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林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平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琦红、蒋志杰，湖北正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博士来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博士来襄阳分公司）。
负责人张建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君安，湖北隆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魏俊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杨斌福、任侨参加合议庭，于2014年7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平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琦红、蒋志杰，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君安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提供的结算报告是否依据签证单、材料报价单等做出的需审核，向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释明后，该公司向本院申请审核鉴定。本院准许后委托北京中瑞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了工程造价审核鉴定，并在审核报告送达双方当事人后，于2014年10月23日第二次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平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琦红、蒋志杰，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君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博士来襄阳分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9月7日，源林家居公司将其座落于老河口沿江路汉江新城综合楼“源林家居广场”的消防工程发包给其承建。其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源林家居公司在没有经消防验收的情况下，擅自于2011年11月11日开业使用。源林家居公司既不向消防部门提请验收，又拒不给我方办理工程结算。至今，源林家居公司仅支付工程款80000元，尚欠工程款190450.32元拖欠未付。故请求判令源林家居公司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190450.32元及利息损失。
被告源林家居公司一审辩称：（一）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无法验收、竣工。（二）原告虚假抬高材料价格，超出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告的设计、施工质量不合格导致延期竣工，应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9月7日，博士来襄阳分公司与源林家居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名称为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工程地点为沿江路汉江新城综合楼，工程内容为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控制系统、应急照明及疏散指示系统、防火分隔系统、通风排烟系统的安装调试、室内消火栓、自动喷淋系统的联动调试；本项目为无总价合同，据实结算为准，结算依据为进场材料签证清单，工程量套用2008年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湖北省单位估价表、并按2008年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取费，主材单价采用合同主材单价；本项目无预付款，按每半月周期为拨付工程进度款，进度款为按每半月已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支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7％，余款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10日内付清，质量保修期为一年；开工日期为2011年9月8日，竣工日期为与装修工程同步竣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博士来襄阳分公司即依约进场施工。2011年10月10日，老河口市公安消防大队向被告发出（河）公消抽告（2011）第028号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抽查结果告知书及建设工程消防设计违法通知书，告知被告“其消防设计资料已收悉，经图纸资料审核，综合评定为不合格；你单位接到通知后应对消防设计进行修改，消防设计修改后申请公安消防机构复查，经复查合格方可施工。”被告在接到消防部门的告知书及通知书后，并未告知原告。原告按照约定继续进行施工，原、被告双方施工现场代表张建朝、吕新安不定期在工程现场签证单上确认签字。2011年10月13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及安装，在完成部分工程后向被告方提出工程款支付申请，并附有该部分工程决算价数额为145423.80元。2011年11月，原告已完成合同约定全部工程的施工及安装，并要求被告对工程进行验收，被告未组织验收。2011年11月11日，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的源林家居广场开业投入使用。2011年11月27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消防工程决算书，工程总价为270450.32元。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被告仅支付80000元，剩余工程款190450.32元尚未支付。2012年5月17日，被告与湖北普泰消防安全检测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以下简称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签订消防安全检测合同书，约定被告委托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对源林家居广场的消防工程及设施进行检测，并出具建筑消防设施检测记录表，被告源林家居公司代表吕新安、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杨誉荣、武安广分别在检测记录表上签字。因该消防设施有几处问题需整改，原告对此进行了整改。2012年5月28日，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出具建筑消防设施检测隐患记录复查结果，内容为：我公司2012年5月18日对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进行了检测发现“一层大厅局部探测器感应不灵敏，烟雾浓度达到值不报火警；消火栓静压不符合要求；末端试水装置打开，水指没有动作报警；防火卷帘门问题；二层消防通道被商品挡着，安全出口位置不明显；针对上述问题经施工方整改，我公司复查，现已运行正常，达到要求，合格，隐患消除。”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并于2013年11月19日向被告发出催款通知要求付清工程款，被告以各种理由拒不支付，引起纠纷。2012年7月2日，湖北博士来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襄樊分公司变更为湖北博士来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的施工及安装，被告未付清工程款属违约行为，应对本案纠纷承担全部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90450.32元工程款的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原告还诉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对付款时间的约定不明确，故被告应以欠款金额190450.32元为基数，从被告实际投入使用该工程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原告要求被告自2011年11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的请求合法，应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无法验收。由于2012年5月18日被告委托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对该消防工程检测后，原告针对检测发现的问题也整改合格，被告未向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支付检测费而未取得检测报告书，导致其无法向消防部门报验，不能验收的责任在被告，现该消防工程未经验收已实际投入使用，被告又以质量问题提出抗辩，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原告虚假抬高材料价格，现已查实原告施工中所使用的材料系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并经认可的，且被告并未举出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工程设计、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在施工前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由被告负责检查工程质量进度、负责设计图纸问题的处理、设计变更的签证…。”其设计问题应由被告负担，工程完工后被告委托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对此进行了检测，原告按照其要求进行了相应的整改，普泰消防检测襄樊分公司出具隐患记录复查结果已消除隐患，故对被告该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湖北博士来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90450.32元；二、同时被告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以欠款190450.32元为基数，从2011年11月1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向原告湖北博士来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支付利息。上述应付款项逾期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0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5780元，由被告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不服一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可主材料单价与合同约定明显不符。《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按照2008年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取费，又依据原告单方提供主材料计价。两种约定明显矛盾。2、被上诉人存在虚假列支工程项目，一审判决未予查清。一审判决以双方不定期签字简单认定，不符合客观实际。签单人吕新安不是上诉人公司员工，也不是上诉人公司授权鉴证人员，一审在没有查清的情况下，就随意认定消防工程量，这与消防施工完工后，被上诉人与吕新安恶意串通，虚列施工现场记录的客观事实严重不符。3、消防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无法结算，被上诉人提交的普泰公司的消防检测证明是虚假的。4、原判决认定上诉人负担设计问题错误。（二）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结算报告进行工程结算并判决支付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1、合同中没有约定上诉人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书后，在约定的时间内不答复，视为认可竣工结算。且被上诉人虚列签证材料，双方对工程内容存在争议。一审判决无视双方争议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来单方面采信被上诉人的决算是错误的。2、双方在《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支付至工程总造价97%。被上诉人因为图纸缺陷及施工不达标，消防工程一直未能经过消防部门合规性验收，付款条件不具备。一审法院判决从2011年11月11日计付利息，与合同不符，系错误认定。（三）原审法院判决未对所提供的证据进行论证，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4）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发还重审。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除确认剩余工程款为190450.32元外，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约定由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负责检查工程质量进度、负责设计图纸问题的处理、设计变更的签证…。”2011年11月27日，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在向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送达工程决算书时，工程现场签证单一同附送。
二审审理期间，根据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北京中瑞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审核鉴定。该公司依据本院提供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火灾自动报警及联动系统之主材单价》、《应急照明及疏散指示系统之主材单价》、《自动喷淋系统之主材单价》、《室内消火栓系统之主材单价》、《防排烟系统及防火卷帘门系统之主材单价》、工程现场签证单等相关资料，出具了中瑞诚基字（2014）第159号《老河口市源林家居广场消防工程造价审核报告》，结论为工程造价为249104.92元。对此鉴定结论，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无异议；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有异议，认为不能仅依据现场签证单作为鉴定的依据，应现场勘验以对实际消防材料的数量、规格逐一进行核对，并对不合格工程部分进行返工。
本院认为：上诉人源林家居公司与被上诉人博士来襄阳分公司签订的《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已按照约定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上诉人委托第三方进行消防安全检测、固定消防设施检测，被上诉人对检测中发现的问题进行了整改，整改的结果也得到了第三方的认可，但由于上诉人未向第三方支付检测费用而未取得检测报告，导致无法向消防部门报验并申请消防验收，工程未经消防验收的责任在于上诉人。且上诉人在涉案工程未经消防验收的情况下即开始使用，至今已近三年。故上诉人以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抗辩被上诉人给付工程款的请求，于法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约定上诉人负责工程“设计图纸问题的处理”，但在消防部门向上诉人指出设计方案不合格后，上诉人未将此事告知被上诉人以进行整改或完善设计方案，而让被上诉人继续施工，因此而产生的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上诉称关于设计方面问题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对涉案工程所需主材单价进行了约定，无论该单价与市场价格是否存在差异，均应以双方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合同约定的计量计费标准与主材价格约定并不矛盾，上诉人关于合同约定明显矛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结算依据为进场材料签证清单，工程交付使用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送达了工程决算书和现场签证单。上诉人收到后一直未对签单人的身份、签证的内容提出异议，现上诉主张签单人无签单权、签证内容不真实，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工程决算书后未在约定时间内答复即视为认可，原审法院直接采纳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工程决算书并作为结算依据，适用法律不当。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对合同造价明确约定“据实结算为准，结算依据为进场材料签证清单，工程量套用2008年全国统一安装工程预算定额湖北省单位估价表、并按2008年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取费，主材单价采用合同主材单价”，因此本院委托鉴定机构依据合同约定和工程现场签证单等相关资料所做出的工程造价审核报告，应作为双方当事人进行工程结算的依据。上诉人对鉴定结论所提出的异议，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据此，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造价为249104.92元，上诉人已付款80000元，剩余工程款169104.92元上诉人应予支付。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樊城民三初字第00105号民事判决书；
老河口源林家居广场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博士来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支付工程款169104.92元及利息（自2012年11月12日起至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湖北博士来科技有限公司襄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10元、保全费1670元，合计5780元，由源林家居公司负担4780元，博士来襄阳分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86元，由源林家居公司负担3586元，博士来襄阳分公司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俊
审判员 杨斌福
审判员 任 侨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