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5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县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文峰街道富厚街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6211928777。
负责人：肖必周，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军，重庆佳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琼，女，1974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亮，男，194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纯池，女，194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鹏，男，199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佳，女，1999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法定代理人张红琼，身份同上。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飞，女，1977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开县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保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开县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的诉讼请求；2.鉴定费10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不当。原审判决将发生保险事故时间认定为在肇事者黄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裁判最终生效且经法定途径确定驾驶人无赔偿能力之时，认定保险索赔诉讼时效从上述时点起算，从而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是完全错误的。根据《保险法》第16条第5款，车辆损失险的保险事故发生之时就是指造成车辆的损失的事故发生之时，结合本案就是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诉讼时效应从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起算。车上人员责任险的车上人员的损失也是在交通事故发生之日就产生，诉讼时效也应当从交通事故发生之日起算。原审判决混淆了保险法律关系和侵权法律关系，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在被保险车辆由于第三人侵权造成损失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在没有向第三人主张索赔且经法定途径确定侵权人无赔偿能力之前，就不能向保险公司索赔，这是不符合现实情况的，是不当的。2.事故车辆损失应当采信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认定为341785.2元。一审中，我方不同意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并提出重新鉴定，法院予以准许，既然重新启动了鉴定程序，显然原有的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结论就已经失效。我方请求鉴定的事项为“请求对XXXX车辆残值于事故发生时（2012年5月）的价格进行鉴定”，但法院实际委托的鉴定事项为“事故车辆的损失”，而不是依据当事人的申请范围进行鉴定，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依职权改变了委托鉴定的事项，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应当成为判决依据，也就是事故车辆的损失为385631元扣减残值42845.8元，净损失为342785.2元。就客观事实来讲，事故车辆自重有两吨以上，车辆全部残值以废铁方式处理的价格就不止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结论认定的残值5000元，显然与不符合实际，应不予采信。3.被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2000元以及上诉人申请对受损车辆价值及残值进行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8000元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笔迹鉴定根本就无必要性，与本案无关，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上诉人申请的鉴定，因是人民法院准许的，且鉴定结论应被人民法院采信，鉴定费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辩称，1.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财产保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起算点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结合本案来看，本次事故因第三人侵权造成被保险人车辆损失，出现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与侵权法律关系的竞合，被上诉人可以选择其中债务人之一请求履行而免除其他债务人的债务，也可以在先向债务人之一请求履行债务未能满足时再向另一债务人请求履行债务。受害方当时选择了刑事附带民事的侵权损害赔偿，而没有直接向保险公司起诉，且在当时的诉讼中已主张车辆损失赔偿，这有恩施法院的判决书为证，被上诉人一直在主张自已的权利。但是被上诉人持恩施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书申请执行时，恩施市人民法院经执行后发现被执行人黄平确无财产可供执行，遂于2015年10月10日作出(2015)鄂恩施执字第0023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对民事判项的执行，导致被上诉人对车辆损失的赔偿未实际赔偿。被保险人虽然胜诉但未从第三人处获车损赔偿，根据损失补偿原则，被保险人的损失并未获得填补，这对被保险人显然也是不公平的。一审法院认定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赔偿金额。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事故车辆损失鉴定意见书虽是上诉人申请后由法院委托鉴定，但是申请鉴定是上诉人的权利，法院是在充分保证上诉人鉴定的权利，并非必须要采用，对于鉴定结论能否采用法院要结合全案经过分析。而本案中.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依据恩施市交警大队的委托于2012年9月10日作出的《价格鉴定结论书》中，已对车辆的价格进行鉴定，且该份《价格鉴定结论书》已被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7日作出的(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所采信，认定车辆的价格为435182元，确定的残值为5000元。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的证明力大于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另外，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的《价格鉴定结论书》确定的残值为5000元是在当时第一时间作出的，其价格认定符合当时市场行情，确定残值为5000元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并不是上诉人所说车辆卖废铁就不止5000元。上诉人认为车辆卖废铁就不止5000元，被上诉人愿意将该车辆交由上诉人处理，被上诉人绝不反悔。3.关于鉴定费。根据国务院发布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笔迹鉴定的2000元，因被上诉人对该项请求经鉴定己胜诉，故被上诉人支付的2000元鉴定费应由败诉方即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支付的车辆损失鉴定8000元，因上诉人在一审时败诉，故该鉴定费应由其自己承担。一审法院确定的鉴定费负担方式符合法律规定。
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开县支公司立即支付保险金4171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开县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0日，黎志在人保开县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不计免赔等险种，人保开县支公司于当日签发保险单，保险单号为XXXXXXXX，约定：被保险人黎志，号牌号码XXXX，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元）407100，保险费（元）4257.26，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责任限额（元）60000保险费（元）113.37；不计免赔率保险费（元）840.79，保险期间自2011年7月22日0时起至2012年7月21日24时止，保险费合计6446.04元，同日，黎志按照约定向人保开县支公司交纳了保险费。2012年5月18日，案外人黄平驾驶XXXX号兰德酷路泽普拉多越野车，载黎志从恩施市新塘乡往红土乡方向行驶，行至长石公路36KM+600M处时，因黄平操作不当，致该车冲到公路左侧砍下，随后沉入河中，致使黎志窒息死亡，经恩施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黄平在该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后经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恩市价鉴证字[2012]2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被损XXXX号车价值人民币435182元，车辆残值为5000元，事故发生后，张红琼、黎亮等向人保开县支公司报了案。2014年6月17日，经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平赔偿黎亮、许纯池、张红琼、黎鹏、黎佳死亡赔偿金、车辆损失费等经济损失共计998711.04元（已支付20万元），余款798711.04元。2015年10月10日，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发现黄平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后，作出（2015）鄂恩施执字第0023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诉讼过程中，该院根据张红琼、黎亮等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6]司鉴字第074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依据现有样本，落款日期“2011年7月20日”、投保人（或收件人）为“黎志”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上投保人（或收件人）处“黎志”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2、依据现有样本，落款日期“2011年7月20日”、被保险人（签章）为“黎志”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公司《客户须知》上被保险人（签章）处“黎志”署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后该院又根据人保开县支公司申请，委托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渝鑫鉴字[2016]F-336号事故车辆损失鉴定，鉴定意见为：1、车辆事故报废损失为385613.00元，2、事故后的残值为42845.80元。另查明，黎志与张红琼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即黎鹏，一女即黎佳，黎亮、许纯池系黎志父母。
一审法院认为，黎志生前在人保开县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等险种，并按约定足额缴纳了保险费，人保开县支公司同意承保，依据《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并就合同的条款达成协议，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之规定，本案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对于张红琼、黎亮等起诉时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人寿保险以外的其他保险的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之规定，该院认为，由于保险事故并非交通事故本身，结合本案，在肇事者黄平承担赔偿责任的裁判最终生效且经法定途径确定驾驶人无赔偿能力之时，才属于被保险人家属应当知道发生保险事故之时。2015年10月10日，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发现黄平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后，作出（2015）鄂恩施执字第00234号执行裁定书，故本案张红琼、黎亮等于2016年1月8日以诉讼的方式要求人保开县支公司理赔，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对于人保开县支公司的上述抗辩，该院不予支持。根据《机动车保险条款》第六条：“机动车损失险（一）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机动车的损失，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1、碰撞、颠覆、坠落……”的约定，案涉渝HBN8**号车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该车受损，乘车人黎志死亡，依据《保险法》第十四条“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之规定，人保开县支公司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支付相应保险金。对于确定保险金金额的问题。人保开县支公司在最后一次庭审中陈述，人保开县支公司无法对车辆残值进行处理，故本案保险金的计算方式为407100元扣减车辆的残值，并认为依据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该车辆残值应为42845.8元，张红琼、黎亮等对于计算车辆损失险保险金的方式无异议，但认为车辆残值仅为5000元，且张红琼、黎亮等不愿处理车辆残值。该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直通车”机动车保险条款》第三十六条：“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的约定，现双方无法就受损车辆残值由谁处理的问题协商一致，该院认为车辆残值应由黎志亲属自行处理，其次，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恩市价鉴证字[2012]2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鉴定，XXXX号车残值为5000元，经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认，XXXX号车价值人民币435182元，该金额系加入了残值5000元得出，故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实际已经确认XXXX号车的残值为5000元，（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系生效判决书，故该院认为XXXX车的残值应认定为5000元，对于人保开县支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支持；对于人保开县支公司辩称，肇事者黄平已经向张红琼、黎亮等支付200000元赔偿款，故本案的保险金应当按比例扣减的抗辩，该院认为，（2013）鄂恩施刑初字第0026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平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998711.04元，余款为798711.04元，但该判决书并未明确黄平已支付的200000元是支付的何种损失，张红琼、黎亮等在本案中主张的金额也未超过798711.04元，且保险条款并未对此进行约定，故对于人保开县支公司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对于车上人员责任险部分，张红琼、黎亮等主张保险金为10000元，人保开县支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该金额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的责任限额内，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人保开县支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共计为412100元。对于鉴定费用承担的问题，本案张红琼、黎亮等支付鉴定费2000元，人保开县支公司支付鉴定费8000元，首先，对于人保开县支公司申请对受损车辆残值进行鉴定产生的8000元鉴定费的问题，该院最终认定车辆残值为5000元，故该8000元鉴定费应由人保开县支公司承担；其次对于张红琼、黎亮等申请对“黎志”签名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000元的问题，该院认为，该鉴定系人保开县支公司在庭审中并未明确本案保险金额的计算是否涉及适用免除或减轻保险公司责任条款才导致，且鉴定结论为人保开县支公司提交的相关资料上“黎志”的签名与样本材料上“黎志”签名不一致，该2000元鉴定费，也应由人保开县支公司承担。又依据《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以及《继承法》第十条第一、二款：“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之规定，被保险人黎志已去世，张红琼、黎亮等系黎志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人保开县支公司应将相应保险金支付给本案张红琼、黎亮等五人。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人保开县支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佳、黎鹏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402100元。二、由人保开县支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佳、黎鹏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金10000元。三、由人保开县支公司在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佳、黎鹏支付由其垫付的鉴定费2000元。四、驳回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佳、黎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57元，由人保开县支公司负担（直付张红琼、黎亮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二审审理中，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提出，依据双方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由保险人、被保险人协商处理，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坚持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受损后的残值为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的5000元，若人保开县支公司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受损后的残值为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的42845.8元，其愿将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交由人保开县支公司处理。人保开县支公司在二审审理后，书面回复本院表示不愿处理被保险机动车遭受损失后的残余部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保险公司支付保险金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保险金的金额认定问题；3.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
（一）诉讼时效问题
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当天，黎志的妹妹黎飞（黎菲）就向人保开县支公司报了案，人保开县支公司派员出现场并进行了初步定损，有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为证。事故发生后，因本次事故系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选择了从第三者处取得损害赔偿，继而向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主张了包括车辆损失在内的一系列赔偿请求。根据该条规定，保险人先行赔偿后即可获得向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赔偿的，在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由此，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无论选择向谁主张权利，均可视为对另一方权利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同时规定，财产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就其所受损失从第三者取得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予依法受理。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事故发生后一直在积极主张权利，并未存在怠于行使权利的情形，其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书被裁定执行终结后便提起了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保险金金额问题
机动车损失保险，因人保开县支公司在二审审理中明确表示不愿处理被保险机动车辆受损后的残余部分，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表示愿意按照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的残值5000元接受被保险机动车辆受损后的残余部分，保险金的计算方式为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机动车辆价值407100元扣减车辆残值，人保开县支公司对保险金的计算方式并无异议，只是认为受损车辆残值应为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鉴定的42845.8元。本院认为，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鉴定的受损车辆残值5000元已经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所确认，且该鉴定系事故发生当年所形成，更为接近客观真实，重庆市鑫道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之日距事故发生已四年有余，残值较事故当年的鉴定意见反而接近十倍增长，亦与常理不符。另，人保开县支公司认为受损车辆残余部分卖废铁都不止5000元，残值应为42845.8元，但其却不愿选择直接支付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车辆价值而自行处理受损车辆残余部分，说明人保开县支公司对于自己主张的受损车辆残值也是存在怀疑的。因此，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金额应为407100元-5000元=402100元。
（三）鉴定费用承担问题
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申请就《保险合同相关资料签收单》、《客户须知》上黎志的签名进行鉴定产生鉴定费2000元，虽然该笔迹鉴定最终查明与本案判决结果无直接关系，但该鉴定系因人保开县支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抗辩提出保险金金额的计算应适用减轻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而导致，且最终鉴定意见为前述材料上黎志的签名与样本材料上黎志的签名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该2000元鉴定费由人保开县支公司承担并无不当。人保开县支公司申请对受损车辆残值进行重新鉴定产生鉴定费8000元，一审法院采信了事故当年且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的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意见，未采信人保开县支公司申请重新鉴定后的鉴定意见，该8000元鉴定费应由人保开县支公司承担。人保开县支公司还主张一审法院既然准许其申请重新鉴定，原鉴定意见就应失效，重新鉴定的鉴定费8000元应由张红琼、黎亮、许纯池、黎鹏、黎佳承担。本院认为，人保开县支公司的该逻辑理由不能当然成立，一审法院准许其申请重新鉴定只是对其诉讼权利的保障，并非必然要采信新的鉴定意见，鉴定意见的采信还要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认定。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该8000元鉴定费由人保开县支公司承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开县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开县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学文
审 判 员 何 洪
代理审判员 胡玉婷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俊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