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刑三终字第149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绍兴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熊庆春。2011年3月11日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元。2013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辩护人梁志斌。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方长春。2007年2月5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同年5月6日刑满释放；2009年12月25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2013年2月28日刑满释放。2013年7月2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华健。2005年6月1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06年9月8日又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2007年1月16日刑满释放。2013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方久航。2013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某甲。2013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某。2013年7月2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日被逮捕。现押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绍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熊庆春、方长春、郑华健、方久航、郑某甲、韦某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照敏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7月25日作出（2014）浙绍刑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熊庆春、方长春、郑华健、方久航、郑某甲、韦某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7月26日23时许，被告人熊庆春、方长春、郑华健、方久航、郑某甲、韦某等人在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信心村红绿灯附近一饭店吃完夜宵，在店门口聊天时，遇见也吃完夜宵路过的四川籍男子施某、黄某甲、康某甲等人。施某上前与熊庆春搭讪，后因言语不和发生冲突，施某、康某甲、黄某甲等人遭到熊庆春、郑华健、方久航、郑某甲、韦某等人围打，几人逃离后欲报复。
嗣后，熊庆春、方长春、郑华健、方久航、郑某甲到夜宵摊附近的雨龙宾馆住宿。熊庆春欲离开宾馆，和司机联系时误打到施某手机上，施某随即询问熊庆春所在位置并表示欲斗殴。施某、黄某甲、康某甲邀集黄某乙、韩某、康某乙、陈某等人，准备砍刀、钢管、砖块等工具，来到雨龙宾馆附近，施某多次联系熊庆春下楼与其斗殴。熊庆春即打电话给方久君、韦某给其送工具过来。嗣后，方久君、韦某将二根钢管、一把砍刀送到雨龙宾馆楼下后离开。
因发现对方人数较多，熊庆春等未下楼。施某等人因熊庆春等人迟迟不出来，即商议离开，嗣后大家散开，准备离去。看到对方分散，熊庆春、方长春、郑华健、方久航、郑某甲即下楼，方长春手持砍刀，熊庆春、方久航各拿一根钢管，郑华健、郑某甲各拿一根木棍，冲出楼外，在绍兴市柯岩街道余渚村建木汽车美容维修店附近，发现正欲离开的康某甲、黄某甲、黄某乙、康某乙、陈某等人，即上前控制并殴打对方，造成黄某甲、黄某乙等损伤，但均未达到轻伤程度。
嗣后，熊庆春威逼康某甲、黄某甲、黄某乙、康某乙、陈某跳入附近河里，因康某甲不会游泳，黄某甲等人向熊庆春等求助，熊庆春与方长春跳水救人未果。郑华健报警求助，后几名被告人逃离现场，被害人康某甲因溺水死亡。
被告人熊庆春、方久航、郑华健于2013年7月31日向公安机关投案；被告人方长春、韦某于2013年7月27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被告人郑某甲于2013年7月31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原判还认定，在一审审理期间，熊庆春、郑华健、郑某甲、韦某的家属各向法院预缴赔偿费用一万元，方长春、方久航的家属各向法院预缴赔偿费用二万元。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判决：㈠被告人熊庆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㈡被告人方长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㈢被告人郑华健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㈣被告人方久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㈤被告人郑某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㈥被告人韦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㈦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车照敏经济损失二十五万元，被告人熊庆春承担十二万元，被告人方长春承担三万元，被告人郑华健承担二万五千元，被告人方久航承担三万元，被告人郑某甲承担二万五千元，被告人韦某承担二万元，由各被告人互负连带责任。
被告人熊庆春上诉提出，本案系被害方反复挑衅而引发，被害方有严重过错；其无法预测被害人不会游泳，也没有预见被害人会死亡，主观上属于过失，原判定罪错误；其有自首、赔偿及试图搭救对方等从轻处罚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熊庆春的二审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被害方已放弃斗殴及熊庆春单独威逼被害方跳水不当，证人陈某已辨认出方长春也是逼迫他们跳河的人；熊庆春并不知道涉案湖水的深度，不可预见被害人不会游泳，被害人溺水死亡并非熊庆春追求的目的，原判定性不当，其行为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论处；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方长春上诉提出，原判定罪错误，应以聚众斗殴罪对其定罪处罚；被害方有重大过错，其又系从犯，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郑华健上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害方放弃斗殴不当；熊庆春等人带被害人到河边时，其并未跟过去，完全不清楚被害方为何跳河，事情已超出其可控制范围，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其并无直接关系；原判定罪错误，应当以聚众斗殴罪对其定罪处罚，请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方久航上诉提出，案发时被害方持械与其等发生斗殴，原判认定被害方放弃斗殴不当；其没有逼迫被害方跳河，被害人死亡后果与其没有关系，请求减轻处罚。
被告人郑某甲上诉提出，原判未认定其有自首情节不当；其未直接参与逼迫被害人跳河，与被害人死亡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其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韦某上诉提出，其没有参与斗殴，也没有提供刀具；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已赔偿了被害人家属部分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6日23时许，被告人熊庆春、郑华健、郑某甲、韦某等人在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信心村一饭店吃完夜宵，在店门口聊天时，遇见路过的被害人康某甲（男，殁年十七岁）及施某、黄某甲（均另案处理）等人。施某上前与熊庆春搭讪，后因言语不和发生纠纷，双方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被告人方长春和方久航亦闻讯赶到现场。后施某、康某甲等人逃离现场，自感吃亏而欲报复。
嗣后，熊庆春、方长春、方久航、郑华健、郑某甲到附近雨龙宾馆住宿。熊庆春误拨施某的手机，施某随即询问熊庆春所在位置并表示欲斗殴。接着施某、康某甲、黄某甲及康某乙、陈某、黄某乙、韩某等人分持砍刀、钢管、砖块等工具来到雨龙宾馆附近。施某多次打电话联系熊庆春叫其前来斗殴，但熊庆春等人见对方人数较多而未前往。同时熊庆春打电话让韦某、方久君（另案处理）送斗殴工具过来。不久韦某和方久君将一把砍刀和二根钢管送到雨龙宾馆楼下，然后二人离去。
7月27日凌晨1时许，施某等人见对方迟迟不来，遂分别离开，康某甲、黄某甲、康某乙、黄某乙、陈某等五人亦在柯岩街道余渚村建木汽车美容维修店附近等车准备离开。这时，熊庆春、方久航各持钢管、方长春持砍刀、郑华健和郑某甲各持木棍过来殴打康某甲等五人。后熊庆春威逼康某甲等五人跳入附近河中，因康某甲不会游泳，黄某甲等人向对方求助，熊庆春和方长春还入水搭救，但未成功。郑华健在现场报警，后各被告人逃离现场。被害人康某甲因溺水而死亡。
2013年7月31日，熊庆春、方久航、郑华健和郑某甲分别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前述犯罪事实的证据有：⑴报警求助信息单、侦查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⑵施某、黄某甲、康某乙、陈某、黄某乙、韩某、张海雄、方久君、郑某乙、唐百寿的证言；⑶法医学尸体和活体鉴定意见、法医学dna鉴定意见、硅藻检验鉴定意见；⑷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证实。六被告人对犯罪事实均有供述在案，所供能相互印证，并与前述证据证明的情况相符。上述证据已经一审庭审质证，并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和辩护理由，经查：⑴案发当晚熊庆春等人与施某、康某甲等人因故发生纠纷后，施某打电话给熊庆春约定斗殴，熊庆春亦告知对方自己所处位置。之后双方都纠集人员、准备工具，均有斗殴的故意和准备行为。案发时熊庆春等五人持械殴打康某甲等人，针对的是之前选定的斗殴对象。熊庆春逼迫康某甲等人跳河与殴打行为相距的时间极短，据熊庆春供述，其是因为怕对方再来人导致对方人数占优才逼迫他人跳河，可见熊庆春逼迫行为的出发点仍然是与起因的斗殴有关。故熊庆春等人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客观上都是符合聚众斗殴罪的构成要件。方长春、郑华健提出应以聚众斗殴罪论处的意见成立。熊庆春在聚众斗殴中致人死亡，依法应转化以故意杀人罪论处。⑵熊庆春在实施斗殴的过程中逼迫他人跳入河中，致一人溺水死亡。熊庆春作为具有正常心智的成年人，理应知道逼人跳入河中是具有相当危险性的行为，足以产生不测的后果，其仍然执意为之，主观上显然是出于故意。熊庆春及其辩护人提出熊庆春在主观上是过失与事实不符。⑶本案双方在案发前都有斗殴的故意并为之做了准备，均有过错。熊庆春、方长春上诉仅论及对方过错并据此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⑷关于郑某甲主动投案的事实，有广东省开平市公安局水口派出所民警出具的郑某甲到案经过、郑某甲投案时民警所做的讯问笔录及证人郑某乙证明陪同郑某甲投案的证言等证据证明，原判认定郑某甲被公安机关抓获不当。郑某甲归案后如实交待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认定自首，并对其从轻处罚。⑸关于韦某送来的工具中有砍刀的事实，有其他五名被告人的供述及同送工具来的方久君的供述证明，足以认定。韦某上诉否认送过砍刀与事实不符。韦某未参与斗殴行为，送来工具后即离开，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属从犯，依法可减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庆春、方长春、方久航、郑华健、郑某甲、韦某参与持械聚众斗殴，其中熊庆春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方长春、方久航、郑华健、郑某甲、韦某的行为均构成聚众斗殴罪。在聚众斗殴共同犯罪中，韦某属从犯。方长春系累犯，依法应从重处罚。案发时熊庆春、方长春有施救行为，案发后熊庆春、方久航、郑华健、郑某甲有自首情节，且六被告人的亲属均代赔部分民事赔偿，故对熊庆春、方长春、方久航、郑华健、郑某甲可从轻处罚，对韦某可减轻处罚。原判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㈡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绍刑初字第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二、三、四、五、六项；
二、被告人熊庆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25年7月30日止）；
三、被告人方长春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8日起至2020年7月27日止）；
四、被告人郑华健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
五、被告人方久航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8年7月30日止）；
六、被告人郑某甲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31日起至2016年7月30日止）；
七、被告人韦某犯聚众斗殴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8日起至2015年7月2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启和
代理审判员 黄 寒
代理审判员 钟连福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丽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