伤害是其在上体育课中，按照老师的要求训练踢足球时，被何某顺势一脚将滚落至脚边的足球踢出，致其眼部受伤。本案中老师的授课是按照教学大纲进行，并无偏差或越轨之举。同时，事故是在瞬间发生，要求老师及时采取措施，避免事故的发生也不切实际。因而，认为学生只要在学校发生了事故，学校就应承担过错责任的认识，与实践及法律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相悖。其次，原审判决虽认定学校对学生应尽到保护、照顾、管理之责，但实质是认定学校存在临时“监护”时段、产生问题就该由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错误观点。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规定，学校应当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但学校对未成年学生不承担监护责任。因为足球是圆的，本身难以控制，足球活动具有对抗性、风险性，这就决定了参与者难以避免潜在的人身危险，参加足球活动，即自愿承担危险行为的责任。对于学生在运动中发生意外伤害，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其行为并无不当，无法律责任。再次，虽然我国民事诉讼法对残疾赔偿金的性质没有明确，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己认定残疾赔偿金系精神损失。因而，在赔偿了残疾赔偿金的同时再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重复赔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象山学校根据教学大纲从事体育课教学符合规定，对被上诉人郑某的损害并无过错，不需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及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郑某辩称，（一）上诉人诉称的事实与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更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郑某在上体育课时，被同班同学何某所踢足球伤到眼睛，导致十级伤残，各方对该事实没有争议，本案赔偿责任就要由各方按照过错的大小来承担。首先，本案事故发生在体育课快结束时的自由活动期间，上课老师没有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监督，存在严重过失。其次，被上诉人郑某与被上诉人何某并非在同一组练球，何某起脚乱踢足球至郑某眼睛受伤，存在过错。第三，郑某正常上课，没有做任何违规动作与不妥之事，也没有将球踢到何某的脚前，因而郑某没有任何过错。被上诉人郑某、何某都是未成年人，对足球的练习方法与危险性没有多少认识，作为上诉人的体育老师应该认识或预知练足球会存在一定的危险，故必须对存在有安全隐患的教学科目进行严格、科学、规范教学安排与管理，以免安全事故的发生。但上诉人的任课老师并未采取严格安全的防范措施，任由学生自由活动和操练，导致事故的发生，是该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郑某受伤后，多位学生向上诉人的任课老师反映郑某被足球击伤并痛哭了。但该老师无动于衷，视而不见，没有及时将被上诉人送去治疗，直至被上诉人的奶奶傍晚来学校才将被上诉人送去医院，使被上诉人延误了最佳治疗时间，上诉人的这种行为明显存在过错。（三）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与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重复赔偿错误。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人需要赔偿受害人的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第二十二条同时规定被侵权人人身权益受到损害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四）上诉人作为教育管理机构，且又是封闭式管理教育，对被上诉人在上课期间所受伤害负有重要的管理与监护的责任，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某辩称，（一）上诉人诉称的事实及理由不充分，不能成立，更没有法律依据。此次意外事故发生在校园内，被上诉人何某是象山学校的一名小学生，没有要故意伤害他人。所以，此事故不能作为案件来审理。（二）本案事故发生在体育课快结束时的自由活动期间，任课老师没有进行有效的管理和监督，存在严重过失。其次，被上诉人是在任课老师的安排下踢球的。因球类具有不可控因素，且被上诉人是无意踢球的，才会造成此次意外事故的发生。而且，事故发生后老师及校方未及时将郑某送医院诊治，延误病情，使其恶化。（三）上诉人声称已尽到责任，但上诉人的体育老师在上课后期任由学生自由活动和操练，未采取严格、安全、有效的防范措施，存在疏忽管理和严重失职的责任，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而，上诉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四）上诉人作为全封闭式管理的教育机构，家长已将小孩在校期间的所有监护权交由校方行使，这是毋庸置疑的。因而，在校期间发生的人身伤害就该由校方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也难以承受，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护被上诉人学生的合法权益。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情况基本一致。
另查明，在体育课临近结束时，何某开始与其他几位同学自由活动，在面对滚落至脚下的足球时，抬脚踢该足球时足球伤到郑某的左眼。
象山学校任课老师在接到学生报告郑某受伤的情况后，没有对受伤学生进行观察询问和采取救治措施。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中，残疾赔偿金性质属于财产赔偿非精神损害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因侵权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请求获得的赔偿，两者不存在重复。上诉人象山学校诉称原审判决既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又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重复赔偿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何某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对滚落至脚下的足球抬脚踢出时，没有注意周边附近的同学，致使踢出的足球伤到同在上体育课的同学郑某的左眼。对郑某的受伤，何某存在疏忽大意的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何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踢球造成郑某损害，产生的侵权责任由其监护人承担。被上诉人象山学校任课老师在获知郑某受伤后，没有及时对受伤学生的伤情进行观察询问和采取救治措施，使郑某的眼部伤情没有得到及时的诊治，可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亦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综合本案案情，由直接侵权人何某与在事故发生后未尽到管理职责的象山学校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因而，上诉人象山学校诉称其尽到了相关义务、不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确定被上诉人郑某的各项损失为29370.45元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审判决对各侵权人对郑某所受损害应承担的责任划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宜由何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4685.22元，由象山学校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4685.23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溪市人民法院（2013）贵民一初字第88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贵溪市象山学校于收到本判决书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郑某14685.23元；
三、被上诉人何某于收到本判决书后10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郑某14685.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7元，二审案件657元，合计1314元，由上诉人贵溪市象山学校负担854元，由被上诉人何某负担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福庚
代理审判员 范 超
代理审判员 叶 彬
二０一四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蒋慧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