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黑民初第12号 原告：黑龙江四海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宣西小区******。 法定代表人：罗兴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金仁，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文义，黑龙江远东律师集团事务所律师。 被告：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住所地，住所地齐齐哈尔市铁锋区平安南街**iv> 法定代表人：张永刚，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钟声，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高岩，黑龙江嵩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黑龙江四海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海园公司）与被告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齐市中医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向齐市中医院送达起诉状副本，齐市中医院答辩状中除针对四海园公司诉讼请求进行答辩外，还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开庭审理时，齐市中医院要求本院对管辖权异议作出裁定。本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黑高立民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驳回齐市中医院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齐市中医院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民一终字第44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于2015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四海园公司委托代理人宋金仁、刘文义，被告齐市中医院委托代理人钟声、高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四海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齐市中医院给付工程款231,770,522.84元、前期垫付款13,000,000.00元及该两笔款项的利息，自2013年5月26日起至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主要事实及理由：双方当事人通过招投标后于2011年4月7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四海园公司承建齐市中医院急诊病房综合楼工程，四海园公司依约履行了包括现场变更、签证及装饰、钢结构等全部的施工义务。2013年5月26日，经五方验收，综合楼工程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和设计要求，齐市中医院开始使用综合楼。经四海园公司结算，总工程价款为419,770,522.84元，齐市中医院仅向四海园公司支付工程款188,000,000.00元，尚欠工程款231,770,522.84元。为解决齐市中医院前期报建手续时资金困难，四海园公司曾垫付了前期费用16,000,000.00元，但仅偿还3,000,000.00元。四海园公司多次向齐市中医院催要，齐市中医院以各种理由推托，故诉至法院 被告齐市中医院辩称：1、关于尚欠工程款及借款数额问题。案涉工程合同总价款228,305,572.27元，四海园公司主张工程总价款419,770,522.84元，多出191,464,950.57元，无事实依据。齐市中医院为案涉工程向四海园公司借款16,000,000.00元的事实属实，但四海园公司主张齐市中医院已还借款3,000,000.00元，与事实不符。齐市中医院已实际还款6,000,000.00元。2、关于结算问题。案涉工程总价款应经其上级财政部门审核后才能结算，对四海园公司主张的工程总造价不予认可，要求中止本案审理。 本院查明，2009年5月25日、2011年8月20日，四海园公司分别向齐市中医院汇入人民币6,000,000.00元、10,000,000.00元。即四海园公司诉讼请求中所主张的前期垫付款。在齐市中医院给四海园公司出借的10,000,000.00元借据中约定：齐市中医院因建设需要，存在资金短缺问题，不能及时交纳政府指定性费用，向四海园公司借款10,000,000.00元，“待医院缴纳政府指定性款项后1～3个月内偿还”。齐市中医院称，借据中记载的“政府指定性款”是指建设配套费、人防费、检测费等。但因双方未结算，至今还未全部交齐。2014年4月9日、2014年4月30日，齐市中医院分别还借款3,000,000.00元，现尚欠借款10,000,000.00元，双方对此事实无异议。 2011年3月23日，四海园公司中标齐市中医院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工程。《中标通知书》记载:工程总面积54500㎡，开工时间2011年4月7日，竣工时间2012年12月31日。中标价格109,154,572.82元（其中安全生产措施费3,995,900.00元）。 2011年4月7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四海园公司承建齐市中医院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工程，建筑面积54486.16㎡(其中地下建筑面积6052.65㎡，地上建筑，地上建筑面积48433，高层部分为框架剪力墙结构、裙房为框架结构。高层部分为10层、裙房部分为3层。工程量清单计价。开工时间2011年4月7日，竣工时间2012年12月31日。质量标准达到国家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合同价款109,154,572.82元。 2012年5月2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齐市中医院门急诊病房综合楼高级装饰、钢结构《施工合同》。开工日期2012年5月25日，竣工日期2012年12月31日。合同总价款119,150,999.15元。上述两份施工协议总工程价款228,305,571.97元。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188,000,0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 2013年1月10日，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根据综合楼工程施工质量及施工期间人工费的实际变化情况，双方共同协商，确定人工费价差按投标报价与施工同期造价信息市场人工费价格之差进行调整。 2013年5月26日，由双方当事人及工程监理、勘察设计部门人员签字并加盖公章的门诊病房综合楼《竣工工程验收报告》记载：工程于2011年4月7日开工，2013年5月26日竣工。工程量58719.16㎡，A、B区为框架剪力墙结构（指10层），C区（指3层）为三层。经建设单位、监理、勘察、设计单位核验，该工程质量符合国家有关标准和设计要求。 本院审理期间，四海园公司认为，虽然两份施工合同总价款为228,305,571.97元，但由于施工过程中原施工合同范围内虽有小部分工程量减少，但总体建筑面积增加了4233㎡（实际竣工面积58719.16㎡—约定面积54486.16㎡），加之双方约定的人工费调整等因素，该公司单方计算的两项工程总工程造价为419,770,522.84元，比双方当事人当时约定的总价款多191,464,950.87元,其中主要包括：急诊病房综合楼增加建筑面积款38,940,000.00元、人工调差费26,940,000.00元、机械费调整3,620,000.00元、材料调差费102,600,000.00元。并坚持主张对案涉两项工程进行全部工程造价鉴定。齐市中医院认为，四海园公司主张对案涉工程全部进行鉴定，实质上是否认双方签订两份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总价款，法院不应启动全部工程造价鉴定程序，要求四海园公司尽快举示内业资料，与其核对增减工程量的事实，对双方当事人签订施工时无变化的部分及增减工程量双方认可的部分无需鉴定，对增减工程量双方有异议的部分及双方约定的人工费调整部分进行司法鉴定。本院经合议庭合议后，多次向四海园公司释明，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中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改变合同总价款，招投标文件中体现案涉工程的各分项工程量及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四海园公司投标时亦是按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乘以或套用各分项工程量后累加形成工程总造价。对实际施工过程中未变更的部分不予鉴定，仅能对施工合同范围内变更部分、施工合同范围外增加部分及双方约定的人工费调整部分进行司法鉴定，并多次要求四海园公司配合法院将该部分内业资料提交法院，并与齐市中医院核对，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长达数月中，四海园公司始终坚持认为，无法区分合同范围内变更部分及施工范围外增加部分的工程量，必须对案涉工程进行全部造价鉴定，拒绝本院要求其提交的上述内业资料，拒绝与齐市中医院核对工程量增加部分，拒绝提交其单方计算案涉工程总价款的具体计算依据。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通过招投标程序后签订的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门急诊病房综合楼高级装饰、钢结构《施工合同》及施工期间签订的《施工补充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齐市中医院应履行给付剩余工程款的义务，齐市中医院以双方结算应由其上级财政部门审核后再支付剩余工程款，并要求本院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海园公司主张工程总造价、尚欠工程款数额及利息的问题。 工程总造价问题。四海园公司在招投标过程中，对招标文件中的齐市中医院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工程量是明知的。其以招标文件中的各分项工程量为基础，以工程量清单计价标准计算的工程总造价中标取得了案涉工程项目。嗣后，四海园公司与齐市中医院以《中标通知书》中的建筑面积、工程总造价及开竣工时间为主要内容，签订了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该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之规定，双方约定的、施工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量对应的工程款数额，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定的约束力。任何一方当事人不得以施工期间部分工程量的增减而否认双方先前约定的、并按约定实际履的已完工程量所对应的价款。四海园公司主张对案涉工程进行全部工程造价鉴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四海园公司施工门急诊病房综合楼工程期间，增加了门急诊病房综合楼施工建筑面积，并与齐市中医院书面协议约定对施工期间的人工费进行调整，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当事人对部分案件事实有争议的，仅对有争议的事实进行鉴定”之规定，本院应对案涉工程施工合同范围内工程量增减部分、施工合同范围外工程量增加部分所对应的工程价款及双方当事人约定的人工费调整部分进行认定或进行司法鉴定。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原告四海园公司负有举示上述事实的相关内业资料及单方计算增减价款依据的举证义务，以证明其主张工程量增减后对应增加的工程价款数额，或主张对该部分工程量增减所对应工程价款进行司法鉴定。但在本院多次向其释明后，四海园公司仍以对全部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为由，拒绝举示工程量增减部分的内业资料及计算依据，至本院对该部分事实无法认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海园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现仅能依据双方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约定的总工程价款确定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28,305,571.97元。 2.尚欠工程款数额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188,000,000.00元无争议，故齐市中医院尚欠四海园公司工程款40,305,571.97元（工程总造价228,305,571.97元-已付工程款188,000,000.00元）。 3.尚欠工程款利息问题。案涉工程已于2013年5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因双方当事人对给付工程款的利息无特别约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齐市中医院应从案涉工程交付日的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关于四海园公司主张前期垫付款的性质、效力、金额及利息问题。 1.垫付款性质问题。垫付款是指不转移款项金额，而由款项所有权人代他人垫付支出的行为。本案中四海园公司将两笔款项汇入齐市中医院账户，由齐市中医院占有使用该两笔款项，并为四海园公司出具了借据。因此，四海园公司汇入齐市中医院账户的两笔款项性质，并非工程垫付款，而是借贷。 2.效力问题。因四海园公司向齐市中医院出借的款项用于案涉工程，并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行为合法有效。 3.金额问题。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尚欠借款本金10,000,000.00元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 4.利息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借款期间的利息无特别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本案中双方借款期间的利息不予保护，但逾期还款的利息应予保护。 （1）还款期限问题。根据本院所查事实，首笔借款时间为2009年5月25日，金额6,000,000.00元，次笔借款时间为2011年8月20日，金额10,000,000.00元。四海园公司主张利息起算时间为2013年5月26日，即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日。而齐市中医院借款后至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前并未偿还借款。从齐市中医院陆续借款用于案涉工程至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期间的若干年内，齐市中医院有充足的时间向政府交纳指定的款项，且齐市中医院借款10,000,000.00元的用途就是交纳“政府指定性款项”，而该款项的交纳与双方之间的结算并无关联，因此，即使齐市中医院目前尚未全部交齐“政府指定性款项”，亦是其自身原因造成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未成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之规定，在案涉合同竣工验收交付之前，还款期限已成就。故本院认定齐市中医院在2011年8月20日出具借据中承诺的“待医院缴纳政府指定性款项后1～3个月内偿还”的还款期限应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之前。 （2）利息起算日问题。因本院认定齐市中医院偿还借款的期限应在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日之前，而四海园公司主张借款利息起算日为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之日，即四海园公司主张的借款利息起算日系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故四海园公司主张借款利息起算日为案涉工程竣工验收交付之日，本院予以认定。 （3）利息计付标准问题。双方当事人未约定逾期还款的利息计付标准，四海园公司主张利息计付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虽无法律依据，但亦无法律禁止性规定。因齐市中医院借款目的就是用于交纳“政府指定性款项”，使案涉工程顺利进行，故齐市中医院是占有使用该借款的受益方，根据公平原则，齐市中医院应向四海园公司支付逾期还款后的法定孳息。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之规定，对四海园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黑龙江四海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40,305,571.97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二.齐齐哈尔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黑龙江四海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10,000,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三.驳回黑龙江四海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3,071.19元，由四海园公司负担1,082,930.94元，由齐市中医院负担280,140.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广厚 代理审判员 ：王景波 代理审判员 ：牛国梁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