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川凉中民终字第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正义南路*号（*楼）。
负责人罗燕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继平，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朝洪，男，生于1971年2月，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代理人何平，男，现年52岁，汉族，干部，住四川省宁南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朝芳，女，生于1972年12月，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代理人何平，男，现年52岁，汉族，干部，住四川省宁南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开吉，男，生于1971年3月，汉族，四川省会东县人，村民，住四川省会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凉山州恒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小庙乡焦家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王乾元，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荣，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方晓明，四川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代开吉、凉山州恒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吉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吉俄木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爱军、江毅夫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机屹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继平，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平，被上诉人代开吉，被上诉人恒吉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荣、方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1日11时许，原告吴朝洪、李朝芳之子吴廷宁搭乘李文星驾驶的川WES6**号二轮摩托车自会东县城往会东县新街方向行驶，行至310省道71KM＋50KM处，李文星在从前车右侧超越被告代开吉驾驶的川W574**号重型货车时，其摩托车后架右后部与川W574**号车辆前保险杠右转弯处发生碰撞，造成李文星、吴廷宁当场死亡及川WES6**号摩托车受损的重大交通事故。2015年2月6日，被告代开吉向会东县交警大队预交10000元殡葬费用（此款由会东县交警大队转交会理县殡仪馆作处理李文星、吴廷宁遗体预交费用）。2015年2月11日，四川鼎盛司法鉴定所受会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对两车（川W574**号、川WES6**号）接触部位进行鉴定，被告代开吉交纳鉴定费4000元。2015年3月11日，被告代开吉向本案原告吴朝洪支付精神抚慰金32000元。2015年3月12日，原告到会理县殡仪馆为处理吴廷宁丧葬事宜向会理县殡仪馆交付殡葬费用5562元。2015年3月13日，会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理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文星、代开吉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吴廷宁无责任，并出具吴廷宁因此次车祸当场死亡的死亡证明。原告之子吴廷宁生前于2013年8月起至事故发生前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金龙太阳能热水器安装部务工。另查明，被告代开吉所驾驶的川W574**号重型自卸货车检验有效期至2016年05月，代开吉所持驾驶证准驾车型为A2，驾驶证有效期至2016年2月13日。川W574**号重型自卸货车挂靠于恒吉运输公司，该车登记所有人为恒吉运输公司。恒吉运输公司于2014年5月19日为川W574**号车向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不计免赔第三者商业责任险1000000元，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5月20日00：00时至2015年5月19日24：00时止。原告吴朝洪、李朝芳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475257.50元（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0元，交通费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侵权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原、被告各方对会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书均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提出复核申请，故确认事故认定书的证明效力。原告吴朝洪、李朝芳作为死者吴廷宁的父母，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符合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其诉讼请求应依照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和标准计算。被告代开吉在道路上行驶时对道路交通情况观察不力，无有效措施以及李文星驾驶摩托车从前车右侧超车均是导致吴廷宁在此事故中死亡的直接原因，代开吉与李文星应负同等责任。原告在本案中未对另一侵权人李文星的近亲属提起诉讼，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故被告代开吉只应承担与其责任大小相应的50%的赔偿责任。因被告代开吉所驾驶川W574**号车挂靠于恒吉运输公司，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恒吉运输公司应与被告代开吉负连带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川W574**号向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内，且川W574**号车辆在车辆检验合格期限内，被告代开吉所持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一致，根据法律规定的赔偿规则，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不足部分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商业三者险只针对被告恒吉运输公司和代开吉应承担的连带责任进行赔付。因案涉交通事故造成李文星同时死亡，应按照二死者（吴廷宁、李文星）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赔偿数额。
原审法院对原告吴朝洪、李朝芳的损失核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447360元（22368元／年×20年）。吴廷宁虽系农村户口，但其于2013年后一直在攀枝花市务工，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2、丧葬费20897.50元（41795.00元／年÷12个月×6个月）。按受诉地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计算。
3、交通、住宿费酌定为5500元。原告提交的部分票据不能确定与处理善后事宜必然支出相符合，故酌定为5500元。
4、精神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精神抚慰金虽在交警部门调解中，被告代开吉已与原告吴朝洪达成协议，并先行支付了32000元，但未经太平洋财险凉山支公司追认，如认定精神抚慰金为32000元，则损害太平洋财险凉山支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酌定为30000元。
以上1、2、3、4项共计总额为503757.50元。
对被告代开吉已先行垫付、预支给原告的费用37830元（精神抚慰金32000＋殡葬费5000＋遗体搬运费830元），原告应予退还被告代开吉。为减少当事人诉累、体现司法便民、利民精神，该37830元由被告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从原告赔偿款总额中直接扣划给代开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吴朝洪、李朝芳的赔偿总金额503757.50元（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0元＋交通费（含住宿费）55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55000元，剩余448757.5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224378.75元（448757.50×50%）。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金额合计为279378.75元（55000元＋224378.75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从赔偿原告的金额中扣除37830元直接支付被告代开吉。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各项品迭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实际支付原告241548.75元。上述各项赔偿款定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和诉讼费；3、改判死者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主要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在原审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超出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的诉讼请求范围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属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认定的交通费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相关标准。原审法院在未核实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交通、住宿费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承担5500元的交通费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和相关标准。3.死者吴廷宁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户籍标准计算。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村组出具的证明只能证实吴廷宁不在本村生活，不能证明吴廷宁是因为务工而外出。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吴廷宁的《培训证书》和《工学交替实践活动协议》等证据在时间上相互矛盾，不能印证吴廷宁在城镇连续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4.诉讼费不在保险赔偿的范围，上诉人不应该支付。根据《交强险》条款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规定，保险人不对诉讼费和未经保险人事先同意的鉴定费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1.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民事诉讼原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答辩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确未提出精神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但原审被告代开吉在庭审中提出已支付两名死者家属各32000元，并请求保险公司在其责任范围内赔偿。原审法院对此请求进行审理，无任何程序违法之处。2.上诉人主张5500元的交通费不应得到支持违背法律精神，于法无据。死者吴廷宁家住宁南石犁乡，因交通事故在会东县死亡，遗体火化在会理县，骨灰要运回宁南老家入土为安，原审法院酌定支持5500元的交通费合情合理合法。3.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大量证据证实了死者吴廷宁在攀枝花务工一年以上，且其主要收入和消费支出均在攀枝花的事实，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4.根据《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的规定，案件受理费由败诉方当事人负担，会东县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代开吉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交通事故的相关费用应整体核算。精神抚慰金是答辩人提前支付给死者家属的，因此吴朝洪、李朝芳在原审诉讼请求中未主张该费用。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答辩人已垫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恒吉运输公司答辩称：交通事故造成两人死亡，给死者家属造成了精神损害，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要求精神抚慰金合情合理。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应结合一审的证据由法院公正判决。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1份。欲证明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恒吉运输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中第九条约定，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通事故中应承担合同责任而不是侵权责任，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诉讼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
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该合同格式条款内容无效。
被上诉人恒吉运输公司质证意见：对该合同条款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诉人对其合同免责条款应向投保人出具书面解释，未作书面解释该条款不生效。
被上诉人代开吉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上没有合同当事人的签字。
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攀枝花市仁和区金龙太阳能热水器安装部出具的《证明》1份。欲证明吴廷宁从2013年8月起在攀枝花市仁和区金龙太阳能热水器安装部上班。
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恒吉运输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被上诉人代开吉质证意见：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证据作如下认定：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由中国保监会制订的通用的合同条款，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提供的证据能够和其原审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九条规定，诉讼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保险人的赔偿范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代开吉与死者吴廷宁的家属在2015年3月11日就精神损害抚慰金已达成赔偿协议，且代开吉于当日已向吴廷宁的父亲被上诉人吴朝洪支付了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规定：“法庭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争议的事实、证据和法律适用等焦点问题进行。”本案中，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在一审起诉时并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主动审理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越了吴朝洪、李朝芳的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代开吉如认为其已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赔付，应另案主张。而且，上诉人是基于与投保人恒吉运输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而承担合同责任。被上诉人恒吉运输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商业三者险，该保险条款第九条约定保险公司对诉讼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不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提出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不应承担诉讼费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死者吴廷宁于2015年2月1日发生事故死亡后，其家属为处理事故纠纷以及丧葬事宜，奔波于宁南、会东和会理之间，直至2015年3月12日吴廷宁的遗体才在会理县殡仪馆火化。原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对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主张的交通住宿费支持5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原审认定交通费不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在一审提交的攀枝花市仁和区金龙太阳能热水器安装部和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工资表、考勤表等证据充分证明了死者吴廷宁在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前在攀枝花市仁和区金龙太阳能热水器安装部工作1年以上，并在攀枝花仁和区居住1年以上。因此，死者吴廷宁的死亡赔偿金依法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上诉人提出死者吴廷宁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应得赔偿应认定为：死亡赔偿金447360元、丧葬费20897.50元、交通住宿费5500元，共计473757.50元，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责任限额内赔付55000元，剩余418757.50元由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按保险合同赔付被上诉人代开吉和恒吉运输公司应连带赔偿的50%即209378.75元（418757.50元×0.5），上诉人太平洋财保凉山支公司实际应向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赔付264378.75元。被上诉人代开云与吴朝洪对精神损害赔偿已达成协议且已实际履行，且吴朝洪、李朝芳在一审起诉时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本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作处理。因本院已支持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主张的丧葬费，而被上诉人代开吉垫付的殡葬费5000元和遗体搬运费830元属于丧葬费范围，因此被上诉人吴朝洪、李朝芳应退还代开吉58**元。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诉讼费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会东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内容为：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李朝发55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被上诉人李朝发209378.75元，共计赔付264378.75元；由被上诉人李朝发退还被上诉人代开吉垫付款项5830元。前述款项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8元，由被上诉人代开吉、凉山州恒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凉山中心支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代开吉、凉山州恒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7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吉俄木果
审判员 江 毅 夫
审判员 李 爱 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记员 周 机 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