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书英，女，1947年6月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淼鑫，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微，北京市拓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万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11号万柳亿城大厦A座12B。
法定代表人:郭显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俊，北京市中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书英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柳置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8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书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淼鑫、吴丽微、被上诉人万柳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尤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书英上诉请求：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807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尹书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万柳置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尹书英是涉案房屋的共有权人，《六郎庄地区自愿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搬迁补偿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涉案房屋评估报告未取得尹国芳同意并签字，应属无效。
万柳置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尹书英的上诉请求。涉案房屋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已经失效，且房屋间数与《土地房产所有证》所载明的间数亦不相符，尹书英未能举证其是共有权人。搬迁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万柳置业公司已经支付征地款。尹国芳夫妇生前对搬迁协议并无异议。
尹书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尹国芳与万柳置业公司签订的六郎庄地区自愿搬迁货币补偿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法费由万柳置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万柳置业公司申报的海淀区海淀乡六郎庄代征道路和绿地建设项目取得北京市规划委员会的规划意见书。后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对上述建设项目作出批复，确定投资全部由万柳置业公司筹措解决。尹国芳原系六郎庄村民，其位于六郎庄29#有房屋4间。2008年4月9日，尹国芳作为产权人签署《提前拆迁申请》，内容为：“产权人尹国芳家庭地址六郎庄29号，本人现向北京万柳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六郎庄村委会申请自愿提前搬迁，并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不要求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不要求购买万柳回迁楼。”2008年4月24日，万柳置业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与被拆迁人（乙方）尹国芳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主要内容为：“搬迁依据：参照北京市人民政府令（2001）第87号，甲方因北京市绿化隔离代综合改造工程项目建设，需要拆迁乙方在搬迁范围内六郎庄29#所有的房屋。被搬迁房屋：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搬迁范围内有正式住宅房屋4间，建筑面积67.81平方米。乙方有在册人口1人，实际居住人口1人，分别是之儿媳王桂华。经双方协商由北京海创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搬迁房屋所在地区基准地价为3600元/建筑平方米，基准房价为800元/建筑平方米。被搬迁房屋容积率修正系数为1.3，区位补偿房价合计为371598.80元，重置成新价格为70810元/建筑平方米。被搬迁房屋补偿款共计442408.80元。甲方承诺乙方将本协议约定的房屋及附属物移交甲方后的20个工作日内，将搬迁补偿款、补助费共计490142元存入银行，乙方凭交房条、房屋产权证明或使用证明到甲方领取领款凭证。”同日，双方还另签订《六郎庄地区经营户综合补助协议》，约定由万柳置业公司给予其一次性停业综合补助费54248元。与此同时，尹国芳将上述房屋交付万柳置业公司。2008年5月15日，尹国芳之女尹淑珍作为其代理人一次性领取拆迁款共计544390元。另查，尹国芳妻子名张秀梅，夫妻二人共育有子女八名，其中长女尹书芬，尹书英为四女，尹淑珍为五女。尹国芳于2009年8月2日因病去世，张秀梅于2014年8月1日因病去世。
一审法院认为，自愿、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经尹国芳申请提前拆迁，且在表示不要求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及不要求购买回迁楼情形下，其与万柳置业公司所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系其自觉、自愿的行为。万柳置业公司提供的拆迁许可证未得到尹书英的认可，且该公司未就此进行补充举证，但该公司提供的规划意见及批复等文件，可证实拆迁所基于的建设项目确已立项批复，且由万柳置业公司筹措资金实施，该公司作为拆迁主体的地位是确定的。而且，双方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后，相关协议内容均已实际履行完毕，合同权利义务关系已终止。尹国芳及其妻子张秀梅先后分别于2009年8月及2014年8月去世，现没有证据证明尹国芳、张秀梅生前对该搬迁补偿协议提出任何异议。尹书英称在尹淑珍领取拆迁款后，家人曾向村委会负责拆迁工作的人员提出过异议，同时针对评估报告提出异议及主张万柳置业公司在签订搬迁补偿协议过程中存在隐瞒事实及欺诈行为，但其均未能向法院提供充分举证。尹书英另据《土地房产所有证》主张所拆迁房屋为全体家庭成员共有，尹国芳签订搬迁补偿协议侵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而无效。但该文件系解放初期基于土地改革法针对宅基地核发，随着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度的确立，该文件已不宜简单用来作为确立房屋产权的依据。就诉争房屋而言，该文件核发时，除尹国芳、张秀梅夫妇外，已出生之子女均尚未成年，且文件所列房屋贰间与拆迁实际亦不符，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子女出资建房的事实，故法院对尹书英关于房屋共有之主张不予采信，尹书英无权作为独立的权利人主张搬迁补偿协议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尹书英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北京市人民政府在1951年向尹国芳核发《土地房产所有证》，上载明房产两间为该户全家私有产业。后2008年尹国芳进行搬迁时，被拆迁房屋有四间。万柳置业公司在与尹国芳签订搬迁补偿协议时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被拆迁房屋所在区域六郎庄地区在2011年由六郎庄村委会作为拆迁实施主体进行拆迁，现已经全部拆迁完毕。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2001年颁布的《城市拆迁管理条例》虽然规定拆迁人需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后方可进行拆迁，但该条例仅是房屋拆迁管理部门对拆迁行为做出的管理性规定，而非对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效力认定做出的强制性规定。2008年4月9日，尹国芳作为产权人签署《提前拆迁申请》，申请自愿提前搬迁，不要求签订《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不要求购买万柳回迁楼，故万柳置业公司与尹国芳所签订的搬迁补偿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尹书英主张万柳置业公司未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从而合同无效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1951年北京市人民政府所核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虽载明该土地房产为该户全家私有产业，但未明确房屋所有权人，且尹国芳的子女当时尚年幼，无力参与建房，而后几十年间房屋实际情况、房屋实际使用人亦发生巨大变化，故不能依照当时政府所核发的《土地房产所有证》确定房屋共有权人。尹书英仅依据《土地房产所有证》主张被拆迁房屋系家庭成员共有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驳回尹书英主张合同无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尹书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52元，由尹书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茂刚
审 判 员 柳适思
审 判 员 王爱红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舒 妍
法官助理 黄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