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少刑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章某。
法定代理人陈某戊，男，汉族，××年××月××日出生，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岑溪市。
辩护人廖栩颖，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由佛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以佛检未检刑诉〔2015〕1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章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潘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章某及其法定代理人陈某戊、辩护人廖栩颖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2月8日上午，被告人章某认为丈夫陈某戊对其不好而产生自杀念头。当天中午及下午，被告人章某分别用棉被捂住儿子陈某庚（5岁）、女儿陈某乙（1岁11个月）头部致其窒息死亡。随后拧开液化石油气实施自杀。当晚8时许，房东叶某甲在出租屋看到被告人章某和陈某庚、陈某乙躺在床上呈异常状态，遂报警。接报赶来的公安人员将章送院治疗。经鉴定，陈某庚、陈某乙符合缺氧窒息死亡病理改变。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章某故意杀害亲生子女，致二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章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不持异议，希望法庭从轻处罚。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章某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持异议，辩称章某案发时无刑事责任能力，无须负刑事责任。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8日，被告人章某认为丈夫陈某戊不顾家而产生自杀念头。当天中午，被告人章某用棉被包裹住儿子陈某庚（5岁）全身对其进行按压，导致陈某庚窒息死亡。当天下午，被告人章某趁女儿陈某乙（1岁11个月）睡觉时，用棉被捂住陈某乙头部致其死亡。随后，被告人章某将屋内门窗关闭，拧开液化石油气实施自杀。当晚8时许，被告人章某和陈某庚、陈某乙被发现呈异常状态。随后赶来的医务人员确认二名孩子已经死亡，并将章某送院治疗。经法医鉴定，陈某庚、陈某乙符合缺氧窒息死亡病理改变。
经鉴定，被告人章某案发时符合“抑郁发作”的诊断标准，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被害人陈某庚、陈某乙的父亲陈某戊对被告人章某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物证
1.户籍证明、结婚证及二份出生医学证明，证实被告人章某的户籍情况;章某和陈某戊在2012年登记结婚;陈某庚在2009年出生、陈某乙2013年出生，父母为陈某戊和章某。
2.抓获经过及起获作案工具经过，证实：2015年2月8日晚8时许，110接到群众报警后赶到现场，将已煤气中毒的章某送至沙头医院抢救，并于10日送南海区看守所羁押。在案发出租屋起获液化石油气瓶、煤气炉各一个及遗书。
3.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章某和陈某戊在2015年2月7日、8日多次通话。
4.住院病历，证实章某于2015年2月8日因一氧化碳中毒入院治疗。
5.章立春亲笔书写的遗书，主要内容：老公，再见了。孩子们我会帮你在天上照顾好的，实在对不起。你自己想想这一年是怎么对我的。我天天开始心烦，所以我们都不想活了，本来想自己死，但是我死了很不放心我的孩子，所以我们还是三个一起，永远再见。
6.搜查笔录及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扣押手机一部、遗书一页、日记本两本、液化石油气瓶一个、煤气炉一个。
7.情况说明，证明医院相关病历中的“张某”即被告人章某，为同一人。
8.谅解书，证实陈某戊对被告人章某表示谅解，要求法院对其从轻判处。
（二）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戊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是章某的丈夫。2015年2月8日晚上19时左右，我在东莞接到我老婆章某的电话，她当时在南海区九江镇英明村委忠义村东新四巷7号家里带孩子，她在电话里说：“我要放煤气自杀”，我听了以为她说笑的，而且我当时也在忙，就没有理她。到了晚上20时左右，我拨打我老婆的电话，没有人接听，我就用手机拨打房东的电话，让房东替我过去看看我的两个孩子，后来听到房东拍门的声音和喊救命等声音，我就知道出事了，后来就知道我一双儿女都不行了。到了23时左右，我回到九江镇就赶往医院看我老婆。我不清楚章某为何要自杀，可能我这两天很少理她，她怀疑我出去找女朋友。自从我女儿出生后，她一直都怀疑我有外遇，一直打电话骂我，但我没跟她吵，一直没有出声。最近一次是2月7日晚上，那天晚上的上半夜她就打电话骂我，说我去开房，去泡妞，下半夜每隔几分钟就打一次，我当时都接听，但是没有出声，她打了又挂，挂了又打。我和章某以前一直很好的，但是在我女儿陈某乙出生后，她就整天都怀疑我有外遇，经常骂我，我不理她，她还继续骂我。她最近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异常的，不过五六天前她做过人流手术。
经混杂辨认照片，证人陈某戊辨认出被告人章某，并对两具儿童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为儿子陈某庚和女儿陈某乙。
2.证人叶某甲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是陈某戊的房东。2015年2月8日20时许，租住在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沙头英明忠义村东新四巷7号出租屋的陈某戊打电话给我，叫我到该出租屋查看下他的两个小孩有没有事。我去到出租屋，用钥匙打开房门，门后面还有两张凳子顶住门，我伸手拉开凳子进去，看到屋里面有一个女主人和两名小孩躺在床上并用被子盖住，屋子里面有一股很浓的煤气味，厕所旁的煤气瓶还打开着，我马上关了煤气瓶，接着拉开床上的被子，看到那女人和两名小孩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两名小孩的脸已经变黑，三人都昏迷了，我于是叫来旁边居住的一名男子过来帮忙，那男子过来后帮我把两名小孩抱到外面走廊并用棉被包裹着。我进去屋里面并推了下那女人，但她没有反应，后来有其他邻居过来帮忙救人，且有人报了警。在等救护车到之前，我骑单车到村卫生站求救，但没有找到医生，我回去的时候，警察和救护车已经到场处理了。陈某戊夫妻平时也有争吵，但夫妻感情还不错，有说有笑的。
3.证人叶某乙陈述，主要内容：我是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沙头医院的医生。2015年2月8日晚上21时许，我和同事接急诊赶到南海区九江镇沙头英明忠义村东新四巷7号现场，看到三名人员被抬放在出租屋的门外，分别是一名年轻的女子、一名男童和一名女童，其中男童与女童是用被子裹住了身子的。于是我就立即查看三人的情况，由于那名年轻的女子当时还有意识，只是不能说话，脸色樱红，我让护士给她吸氧。另外两名儿童我发现他们当时均没有了呼吸与心跳，脸色发黑，而且年纪比较大的男童身体已经冰冷，年纪较小的女童还有点体温，于是我就对女童进行抢救，但是还是无法恢复女童的呼吸与心跳。接着我们就把那名年轻女子抬上救护车送往沙头医院进行救治，两名死亡儿童则交由了现场的警察处理。
4.证人陈某己的陈述，主要内容：我是陈某戊的堂哥。2015年2月8日21时许，我在出租屋内准备睡觉，我堂弟陈某丙打电话说陈某戊家里出事了。我立即开摩托车去到我堂弟陈某戊居住的位于沙头英明村东新四巷7号的出租屋处，看到陈某戊的儿子及女儿被放在门口的地面上，医护人员正在抢救，陈某戊的妻子阿某（即章某）就由人扶着，并用医院的吸氧机吸着氧气。我听到围观的人讲，他们三人煤气中毒，在场的医护人员证实两名小孩已经死亡，章某由救护车送到医院继续抢救。他们两人感情很好的，经常一家四口外出，从来没有见过他两夫妻吵架。平时见到章某，觉得也比较正常，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但不清楚她是否有××方面的问题。
5.证人廖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从事的是液化石油气的上门加送工作，主要负责忠义村一带。2015年2月8日发生在南海区九江镇英明忠义村东新四巷7号出租屋的煤气自杀案件中那户人家的石油气瓶是我负责加气送上门的。该出租屋居住的是一对年轻的外地夫妻还有他们的两个小孩，其中一个男孩约5岁，另外一个女孩子约3岁。平时都是由女方负责在带，男方多数时间在外上班。有时候我看见他们一家四口人都有说有笑的，感情也不错。
6.证人蒙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是陈某戊的同事。我2009年到该厂时，陈某戊已经在厂里工作了。平时跟他们夫妻接触，感觉“阿某”（即章某）自从生下女儿陈某乙后，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平时在厂也不时听到陈某戊说他妻子的情况，主要表现在对她丈夫陈某戊有很大的疑心，害怕陈某戊抛弃她们母子三人，所以平时对陈某戊的行踪很紧张，经常陈某戊晚上在厂里加班，章某也带着两个小孩到厂看着陈某戊做事。所以，工友就在说章某可能患有产后抑郁症。据我所知，他们夫妻感情还算可以，经常看见陈某戊没有上班时，带着妻子章某及两个小孩出去玩。
7.证人韦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老婆蒙某接到工友的电话，说九江镇沙头英明村东新四巷7号出租屋7号房内有两个小孩死了。之后我和蒙某走路到上述出租屋时，门口已放着两个小孩尸体了，当时现场还有很多警察。我没有看见陈某戊和章某发生过争吵和打架，她们平时关系都可以的。
8.证人沈某的证言，主要内容：我是陈某戊的同事。2015年2月6日晚上20时许，我打电话通知陈某戊让他明天跟着我去东莞常平选购印刷机器。2月7日早上7：30左右，我、陈某戊、朱某等五人一起出发前往东莞常平，大概10时许到达。然后我们就开始在东莞金威印刷制品有限公司忙印刷机器选购的事情，一直忙到晚上。本来我们想当晚回去的，但由于所选购的机器太重，要花多一天的时间才能拆卸装车运回去，因此东莞一方人员给我们在东莞常平的和海商务酒店开了三间房过夜。我当时让陈某戊打电话通知他的家里人，说要第二天才回去，至于陈某戊有无打电话通知他的老婆“阿某”（即章某）我就不清楚了。2月8日一整天，我们都在忙机器的拆卸以及装车事务，8：30我们就开车前往常平的一家饭馆打算吃完饭再回去。点餐的时候，陈某戊一直在外面打电话。过了没多久，陈某戊就进来告诉我他家里出事了，让我赶紧开车送他回去。回到九江沙头医院已经是23时许了。陈某丁在回来的路上告诉我们他老婆开煤气自杀了，还带上了他的两个小孩。陈某戊的老婆章某经常带着两个小孩子来厂里，可能是来看着陈某戊。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章某的供述和辨认笔录，主要内容：2015年2月7日那天，我老公陈某戊在东莞出差，当晚他没有回家，而且在电话里头对我说话的语气也不好，于是我那天晚上一整晚都没睡着，而且在胡思乱想。到了第二天早上，我就有了自杀的念头。我老公一直对我不好，我丈夫去东莞的前天晚上就打过儿子，并且对儿子说他整天这么多病，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当时心里老是想着这件事，心里很乱。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我的儿子还在床上睡觉，于是我就用他盖的棉被捂住他的全身（包括头部），然后我自己用上半身压在他的背部。由于我的儿子一直以来身体都有病，并且这几天也没吃什么东西，身体比较虚弱，所以我当时压住他的时候也没见他挣扎。我女儿当时在床边的地上玩我的手机，她看见我这样后以为我在和她哥哥玩，也上来搞了几下。压了大概十多分钟左右，我就松开了。这时我看见我儿子脸有点红，但身体还是热呼呼的。我把我儿子用棉被盖好放在床上，接着便和我女儿出去吃点东西。我带她回来后，喂了她一些牛奶，接着她就睡觉了。我回来的时候还发现我的儿子身体有点热，但是没反应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死了。我心里就很乱了，下午我女儿睡觉的时候我就上去用被子捂住她的头，捂了一会我就松开了。这时我女儿跟睡着了一样，身子也还是热的，她应该是没事的。接着我把我女儿用被子盖好放在床上，然后我自己就去关好家里的门窗，然后打开煤气，自己睡在床上。睡了不知道多久，我迷迷糊糊的起来了，然后我打了几个电话给我老公，内容就是我要开煤气自杀了。我老公陈某戊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要开煤气自杀的话就开好了，然后就挂了电话。我打完电话之后接着睡在床上，睡了又不知道多久，我起来看到电话里有一个我老公的未接来电，于是我就回电话给他，电话里头他告诉我他还在东莞吃饭，可能要半夜才能回来，然后就挂了我电话了。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了，一直到有人来救我的时候我才醒了一会，但很快我就昏睡过去了，到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身在九江镇沙头医院了。
被告人章某对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沙头英明村委忠义村新四巷7号出租屋其按压两名子女并自杀的地方进行了辨认;对两具儿童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为其儿子陈某庚和女儿陈某乙;辨认出其书写的遗书、使用的煤气炉和石油气瓶。
（四）鉴定意见
l.佛公南（司）鉴（文）字［2015］9号笔迹检验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遗书笔迹与检材笔迹符合点数量多、质量高，符合点的总和反映了同一个人的书写习惯。结论为送检笔迹与检材是同一个人书写的。
2.佛公南（司）鉴（化）字［2015］191号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陈某乙胃内容物中未检出苯并二氮杂卓及巴比妥类安眠药成分，未检出甲基苯丙胺、氯胺酮、笨丙胺类、吗啡等毒品成分，未检出甲胺磷、毒鼠强成分。
3.佛公南（司）鉴（化）字［2015］219号物证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陈某庚心脏血与陈某乙心脏血内未检出液化石油气主要成分，也未检出笨二氮卓类与巴比妥类药物成分。
4.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中大法鉴中心［2015］病鉴字第B8982号、B89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陈某庚、陈某乙符合缺氧窒息死亡病理改变。
5.广东精卫法医××司法鉴定所粤精卫［2015］精鉴刑字第0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章某案发时符合“抑郁发作”的诊断标准，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
（五）勘验笔录
案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沙头英明村委忠义村东新四巷7号，门锁呈完好状态，房门口东面1.5米处，有浅色棉被包裹着一具男童尸体、一具女童的尸体，均呈仰卧状态。实物提取棉被1张，椅子l把，圆珠笔1支，空白草稿本1本，“靓家好太太”煤气炉l个、液化石油气瓶1个。
（六）视听资料
光盘4张及视频资料制作情况说明，证实讯问被告人章某的录音录像情况。
本院认为，被告人章某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两名未成年子女死亡。因章某在案发时抑郁发作，在行凶时丧失对自己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对其行为造成的危害结果，依法不负刑事责任。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章某被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无须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有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章某不负刑事责任。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焦 艳
代理审判员 孔庆民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周秋玲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十八条××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人在精神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