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4民终30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绍日，男，1963年7月2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广西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黎振学，男，1956年7月1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法定代理人：刘安花，女，1963年12月2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系黎振学的妻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林，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黄文金，男，1962年8月1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一审被告：黄国春，男，1969年10月8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一审被告：黄文春，男，1974年2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一审被告：黄绍扬，男，1967年5月5日出生，壮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一审被告：钟世强，男，1967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
上诉人黄绍日因与被上诉人黎振学以及一审被告黄文金、黄国春、黄文春、黄绍扬、钟世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法院（2015）宁民初字第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公告送达钟世强开庭传票等应诉材料扣除审限60日。上诉人黄绍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爱，被上诉人黎振学的法定代理人刘安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林，一审被告黄国春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黎振学，一审被告黄文金、黄文春、黄绍扬、钟世强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绍日上诉请求：改判黄绍日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黎振学额部陈旧性伤口就是双方发生冲突时留下的，有悖于法律和事实。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民检察院宁检刑不诉（2015）1号不起诉决定书证实，双方发生冲突之后，经公安机关侦查移送宁明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时，经检察院依法审查并经检委会讨论决定对上诉人不予起诉。黎振学事发后时隔一年多才去做伤情法医鉴定，不能排除二次损伤的可能，不能证实伤口就是上诉人事发时造成的，因此，检察院决定不移送法院起诉。刑事方面已经由检察院依法认定黎振学的伤口不是上诉人所为，但一审法院突破“先刑后民”的原则，仍认定黎振学的伤口就是上诉人事发时所为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不认定上诉人当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是错误的。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证实，是因黎振学先动手打上诉人之后，上诉人出于防卫才动手打黎振学，符合正当防卫的条件，依法不应当赔偿黎振学的各项经济损失。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黎振学辩称，首先，根据宁明县公安局那堪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实：2009年6月4日上午8时许，黄绍日及钟世强、黄文金、黄国春、黄文春、黄绍扬一起到“天平山”上打砸黎振学已经安装好的松脂袋。黎振学到案发现场后，发现上述几人正在打砸其的松脂袋，欲上前阻止时，被黄绍日用镰刀打伤头部。其次，根据2011年12月26日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1）精鉴字第696号《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和2012年5月9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2012）法鉴字第110号《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黎振学人身伤害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证实：两鉴定机构在给黎振学体格检查时，均发现黎振学头部只有唯一的一处长达7cm的陈旧性伤口，而该陈旧性伤口正是2009年6月4日被黄绍日用镰刀打伤所致。并且导致黎振学二级伤残的也是因为该陈旧性伤口引起的慢性硬膜下血肿所致的精神障碍，排除了二次损伤。最后，本案的案发原因系黄绍日及其他一审被告故意打砸黎振学的松脂袋引起，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案件事实，确定黎振学与黄绍日的过错程度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一审被告黄国春陈述称，一审判决错误，黄绍日当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黎振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黄绍日、黄文金、黄国春、黄文春、黄绍扬、钟世强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229000.5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黎振学与黄绍日等人在宁明县那堪镇垌中村垌中屯“天平山”（地名）存在山林权属纠纷，2009年6月4日上午8时许，黄绍日等人一起来到“天平山”上打砸黎振学已经安装好的松脂袋。黄绍日等人分头打砸松脂袋约半个小时后，黎振学夫妇来到“天平山”务工，发现松脂袋被打掉，黎振学就拿着一根木棍冲过去要打黄绍日，两人遂发生冲突，在冲突过程中，黎振学前额被镰刀致伤并摔倒在地，冲突时黄绍日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随后其他人也赶到冲突现场，一起将黎振学控制，并将黎振学带去村委评理。此时，黄绍日等人发现黎振学头部流血，就让其自己去处理伤口。黎振学自行到宁明县那堪乡卫生院治疗，诊断为：1、脑震荡；2、头皮挫裂伤。2010年4月14日，在宁明县公安局那堪派出所的调解下，黄绍日自愿赔偿黎振学1000元。黎振学因病情加重，2011年9月19日至2011年12月28日到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29544.57元。出院时诊断：1、××所致的其他精神障碍；2、上呼吸道感染；3、××药物所致恶性综合征。2011年12月26日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为：1、精神状态鉴定意见：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2、伤残等级评定意见：Ⅳ级伤残。2011年12月28日至2012年3月21日，黎振学又转到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住院治疗，花去医疗费53000.9元。出院时诊断：1、左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2、呼吸道感染；3、梅毒；4、精神分裂症；5、右额颞部慢性硬膜下血肿；6、左顶部迟发性硬膜下血肿。2012年5月9日，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宁明县公安局委托的对黎振学人身伤害损伤程度进行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黎振学左额颞顶部、右额颞部慢性硬膜下血肿符合颅脑外伤引起的慢性硬膜下血肿，若委托机关查证此次损伤确系他人所为并排除颅脑二次损伤则应鉴定为重伤。黎振学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黄绍日等人赔偿其经济损失。根据黎振学的诉请及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黎振学的经济损失确定如下：1、医疗费84038.27元；2、误工费5903.65元；3、护理费9641.6元；4、交通费1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7560元；6、残疾赔偿金94158元；7、住宿费160元；8、精神抚慰金10000元。以上1—8项共计人民币212961.52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黎振学的病情加重是否与黄绍日等人的致伤有关的问题。本案中，黄绍日等人因山林权属纠纷问题上山打砸黎振学已经安装好的松脂袋，在打砸过程中，黄绍日与黎振学直接发生冲突，导致黎振学头部受伤。黄绍日等人认为黎振学时隔一年多后才再次去治疗，不能排除二次损伤的可能。综合南医司鉴（2012）精鉴字第696号《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及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鉴字第110号《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黎振学人身伤害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两次鉴定的材料都使用了宁明县那堪乡卫生院的病历资料、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病历资料等黎振学受伤后治疗期间的病历资料，对被鉴定人黎振学的体格检查发现，黎振学额部有一长约7cm的陈旧性伤口，该陈旧性伤口就是黄绍日与黎振学发生冲突时留下的，且是黎振学头面部上唯一一处外伤伤口。同时，确定了被鉴定人黎振学额颞顶部、右额颞部硬膜下血肿符合颅脑外伤引起的慢性硬膜下血肿，是脑外伤所致黎振学精神障碍。因此，黄绍日与黎振学冲突致使黎振学头面部前额挫裂伤后，引起黎振学慢性硬膜下血肿，逐渐导致精神异常，具有高度盖然性，且黄绍日主张不排除黎振学有二次损伤的意见，亦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进行佐证，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应认定黎振学病情加重与黄绍日的致伤行为有关，黄绍日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二）关于黎振学是否有过错，各方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黄绍日等人因山林权属纠纷问题而去打砸黎振学已经安装好的松脂袋，引起黎振学气愤而冲过去要打黄绍日，双方发生冲突。黎振学在发现黄绍日打砸松脂袋后没有采取合法合理的方式解决，并先动手要打黄绍日，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综合来看，黎振学对自身的经济损失应承担20%的责任较为合理。黄绍日辩称其是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责任。但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无法认定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同时，本案中，黄绍日承认只有他与黎振学发生冲突，冲突时其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镰刀，其他人拿的是木棍，且在其与黎振学冲突摔倒前，其他人并未到达冲突现场，该事实亦得到其他人的认可，故认定黎振学是在与黄绍日冲突时受伤，黄绍日应对黎振学受伤导致的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其他人对此不承担责任，因此，黄绍日应对黎振学的经济损失212961.52元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70369.22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黄绍日赔偿黎振学的经济损失170369.22元，减去已经支付的1000元，还应赔偿169369.22元；二、驳回黎振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黎振学负担947.2元，黄绍日负担3788.8元。二审中，上诉人黄绍日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二审中，被上诉人黎振学为证实其从2009年6月4日至2011年9月19日期间没有发生过二次伤害的事实，向本院提交由宁明县那堪乡垌中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4月出具的证明一份。
上诉人黄绍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未在一审诉讼中提交。
一审被告黄国春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为，村民委员会对其出具证明所证实的事实不属于其事务性管理范畴，且负责人未出庭接受庭审质证，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黄绍日、一审被告黄国春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中，被上诉人黎振学认为，其与黄绍日发生冲突时，其拿木棍冲过去，但没有得打黄绍日。
本院对黎振学存在事实异议部分分析认定如下：综合宁明县公安局那堪派出所对黄绍日的讯问笔录及对黎振学、钟世强的询问笔录，三份笔录均证实，黎振学看见黄绍日打砸其松脂袋后，拿木棍冲过去打黄绍日，但打不中，黄绍日即用手中的长柄镰刀与其对打。综上，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黎振学伤情加重与黄绍日的行为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如果存在，黄绍日对黎振学造成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案发时双方当事人在场的情况、案发后黎振学及时到宁明县那堪乡卫生院治疗以及公安派出所对双方当事人的询问笔录等，认定黎振学在双方冲突过程中致身体受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黎振学在那堪卫生院治疗后曾先后到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及广西壮族自治区民族医院住院治疗。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2012）法鉴字第110号鉴定意见书依据黎振学在那堪卫生院及南宁市第五人民医院的病历资料等分析认为，黎振学额部挫裂伤伤口约7cm，伤后逐渐出现精神异常，行头颅CT并经手术证实左额颞顶部、右额颞部慢性硬膜下血肿，硬脑膜及脑表面有包膜形成，血块呈黑色、血性液呈酱油色，说明应为慢性出血形成，血肿时间较长，该伤符合颅脑外伤后引起的慢性硬膜下血肿。南医司鉴（2011）精鉴字第6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精神状态鉴定意见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中记载的脑外伤均为额部一长约7cm的陈旧性伤口，与案发后黎振学在宁明县那堪卫生院的病历记载一致。综上分析，应认定黎振学伤情加重与黄绍日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同村而居，本应相互谦让，和睦相处，因山林权属纠纷发生争执时，未能理智对待和平解决，反而手持木棍、镰刀互相扭打在一起，造成黎振学受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此结果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过错程度等因素，确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经济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行负担20%的责任正确。虽然上诉人主张其当时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被上诉人于事发后一年才做伤情法医鉴定，不排除二次损伤的可能，其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但上诉人对其该项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被上诉人年龄、伤情等并参照《2015年度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酌情支持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并无不妥，应予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上诉人黄绍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代理审判员 苏梦晓
代理审判员 郑贤文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郑晓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