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40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翠，居民。
委托代理人丁可余，江苏恒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居民。
委托代理人程富强，江苏大运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曹雷，居民。
上诉人陈翠因与被上诉人李岩、原审被告曹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5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7日（2013）邳民初字第349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曹雷于2010年2月9日向张运玲借款30万元，由李岩提供担保，并判决李岩对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8月27日李岩代替曹雷偿还了借款15万元，并垫付执行费5300元。其后，李岩追偿未果。另查明，陈翠、曹雷于1999年2月8日登记结婚，2012年10月29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主债务人追偿。李岩作为保证人代曹雷偿还借款15万元，并垫付执行费5300元，已履行保证责任，其向陈翠、曹雷追偿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庭审中，陈翠向法庭提交（2013）邳民初字第0854号、第4691号、第3799号、第3796号、（2014）邳民初字第5307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活期账户明细查询、徐州市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申请审批表复印件、徐州市住房公积金提取申请表复印件、徐州市住房公积金个人住房贷款凭证复印件，因该组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陈翠申请证人宋某、徐某出庭证人证言、曹雷之母高念英书面证言，因该组证人证言仅能证明陈翠、曹雷未共同生活，但无法证明未共同生活的原因，曹雷之母高念英与曹雷系近亲属关系，其证明效力较低，且该组证人证言均无其他证明效力较高的证据予以印证，陈翠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债权人张运玲与曹雷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陈翠、曹雷书面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且债权人张运玲或李岩知道其约定。陈翠、曹雷于借贷发生时系夫妻关系，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陈翠的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纳。李岩起诉向陈翠、曹雷追偿借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曹雷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及对证据质证的权利，不影响本院依法裁判。遂判决：曹雷、陈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李岩人民币155300元。
上诉人陈翠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因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未用于共同生活的债务不应当视为共同债务。陈翠与曹雷虽然名义上是夫妻，但早已因夫妻关系不和分居。原审判决已经认定陈翠与曹雷没有共同生活，却又认定曹雷所借款项为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错误。二、李岩与曹雷是同学关系，其给曹雷担保的借款不止本案这一笔，（2013）邳民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书及开庭笔录能够证明该事实，还能证明曹雷借款是用于“过桥”。对此李岩给曹雷提供担保时是知道借款用途的，出借人出借款项时对借款用途也是知道的，所以在起诉时没有起诉陈翠。曹雷在短期内借款210万元，其中出借人是同一家人，这么大数额的借款应当要求夫妻双方签字才合乎逻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陈翠不承担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李岩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是客观事实，事实上上诉人与曹雷一直共同生活，在办理离婚登记前被上诉人还应曹雷请求参加了其小孩的生日宴会，在之前曹雷每逢情人节还给上诉人买花，上诉人主张分居十几年有违客观事实。上诉人意图逃避其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法庭不应当对此支持。从事实经过看，曹雷2012年10月20日因为欠债外出躲债，同年10月29日双方办理离婚手续，办理手续之后上诉人以自己名义买房。综上，上诉人有意规避法律上应当承担的责任。在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人证言都是想证明上诉人和曹雷没有共同生活，从理论上讲夫妻之间有无共同生活证人无法证实，社会经济秩序仅仅靠证人作证就发生混乱。即使双方没有共同生活，依照法律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因家庭生活所负债务应当作为共同债务，被上诉人主张曹雷和上诉人共同承担该债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在2013邳民初字3494号案件中的债务是否可以认定是曹雷和陈翠的共同债务。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岩提供了原审被告曹雷与其儿子于2005年和2007年的生活照复印件，证明曹雷和儿子在一起生活，而且关系很融洽。上诉人陈翠质证认为，这个生活照我知道，当时照相的时候李岩也去了。这只能说明曹雷和李岩的关系比较好，就是我们现在离婚了曹雷仍然可以带儿子出去玩，但不能以此证明他们在一起共同生活。
关于陈翠的生活情况，本院在2016年4月18日现场走访调查询问了居住在邳州市邮电新村的住户，也即邳州市邮电局的退休职工吴某和宋某，并制作了询问笔录。上诉人陈翠质证认为，对这两份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还是比较客观的，对于吴某说小孩从来没去过他奶奶家，实际上去过，但是吴某不知道，我们不可能告诉他的。被上诉人李岩质证认为，吴某的陈述是不客观、不真实的，所作的陈述都带有主观意断，明显有偏袒，对于这一点，上诉人在发表意见的时候也给指出来了。如果曹雷经常到上诉人陈翠那去，他没看见他，也完全可以说没去。这种陈述都带有主观意断性，并不真实。对于宋某所作的陈述，宋某在一审的时候已经出庭作证了，而且宋某作为证人也是上诉人陈翠提供，宋某的陈述也明显偏袒上诉人，而且证言也是相互矛盾的，问陈翠对象到这来过吗，宋某的回答明显是矛盾的。这两个人所作的陈述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且夫妻关系如何只有作为当事人知道，邻居很难知晓内情，邻居所作的陈述不能作为认定夫妻关系如何的证据。我们从情理上来讲，两人既然拿结婚证了，感情肯定是好的，否则的话为什么要结婚。
本院查明，曹雷原系邳州农村商业银行职员。至陈翠与曹雷于2012年10月29日协议离婚时，陈翠与曹雷的儿子曹子淳12岁。
另查明，本案借款也即2013邳民初字3494号案约定的借款数额为30万元，借款期限18个月，月利率1.5%，逾期利率3%，违约金每日100元。除本案借款外，曹雷还于2009年12月4日向张运玲借款30万元，借款期限18个月，月利率1.5%，逾期利率3%，违约金每天1000元，并由石磊、周之牛、许晓辉提供担保；于2010年2月21日向张运玲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18个月，月利率2%，逾期利率3%，违约金每天200元，并由高念英提供担保；于2010年3月23日向张运玲借款45万元，借款期限18个月，月利率2%，并由石磊提供担保；于2010年6月17日向刘莎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7个月，月利率3%，并由高念英、石磊、李岩、张亮提供担保。以上借款事实和担保事实分别经（2013）邳民初字第3796号、（2013）邳民初字第3799号、（2013）邳民初字第4691号、（2013）邳民初字第854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在上述案件和2013邳民初字3494号案中，陈翠均非被告。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在夫妻双方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属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原则上因共同生活致处于夫妻共同共有的状态，期间所生债务亦因共同生活的事实而应归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然此种推定仅具有形式上的意义，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即明确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实质标准，即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在规定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的婚姻当事人同居期间所得的财产按共同共有处理时，亦采取了共同生活的实质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在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同时，亦规定“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即仍以债务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作为认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实质标准。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2014）民一他字第10号】更是明确指出，“在不涉及他人的离婚案件中，由以个人名义举债的配偶一方负责举证证明所借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如证据不足，则其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据此，在认定本案债务是否为曹雷和陈翠的夫妻共同债务时，不应拘泥于本案债务是否形成于曹雷和陈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还应审查其是否具备为曹雷和陈翠的夫妻共同生活所负这一实质要件。
二、本案债务是否为曹雷和陈翠的夫妻共同债务。首先，从本案债务主债务的形成过程来看。本案债务的主债务为曹雷向张运玲借款所负，借款形成于2010年2月9日，借款数额为30万元。在此之前，即2009年12月4日，曹雷曾向张运玲借款30万元。在此之后，即2010年2月21日和2010年3月23日，曹雷又分别向张运玲借款15万元和45万元。结合相应借款利率的约定、曹雷的职业及张运玲多次出借巨额借款的事实，本案曹雷向张运玲的借款明显不是正常家庭生活所需，且曹雷和张运玲对此均应为明知。因此，就借款人曹雷和出借人张运玲的借款合意而言，本案借款行为为曹雷的个人行为而非家庭行为，也即曹雷的行为并不能当然代表其妻子陈翠，应为借款合意的重要内容。2013邳民初字3494号案和张运玲起诉曹雷的其他案件中均未列陈翠为被告亦可在一定程度上对此予以印证。据此，曹雷向张运玲借款所生债务不应当然因借款行为发生于曹雷和陈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因担保追偿所生债务亦然。
其次，从陈翠是否与曹雷共同生活来看。二审中，82岁的证人吴某的证言称“（陈翠）一直都在这住，小孩也一直跟陈翠长大的”；证人宋某的证言称“（陈翠的对象到这来过吗？）很少很少”、“（陈翠）一直和她母亲一起住，小孩是他外婆带大的”。前述证言相互吻合。除以上证言外，特别需要注意的是，宋某的证言还称“她小孩康康大约是满过月就给带来了”，一审中陈翠提供的由曹雷母亲高念英书写的证明中称“曹雷与陈翠99年5月22日举行婚礼”、“陈翠与2000年6月带着孩子搬回其父母家居住，与曹雷长期分居”。陈翠与曹雷于2012年10月29日协议离婚时，其子曹子淳12岁，以此推算，陈翠与曹雷的儿子曹子淳应出生于2000年。据此可知，证人宋某关于“她小孩康康大约是满过月就给带来了”的证言，与高念英书写的“陈翠与2000年6月带着孩子搬回其父母家居住，与曹雷长期分居”的证明内容在细节内容上极为吻合。因此，上述证言的真实性较强，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据此，应当认定陈翠在2000年6月其子曹子淳出生后不久即带其子曹子淳搬回现住址邮电新村其父母家居住，与曹雷分居生活。据此，虽然本案借款发生在陈翠与曹雷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2010年2月9日借款发生时陈翠与曹雷已分居长达十年之久，结合前述借款形成过程的分析，应当认定本案借款并未用于陈翠与曹雷的夫妻共同生活，陈翠不应当就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审中，李岩提供了曹雷与其儿子于2005年和2007年的生活照复印件，以证明曹雷和儿子在一起生活，而且关系很融洽。该证据为曹雷与其儿子于2005年和2007年在一起的瞬间照片，仅能证明当时的情形，不能证明其与儿子及陈翠共同生活，亦不足以否定上述证言，故对李岩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陈翠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4）邳民初字第5507号民事判决；
二、曹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岩155300元；
三、驳回李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6元，公告费600元，合计4006元，由曹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审案件受理费3406元，由李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 杰
审 判 员 韩 军
代理审判员 周美来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