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2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江市禾青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冷水江市禾青镇里福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段旭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备峰，湖南�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柏平，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湖南省安仁县永乐江镇七一西路4号。
法定代表人：张水生，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妙珠，该局法规股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彬，该局职工。
原审第三人：刘少华，男，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兵（系刘少华表弟），男。
原审第三人：阳祥德，男，199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冷水江市禾青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禾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柏平及原审第三人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刘少华、阳祥德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8民初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禾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备峰，被上诉人杨柏平，原审第三人安仁县国土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妙珠、刘彬，原审第三人刘少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利兵，原审第三人阳祥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禾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杨柏平承担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欠付工程款的事实没有客观认定。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尚欠禾青公司工程款2,745,764.78元，该款项足以支付欠付杨柏平的工程款。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应当对欠付杨柏平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一审未判决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承担责任有悖法律规定。
杨柏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禾青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安仁县国土资源局述称，一、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就涉案工程已支付95%的工程款6,189,530.84元，剩余5%的质保金50万元也已支付给受刘少华委托办事的卢冬平，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不存在欠付禾青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二、因禾青公司拖欠杨柏平等人工资，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根据涉案工程《投标文件》中的《不拖欠农民工工资承诺书》，直接将该工资款从应付给禾青公司的工程款中扣除并支付杨柏�等人符合法律规定。三、禾青公司存在工程延期竣工行为，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四、禾青公司存在非法挂靠和非法转包的行为，其非法所得应依法予以收缴。
刘少华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禾青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阳祥德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禾青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杨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禾青公司支付欠付的工程款531,776元及延迟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2日禾青公司通过招投标方式承包安仁县国土资源局的安仁县永乐江镇龙市土地整治项目第七标段工程。同年11月25日禾青公司与安仁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湖南省土地整治项目工程建设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施工日期为100天。事后，禾青公司与刘少华约定，由刘少华挂靠禾青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进行施工，并由刘少华组建冷水江市禾青建筑工程公司安仁县永乐江镇龙市乡土地综合整治第七标段项目部。刘少华以第七标段项目部的名义将部分道路硬化工程分包给杨柏平施工，并于2014年10月7日与杨柏平补签了《道路硬化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将龙市乡土地整治第七标段杨柳村、玉峰村道路硬化工程包给杨柏平施工，砼路面单价为370元/m3，双方对工程质量、违约责任、付款方式均作了约定。付款方式为：在施工过程中预支已完成工程量30%的工程款，工程完成后经建设单位验收合格后60天内一次性结算付清。在施工过程中，因刘少华的原因涉案项目中断施工。2014年10月16日禾青公司出具承诺函：禾青公司中标承建的安仁县龙市乡第七�段工程，现为赶进度及确保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到位，所有工程款专款专用工程量经项目部负责人签字确认后，由禾青公司直接支付给杨柏平等人。杨柏平依约继续施工。完成施工后，第七标段的管理人员对杨柏平完成的工程量，按合同约定价款分别于2014年3月18日、2014年12月21日进行了结算，共计总价款为2,188,776元。2014年11月17日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对涉案工程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为合格工程。杨柏平于2015年2月16日在安仁县国土资源局领取了工程款1,079,710元。2015年10月8日在禾青公司领取了工程款648,531元，共1,728,241元。尚欠杨柏平工程款460,535元未支付。2016年7月19日杨柏平向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禾青公司支付杨柏平工程款531,776元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按未付工程款月利率2%计算）。同时查明，刘少华无相关施工资质。阳祥德是刘少华聘请的第七标段现场施工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效力问题，谁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二是杨柏平工程款数额如何确定，利息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禾青公司与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所签订的合同，是通过招投标方式正式签订的，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按照合同约定，涉案工程应当由禾青公司完成施工。但禾青公司以挂靠的形式将涉案工程项目交由无施工资质的刘少华施工，刘少华又将部分道路硬化工程分包给杨柏平施工，并签订施工合同，属法律禁止行为，是无效合同。《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本案的直接责任�体应是刘少华。因此，杨柏平要求其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利息应予支持。禾青公司让无施工资质的刘少华挂靠承包工程，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阳祥德是刘少华聘请的项目部管理人员，与杨柏平无任何法律关系，因此不应承担责任。至于禾青公司抗辩称，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应在未支付的工程款内承担责任。因禾青公司与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所签合同合法有效，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在施工过程中因刘少华原因造成工程施工中断工期延误，拖欠民工工资及工程款，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代付部分民工工资及工程款，符合相关规定。且造成这种后果，禾青公司未依法依规履行施工义务亦有责任。因此对禾青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杨柏平的工程欠款应为460,535元，而非其所诉请的531,776元。理由如下：虽然刘少华对欠付杨柏平工程款531,776元无异议，但禾青�司提出2015年2月16日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支付给杨柏平的工程款为1,079,710元，而非杨柏平认为的977,000元。杨柏平认为在领取1,079,710元工程款时，曾借给了项目部现金56,000元，用于启动涉案工程施工，禾青公司及刘少华均承诺在下拨工程款中偿还给杨柏平，因这种关系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因此对禾青公司的抗辩意见应予采纳，杨柏平的实际工程欠款应为460,535元。杨柏平在一审庭审中提出，上述两次支付工程款时，代禾青公司缴完的工程税款，不能由杨柏平承担。因杨柏平提供的《道路硬化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税费由谁承担，因此，杨柏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禾青公司对杨柏平提出的2014年3月18日结算单，提出了抗辩意见，认为是其签订合同之前的工程价款，不能认定。因涉案的《道路硬化承包合同》刘少华当庭陈述是后来补签的，且涉案工程约定开工日期为2013年11月25日，交工日期为2014年3月15日，施工期为100天。因此，应该认定杨柏平与第七标段项目部2014年3月18日结算的工程量，禾青公司未提供足够证据证实，其抗辩意见不能采纳。至于杨柏平要求按月利率2%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因其合同未作具体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工程价款利息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计算时间应从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顺延60天，即从2015年1月17日开始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的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刘少华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柏平工程款460,53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被告冷水江市禾青建筑工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杨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证据：《安仁县永乐江镇、龙市乡土地整治项目工程》投标文件，拟证明禾青公司承诺不发生非法挂靠、转包行为，否则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有权终止合同并没收履约保证金，其还承诺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否则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有权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若禾青公司未兑现上述等承诺，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可以取消禾青公司获得�湖南省土地开发整理合格人资格。
禾青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形成于2013年，不属于新证据。禾青公司承诺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可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的款项仅限于农民工工资，且需以禾青公司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为前提。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在一审提交的付款依据中的禾青公司代理人的签名和公章均不真实。
杨柏平、刘少华、阳祥德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且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禾青公司要求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杨柏平承担付款责任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具有相对性，只有合同的当事人才享有合同的权利及承担合同的义务。本案中，杨柏平与禾青公司安仁县永乐江镇龙市乡土地综合整治第七标段项目部签订《道路硬化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对杨柏平和禾青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不是该《道路硬化承包合同》的合同当事人，该承包合同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杨柏平提起诉讼要求禾青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欠款，于法有据。禾青公司与安仁县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综合整治项目工程建设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对禾青公司和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具有法律约束力，如禾青公司认为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拖欠工程款，其可以依据该承包合同向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主张相应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司法解释是为了保护实际施工人的权益，赋予实际施工人的一项选择权利，其可以同时向工程发包人主张权利。但本案中，杨柏平仅将禾青公司列为被告并向禾青公司主张权利，而未将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列为被告及向安仁县国土资源局主张权利，且安仁县国土资源局是否拖欠禾青公司工程款或拖欠多少工程款不明。因此，一审判决禾青公司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禾青公司认为其不应向杨柏平承担付款责任，而应由安仁县国土资源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杨柏平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冷水江市禾青建筑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上诉人冷水江市禾青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敦先
审 判 员 刘殳扬
代理审判员 孙宝乐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超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