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宗亚兵。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黄文涛，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沈涛，江苏东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化市利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凤年，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泽存，男，兴化市竹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宗亚兵因与被上诉人兴化市利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3）泰兴商初字第0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宗亚兵一审诉称，2013年6月9日，我凑资97000元向利源公司购买一台全喂入联合收割机，该机无产品合格证、“三包”凭证、使用说明书、生产许可证、经销许可证、农业机械推广许可证，同时利源公司亦未提供税务部门的购机发票。购机后，我满怀信心、充满希望地准备在夏收季节大干一场，以尽快偿还购机的借款，然该机下田作业后先后多次出现主送带、搅龙、齿轮损坏等质量问题，利源公司虽多次派人维修，但至今未能修好，该收割机无法使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此后，我虽先后多次向泰州市农机局、兴化市工商局、书记信箱等投诉，要求退机，但均未果。综上，利源公司出卖的全喂入联合收割机为不得销售的产品，利源公司的行为系一种严重坑农害农的不法行为，我为此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和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退货。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利源公司返还购机款97000元；2、宗亚兵将全喂入联合收割机退给利源公司；3、利源公司赔偿损失20000元；4、利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第2次庭审中，宗亚兵将原第3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判令利源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收麦量60亩／天×纯利润80元／亩×夏收时间10天＝48000元，收稻量50亩／天×纯利润80元／亩×秋收时间15天＝60000元，合计108000元，现仅主张50000元）。
利源公司一审辨称，1、宗亚兵所述其所购买收割机无合格证、“三包”手册、使用说明书、生产许可证、经销许可证、农业机械推广许可证，与事实不符，且我方已将产品合格证、“三包”手册、使用说明书、零件图册交给了宗亚兵，并向宗亚兵补开了购机发票。我方未及时向宗亚兵开具购机发票的原因：一是，宗亚兵在购机后为了延长“三包”期限；二是，按规定，只有户籍在竹泓镇的人购机才可以享受政府扶持资金10000元，而宗亚兵的户籍在戴窑镇，宗亚兵虽想获得上述资金，但又不能确定是以其舅舅还是以其他人的名义开票。2、宗亚兵无足够的证据证明其购买的全喂入联合收割机，系由于人为原因还是我方制造原因而造成的损坏。综上，请求驳回宗亚兵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利源公司于2011年12月2日成立，一般经营项目为收割机、秸杆还田机、开沟机及其配件制造、加工、销售。2013年6月9日，宗亚兵以97000元的价格向利源公司购买了“智博”牌4LZ-2.8Z型履带式全喂入谷物联合收割机一台，利源公司未向宗亚兵提供合格证、“三包”手册、使用说明书等随机文件并开具购机发票。自同年6月10日起至同年6月13日止，宗亚兵雇用的刘广红（未取得操作证件）在利用该收割机进行夏季收割作业的过程中，该机齿轮、主传动带等部件先后出现故障，为此，利源公司均派人到场进行了维修或更换损坏部件。同年6月14日，宗亚兵以其所购收割机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退货而利源公司予以拒绝为由，通过12315平台投诉，请求工商部门协调处理，同时向中共兴化市委书记信箱投诉，希望书记能帮助农民。同年6月18日，兴化市消费者协会（以下简称兴化消协）收到书记信箱转办件。后兴化消协会同先期受理投诉的兴化工商局垛田分局，并通报兴化农机局市场科，以共同参与对事件的调查、调解。同年7月1日上午，兴化消协召集宗亚兵和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凤年、股东赵卫青，在兴化农机局市场科和兴化工商局垛田分局的共同参与下，对宗亚兵和利源公司之间的纠纷进行了当面调查和调解，但终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而未果。同年7月3日，利源公司回复兴化消协，要求兴化消协解除其与宗亚兵之间的协调，由其或宗亚兵通过法律途径解决纠纷。为此，兴化消协于同年7月5日向宗亚兵发出1份“兴消协终调字（2013）第2号”投诉终止调解通知书，决定终止调解，同时建议宗亚兵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章第三十四条规定的其他途径，加以解决。此后，宗亚兵、吴明权、唐定宝向泰州市信访局反映，称其分别向利源公司购买的收割机在收割时均发生质量问题，要求该局协调相关部门予以处理。同年7月11日，中共泰州市委、泰州市人民政府人民信访接待中心将宗亚兵等3人的来访转由兴化市信访局接待处理。因处理未果，宗亚兵等3人遂于同年7月16日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
2013年9月9日，法院根据宗亚兵的申请，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收割机的质量进行司法鉴定。后因宗亚兵以其为购买涉案收割机欠有债务，利源公司又未分担费用等为由未预交司法鉴定费用，受托单位遂于同年12月25日终止了司法鉴定工作。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涉案收割机是否为禁止销售的产品问题。1、关于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问题。虽然《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目录》中将机动脱粒机列入其中，但《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五十七条所列举的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农业机械包括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机动植保机械、机动脱粒机、饲料粉碎机、插秧机、铡草机等可知，联合收割机与机动脱粒机系两种不同的农业机械，国家对联合收割机并未实行生产许可证制度。因此，对宗亚兵关于利源公司须取得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方可从事联合收割机生产的抗辩，依法不予采纳。2、关于农业机械推广许可证问题。农业部于1997年12月25日修订的《农业机械鉴定工作条例》中曾使用“农业机械推广许可证”一词，但该条例已因该部于2005年7月26日颁布的《农业机械试验鉴定办法》而废止，且该办法中已不再使用“农业机械推广许可证”一词，而改用“农业机械推广鉴定证书”一词。由《农业机械化促进法》、《农业技术推广法》、《农业机械试验鉴定办法》等相关法律部门规章可知，农业机械推广鉴定证书系农业机械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为获得农业（农业机械化）行政主管部门和农业技术推广机构对其生产或者销售的农业机械的推广，以及其生产或者销售的农业机械能纳入国家促进农业机械化技术推广的财政补贴、优惠信贷、政府采购等政策支持的范围，而由农业机械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根据自愿的原则向部级或者省级农业机械试验鉴定机构提出申请，受理机构对申请试验鉴定的产品进行检测后，对通过推广鉴定的产品所颁发的证书。因此，未获得农业机械推广鉴定证书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可以进行农业机械的生产或者销售，只是国家不予推广，并无法享受国家相关政策的支持而已。3、关于经销许可证问题。利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收割机、秸杆还田机、开沟机及其配件制造、加工、销售，且均为一般经营项目。因此，利源公司既可从事收割机的制造、加工，又可对制造、加工的收割机直接予以销售，无须取得经销许可证。4、关于利源公司是否已向宗亚兵交付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随机文件并开具购机发票问题。向买受人宗亚兵提供合格证、使用说明书等随机文件并开具购机发票，系出卖人利源公司应当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利源公司虽辩称其已履行上述义务，但在宗亚兵持有异议的情况下，利源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故对利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利源公司未履行合同附随义务，并不因此即认为涉案收割机为禁止销售的产品。综上，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智博”牌4LZ-2.8Z型履带式全喂入谷物联合收割机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二、关于涉案收割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收割机在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不同的故障，并经利源公司多次维修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利源公司认为其生产的涉案收割机系合格产品，宗亚兵则认为其所购收割机存在质量问题。而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农业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对农业机械质量问题的含义解释为，在合理使用的情况下，农机产品的使用性能不符合产品使用说明中明示的状况；或者农机产品不具备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或者农机产品不符合生产者在农机或其包装上注明执行的产品标准。根据上述规定，宗亚兵应对涉案收割机是否存在上述质量问题承担举证责任。为此，宗亚兵申请对涉案收割机进行质量鉴定，但之后却拒绝预交鉴定费，以致造成鉴定的后续工作无法展开，鉴定机构故而终止了司法鉴定工作。对于司法鉴定程序的终止，宗亚兵负有完全责任，由此造成其主张的质量问题难以通过司法鉴定予以证实的后果，应由宗亚兵自行承担。2、国务院《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规定，收割机在投入使用前，其所有人应向相关主管部门登记，领取相应的证书和牌照。收割机操作人员须经培训、考试，取得操作证件后方可操作收割机。本案中，宗亚兵雇用的操作人员在未经培训取得操作证书的情况下即将涉案收割机投入使用，并在使用过程中出现故障，而其又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尽了合理使用的义务。3、《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三包有效期内，农机产品因出现同一严重质量问题，累计修理2次后仍出现同一质量问题无法正常使用的；或农机产品购机的第一个作业季开始30日内，除因易损件外，农机产品因同一一般质量问题累计修理2次后，又出现同一质量问题的，农机用户可以凭三包凭证、维护和修理记录、购机发票，选择更换相关的主要部件或系统，由销售者负责免费更换。”第三十条规定，“三包有效期内或农机产品购机的第一个作业季开始30日内，农机产品因本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更换主要部件或系统后，又出现相同质量问题，农机用户可以选择换货，由销售者负责免费更换；换货后仍然出现相同质量问题的，农机用户可以选择退货，由销售者负责免费退货。”根据上述规定，即使涉案收割机的齿轮、主传动带等部件存在质量问题，但上述问题在宗亚兵发现并经利源公司派人维修后已得到解决。如在维修后仍存在质量问题，宗亚兵可根据双方关于产品“三包期”的约定，依法要求利源公司予以更换，如更换后又出现相同质量问题，宗亚兵可选择换货，换货后仍出现上述质量问题的，宗亚兵方可选择退货。因此，即使宗亚兵所述质量问题是实，现其要求退货也无法律依据。综上，宗亚兵无证据证明利源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致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宗亚兵要求利源公司返还购机款97000元，其将涉案收割机退给利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宗亚兵主张的损失问题。鉴于宗亚兵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收割机存在质量问题，且在利源公司检修后，宗亚兵坚持要求退还涉案收割机而导致了损失进一步扩大，该扩大的损失系由于其自身原因所造成，故对宗亚兵要求利源公司赔偿损失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宗亚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宗亚兵负担。
上诉人宗亚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农机在上诉人购买后30日内每次使用均出现故障，利源公司先后修理更换损坏部件多次，利源公司没有提供产品合格证明、购货发票导致上诉人无法将涉案农机提交行政部门登记，至今该农机无法正常使用。因此，利源公司提供的农机在其“三包”期内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致使上诉人无法实现购买农机的合同目的，根据合同法、《农业机械产品修理、更换、退货责任规定》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可以要求退货。2、利源公司对涉案农机是否符合相关质量标准及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涉案农机存在质量问题，利源公司已经通过其多次维修和更换部件等行为表示认可，对于该事实无须上诉人举证证明。在已经确认存在质量问题的基础上，利源公司应对其产品是否符合相关质量标准及质量问题产生的原因负有举证责任。3、利源公司生产和销售涉案农机产品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目录》第10项载明，机动脱粒机列入该目录范围，而联合收割机包括脱粒机，应遵守国家强制性规定。《江苏省农业机械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农业机械新产品在正式投入生产前应当经过法定的鉴定机构检验合格，取得鉴定证书后方可投入生产。国务院《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农业机械生产者应当按照农业机械安全技术标准对生产的农业机械进行检验；农业机械经检验合格并附具详尽的安全操作说明书和标注安全警示标志后，方可出厂销售。利源公司未能证明投入生产前已经取得鉴定证书，销售时也未提供检验合格证明、安全操作说明书和标注安全警示标志，且利源公司不具有工业和信息化部于2011年7月27日规定的联合收割机行业准入条件。利源公司的生产和销售行为违反了这些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4、上诉人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应依法予以支持。《农业机械化促进法》规定，农业机械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农业机械生产者、销售者应当负责修理、更换、退货；给农业机械使用者造成农业生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失的，应当依法赔偿损失。涉案农机存在质量问题已经得到利源公司的确认，利源公司理应赔偿上诉人因农机无法使用遭受的停工损失。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是错误的。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利源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利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专门就联合收割机是否需要取得生产许可证方可生产的问题向主管部门咨询，主管部门明确表示，联合收割机无需取得生产许可证，联合收割机与机械脱粒机不是同一序列产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宗亚兵与被上诉人利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涉案农机是否符合退货条件，利源公司应否返还货款；3、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应否由利源公司赔偿。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宗亚兵与利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该项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规定。首先必须明确的是，机械脱粒机和联合收割机不是同序列产品，联合收割机不包含在《工业品生产许可证目录》之中，非必须取得生产许可证才可以生产销售的农机产品；其次，其他涉农业机械生产、销售的法律、行政法规以及行政规章也没有明确规定未取得生产销售许可证不得生产销售，即便《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等有关须经检验方可以出厂销售、农业技术推广等规定，也不是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而是属于管理性或者倡导性的管理规定，有无上述相关检验、农业技术推广证书等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故上诉人认为涉案农机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2，涉案农机是否符合退货条件，利源公司是否应否返还货款的问题。一审已经详细阐明了上诉人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鉴于一审诉讼中宗亚兵未举证证明其退货的主张符合规定的达到退货所应当具备的要件，有关机械部件的修理、更换，利源公司已经尽到义务，而涉及质量问题的司法鉴定则因为上诉人的原因致使司法鉴定程序终结，上诉人二审中亦无新的证据证明涉案农机符合退货条件，故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应否由利源公司赔偿的问题。利源公司生产的涉案农机在使用中发生故障可能会影响到上诉人的正常生产作业，客观上会形成一定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主张赔偿损失应当举证证明损失的大小以及因果关系等，举不出证据或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故障的发生抑或为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抑或为机械操作人员无证上岗不懂得机械原理、维护保养，抑或是其他原因也不能确定，该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上诉人自己承担。本案中，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故障是利源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诉讼中因上诉人未交纳司法鉴定费致使未能启动质量鉴定程序，致故障原因是否质量问题不能确定，故上诉人主张损害赔偿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够充分，一审法院驳回其赔偿损失的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宗亚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民
审 判 员 李乐文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程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