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终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宏毅，男，1950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军，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钦仲，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东，男，1968年6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鹤，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冰洁，女，1971年3月2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嘉岑，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
第三人：杨宇华，女，1978年5月18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
上诉人杨宏毅、刘东因与被上诉人蒋冰洁、第三人杨宇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宏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东、蒋冰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关于2013年3月22日的800万元借款事实。该借款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杨宏毅在一审中除了提供借款协议、汇款凭证、宏达公司关于400万元的情况说明，还提供了一份2016年1月15日由刘东起草书写的会议纪要，该纪要明确载明8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在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3月23日一年期内一次性还清，提供担保及房产土地相应抵押事宜；800万元本金转入常州市圆融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融公司）相关事宜。该份证据是在800万元借款到期后即将满2年的时候在杨宏毅催要借款的情况下由刘东出具的，该证据与杨宏毅提供的前述证据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刘东借款800万元本金的事实。2011年11月23日的400万元虽发生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前，但事实上刘东在借款协议和会议纪要上均予以追认，但一审未予以认定。另，虽然刘东在一审期间提供一份圆融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据此想证明会议纪要中载明的800万元系刘东代表圆融公司向杨宏毅融资需求，且并未执行，与杨宏毅主张的800万元借款不符。对此，杨宏毅不予认可，其一，会议纪要的内容明确表明的是已经存在的800万元借款，并对还款提供相应的担保手续，而不是代表圆融公司再融资800万元的事实；其二，刘东作为一个长期从事资金运作的人员，其对于借款、还款及再融资这两个不同概念应比一般常人更具识别力，不可能在未借款800万元的情况下在借款协议和会谈纪要中签字认可。其三，刘东系圆融公司的股东，但不是控股股东，其占30.3%的股权，圆融公司与刘东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说明不具有客观性。2、关于2015年4月30日的30万元借款事实。该借款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杨宏毅在一审中除了提供借款协议、签订借款协议当日的30万元汇款凭证、宏达公司关于30万元的情况说明，该组证据已经形成了证据链，充分证明刘东借款30万元本金的事实。3、宏达公司除上述两笔受杨宏毅委托支付的借款外，与刘东之间并无其他任何往来。宏达公司系由常州市武进涂装设备制造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涂装厂公司）与自然人杨宏程两股东投资设立的，涂装厂公司占股92.17%，而杨宏毅实际为宏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对资金的使用享有支配权。因此，宏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也明确上述两笔共计430万元的资金系受杨宏毅指定汇入刘东的账户。在民间借贷中，出借方通过第三方账户向借款方出借资金的现象比比皆是，一审法院以财产混同为由不予支持杨宏毅的诉请明显不当。4、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的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刘东提交的所谓第三方付款及通过第三方付款至杨宇华账户资金的凭证，并不能证明刘东的主张。5、杨宏毅出借给刘东的借款均发生在刘东与蒋冰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刘东取得借款后，如何支配使用杨宏毅均不得而知，但仅凭蒋冰洁的收入是无法支撑其日常开支的，且刘东与蒋冰洁的离婚时间相当蹊跷，是发生在刘东出具会议纪要后一个月，夫妻婚内财产均归蒋冰洁所有，其刻意逃避债务。一审仅从蒋冰洁提供的证据来认定该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也是片面的、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杨宏毅主张的借款发生在刘东与蒋冰洁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刘东与蒋冰洁之间没有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为个人债务，同时，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刘东所借款项出现非法用途。所以，上述借款均应由刘东、蒋冰洁共同偿还。综上，要求判如所请。
针对杨宏毅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刘东二审答辩称：1、我们认为杨宏毅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借款协议后借款金额也就410万元和后期的70万元，杨宏毅所提到的400万元与本案没有关联。2、双方在实际的往来过程中，我们也通过第三人归还了接近300万元的借款，实际借款数字也不存在这个金额，所以我们认为杨宏毅所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杨宏毅的上诉请求。
刘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杨宏毅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杨宏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为480万元存在事实认定错误。2013年3月22日，刘东与杨宏毅签订借款协议后，杨宏毅仅履行了410万元的出借义务，70万元与本案无关，系杨宏毅通过刘东转到澳门，用于其在澳门的费用，故本案的借款本金应为410万元。2、一审对刘东归还的本金2906080元未予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对于杨宏毅向刘东出借的410万元借款，刘东、刘东委托的汇款人已经陆续向杨宏毅指定的收款人杨宇华共计归还本金2906080元。经双方确认，杨宇华系杨宏毅实际控制的宏达公司的会计。一审中，刘东提供了与杨宇华的通话录音资料以及资金代缴证明等证据来证明上述款项系刘东向杨宏毅归还的借款，杨宇华否认汇入其账户的款项与本案有关，法院要求其提供款项去向的明确依据，否则需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而杨宇华未向法院提供款项去向的明确依据。按照证据规则，法院应当作有利于刘东的认定。据刘东调查，杨宇华一审中所述上述款项系圆融公司与宏达公司之间的往来没有事实依据。圆融公司也出具证明，圆融公司与宏达公司虽有短期资金往来，但是无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无任何应收应付款项，上述，款项系刘东与杨宏毅之间的往来，与圆融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在此情况下，仍然对刘东的主张不予确认，存在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认定实际还款数额10万元且为利息错误。4、杨宏毅自认收到刘东的90万元利息未予确认存在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5、刘东一审提供了银行明细清单，证人阮某也出庭作证，证明刘东为杨宏毅在澳门支付各种款项共计230万元，用于抵偿本案的剩余借款本息，一审未予确认。综上，本案实际借款金额为410万元，刘东已将全部借款本息偿还。要求判如所请。
针对刘东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杨宏毅二审答辩称：1、借款本金不是刘东所认为的480万元，而应当是830万元的借款本金，该金额有借款协议，双方的会议记要及转账的凭证等证据加以证实，尤其是双方于2016年签订的会议记要中非常明确的确认了刘东向杨宏毅借款800万元本息的事实。2、刘东的上诉状所讲到的已归还290万元及90万元转款和10万元的金额均不能成立，主要理由也是2016年双方签订的会议记要中对杨宏毅和刘东之间的个人借款的本息进行了确认，且对履行还款的期限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故请求驳回刘东的上诉请求，对本案依法改判。
蒋冰洁二审未作答辩。
杨宇华二审未作答辩。
杨宏毅一审请求：1、刘东、蒋冰洁偿还借款本金8300000元、利息3420000元（暂计算至2016年3月21日按年息18%计，并要求付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刘东、蒋冰洁承担杨宏毅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2200元；3、刘东、蒋冰洁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认定事实：
2011年11月23日，宏达公司向刘东转账4000000元。
2013年3月22日，杨宏毅（乙方）与刘东（甲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8000000元，期限自2013年3月22日起至2014年3月21日止，月利率1.5%；借款在订立本协议之同时，已由乙方给付甲方，不另立据；逾期未还款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公证费、交通费、保全费等。当日，杨宏毅向刘东转账4100000元、700000元。
2015年4月30日，杨宏毅（甲方、出借人）与刘东（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人为临时资金周转，向出借人短期借款300000元，承诺于2016年2月5日前向出借人一次性还款；如乙方未按时还款，甲方有权就所有未付款金额主张权利，乙方自愿按月息5%向甲方承担违约金及甲方由此发生的实现债权的费用。当日，宏达公司向刘东转账300000元。
2013年3月至2015年4月期间，案外人严川林、陈建琴、钱云龙、董恒、ＸＸ、李佳颖等6人累计向杨宇华汇款1906080元。刘东向案外人彭新池、张亦东转账合计1800000元。2013年7月17日，刘东向杨宇华转账1000000元。2013年10月15日，刘东向杨宏毅转账100000元。
2016年1月15日，杨宏毅与刘东签订会谈纪要，载明：“今与杨宏毅先生友好协商如下：1、800万本金借款及息在2016年3月22日至2017年3月23日一年期内一次性还清，提供担保及房产土地相应质押事宜。2、800万本金转入圆融投资相关事宜。以上二方案本月20日一次性解决。3、本二方案双方同意。”，针对该会谈纪要，圆融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常州市圆融投资有限公司因投资业务资金上的需要，委托本公司股东刘东代表公司与杨宏毅于2016年元月15日进行融资800万元借款的意向性洽谈会。期间，杨宏毅要求我公司必须提供担保和房产土地相关质押手续和借款的清还时期，同时要求必须转入圆融投资有限公司账户。后因我公司提供的相关手续方面出现问题，此借款未收到，并没有实际履行。”。
2016年3月1日，杨宏毅与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代理其与刘东、蒋冰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约定代理费402200元。该所于同年3月24日开具代理费发票，杨宏毅于同年6月1日向该所转账402200元。根据杨宏毅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日作出（2016）苏0402财保6号民事裁定，对刘东、蒋冰洁名下价值12500000元的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因催要还款未果，杨宏毅诉至该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一审审理中，根据刘东的申请，该院依法传唤证人出庭作证。证人高某陈述，其系圆融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2016年1月，圆融公司和杨宏毅个人签订了借款协议，向杨宏毅借款，具体金额、交付情况不记得了；圆融公司从事借贷业务，资金统一规划；圆融公司和宏达公司也有借款往来，具体情况不清楚。证人阮某陈述，2007年春节期间，其经刘东介绍与杨宏毅相识，杨宏毅经常到澳门玩，一到澳门就找阮某拿钱，买东西、赌博大手大脚，从2007年2月起累计有七、八百万元；杨宏毅每次拿钱，阮某都会告知刘东，杨宏毅拿的钱有些是刘东的，有些是阮某的；对于杨宏毅与刘东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阮某不清楚。
一审诉讼中，杨宏毅提供了宏达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该公司与刘东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汇入刘东账户的4000000元、300000元系杨宏毅个人支配的资金。刘东提供了严川林、陈建琴、钱云龙、董恒、ＸＸ、李佳颖等6人出具的资金代缴证明，证明上述6人转账给杨宇华的款项均系刘东所有；并提供录音资料，证明相关款项转入受杨宏毅指示收款的杨宇华的账户，汇入杨宇华的款项均系刘东对杨宏毅的还款。蒋冰洁提供了刘东的银行交易明细，证明刘东收到借款4100000元后在两个月内将款项转出，未向蒋冰洁汇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并提供房屋所有权证、机动车销售发票、收入证明、刘东的往来港澳通行证、护照，证明其有正当收入来源，满足本地家庭正常生活需要，借款发生期间刘东频繁往返澳门，资金也频繁流向澳门，家庭未购置大型财产。
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除杨宏毅与刘东之间的往来外，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存在长期、大量资金往来；刘东系圆融公司股东，杨宏毅系宏达公司实际控制人，杨宇华系宏达公司会计。
刘东、蒋冰洁原系夫妻关系，后于2016年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宏毅与刘东签订借款协议两份，分别约定刘东向杨宏毅借款8000000元、300000元，该两份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合意，该院予以确认。对于款项交付数额、还款数额，该院结合各方提供的证据、杨宏毅与刘东、蒋冰洁的身份、既往经济往来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认定。关于实际交付款项数额的认定，杨宏毅称其汇入刘东账户4100000元、700000元，宏达公司汇入刘东账户4000000元、300000元，按本金8300000元主张；刘可认可收到4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签订于2013年3月22日，宏达公司转账给刘东的4000000元发生在2011年11月23日，借款协议约定签订同时交付款项，并未明确所借8000000元包括此前已经交付的款项，而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宏达公司与刘东控股的圆融公司之间存在长期、大量的资金往来，且企业法人与其法定代表人、股东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不能仅凭企业法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即对财产予以混同，故对于杨宏毅所称该4000000元系杨宏毅出借给刘东款项的事实，该院不予确认。同理，宏达公司转账给刘东的300000元也不应认定为杨宏毅出借给刘东的款项。对于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签订当日杨宏毅转账给刘东的4100000元、700000元，合计4800000元，该院予以确认。关于实际还款数额的认定，该案中，刘东委托严川林等6人向杨宇华转账合计1906080元，刘东向彭新池、张亦东转账合计1800000元，刘东向杨宇华转账1000000元，上述所有款项均未直接汇入杨宏毅账户，对于刘东主张的上述还款，该院均不予确认。对于刘东向杨宏毅转账的100000元，杨宏毅并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综上，借款本金确认为4800000元，还款金额确认为100000元。根据借款协议约定的利率，刘东尚应归还借款本金4800000元、利息3968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16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对于杨宏毅在诉状中自认刘东已归还的利息900000元，因该院对于除杨宏毅与刘东之间直接往来外的款项均未予以确认，该900000元在该案中不作扣除。借款协议约定借款人逾期还款的，出借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律师费）由借款人承担。故杨宏毅有权要求刘东支付律师代理费。根据该案欠款数额，参照相关标准，律师代理费调整为280000元。刘东、蒋冰洁原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虽然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来看，蒋冰洁在借款发生前后有正当工作，有持续、稳定的收入来源，且该收入足以维持一般家庭的日常开支；而刘东的银行交易明细显示，其借款发生之后一段时间内有多笔向不特定人的不特定金额的汇款，汇款金额较大，上述款项的往来也与一般家庭日常生活、生产经营开支不符，综上，对杨宏毅所称的借款为刘东、蒋冰洁夫妻共同债务，要求蒋冰洁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蒋冰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遂判决：一、刘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宏毅归还借款本金4800000元、支付利息396800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的利息。二、刘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宏毅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280000元。三、驳回杨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5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9534元，由杨宏毅负担37066元，刘东负担6246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针对其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刘东提交2017年10月9日圆融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其委托他人打到杨宇华卡上面的钱均与圆融公司没有关系，是刘东个人的还款。杨宏毅对此质证称：对这份证明材料不予认可，刘东是圆融公司的股东，圆融公司与刘东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该证明中所载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当时190余万元都是圆融公司向宏达公司短期借贷资金所支付的利息，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
杨宏毅提交：1、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的借款协议（8份合同，总金额4400万元），另有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指定的天宁区红梅丰历建筑材料经营部的借款协议两份，金额900万元，证明：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之间存在大量的资金拆借行为。以天宁区红梅丰历建筑材料经营部名义的借款中有圆融公司进行担保，另外天宁区红梅丰历建筑材料经营部是个体工商户，业主是ＸＸ，具体经办人是陈会计，就是案件中所出现的陈建琴。在企业往来过程中有些款项是通过ＸＸ、陈建琴的名义打到了杨宇华的账户上，所借款项所发生的利息是从ＸＸ、陈建琴的个人账户支付到杨宇华的个人账户之间。2、圆融公司和高某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证明：刘东在一审中提供的陈建琴、钱云龙、严川林、董恒、ＸＸ、李佳颖的工商银行汇款凭证上的总金额均为圆融公司支付给宏达公司的利息，与刘东的个人借款无关，另会谈记要中的金额及在案件中所出现的830万元的两份借款协议均是刘东与杨宏毅个人之间的借款往来，与圆融公司没有关系。对一审中圆融公司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作了更正和补充。
刘东对此质证称：证据1、1、借款协议及相关的转账凭证，对借款事实没有任何异议，但是这部分钱已经早就结算完了，不存在欠款。2、所有的借款协议中从来没有谈过利息，不涉及利息的问题，详见借款协议的相关内容，中间是没有约定利息。3、这部分借款过程与刘东个人情况没有关联。证据2、《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我们也申请了高某本人到庭作证，同时也找了高某了解情况，高某对我们的陈述这份《情况说明》他根本没看内容，当时是2018年春节前，杨宏毅通过朋友承敏找他，要高某帮忙，出一个《情况说明》，盖一个章，当时他也没看具体内容，高某愿意到庭作证陈述当时的过程，据说由于他当时缺钱，对方是花钱买他的这个情况说明材料的。
杨宇华对此质证称：这应该是事实，没有意见。
刘东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高某系圆融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高某出庭接受了本案当事人及本院的询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
2013年3月30日，严川林向杨宇华账户汇款33000元；2013年4月28日，严川林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0000元；2013年5月31日，严川林向杨宇华账户汇款51000元；2013年7月17日，刘东向杨宇华账户汇款1000000元；2013年10月15日，刘东向杨宏毅账户汇款100000元；2013年10月31日，严川林向杨宇华账户汇款48000元；2013年12月2日，陈建琴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3000元；2014年1月17日，陈建琴向杨宇华账户汇款67200元；2014年1月17日，陈建琴向杨宇华账户汇款32400元；2014年1月28日，钱云龙向杨宇华账户汇款39600元；2014年2月28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7200元；2014年4月1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66000元；2014年4月30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180000元；2014年5月30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180000元；2014年6月30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181080元；2014年7月31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87000元；2014年8月29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0000元；2014年9月30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0000元；2014年12月1日，ＸＸ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0000元；2014年12月31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88200元；2015年2月2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90600元；2015年3月2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78000元；2015年4月1日，李佳颖向杨宇华账户汇款69000元；2015年4月30日，董恒向杨宇华账户汇款64800元。上述汇款共计3006080元。
陈建琴、钱云龙、严川林、董恒、ＸＸ、李佳颖均向法院出具资金代缴证明，上述款项系按刘东要求汇至杨宏毅的财务人员杨宇华银行卡上。
圆融公司与宏达公司存在大量借款往来。刘东系圆融公司股东，杨宏毅系宏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刘东二审提交的圆融公司2017年10月9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圆融公司与宏达公司自2011年至2016年期间有短期资金往来，但双方至此无任何金钱债权债务纠纷，账目清晰，也无任何应收款项。刘东委托严川林等6人付与杨宏毅指定会计人员杨宇华卡上的1906080和其自行卡上汇与杨宇华卡上的1000000，属于刘东个人与杨宏毅之间的资金往来，与圆融公司无关，不能混同”。关于杨宏毅二审提交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未有落款时间，高某二审出庭作证称“该《情况说明》是2018年春节前朋友承敏找其签的，《情况说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找第三人杨宇华作了谈话笔录，杨宇华陈述其个人与刘东、圆融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往来。在本院询问收到刘东及严川林等6人的汇款后的款项去向时，杨宇华回答“收了以后跟老板（杨宏毅）讲，老板（杨宏毅）说怎么用就怎么用，给老板或是打到公司账上”。杨宇华在本院组织第二次听证中陈述“公司借出去的钱不到我账上”。
杨宏毅于2016年5月20日以被刘东打了名义报警，常州市公安局横山桥派出所出警。2016年5月20日，横山桥派出所询问了杨宏毅并制作了询问笔录。杨宏毅在其询问笔录中反映，其在2010年左右认识了刘东，于2012年以个人名义借给刘东300万元，是分两次给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借款期限是1年，到期后刘东还不出钱，只一次性还了20万利息。到2013年3月，刘东又开口借500万元，还是一分半的利息，于是我又借给他500万元，跟之前的300万元一起，正好是800万元……一共给了我90万左右的利息……
关于杨宏毅自认收到90万元利息的情况，杨宏毅一审本人亲自到庭陈述“收到刘东支付的利息10万元、50万元、30万元，合计90万元，本金分文未还，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杨宏毅一审中认可刘东向其本人汇款的10万元即收到90万元中10万元。刘东一审提供证据，分别于2013年5月9日、2013年5月16日向案外人彭新池汇款30万元、50万元，刘东主张该款项是还给杨宏毅的，但杨宏毅对此予以否认。
宏达公司于2011年11月23日向刘东账户转账400万元，刘东认为是代圆融公司收取该款项且已归还。刘东于2011年11月24日向圆融公司股东华而实汇款300万元，华而实一审出具情况说明陈述“指派陈建琴向杨宏毅指定收款人杨宇华账户汇款3036000元”，陈建琴一审出具情况说明陈述“2011年12月6日受刘东、华而实指派向杨宏毅指定收款人杨宇华账户汇款3036000元”。2011年12月6日，陈建琴账户转入杨宇华账户3036000元。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杨宏毅与刘东案涉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多少？2、刘东向杨宏毅的还款金额应认定为多少？刘东尚欠杨宏毅借款的本金及利息？3、蒋冰洁是否应当对刘东的案涉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关于争议焦点1，杨宏毅诉请刘东归还借款系依据2013年3月22日的借款协议和2015年4月30日的借款协议。首先，杨宏毅在本案中主张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中的借款包含2011年11月23日宏达公司转账给刘东的400万元，但是杨宏毅报警后向公安部门陈述其是2012年出借给刘东300万元，且分两次出借，可见，杨宏毅在本案中的主张与其向公安部门反映的内容存在明显矛盾，杨宏毅的主张存疑。其次，本案一、二审，杨宏毅均未提交关于2011年宏达公司的400万元汇款其与刘东存在借款合意和2012年其向刘东分两次借款300万元的依据。再次，杨宏毅提交的案涉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未明确写明刘东的案涉借款包含2011年11月23日宏达公司转账给刘东的400万元，也未明确系双方对之前的款项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借款协议。如果按照杨宏毅的主张，则2013年3月22日借款的金额应为880万元，此与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载明的内容显然不符。最后，结合案涉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的内容及当日杨宏毅向刘东汇款两笔共计480万元的事实，应当认定2013年3月22日杨宏毅向刘东出借案涉借款的本金为480万元。另外，关于2015年4月30日杨宏毅与刘东的借款，该借款有借款协议及相应的款项交付凭证，宏达公司为杨宏毅实际控制的企业，公司也明确表明系代杨宏毅汇款，故应当认定杨宏毅与刘东之间该3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综上，杨宏毅向刘东出借借款的本金应当认定为510万元。关于2016年1月15日杨宏毅与刘东签订的会谈纪要，该纪要内容中反映的是圆融公司的融资需求，但是并未明确写明系杨宏毅与刘东为双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对账，也未明确反映2013年、2015年刘东向杨宏毅的借款情况，因此，杨宏毅上诉主张该份会谈纪要系刘东对之前借款的确认、与2013年的借款协议构成完整证据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2，第一，关于案外人陈建琴、钱云龙、严川林、董恒、ＸＸ、李佳颖向杨宇华的转账汇款问题。上述6人均向法院明确表示其向杨宇华的汇款系代刘东汇款。同时，杨宇华系杨宏毅控制企业的会计，受杨宏毅控制，杨宇华本人与上述6人及圆融公司均无债权债务关系。杨宇华在本案中陈述“收了以后跟老板（杨宏毅）讲，老板（杨宏毅）说怎么用就怎么用，给老板或是打到公司账上”、“公司借出去的钱不到我账上”。因此，结合上述6人对汇款性质的确认及本案第三人杨宇华的陈述，应当认定上述6人汇至杨宇华账户款项系杨宇华代杨宏毅收取，上述6人共计1906080元的汇款应当认定为刘东向杨宏毅的还款。第二，关于刘东向杨宇华的转账汇款问题。本案系刘东与杨宏毅个人之间的借贷，刘东与杨宇华个人以及与杨宏毅控制的企业之间并无借贷关系，鉴于杨宇华在本案中所作的上述陈述，也应当认定刘东向杨宇华的100万元转账汇款系归还其向杨宏毅的借款。第三，关于刘东向案外人张亦东的汇款问题。刘东主张该款项系归还给杨宏毅的款项，但并无张亦东的证明，也无张亦东收款后向杨宏毅或杨宏毅指定的人的转账记录，且杨宏毅对此明确予以否认，故本院对刘东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第四，杨宏毅一审到庭自认刘东曾向其支付利息10万元、50万元、30万元，此自认与杨宏毅在公安部门作的笔录和其一审提交的诉状中的内容相对应，应当认定该三笔还款的真实性，杨宏毅在一审已确认该10万元系刘东汇给自己的10万元。关于另外50万元和30万元的还款，杨宏毅不能确定具体时间，但结合全案证据，只有刘东向案外人彭新池汇款50万元、30万元与之对应。因此，虽然刘东未能提供案外人彭新池本人的证明，杨宏毅也予以否认，但是结合全案证据以及杨宏毅本人的自认，应当认定刘东向案外人彭新池的两笔汇款系归还杨宏毅的借款。经计算上述还款抵扣利息及本金部分，截至2015年4月30日，刘东欠杨宏毅借款本金为2421642.4元（详见欠款计算表），其中2121642.4元为2013年3月22日借款的本金，另30万元为2015年4月30日借款的本金。因2013年3月22日借款协议约定月利率1.5%（年利率18%），不超过司法解释规定标准的上限，故本院予以支持。因2015年4月30日借款协议约定逾期利率为月利率为5%，超过司法解释规定标准的上限，故本院对此予以调整，即自2016年2月5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于杨宏毅二审提交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等证据，杨宏毅认为案外人陈建琴、钱云龙、严川林、董恒、ＸＸ、李佳颖向杨宇华的转账汇款系归还圆融公司借款的利息，此主张与杨宇华的陈述不符，圆融公司也对此予以否认，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宏达公司与圆融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均可另行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杨宏毅出借给刘东数百万元，显然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借款并未得到蒋冰洁个人的追认，杨宏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刘东、蒋冰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蒋冰洁依法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对一审判决借款金额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402民初1652号民事判决。
二、刘东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宏毅归还借款本金2421642.4元及利息(其中，以2121642.4元本金为计算基数，自2015年4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8%计算；另以300000元本金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2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刘东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宏毅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280000元。
四、驳回杨宏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45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9534元，由杨宏毅负担75000元，刘东负担24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34元，由杨宏毅负担75000元，刘东负担19534元（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合计99534元由杨宏毅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杨宏毅、刘东均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94534元，综合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本院退还杨宏毅44068元，由本院退还刘东504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玉星
审 判 员 张 梅
审 判 员 赵德升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见习书记员 朱 云
附：
刘东欠款本息计算表
还款日期还款金额对应借款
日期借款金额
（杨宏毅）借款利率（年利率）利息剩余本金备注2013-3-22480000018%2013-3-3018%192002013-3-30330004786200严川林→杨宇华2013-4-2818%69399.92013-4-28900004765599.9严川林→杨宇华2013-5-918%26210.82013-5-93000004491810.7刘东→彭新池2013-5-1618%15721.342013-5-165000004007532.04刘东→彭新池2013-5-3118%30056.492013-5-31510003986588.53严川林→杨宇华2013-7-1718%93684.832013-7-1710000003080273.36刘东→杨宇华2013-10-1518%138612.32013-10-1510000038612.33080273.36刘东→杨宏毅2013-10-3118%63254.492013-10-314800015254.493080273.36严川林→杨宇华2013-12-218%64538.862013-12-2930003051812.22陈建琴→杨宇华2014-1-1718%70191.682014-1-17672002991.683051812.22陈建琴→杨宇华2014-1-17324003022403.9陈建琴→杨宇华2014-1-2818%16623.222014-1-28396002999427.12钱云龙→杨宇华2014-2-2818%46491.122014-2-28972002948718.24董恒→杨宇华2014-4-118%47179.492014-4-1660002929897.73董恒→杨宇华2014-4-3018%42483.522014-4-301800002792381.25董恒→杨宇华2014-5-3018%41885.722014-5-301800002654266.97董恒→杨宇华还款日期还款金额对应借款
日期借款金额
（杨宏毅）借款利率（年利率）利息剩余本金备注2014-6-3018%41141.142014-6-301810802514328.11董恒→杨宇华2014-7-3118%38972.092014-7-31870002466300.2董恒→杨宇华2014-8-2918%35761.352014-8-29900002412061.55董恒→杨宇华2014-9-3018%38592.982014-9-30900002360654.53董恒→杨宇华2014-12-118%73180.292014-12-1900002343834.82ＸＸ→杨宇华2014-12-3118%35157.522014-12-31882002290792.34董恒→杨宇华2015-2-218%37798.072015-2-2906002237990.41董恒→杨宇华2015-3-218%31331.872015-3-2780002191322.28董恒→杨宇华2015-4-118%32869.832015-4-1690002155192.11李佳颖→杨宇华2015-4-3018%31250.292015-4-30648002121642.4董恒→杨宇华2015-4-3030000060%300000合计24216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