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鄞州禾华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首南街道高塘桥村。
法定代表人：俞永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益敏，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慈溪市龙山汽配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龙山镇金岙村。
法定代表人：金云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秋雁，浙江京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禾华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禾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龙山汽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山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01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龙山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204800元及从2015年2月12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该欠款的利息。事实和理由：龙山公司未对设备所生产的产品孔位提出异议，仅认为设备班产量不足，认为可能无法达到2000件/8小时的班产量，一审委托鉴定事项也为涉案两套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班产量2000件/8小时（左右），而鉴定结论为设备能满足合同约定的班产量2000件/8小时的要求。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以下简称联合研究院）增加对“三孔位置度”检测项目是违法的，超出了鉴定内容。且鉴定程序、鉴定依据、鉴定结论均错误，理由：双方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第二条约定禾华公司的合同义务是按照龙山公司提供的图纸进行设备制造，同时满足设备班产量达到2000件/8小时的要求。龙山公司向禾华公司提供的定作图纸标明的三个孔位位置度的要求值为Φ0.15,禾华公司应根据该数值进行设备制造,但Φ0.15数值是禾华公司生产的机器设备孔位的数值,并非机器设备生产出的产品的孔位要求值，设备孔位的要求值与设备生产的产品孔位数值并非同一概念,禾华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制造出符合图纸数值的孔位Φ0.15要求的设备,并不是制造的设备生产出的产品的孔位要求值必须符合Φ0.15要求。联合研究院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以Φ0.15作为产品合格与不合格的标准，认为10件产品不符合孔位Φ0.15的标准作为机器设备质量的标准错误。龙山公司在鉴定中提供的图纸“制品图纸”实际是设备图纸，不能理解为是机器设备所生产的产品图纸，鉴定机构的鉴定依据存在错误。双方在设备制造初期共同认定了一套检测工具作为检测产品是否合格的标准，产品是否合格可以通过《机械加工工艺卡片》、《专用检具鉴定台账》予以体现。禾华公司一审提供的由龙山公司员工陈玉朝签名的《机械加工工艺卡片》、鉴定时现场录像视频，可以清楚看到机器设备上贴有《机械加工工艺卡片》和《专用检具鉴定台账》，《机械加工工艺卡片》明确注明产品的孔位要求值为Φ0.35，《专用检具鉴定台账》更直接显示该机器设备在2015年6月15日仍在进行生产和使用且由龙山公司贴了合格的标识。从龙山公司在机器设备上所贴的《机械加工工艺卡片》和《专用检具鉴定台账》可以推知，龙山公司认可机器设备所生产的产品的孔位数值只要符合Φ0.35即为合格产品，根据鉴定报告，检测产品实际值没有一个超出Φ0.35，因此禾华公司生产的设备符合Φ0.15机器孔位标准值也符合龙山公司认可的产品孔位值Φ0.35的数值标准，结合鉴定结果班产量达到2000件/8小时的要求，显示禾华公司生产的设备符合协议要求。通过视频中《专用检具鉴定台账》2015年6月15日仍标注为合格的事实，可以得知截至2015年6月15日设备仍在正常生产，此时距机器设备送达龙山公司已达5个多月，超过了协议约定的质量异议期，此时禾华公司承担的仅是一年的产品质量保修期，龙山公司已不具有退还预付款的权利。5个月生产中，可能存在影响设备质量和机器实际生产效果的诸多因素。设备现场鉴定时间为2016年3月8日和2016年5月10日，距实际交付设备已过去9个月和11个月时间，且鉴定时，机器设备处于无法正常使用状态，显然是受龙山公司人为损害或不当使用甚至故意拆卸，后果应由龙山公司承担。设备售价仅为160000元，而鉴定内容和鉴定过程也较简单，但鉴定费用高达70000元，不能排除龙山公司与鉴定机构进行串通交易，龙山公司通过支付高额鉴定费换取鉴定机构超出鉴定内容的鉴定结论。
龙山公司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禾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山公司支付禾华公司定作款204800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2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
龙山公司反诉请求：一、解除禾华公司、龙山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二、禾华公司返还龙山公司预付款115200元；三、禾华公司赔偿龙山公司损失130000元（预付款利息损失暂计至2016年6月28日为45772元、因鉴定产生的损耗6279.50元、熟练工离职损失3000元、鉴定费损失70000元、机器设备占用损失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0日，禾华公司、龙山公司签订《专用机制造协议》一份，约定，由禾华公司为龙山公司制造自动沉孔、打孔组合专用机一套，价款128000元。禾华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交付设备，龙山公司分别于2013年7月11日、10月8日付款64000元、51200元，共计115200元。之后经双方协商，禾华公司将该设备取回。2014年11月10日，禾华公司、龙山公司又签订《专用机制造协议》一份，约定：禾华公司为龙山公司制造自动沉孔、打孔组合专用机两套，价款320000元，按龙山公司图纸要求及双方议定方案设计制造，班产量2000件/8小时（左右）；龙山公司在遵守禾华公司提供的操作相关规程进行操作，禾华公司提供为期一年的产品保修责任；交货时间，从签订生效开始60个工作日交机（预付款到位之日起算）；结算方法和期限，以龙山公司上次已付设备款115200元作为本次预付款，设备制造完工后在龙山公司处运行一个月生产，如达到龙山公司产品要求后，即付所有余款；如一个月内在正常操作情况下不能正常生产，禾华公司退还预付款115200元。禾华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向龙山公司交付了两套设备。之后，双方因余款支付、设备维修等问题发生了多次交涉。审理期间，龙山公司认为禾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能正常生产，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班产量要求，故申请司法鉴定，该院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联合研究院对涉案设备的班产量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期间，经查看现场，设备在龙山公司方生产车间处于停用状态，部分零部件表面已有锈蚀，为开机试验需要，将其中一套设备的零部件更换到另一套设备后进行维护调试；生产试验期间，3小时内出现5次停机，均因切屑粘连，甚至卡工位而需停机清理造成。联合研究院于2016年6月5日出具了《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如下：1.打孔机能满足协议约定的班产量2000件/8小时的要求；2.打孔机加工的制品，位置度超差且超差比例较高，不符合制品图纸的要求。因鉴定需要，龙山公司提供了开关底座半成品930只用于开机试验，该半成品完成加工后的同时期销售价格为6.61元/只。龙山公司并支付鉴定费7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禾华公司是否向龙山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定作设备。根据禾华公司、龙山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的约定，图纸由龙山公司提供，禾华公司按照图纸及双方议定方案制造设备后交付，设备班产量应达到2000件/8小时（左右）。禾华公司已于2015年1月12日向龙山公司交付了设备，之后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龙山公司在一个月对交付的设备提出了异议，但从双方在2015年6、7月的谈话记录可以看出，设备在保修期内已经进行过维修，且双方对设备运行是否稳定、班产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争议等情况。针对设备班产量的争议问题，审理期间已经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司法鉴定，联合研究院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作出了鉴定结论：1.打孔机能满足协议约定的班产量2000件/8小时的要求；2.打孔机加工的制品，位置度超差且超差比例较高，不符合制品图纸的要求。由该鉴定结论判断，设备的班产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2000件/8小时的要求；但是从设备生产出的制品的质量来看，在鉴定机构抽样的12件制品中，有10件不符合制品图纸要求，可见制品瑕疵率极高，且根据鉴定报告的分析系设备原因所致；从鉴定时的现场情况看，两套设备处于停用状态，部分零部件表面已有锈蚀，说明设备有长时间的停机使用，如能正常使用，不会导致设备的现有状况出现；鉴定期间将其中一套设备的零部件更换到另一套设备上方能进行开机试验，且开机试验3小时期间因故障停机5次，也系设备原因导致；据此该院认为，禾华公司交付的设备在投入生产时虽然在数量上达到了2000件/8小时的要求，但在制品的质量上瑕疵率过高，不仅不符合定作设备时双方确定的图纸要求，也使龙山公司定作设备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禾华公司在设备交付较长时间内亦没有对设备进行改进，故不能认定禾华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约定的设备，禾华公司主张支付设备余款的条件不成就，不予支持。基于上述认定，结合合同中关于如设备一个月内正常操作情况下不能正常生产，禾华公司退还预付款的约定，实际约定的是解除合同的条件，现龙山公司反诉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即符合合同约定，亦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禾华公司、龙山公司在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因后一份协议的签订，双方实际已就该协议不再履行达成一致。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有权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龙山公司要求禾华公司返还预付款115200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龙山公司主张的损失130000元，其中预付款的利息损失因禾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约定且占用预付款所致，应当支持，但龙山公司要求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没有依据，认定自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关于因鉴定发生的产品损耗，根据鉴定报告认定实际使用半成品930只，按制成合格制品后同时期销售单价6.61元计算，损失价款计6147.30元；关于熟练工离职损失3000元以及设备占用厂房、影响生产损失5000元，龙山公司均无证据证明实际损失情况及损失的关联性，故对龙山公司的该部分反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判决时依法决定负担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禾华公司与龙山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二、禾华公司向龙山公司返还预付款1152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禾华公司向龙山公司赔偿其他损失6147.30元；四、驳回禾华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龙山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禾华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89元，由禾华公司负担1465.50元，龙山公司负担1023.50元。鉴定费70000元，由禾华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禾华公司、龙山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约定禾华公司按龙山公司提供的图纸及双方议定的方案为龙山公司制造机器设备，设备班产量应达到2000件/8小时（左右）。禾华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向龙山公司交付了设备，但根据双方2015年6、7月谈话记录显示设备在保修期内已进行过维修，双方对设备运行是否稳定、班产量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争议。一审委托联合研究院进行了司法鉴定，联合研究院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打孔机能满足协议约定的班产量2000件/8小时的要求，打孔机加工的制品，位置度超差且超差比例较高，不符合制品图纸的要求。该鉴定结论能够证明设备的班产量达到了协议约定的2000件/8小时的要求，但设备生产的制品质量瑕疵率较高，且由设备原因所致，可见禾华公司交付的设备在投入生产时虽数量上达到了2000件/8小时的协议要求，但制品质量因瑕疵率高不符合图纸要求，使龙山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禾华公司在设备交付较长时间内亦未对设备进行改进，一审认定禾华公司交付的设备不符合协议要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专用机制造协议》，禾华公司返还预付款115200元正确。禾华公司要求支付设备余款，难以支持。一审委托的鉴定内容虽为对禾华公司制作的两套自动沉孔、打孔组合专用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班产量2000件/8小时，但根据常理产品质量应符合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因此鉴定机构对设备生产的产品数量进行检测同时，对设备生产的产品合格率进行检测并无不当，禾华公司认为鉴定程序违法，理由不足，不予支持。禾华公司认为鉴定中提供的图纸实际是设备图纸，图纸中标注的Φ0.15是机器设备孔位的数值,并非机器设备生产出的产品孔位要求值，机器设备所生产的产品的孔位数值只要符合Φ0.35即为合格产品，根据鉴定报告，检测产品实际值没有一个超出Φ0.35，从而认为禾华公司生产的设备符合协议要求。但鉴定时双方签字确认的图纸明确标明是制品图纸，并非设备图纸，该图纸标注制品三孔位置度为Φ0.15，而禾华公司制作的设备生产的产品三孔位置度经抽检12件制品有10件不符合制品图纸要求，设备制作的产品显然不符合协议要求，因此禾华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禾华公司认为设备可能被龙山公司人为损坏，未提供证据证明，难以采信。鉴定费相对于设备价值虽较高，但鉴定经双方同意，禾华公司认为龙山公司与鉴定机构可能存在串通，以高额鉴定费换取鉴定结论，但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禾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4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鄞州禾华机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鲁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