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20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海荣。
委托代理人黄智君，上海远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赵海荣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海荣的委托代理人黄智君，被上诉人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寒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孙某某是甲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孙某某是甲公司的股东、监事。
2013年5月6日，案外人江某某（甲公司的员工）代表寒天公司与案外单位乙公司、丙公司签订了《企业证照办理服务流转确认单》，该单记载的内容显示寒天公司委托丙公司为寒天公司办理工商执照等证件。丙公司王某以黄某之名与江某某联系代办证业务。此后，江某某曾告知王某：由于工作忙，今后将在上海派驻一名代表（即赵海荣），今后由赵海荣与王某联系。据此，王某在为寒天公司办证期间均与赵海荣联系相关业务。
此后，孙某某代表寒天公司与丙公司签订了《内外资企业设立代理合同》。
2013年7月26日，寒天公司获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2013年8月7日，寒天公司委托甲公司员工颜某某至乙公司和丙公司领取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各类证件。
原审另查，落款日期为2013年8月1日、盖有寒天公司公章的《授权委托书》，记载了下列内容：“上海新兴技术开发区联合发展有限公司：兹委托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员工赵海荣同志全权代表公司签署、办理有关我公司和贵公司有关终止双方关于桂平路＊＊＊号24层办公楼合同的相关事宜”。
登记日期为2013年12月5日的《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客户登记单》，记载的主要内容是：客户名称为寒天公司，联系电话为赵海荣186XXXX****，登记事项为将原上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名下的普通直线电话变更为寒天公司名下，赵海荣在该单据上签名。
2013年12月19日，孙某某通过银行汇款30，000元给赵海荣，双方确认此款的性质为住房补助。
盖有寒天公司公章并有孙某某签名且落款日期为1.11《申请》一份，主要内容是：“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员工：赵海荣、李某某两人申请午餐补助每人每月为500元，从2014年1月开始执行”。寒天公司认可《申请》上“孙某某”签名为孙某某本人所签；双方确认《申请》上所写“1.11”指向的是2014年。
2014年1月20日，寒天公司口头通知赵海荣终止项目合作关系。
2014年3月7日，孙某某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赵海荣16，347元。审理中，赵海荣对此做如下陈述：寒天公司财务曾在汇款后发送了短信给其，告知其上述款项由2013年12月工资8，000元（扣税245元）、2013年1月1日至同年1月20日的工资5，036.90元（扣税51.40元）、报销款3，605元三部分费用组成。
盖有寒天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为李某某、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10日的《收条》，记载的内容是“今收到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员工赵海荣还款2，820元”。
原审又查，2014年3月27日，赵海荣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了仲裁申请书，要求寒天公司支付下列款项：1、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的双倍工资差额56，000元；2、2014年1月22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9，310元；3、2014年1月1日至同年3月31日的午餐补助1，500元。
2014年4月21日，仲裁委进行了开庭审理；审理中，仲裁员问赵海荣：“申请人，你申请午餐补助有无得到公司同意并执行？”赵海荣回答：“没有”。仲裁员问寒天公司：“被申请人，申请人为你做市场调研期间，其工作地点在哪里？”寒天公司回答：“申请人仅是偶尔至被申请人的经营地进行接洽，申请人的工作地点是自由的，被申请人不对申请人进行考核或考勤”。
2014年5月13日，仲裁委做出如下裁决：1、寒天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海荣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的双倍工资差额56，000元；2、寒天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同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8，782.61元；3、对赵海荣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寒天公司与赵海荣均不服，先后诉至原审法院，寒天公司诉请判令：1、不同意支付赵海荣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3月2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56，000元；2、不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8，782.61元。赵海荣诉请判令：1、要求寒天公司支付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8，942.50元（按每月8，000元的标准计算）；2、要求寒天公司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的午餐补贴1，500元。
原审庭审中，赵海荣认可寒天公司于2013年9月17日支付其现金32，000元（系2013年5月至2013年8月期间的工资），于2013年12月初支付其现金24，000元（系2013年9月至同年11月的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在本案中存在的争议主要是：1、双方所建立的是项目合作关系还是劳动关系；2、假定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如何认定赵海荣的月工资金额；3、赵海荣为寒天公司工作至何时？对此，认定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寒天公司主张双方建立的是项目合作关系，但是所提供的记账凭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成立，相反赵海荣提供的一系列证据及法院调查所获取的证据，可以证明赵海荣对外以寒天公司员工的身份开展工作，赵海荣在寒天公司的安排下付出劳动，而且赵海荣所付出的劳动是寒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建立的是劳动关系，而非项目合作关系。当然，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起始日只能是寒天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局审核批准注册成立之日。
关于第二项争议。当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就工资金额发生争议时，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寒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给赵海荣的16，347元是由交通费和报销款组成的，因此难以采信寒天公司的主张。基于赵海荣的自认，采信赵海荣的主张，认定赵海荣在寒天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为8，000元。
关于第三项争议。原审庭审中，赵海荣称寒天公司先后于2013年9月17日支付了2013年5月至同年8月的工资、于2013年12月初支付了同年9月至同年11月的工资，显然赵海荣自认寒天公司支付其月工资的时间是不固定的，而且是滞后的，那么如果双方没有产生纠纷，寒天公司不会于2014年3月7日支付赵海荣工资时仅支付至2014年1月20日，赵海荣也没有理由会在2014年3月27日提出劳动仲裁申请，要求寒天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据此，采信寒天公司所述，认定寒天公司于2014年1月20日口头通知赵海荣双方的项目合作关系即日起终止；当然，寒天公司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通知，可能与其认为双方建立的是项目合作关系有关。
此外，丙公司的负责人王某向法院陈述时，提及赵海荣最后与其联系工作的时间是2014年1月7日；尽管赵海荣主张其每天均至寒天公司的办公场所，直至2014年4月21日寒天公司于仲裁委庭审中告知其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寒天公司对此亦未否认，但是至办公场所并非等同于工作，亦非必然在工作，而赵海荣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仍在为寒天公司付出劳动，并举例说明劳动的内容；据此，认定赵海荣在寒天公司工作至2014年1月20日。那么，寒天公司无需再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对寒天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对赵海荣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既然双方建立的是事实劳动关系，寒天公司理应在应签订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依法支付赵海荣双倍工资差额。由于寒天公司成立于2013年7月26日，而赵海荣在寒天公司工作至2014年1月20日，因此认定寒天公司应支付赵海荣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具体金额由法院核定。
关于午餐费的争议。由于赵海荣于仲裁委审理中自认其向寒天公司提出了每月支付午餐费的申请，但并未执行，而且孙某某在法律上并不能当然地代表寒天公司，因此对赵海荣要求寒天公司支付午餐费1，5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二○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判决：一、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海荣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636.70元；二、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8，782.61元；三、驳回赵海荣的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赵海荣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赵海荣上诉称，原审据寒天公司支付赵海荣工资至2014年1月20日认定寒天公司于该日通知双方合作关系终止没有依据。寒天公司理应支付2014年1月20日至3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双倍工资差额。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寒天公司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8，942.50元，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942.50元，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至2014年3月的午餐补贴1，500元。被上诉人寒天公司则不接受上诉人赵海荣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赵海荣对原审认定事实提出一项异议，赵海荣主张2014年1月20日，寒天公司没有口头通知赵海荣终止项目合作关系。对此，寒天公司予以否认。经查，本案诉讼过程中，赵海荣对此节事实始终予以否认，寒天公司未就该节事实提供证据，有鉴于此，对此节事实，不应采纳。原审认定此节事实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2014年1月20日，寒天公司口头通知赵海荣终止项目合作关系”应当不予认定外，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上诉人赵海荣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四项补充，1、本案仲裁阶段，寒天公司当庭表示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4月21日解除。经查，赵海荣所补充的此节事实与仲裁笔录记载相符，本院予以采纳。2、在原审中，寒天公司提供证人夏某某，为让证人到庭作证寒天公司特地聘请夏某某为顾问。鉴于此节事实对本案实体权利义务的处理没有影响，本院不作审查。3、寒天公司的证人承认赵海荣2014年4月21日前每日到办公室上班。经查，赵海荣所补充的此节事实与原审笔录记载内容相符，本院予以采纳。4、赵海荣购买货物预支款项，剩余款项还给财务的收据，收据时间是1月21日之后，具体时间为3月10日。对此，寒天公司予以认可。鉴于寒天公司对此节事实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寒天公司主张其于2014年1月20日口头通知赵海荣终止项目合作关系，就此，寒天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对此节事实，应当不予采纳。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至2014年4月21日赵海荣每天到寒天公司的办公场所，如寒天公司主张赵海荣未提供劳动，则寒天公司应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在寒天公司未主张此节事实亦未作任何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寒天公司应支付赵海荣相应期间的工资。赵海荣在寒天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工资为8，000元，赵海荣诉讼请求判令寒天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工资18，942.50元，应当得到支持。寒天公司未与赵海荣签订劳动合同，赵海荣诉讼请求判令寒天公司支付其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8，942.50元，亦应得到支持。原审法院此项判决亦属有误，本院予以更正。
原审法院在就本案中赵海荣关于2013年8月26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午餐补贴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赵海荣上诉认为其关于午餐补贴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就此两项诉讼请求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赵海荣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工资人民币18，942.50元；
四、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赵海荣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3月31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8，942.50元；
五、驳回赵海荣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5元，免予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寒天食品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
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