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8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长敏，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代理人李绍华，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法定代表人曾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君权，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笛，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素琼，女，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德鑫，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赵志雄，男，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勇，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曾文权，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长敏、上诉人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大都会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4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民三庭副庭长李卫东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罗晓翠、审判员董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长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绍华，上诉人大都会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君权、金笛，被上诉人赵志雄、陈素琼、赵德鑫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勇、曾文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6月1日，余长敏与房主张甫典签订《房屋建筑合同》，约定由余长敏对张甫典位于仪陇县马鞍镇南海路的旧房改造。2016年1月8日早上，陈素琼丈夫、赵志雄及赵德鑫的父亲赵定财在前述工程中作业时从建筑工地5楼因阳台与外架钢管的连接处卡口突然脱落而坠落至地，被赶往急救的医生宣布当场死亡。2016年1月12日，在马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余长敏与第三人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有“当事双方对赵定财的死亡事故原因没有任何异议，对照死亡赔偿标准，双方一致同意按照相关法规协商处理。建筑承包商一次性支付赵定财亲属赔偿和补偿款共计49万元。该款项包括：死亡补偿款、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所有费用。……当事人双方协议签订后，就赵定财意外死亡事故赔偿事宜，当事人余长敏已先行承担全部民事法定责任，对可能存在事故责任的其他单位或个人，由余长敏负责追偿，赵定财的亲属不得向可能存在事故责任其他单位和个人主张权利。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相关证明和手续由陈素琼负责提供到马鞍镇大调解中心。协议签订后，余长敏按约于2016年1月12日向第三人支付赔偿款5万元，2016年1月25日再次支付赔偿款44万元。”
余长敏建筑施工需购买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保险，其个人无资质，余长敏与保险代理机构联系由其安排先后借用四川仪陇县新鸿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鸿建司）、四川省慧彬劳务有限公司南充分公司（以下简称慧彬劳务公司）的名义为工人在在被告处投保了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保险（C款）保险金额为每人20万元和附加团体意外伤害仪陇保险（B款）保险金额为每人1万元。保险期间分别为2015年5月17日零时起至2016年1月16日24时和2015年5月22日零时起至2016年5月21日24时止。保险合同均约定投保时年龄在16周岁至65周岁之间，身体健康，且在投保人的施工工程项目中从事管理工作或者作业并与施工企业有合法劳动关系的人员，均可作为本合同的保险人。被保险人在保险责任期间，被保险人从事建筑工程施工及与建筑工程施工相关的工作，或者施工现场或施工期间指定的生活区域内造成意外伤害的，大都会保险公司承担下列保险责任：一、意外身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事故发生在之日起180日内因该意外事故单独且直接导致身故，大都会保险公司将按合同约定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保险责任终止。两份保险合同均未指定受益人。庭审中赵定财之子赵志雄当庭陈述“我爸爸给我说了有保险事宜，只是我不知道保险金额，且我父亲签了字的。”
结合另案查明，余长敏实际为张甫典旧房改造工程的工人共投保了三份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余长敏自认在与死者亲属调解时只出示了一份保险，具体哪一份其无法明确，大都会保险公司否认调解时看到过保险单。
原审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余长敏以新鸿建司、慧彬劳务公司的名义为工人在大都会保险公司处投保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保险（C款）合同是否有效。二是如保险合同有效，保险金请求权是否由第三人转让给余长敏。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审认为余长敏以新鸿建司、慧彬劳务公司的名义与大都会保险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系大都会保险公司的销售中介人员安排，在两份合同订立之时大都会保险公司亦未尽相应审查义务，两份合同也并未约定重复投保无效，余长敏作为实际投保人也按约足额一次性缴纳了保险费。庭审中赵志雄当庭陈述赵定财生前给他说过有关保险的事，可以推定赵定财作为被保险人也征得其同意的，应视为投保人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大都会保险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为免赔或是为达到最多只赔偿一份的目的才主张保险合同无效，应不予支持。赵定财系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张甫典私人建房工地处的施工人员各方并无异议，赵定财坠亡后经事发地仪陇县马鞍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确认系一次意外事故，因此被告大都会保险公司应按两份保险合同约定共计赔偿40万元。
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两份保险合同均未约定受益人，赵定财死亡后其法定继承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余长敏自认在与调解时只出示了一份保险，具体哪一份其无法明确。余长敏在调解时并未如实、全面的说明本案所涉保险金的具体情况，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基本原则；人民调解协议中也未载明保险金请求权转让的相关内容。退一步讲，即使余长敏赔偿赵志雄、陈素琼、赵德鑫49万元后，具有人身属性的意外保险因余长敏的赔偿转化为一般债权，赵志雄、陈素琼、赵德鑫将保险权益转让给了余长敏，此时余长敏取得了保险金赔偿请求权，但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因此本案两份保险金请求权并未发生转让，余长敏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大都会保险公司应向赵志雄、陈素琼、赵德鑫按约赔付保险金40万元。判决如下：一、驳回余长敏的起诉；二、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陈素琼、赵德鑫、赵志雄赔偿40万元。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1800元，由陈素琼、赵德鑫、赵志雄负担1800元。
余长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大都会保险公司赔偿其保险金40万元。事实及理由：1.2016年1月12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素琼等在仪陇县马鞍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就已告知陈素琼投保了3份保险，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陈素琼等人49万元，陈素琼等人将保险金请求权让与上诉人，陈素琼书面承诺银行卡不挂失也可以证明前述事实；2.原审认定债权转让时债务人未通知债务人不是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素琼等达成调解协议后，陈素琼等人将相关证件、手续等全部交给上诉人，上诉人将全部资料提供给大都会保险公司，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向大都会保险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3.上诉人与陈素琼等达成调解协议，陈素琼等转让保险金请求权，具有人身属性的意外保险因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而转化为一般债权。
大都会保险公司辩称，赵定财生前与投保人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保险合同无效。赵定财生前对余长敏为其购买保险一事不知情。
被上诉人陈素琼、赵德鑫、赵志雄辩称：1.在调解协议中没有涉及保险金请求权的转让，余长敏在一审庭审中当庭陈述只出示了一份保险合同；2.委托书表明被上诉人与余长敏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向大都会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是以被上诉人名义，而不是以余长敏名义，也可以证明保险金请求权没有转让。
大都会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案涉保险合同须征得被保险人同意，无证据表明赵定财生前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2.投保人余长敏对死者赵定财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应属无效合同；3.一审证人程学明、罗爱明不是大都会保险公司中介机构销售人员，故一审法院根据二人的证人证言，认定余长敏以慧彬劳务公司、新鸿建司的名义投保系上诉人保险中介销售人员安排系查明事实不清。
余长敏辩称：1.余长敏投保保险前向建筑工人进行了披露，不存在未征得被保险人同意的情况；2.余长敏不具备投保条件，通过保险代理人联系、安排、分别以慧彬劳务公司、新鸿建司的名义投保，保险合同有效，保险公司应将保险金支付余长敏。
被上诉人陈素琼、赵德鑫、赵志雄辩称，余长敏借用了慧彬建筑劳务公司、新鸿建司名义为工人投保也进行了说明，余长敏为工人设立利益，保险合同有效。
二审查明，一审中，余长敏向法院提交了程学明的名片，显示程学明为南充远诚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仪陇分公司总经理，以新鸿建司作为投保人购买的大都会保险公司团体人身险保险单下方显示中介机构名称:南充远诚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程学明提供的证言中显示“投保人的相关保险手续是我们保险代理机构安排、落实的，余长敏只负责交纳保险费和提供个人信息”。
另查明，余长敏分别借用慧彬劳务公司与新鸿建司名义在大都会保险公司购买案涉保险各一份。余长敏还借用慧彬劳务公司在利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保险一份，该保险合同纠纷已经本院作出（2016）川13民终2842号民事判决，判决余长敏取得该案所涉保险合同的保险金。三份保险均约定意外身故每人保险金为20万元。
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2016年1月12日与余长敏达成与《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于2016年1月25日领取余长敏支付的剩余赔偿款44万元，书面承诺陈素琼不挂失其在仪陇县马鞍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的卡号为xxxxx的银行卡。余长敏设置了该卡密码，陈素琼于2016年2月5日对该卡以挂失方式予以注销。余长敏见另案保险金无法转入该账户，遂持陈素琼原来递交的身份证复印件重新办理了卡号为xxxxx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卡，并设置密码。在另案保险金到账后，陈素琼已挂失方式领取了保险金。
2017年2月20日，调解中心主任丁光凯对《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签订过程证实：赵定财的死亡事故发生后，其亲属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要求余长敏赔偿各项费用共计267万元，后在调解中心协调下，余长敏同意一次性先行垫付赵定财死亡的补偿款、丧葬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共计49万元，了结赵定财死亡的赔偿纠纷。陈素琼、赵志雄、赵德鑫在余长敏给付赔偿款后不得再向余长敏的挂靠单位慧彬劳务公司、新鸿建司、保险公司和房主张甫典主张权利，保险赔款归余长敏所有。丁光凯为了余长敏能够顺利获取保险赔偿款，遂在余长敏给付49万元的当天，带领余长敏、陈素琼一起到仪陇县马鞍镇四川省农村信用社以陈素琼名义办理了编号为xxxxx银行卡，并由余长敏设置密码和持有该卡。故调解中心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中明确保险公司赔偿款由余长敏负责领取，并要求陈素琼将相关证明和手续提供到调解中心，并承诺不得将xxxxx银行卡注销。当时调解时，余长敏只出示了一份保险。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中，程学明的名片显示其为南充远诚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仪陇分公司总经理，以新鸿建司作为投保人购买的大都会保险公司团体人身险保险单下方显示中介机构名称也为南充远诚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前述事实与程学明提供的证言中“投保人的相关保险手续是我们保险代理机构安排、落实的，余长敏只负责交纳保险费和提供个人信息”相印证，能够证实余长敏以新鸿建司、慧彬劳务公司南充分公司名义在大都会保险公司购买案涉保险系大都会保险公司销售中介人员安排。大都会保险公司明知余长敏无投保资格而予以接受，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又以余长敏不具有投保资格为由主张保险该合同无效，大都会保险公司的行为有违最大诚信原则，对其保险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从赵志雄的陈述可推定赵定财生前已同意余长敏为其购买保险，同时案涉保险受益人为赵定财法定继承人，余长敏为赵定财购买建筑工程团体伤害保险不会造成道德风险的发生，故大都会保险公司关于案涉保险合同未征得赵定财同意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案涉保险合同有效，大都会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给付保险金。
马鞍调解中心主任丁光凯证实，调解时余长敏只出示了一份保险，故仅能认定一份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已转让给余长敏。现余长敏购买的三份保险约定意外身故保险金均相同，且（2015）川13民终2842号案已判决余长敏取得该案保险合同的保险金，据此，本院认定案涉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金请求权未发生转让，陈素琼、赵德鑫、赵志雄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原审判决大都会保险公司向陈素琼、赵德鑫、赵志雄赔偿保险金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0元,由上诉人余长敏负担7300元、上诉人中美联泰大都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7300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卫东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董 行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奕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