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审监民抗再字第46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邝鑑强，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罗凌。
委托代理人：柯嘉文。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腾华国。职务：。
委托代理人：白爽。
委托代理人：杜嘉韵。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宽带主干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毅镳。职务：。
委托代理人：胡定锋。
委托代理人：周小妮。
邝鑑强与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集团）、广州宽带主干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宽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6年8月17日作出（2006）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45号民事判决。邝鑑强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4年6月23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2014）粤检民抗字94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作出（2014）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5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邝鑑强的委托代理人罗凌、柯嘉文，中人集团的委托代理人白爽、杜嘉韵，宽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小妮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11月18日，邝鑑强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要求中人集团、宽网公司共同偿还邝鑑强货款944160元及利息（按照银行逾期利率计）。
一审法院认为：邝鑑强称与中人集团存在口头买卖合同，并提供送货单用以证明其已向中人集团履行供货义务；但送货单上的“收货单位”均记载为“潘某德工程队”，“收货单位盖章”均记载为“熊某”，邝鑑强无提供证据证明“熊某”与中人集团之间的关系，故邝鑑强不能证明中人集团已收取货物；邝鑑强提供《致潘某德的函》及《结算对帐单》用以证明中人集团已确认供货数量及欠款数额，但上述的函件及对帐单均由“胡某”签字确认，邝鑑强称胡某是中人集团的工地代表，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邝鑑强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中人集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邝鑑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中人集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宽网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现邝鑑强要求中人集团与宽网公司共同偿付货款944160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遂作出（2005）天法民二初字第2676号民事判决：驳回邝鑑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邝鑑强负担。
邝鑑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增城工地的收货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中人集团应承担付款责任。中人集团提供的《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可证明胡某受中人集团委托处理涉案通讯工程的事务，是代表中人集团实施的。中人集团尚欠邝鑑强余款及利息987369元，应承担余款及利息的清偿责任。案涉通讯工程是宽网公司与中人集团协议兴建的，宽网公司应当共同承担偿付贷款责任。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中人集团与宽网公司共同偿付邝鑑强货款944160元及利息（按银行逾期利率计，至起诉日止为43209元）；3.依法判令中人集团与宽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中人集团答辩称：邝鑑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中人集团接收了涉案货物，邝鑑强与中人集团没有发生买卖合同关系。邝鑑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胡某是中人集团的工地代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宽网公司答辩称：同意中人公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2001年1月2日至3月3日期间，邝鑑强出具《送货单》40份，其“收货单位”均记载为“潘某德工程队”，“收货单位盖章”均记载为“熊某”。同年，邝鑑强出具《函件》一份，注明：从2001年1月2日至2001年2月25日从南海市兴达塑料制品厂要管φ110×60mpvc管40车共计19820条，用于324国道广州宽带主干网建设。2001年6月24日，胡某在上述函件中签字确认。2004年4月6日，邝鑑强出具《结算对帐单》一份，注明2001年1月至3月向潘某德工程队增城工地送货共1744160元，已付货款800000元，尚欠944160元。2005年4月23日，胡某在上述对帐单中签署“情况属实。潘某德增城工地代表胡某”。
二审期间，邝鑑强向本院提交了中人集团2003年11月《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并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胡某作为中人集团工地代表签收确认了邝鑑强送交的涉案PVC管。上述《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内容为：“2001年12月，受宽网公司委托，由我司通信三公司潘某德同志出面为其办理了S119线的通信管道报建产权手续，因种种原因，宽网公司迄今未履行后续签约手续，使已建管道闲置近三年。2003年11月14日，宽网公司已作出了退出决定。鉴于当时此线的建设事项由胡某承办，现决定该段管道由胡某同志全权处理。”中人集团认为该证据已经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涉案货物无关，另外该处理意见没有公司的文件编号，没有落款盖章日期，对该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宽网公司同意中人集团对真实性的意见，认为该证据没有涉及宽网公司与邝鑑强之间的任何关系，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
另查明，2001年1月5日，潘某德作为中人集团的代表和宽网公司签订了《华南快速干线广汕收费站-
增城市荔香路通信管道购买合同》，由宽网公司购买中人集团建设的华南快速干线广汕收费站-增城市荔香路通信管道。
本院二审认为：邝鑑强提交的送货单上签收人员为“熊某”，《致潘某德的函》及《结算对帐单》由“胡某”签字确认，但一审期间邝鑑强无提供证据证明“熊某”及“胡某”与中人集团之间的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邝鑑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中人集团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宽网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邝鑑强上诉称潘某德工程队的收货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中人集团承担付款责任，对此二审认为，潘某德虽然曾作为中人集团的代表与宽网公司签订协议，但邝鑑强提交的送货单只有“熊某”签收，无证据证实“熊某”与“潘某德工程队”以及潘某德与“潘某德工程队”之间的关系，故邝鑑强认为“熊某”的收货行为代表中人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邝鑑强上诉称其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交的《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证明胡某是中人集团的工地代表，其对对帐单的确认代表中人集团，因《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明确由胡某处理的通信管道为S119线，而本案争议的货物是用于324线的建设，邝鑑强未提供证据证明胡某与中人集团的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实胡某受中人集团委托处理本案所涉324线通信管道的建设事务，因此邝鑑强认为胡某确认的收货行为应由中人集团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二审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邝鑑强提供的证据均不能证明“熊某”收取货物是代表中人集团的行为，也不能证明胡某在对帐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代表中人集团，故不能证明其与中人集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邝鑑强亦无证据证明其与宽网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其要求中人集团和宽网公司共同偿付货款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二审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880元，由邝鑑强负担。
2014年5月，邝鑑强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证据足以推翻本案判决认定的事实。2001年1月5日，中人集团与宽网公司签订《华南快速干线广汕收费站-
增城市荔香路通信管道购买合同》，约定宽网公司在该工程使用的Φ110mm×6mpvc塑料通信管道由中人集团提供。邝鑑强提交的2001年1月2日至3月3日期间的送货单上签收人员是熊某，熊某在2005年8月15日出具的《签收Φ110mm×6mpvc管情况说明》上自认，自己是胡某派驻增城工地负责验收购买Φ110mm×6mpvc塑料通信管道的工地现场人员，而胡新生则是广州军区通信支援国家经济建设办公室（以下简称军区通信办）工作人员。根据军区通信办2006年11月9日出具的《证明》，胡某在2000年至2001年期间借调中人集团工作，并受中人集团潘某德的聘请，担任潘某德在增城工地的代表，负责现场各类事物的协调工作，潘某德则是中人集团通信三公司人员。根据中人集团2003年11月出具的《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意见》，潘某德是受宽网公司委托，负责为该公司办理涉案的S119线通信管道工程报建及产权手续，该通信管道工程建成闲置近三年后，宽网公司才作出办理退出该通信管道产权手续决定。上述证据证明了熊某收取货物是代表中人集团的行为，胡某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代表中人集团，邝鑑强与中人集团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又因中人集团是受宽网公司委托承建该通信管道工程的，邝鑑强与宽网公司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邝鑑强要求中人集团和宽网公司共同偿付货款的理由有事实根据。
邝鑑强陈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提供本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据，请求再审改判中人集团、宽网公司共同偿还邝鑑强货款944160元及利息。
中人集团答辩称：中人集团是在2002年1月1日才取得324国道通信管道工程施工的《开挖许可证》，此前的施工属于军区通信办的违法施工。邝鑑强在2001年1月至3月期间的送货时间，中人集团并没有进行施工，不可能接收邝鑑强的货物。中人集团是在2001年8月委托广州市公路工程公司承建324国道通信管道工程，所需管材由深圳石化宝狮塑胶有限公司提供。根据军区通信办于2011年4月11日向中人集团出具的《关于胡某情况调查复函》，胡某自1997年至2003年转业，一直负责军区通信办中山办通信工程施工，从未调入中人集团工作。2000年至2001年初期间，军区通信办中山办在增城工地（S119线和G324线）进行通信施工，胡某是其负责人，中人集团与胡某不存在委托代理关系，胡某签收邝鑑强的货物行为不属于中人集团的职务行为。因此，中人集团与邝鑑强不存在买卖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要求维持原判。
宽网公司答辩称：宽网公司与中人集团是买卖关系，不存在承建或共建关系，邝鑑强要求宽网公司与中人集团承担偿还货款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无异，予以确认。
另查，本院于2011年12月2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847号民事判决，该案是叶某甲诉潘某德、胡某、军区通信办、熊某、中人集团及宽网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该已生效的判决书中记载查明的事实如下：2000年12月27日，中人集团发函宽网公司，称其可向宽网公司提供广州至增城（沿广汕路）Φ110mmpvc塑料通信管道（即324国道通信管线）四大孔。2003年11月10日，中人集团向广州宽带公司发出《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产权协商函》一份，载明“2000年底，我司经了解，贵司在324国道（广州－增城）和S119线（荔城－新塘）分别有通信管道需求，经友好协商，贵司同意由我司承担管道施工任务，施工任务完成后，我司为其在广州市公路局办理了两条路段的产权手续，但由于种种原因，荔新路段至今未签署任何合同，贵司也未为此支付任何款项，为了明确S119线通信管道的归属问题，我司的意见是：一、如果贵司仍需要此段通信管道，则请在2003年11月21日前签署合同，并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二、如果贵司根据业务发展不需要此段管道，则请2003年11月15日前至函我司或与广州市公路局办理产权退出等相关手续”。2003年11月14日，宽网公司向广州市公路局发出《关于申请办理退出S119线通信管道报建产权的函》。同日，宽网公司向中人集团发出《关于我司已向广州市公路局申请办理退出S119线通信管道报建产权的函》。2005年8月15日，熊某出具《签收Φ110×6mpvc管情况说明》一份，注明“我叫熊某，湖北麻城人，2000年底，我被胡某老板派驻增城工地负责验收用于324国道和荔新线通信管道建设的Φ110×6mpvc管。我经手验收了叶德辉和南海区罗村兴达塑料制品厂（邝鑑强独资企业）送来的Φ110×6mpvc管，用于增城工地段的通信管道建设。从2000年12月至2001年3月期间。我签收叶某甲送来的灰色和白色Φ110×6mpvc管共23407条，其中11936条用于324国道通信管道建设，11471条用荔新线通信管道建设。我的工资由胡某支付”。2005年10月26日，军区通信办出具《证明》一份，注明“兹证明胡某同志1997年至2002年期间在我办工作，2003年转业到地方工作”。2006年11月9日，军区通信办再出具《证明》一份，注明“兹证明胡某同志（身份证号码：××）于1997年至2002年期间在我办工作。其中，2000年至2001年期间，我办胡某同志借调中人集团工作，并受中人集团潘某德处长的聘请，担任潘某德在增城工地的代表，负责现场各类事务的协调工作，此期间的各项业务工作与我办无关，其行为由中人集团潘某德处长负责。”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可知，2001年1月5日中人集团与宽网公司签订了《华南快速干线广汕收费站－增城市荔香路通信管道购买合同》，由中人集团承建了华南快速干线广汕收费站－增城市荔香路通信管道，结合2003年11月10日中人集团发给宽网公司的《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产权协商函》以及《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足以说明中人集团在2000年底左右对324国道（广州-
增城）及S119线通信管道（增城-
新塘）同时进行了施工建设，且通信管道在2001年初已经施工完毕，上述施工时间与邝鑑强提供的《送货单》记载的送货时间2001年1月2日至3月3日期间互相吻合，故应认定邝鑑强与中人集团之间存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人集团在2003年11月发给宽网公司的《关于S119线通信管道处理的意见》中表示“鉴于当时此线的建设事项由胡某承办，现决定该段管道由胡某同志全权处理”，结合军区通信办出具的《证明》“2000年至2001年期间胡某借调到中人集团工作”的内容，以及熊某的《签收Φ110×6mpvc管情况说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确认胡某是受中人集团的委托参与涉案管道的施工建设，其在邝鑑强出具的《函件》、《结算对帐单》上签名确认的行为是经中人集团授权其处理事务的委托行为。因此，中人集团在再审答辩否认涉案管道由其施工没有事实依据，也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有冲突，本院再审不予采纳。邝鑑强再审主张中人集团承担偿还货款责任予以支持。
至于邝鑑强主张宽网公司也承担偿还货款责任问题，因宽网公司与中人集团只是买卖关系，与涉案的施工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宽网公司不需要承担偿还货款责任，邝鑑强该项主张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
综上，审查一、二审判决驳回邝鑑强诉讼请求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再审予以采纳。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6）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45号民事判决和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05）天法民二初字第2676号民事判决。
二、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10日内，向邝鑑强支付货款944160元及利息（从2005年4月24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邝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880元，均由广东中人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