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白河刑初字第00019号
公诉机关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
辩护人方某某，陕西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以白检公诉刑诉（2015）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人陈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祝军出庭支持公诉，陕西秦鑫律师事务所律师方某某出庭辩护。现已审理终结。
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19日14时许，被告人陈某某因对白河县人民法院判决“其妻子李某某离婚及财产分配的问题”不满，前往李某甲的租住房与被害人李某某继续进行商谈。商谈未果后被告人陈某某遂产生了与李某某同归于尽的想法。于是，其将租住房内的一把菜刀藏在身上，反锁住房间大门，趁被害人李某某不备，持菜刀砍向被害人的头部。被害人李某某奋起反抗，与陈某某对峙夺刀，导致李某某右手受伤。陈某某又持续用刀压住被害人颈部，李某甲、王某某夫妇闻讯赶到现场后夺下被告人陈某某手中的菜刀，李某某乘机离开现场。事发后，被告人陈某某拨打了110电话报警，等待民警将其带走。后经鉴定被害人李某某伤情属于轻伤二级。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接处警登记表，现场勘验检查记录，住院记录单，诊断证明，李某某活体检查记录，李某甲活体检查记录，短信记录，民事判决书，案件照片，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办案情况说明，视频资料（光盘6张），户籍证明，证人石某某、李某甲、胡某某、王某某、钮某某、陈某甲、聂某某的证言，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被告人陈某某因不满被害人通过法院诉讼被判决离婚的结果，产生了想与被害人同归于尽的想法，其用菜刀砍被害人头部，持续用刀压住被害人的颈部，造成了被害人轻伤（二级）的结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陈某某有未遂、自首情节，系婚姻家庭引发的刑事案件，达成刑事和解，取得谅解，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内量刑。
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辩称，本案不构成故意杀人罪，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陈某某是争执中伤害对方，如果想杀害对方就不会停止伤害行为，也不会自首，事后对被害人的损失也进行了赔偿，从这些行为来看，并没有证据证明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建议对被告人陈某某判处一年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9日上午9时，本院构扒法庭对被告人陈某某夫妇离婚纠纷一案进行宣判，被告人陈某某对离婚判决不满，与其妻李某某及代理人激烈争吵，并语言威胁法官，拍打办公桌，严重扰乱法庭秩序。经法官劝说，让李某某先行离开。承办法官继续耐心判后答疑，但陈某某依然不听，将判决书扔在地上。经训诫，陈某某写下悔过书，于当日下午14时许离开法庭。被告人陈某某仍然对本院离婚判决不满，前往李某甲（系被害人李某某姐姐）的租住房内，与被害人李某某商谈。商谈未果后，被告人陈某某产生了与李某某同归于尽的想法，将李某甲租住房内厨房的菜刀一把藏在身上，并反锁住大门，持怀中藏着的菜刀砍向被害人李某某头部，李某某奋起反抗，对峙夺刀，右手握住刀刃，陈某某持续用刀压住李某某颈部。李某甲回家听到家中声音异常，推门未果，将大门踢破，其女石某某将大门打开。李某甲见二人相互夺刀厮打，上前制止，闻讯赶来的房东王某某夫妇一同上前制止，夺下陈某某手中的菜刀，李某某乘机离开现场。王某某夫妇、李某甲继续劝导陈某某，让其不要自寻短见。随后，陈某某拨打110电话报警，在现场等待公安机关带走，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作案经过。
2014年12月20日，本院以严重扰乱法庭秩序，对陈某某司法拘留15日，2015年12月20日至1月3日交付执行。
2014年12月19日，李某某在白河县构扒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双手臂多发裂伤，头皮裂伤。2015年1月6日，经公安机关活体检查，事发当时造成李某某头部枕顶部偏左侧有一3.4cm×0.1cm斜行伤痕，李某某双手五处5.7至0.7cm不等长斜行疤痕。李某甲右手三处横行疤痕。2015年3月26日，经湖北医药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某某双手及头皮裂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2015年6月24日，经本院主持，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就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达成和解，陈某某即时支付李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3000元，李某某谅解陈某某的犯罪行为，建议人民法院从宽量刑。
上述案件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民事判决书，短信记录，证实本院（2014）白河民初字第4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某某与被告人陈某某离婚，离婚案卷中调取陈某某发给李某某的12条短信，短信内容威胁李某某如不回家将杀死李某某全家并自杀。
2、接处警登记表，证实案发当日陈某某电话报警称，因对法院离婚判决不满，持刀将李某某砍伤。
3、现场勘验检查记录，案件照片，物证菜刀、棉袄，情况说明，证实案发现场位于聂先萍住宅二楼李某甲租住屋内，楼层平台北侧墙上有一单页空心三合板木门，门页上有一椭圆形破洞，大小为16.5cm×11.5cm，客厅有五处血迹；提取作案工具菜刀一把，刀长18.5cm，“十二少”牌，刀柄黑色，刀身有褐色血迹；黑色带风帽女士长款175／96A棉袄一件，均照片固定。被害人李某某衣服破痕是否被锐器划破无法鉴定。
4、李某某住院记录单，诊断证明，李某某、李某甲活体检查记录，证实白河县构扒镇卫生院2014年12月19日专科检查，李某某右手掌侧见一长约9cm弧形伤口，食指、中指、小指各见1-2cm伤口，左手前臂后侧见一2cm长伤口，指端末梢循环，头部靠枕部头皮见一4cm伤口。白河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工作人员2015年1月6日体表检查，李某某头部枕顶部偏左侧有一3.4cm×0.1cm斜行伤痕，李某某右手虎口处弧形向上至食指第三指靠中指侧有一5.7cm×0.2cm斜形疤痕，右手食指第一指节中指侧有一2cm×0.1cm斜形疤痕，右手中指腹侧斜形向上有一3.5cm×0.1cm斜形疤痕，右手小指指腹处有一0.7cm×0.1cm斜形疤痕，左手腕背侧有一3cm×0.1cm伤痕，李某某身穿棉袄多处破损；李某甲右手食指指掌关节内侧有一1.1cm×0.1cm横行伤痕，右手中指指掌关节内侧有一1.4cm×0.1cm横形疤痕，右手小指指掌关节外侧有一0.6cm×0.1cm横行疤痕。李某甲右手食指指掌关节内侧有一1.1cm×0.1cm横行伤痕，右手中指指掌关节内侧有一1.4cm×0.1cm横形疤痕，右手小指指掌关节外侧有一0.6cm×0.1cm横行疤痕。
5、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及鉴定人资质，证实2015年3月26日，经湖北省医药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入李某某双手及头皮裂伤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
6、证人石某某（李某某外甥女，现场目击证人）证言，证实事发当时，她在租住的卧室做作业，听到她姨李某某在客厅像是求饶声音，她跑到卧室门口看到她姨在客厅西北墙角面朝卧室与陈某某面对面扭在一起，她姨反抗要倒的样子。她听到撞击客厅门的声音，便把门打开，她妈李某甲冲进来。她转身看到她姨已经倒地，双手护在前面，从下巴向上托着陈某某的手，陈某某趴在上面，她妈冲过去，抓住陈某某手中的刀身向后掰，她才发现陈某某手拿菜刀，她妈一边掰菜刀，一边喊救命。楼下王某某闻声冲上来，帮忙将刀从陈某某手上夺下，并将陈某某从李某某身上拽起来。她姨李某某乘机逃跑。她妈夺刀时，陈某某用刀要砍她姨，她姨双手流血，一件黑色羽绒服也破了。
7、证人李某甲（系李某某姐姐，现场目击证人）证言，证实当天，她妹李某某说法庭判决他和陈某某离婚，陈某某不服，在法庭拍桌子打板凳，法庭的人让她先走。她喊李某某在租住房内吃罢中午饭，陈某某来找李某某要娃子抚养费，要给李某某买的首饰。她不让二人在租的房子争嘴，她便给木匠送水。回来时，在楼下听到声音不正常，就让儿子喊邻居，扭门扭不动，一脚将门踹了个洞。她女儿从里面把门打开，她看见李某某仰面倒在地上，陈某某爬在上面，她妹在下面双手捉住一把菜刀的刀口向上托着，一只脚蹬在陈某某的小腹上，陈某某双手握着刀柄和刀背向下压，刀口接近了她妹的脖子，她冲过去抓住刀口向上掰，并喊救命。一会儿，楼下王某某夫妇上来，帮忙夺刀。他们一把将陈某某拽起来，但刀没夺下来。夺了一会儿，刀才夺下来。当时陈某某还说要和她妹李某某同归于尽。刀夺下后，不知她妹去哪儿了。陈某某还说要自杀，有些激动，她们当时劝陈某某，他死了，女儿怎么办。
8、证人胡某某、王某某（二人系夫妻关系，案发现场房屋主人）证言，证实事发当天二人一块儿上二楼，在楼梯间听到楼上一个女的喊救命，赶到客厅见到李某某躺在地上，手抓住菜刀口，手在流血，陈某某握住菜刀，李某甲和她夫妇二人夺陈某某手中的刀，陈某某手中的刀被捉着，李某某乘机逃走。夺刀时，陈某某说法院判的不公平，死了算了。她丈夫把刀夺下来放在李某甲卧室。过了一会儿，陈某某打电话报警说他把人砍了。
9、证人钮某某（系陈某某三嫂）证言，证实出事当天，陈某某给她家里打电话，开始问锐锐（陈某某女儿）放学回来没有，又说锐锐让她招呼，话的意思像是不回来了，让她们送锐锐上学。她听到陈某某声音有点不对，像是要哭的样子，她知道陈某某两口闹离婚，并劝说他“才三十来岁，划得来？”
10、证人陈某甲（系陈某某三哥）证实，证实2014年12月19日，他在白河前坡，钮某某打电话说陈某某打家里座机说他要自杀，让他们帮忙照顾陈某某的女儿。陈某某以前打工时头部和右手受过伤。
11、被害人李某某的陈述，证实2014年12月19日构扒法庭判决她和陈某某离婚，陈某某在法庭吵闹，她离开法庭前往她姐李某甲租住房处。陈某某找到她问离婚后小孩的抚养费和赠与首饰问题。她姐离开住处给木匠送水，在她姐出门时陈某某又返回客厅，将客厅门锁上，拿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她隐约听到陈某某说他把女儿交给人家。她心里感觉不对劲，陈某某往她跟前走，拿出烟也没抽，走到跟前伸出右手搭在她肩上，说与她同归于尽。陈某某拉开上衣，右手掏出怀里的一把刀扬起来朝她头砍，她抬起左手挡刀，刀口把她左手手腕和后脑勺砍伤。陈某某又连砍了她几刀，她就往后退，刀没有砍到她身上，但黑色羽绒服胸前、后背、手拐处被划破了。陈某某右手握刀把，左手握刀背，平行推向她，她用右手挡刀口，手被划破，滚到地上，她就用脚蹬着陈某某小肚子，陈某某双手握刀往她颈部砍，她用右手抓住刀口。这时，她姐李某甲进屋，楼下房主夫妇也上来帮忙夺刀，她起来就逃跑离开。
12、被告人陈某某的供述（2014年12月19日二次询问记录，2015年1月4日、6日、14日讯问记录），视听资料6份，证实2014年12月19日上午构扒法庭判决他和李某某离婚，他不服，还拍桌子，法庭当庭训诫，判后答疑，他写了悔过书。下午两点他离开法庭，在李某甲租住房处找到李某某，让李某某一次性支付娃子抚养费，争了起来，他就想砍死李某某，他赔一条命。想到这些，他就到李某甲租住屋子的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放在上衣怀里。他又和李某某谈，边说起身把门反锁，一边谈着朝李某某跟前走，掏出菜刀朝李某某砍去。李某某一下子反应过来，用手挡刀，她的手和头砍出血了。当时，李某某滚到地上喊救命，李某某用手把他拿的刀用手捏着。紧接着，门外有敲门声、喊声，李某甲女儿婷婷打开门，李某甲进门夺他手上的刀，夺不下来，楼下两口子也前来帮忙夺刀，刀夺下后，李某某就逃跑离开。他从构扒法庭出来就有了和李某某同归于尽的想法，砍李某某时说了句“生不能做夫妻，死了做夫妻”。在砍李某某前，他用手机给三嫂钮某某打过电话。公安机关讯问全程录音录像，程序合法，能够排除非法取证，被告人陈某某在讯问过程中情绪平静，无异常现象。
13、民事调解书，证实2015年6月24日，经本院主持，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就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达成和解，陈某某即时支付李某某各项损失共计13000元，李某某谅解陈某某的犯罪行为，建议人民法院从宽量刑。
14、证人石某甲、赵某乙、刘某甲、陈某丙、陈某甲证言，证实村组干部、周围群众、家属都能证实被告人陈某某平时生活正常，就是不太爱说话，未发现精神疾病情形。
上述证据真实、合法、关联，形成证据锁链，均予以确认。对被告人陈某某提出2015年1月4日上午有二位男性讯问人员对其进行殴打的意见，经查，当日下午有一男一女公安人员进行讯问，且有录音录像佐证，并无非法取证，对该质证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陈某某在诉讼过程中申请精神病鉴定，公安机关不仅调取有大量证据证实，办案机关直接接触被告人陈某某，也未发现精神疾病嫌疑，本院联合控方与被告人陈某某及其亲属协商，均同意不申请精神疾病鉴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某因不满与其妻李某某离婚判决，产生同归于尽的想法，在与其争论过程中，持刀砍向被害人李某某头部，持续用刀压住被害人李某某颈部，造成被害人李某某轻伤（二级）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白河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陈某某因婚姻家庭问题实施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轻伤二级的损害后果，具有未遂、自首等情节，属于“情节较轻”，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辩解，案发时，陈某某说“生不能做夫妻，死了做夫妻”等语言，是气话；使用菜刀砍的部位、方式，作案后自首等行为表现，证明是故意伤害，不是故意杀人。经查，被告人陈某某案发当天二次询问，都明确供认因不满法院离婚想与李某某同归于尽，故意杀人的主观犯意明显；在案供述案发时与其三嫂通过电话，其三嫂钮某某、三哥陈某甲均证实案发时，被告人陈某某给其三嫂打电话说过帮忙带孩子，有轻生念头；还有离婚案件判决及案发前短信等证据佐证，被告人陈某某在案发前和案发时，均有故意杀人的动机和目的存在；结合作案时，被告陈某某使用的作案工具，伤击部位、次数，被害人李某某反抗、受伤程度，和他人阻止等情况分析，被告人陈某某作案动机、主观目的与客观行为表现一致，根据刑法主客观相一致原则，符合故意杀人的犯罪构成。对被告人陈某某及辩护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但被告人陈某某在随后供述中，认为“同归于尽是吓唬”，属于对案件事实定性的辩解，不影响如实供述案件事实的认定。
被告人陈某某在持刀杀人过程中，由于被害人李某某奋力反抗，他人相救，犯罪未得逞，构成未遂。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本院综合考虑犯罪行为实行程度、造成损害的大小、犯罪未得逞的原因等情况，确定从宽的幅度。被告人陈某某犯罪后主动电话报警，现场等待公安干警带走，到案后如实供述案件事实，构成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本院综合考虑自首的动机、时间、方式、罪行轻重、如实供述的程度以及悔罪表现等情况，确定从宽的幅度。被告人陈某某与被害人李某某达成刑事和解，依法可以从宽处罚。综合以上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陈某某减轻处罚。辩护人建议适用缓刑，因无证据证明符合缓刑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有期徒刑的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月3日起至2017年1月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熊英俊
审 判 员 庞启霞
人民陪审员 钮承志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宗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