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310号
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临海市古城街道两水村。
法定代表人：金吕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建新，该公司员工。
被告：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崂山路528号9层a2室。
法定代表人：江洪，该公司董事长。
被告：芜湖县坚宁港湾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湾址镇延安西路。
法定代表人：江锋，该公司董事长。
上述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衍修，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时静，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为与被告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坚宁”）、芜湖县坚宁港湾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下称“芜湖坚宁”）船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3年5月8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2013年5月22日，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作出民事裁定，限制两被告转让、抵押、光船租赁其所属的“海阳279”船。被告上海坚宁在答辩期间内对本院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3年6月21日裁定驳回；上海坚宁不服提出上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在审理过程中，根据被告上海坚宁的申请，本院对原告提供的两份证据上的公章及签名真伪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本案于2014年1月14日、2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章建新，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衍修、时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起诉称：2010年1月18日，原告与被告上海坚宁签订“海阳279”船（3500方绞吸式挖泥船）船舶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将该船出售给上海坚宁，船价为1.1亿元，第一期船款为合同签订后，卖方配合买方先办理船舶过户到买方名下并办理银行他项权证之日起七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4100万元，并同时将卖方汇入的保证金100万元返还给卖方；第二期为该船离开码头前支付1000万元；第三期为该船到渤海湾作业海域正常作业一个月内累计支付至1亿元；第四期为第三期付款日起6个月内付清所有余额；船舶质量标准以实船为准，买方在签订本协议前已认可无异议；交船时间为买方付清第二期款项后30天内在卖方码头交接等等。《船舶买卖合同》订立后，原告于2010年1月20日依约将保证金100万元支付至上海坚宁指定帐户，并于2010年1月25日将“海阳279”船全部股份过户至上海坚宁及其指定的全资子公司芜湖坚宁名下。2010年3月15日，上海坚宁支付原告船款4000万元。2011年4月19日，原告按约交船，与上海坚宁签订交接协议书及备忘录，明确原告已将船舶及所有证书、资料、备品备件移交给上海坚宁，买方已支付4000万元，尚欠6500万元余款未付；原告还为其垫付船舶保险费48.84万元，船检费5万元，代办抵押登记费用5万元，合计58.84万元，借款利息按月率1.5%计算；买方如在交船正常运营后45天内获得银行新的贷款，必须一次性付清全部余款及欠款；如未在上述时间内获得银行新的贷款，则应在交船正常运营后45天内支付卖方4000万元，余下建造款项2500万元及欠款在正常运营后100天内支付。但此后上海坚宁仍未能支付购船余款及欠款。被告芜湖坚宁与上海坚宁共同接收该船并登记为该船的共有所有权人，应对该船的欠款承担共同偿付责任。请求法院判令：1、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船款6500万元、归还借款588400元及利息（按月息1.5%自2011年4月19日起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之日止）。2、判令被告上海坚宁返还原告保证金100万元。
被告上海坚宁答辩称：1、原告在船舶买卖合同和诉状中都强调其拥有涉案船舶全部产权，但实际上，原告既不是“海阳279”船的建造厂家，也不是合法的船舶所有权人。2、上海坚宁从未与原告在2010年1月18日签订过所谓的“海阳279”船舶买卖合同，更未在同日签订过承诺书，原告赖以起诉的该两份关键证据均属原告伪造；事实上，双方仅于2009年2月19日签订过一份船舶买卖合同，但原告一直无法交付能够正常运营的船舶，给上海坚宁造成巨大损失，为避免既不能拿回已支付的4000万元，也不能拿到船舶，上海坚宁只能要求原告交船，故双方于2011年4月19日签订船舶交接协议书，该协议书上的内容全部都是由原告拟定的，很多条款不符合上海坚宁当时的真实意思。3、原告要求得到剩余船款的前提条件是原告必须交付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船舶，并保证该船舶可以正常运营，但现在原告没有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质量的船舶，因此原告无权要求支付船款。4、按照合同以及交接协议的约定，上海坚宁的付款时间是原告交付的船舶投入正常营运后45天，但实际上涉案船舶一直不能正常运营，根本无法进行作业，在此情况下原告也无权要求被告支付船舶价款。5、原告主张垫付款588400元和保证金100万元，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上海坚宁不予认可。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上海坚宁的诉讼请求。
被告芜湖坚宁答辩称：芜湖坚宁并非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主体，原告方也未提供要求芜湖坚宁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芜湖坚宁的诉讼请求。
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原告与上海坚宁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证明双方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海阳279”3500方绞吸式挖泥船的买卖合同。证据2、被告上海坚宁于同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其承诺此前双方签订的所有合同现已作废，该船主要设备更换成旧设备，总价从3.2亿元降至1.1亿元，由此造成的责任由上海坚宁承担。证据3、付款凭证，证明原告于2010年1月20日将保证金100万元支付至上海坚宁指定账户的事实。证据4、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明2010年1月25日，原告根据上海坚宁要求将“海阳279”船过户至其指定的芜湖坚宁名下的事实。证据5、合作备忘录，证明2011年3月18日双方对原合同作了部分变更。证据6、交接协议书及备忘录，证明原告于2011年4月19日将涉案船舶交付给上海坚宁的事实。证据7、借款合同，证明上海坚宁购船的资金来源系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下称“上海民生银行”）的贷款。证据8、民事裁定书，证明因上海民生银行申请，上海海事法院已对两被告的银行存款及“海阳279”船采取了保全措施，其已失去还款能力。
两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船舶买卖合同系原告单方面伪造，两被告从未确认和签署过这样的文件，该合同从内容上、形式上也都不具备合同的构成要件，比如合同同缺少质量条款，既没有骑缝章，也无卖方签约人签字，从肉眼也可以看出打印字体均是压在公章的红色印油上，即先有空白盖章和签名，然后才有打印的合同文字。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证据1。证据3，对关联性有意见，其汇款用途是“贷款承诺费”，看不出与原告主张的保证金有什么关联。证据4、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没有异议，证书载明建造船厂为“巢湖市顺风船舶制造有限公司”，恰恰可以证明原告既不是“海阳279”船的建造者，也不是船舶所有人。对证据5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按照原告提供的证据1、2，上海坚宁明确放弃了一切船舶质量要求，但该合作备忘录中又很明确约定船舶的质量必须达到要求且可以正常运营，两者明显有矛盾，说明证据1、2是虚假的。证据6无异议，但签署交接协议的背景是距离双方签订合同已两年多，上海坚宁不可能把已付的4000万元要回来，只有先交接船舶拿到船，因此该交接协议中的很多内容意思表示不真实，条款互相矛盾。证据7、8也没有异议。
因被告上海坚宁申请，本院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证据1、2上的“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及“江洪”签名的真伪进行司法鉴定，并垫付鉴定费156800元。2013年12月12日，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甬童司鉴（2013）文鉴字第0085、0086号文书检验意见书各一份，认定上述印章及签名均系真实。对该二份文书检验意见书，原、被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两被告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但经委托鉴定为真实，两被告未提供其他反证，本院予以认定。证据3虽记载汇款用途为“贷款承诺费”，但联系原告提供证据1的内容，可以看出其就是支付合同约定的保证金100万元，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8，两被告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均予认定。
被告上海坚宁、芜湖坚宁为证明其抗辩，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09年2月19日船舶买卖合同及其附件，包括船体说明书、电气说明书、轮机机械说明书、轮机机械设备配套明细表，证明原告与上海坚宁的前身上海坚宁物资进出口有限公司（下称“坚宁物资”）于2009年2月19日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并以船体说明书、电气说明书、轮机机械说明书及轮机机械设备配套明细表作为合同附件，以此明确船舶的质量和相关配套设备要求。
第二组证据：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企业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工程船租赁意向协议，证明2009年2月19日签订合同后，为协助坚宁物资办理银行贷款手续，原告于2009年5月15日将49%的船舶产权过户给坚宁物资，坚宁物资还为此进行公司更名及变更经营范围；由于相信原告称可以马上交船的承诺，坚宁物资于2009年4月23日与中交上航局航道建设有限公司（下称“上航公司”）签订了工程船租赁意向协议。
第三组证据：上海民生银行借款合同、付款凭证、单位银行汇票（本票）申请书、2010年10-12月份的“海阳279”船调试工作总结、通知函，证明上海坚宁取得上海民生银行贷款后，于2010年3月22日按照原告指令将购船款4000万元支付给原告，但原告一直不能交付船舶，直至2010年9月才将船舶交给上航公司进行试航前的调试工作。但经过3个月的调试，原告仍不能按上航公司的要求进行整改，故上航公司正式发函上海坚宁，解除工程船租赁意向协议。
第四组证据：2011年3月18日疏浚船舶合作协议备忘录及4月14日补充协议、2011年3月18日合作备忘录及3月21日补充备忘录、2011年4月19日交接协议书及备忘录、商务函及索赔费用表、“海阳279”船评估报告、上海坚宁2011年9月19日致原告函及快递凭证，证明上航公司解除租赁意向协议后，上海坚宁多次要求原告对船舶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确保船舶可以正常营运，2011年3月18日在原告的安排下，上海坚宁与浙江天海海洋经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天海公司”）签署疏浚船舶合作协议备忘录，同时与原告签署了合作意向书，约定原告应当在一个月内处理好小股东问题，并完善船舶不足的地方，使船舶可以安全到达指定地点并进入正常的施工营运状态。2011年4月14日，原告、上海坚宁及天海公司三方又签署了该备忘录的补充协议，明确了3个月的试运营期间及试运营期间的权利义务。2011年4月28日船舶到达施工地点开始试运营，但3个月试运营期未满，天海公司就于7月25日正式发送商务函给上海坚宁，认为该船无法正常投入生产并产生效益，要求解除合同并提出索赔，从天海公司出具的“海阳279”船评估报告可以看出，该船存在各种机械质量问题、制造问题及技术参数与船舶根本不配套的问题，上海坚宁也就上述质量问题发函告知了原告。
第五组证据：上海海事法院（2012）沪海法商初字第524号民事裁定书、评估报告，证明由于“海阳279”船无法正常运营，天海公司解除了租赁协议，使上海坚宁无法继续获得上海民生银行第三笔贷款及正常还贷，造成被告巨大的经济损失。2012年4月，上海民生银行提起诉讼；经上海海事法院委托评估，该船舶现值仅3960万元。
第六组证据：上海坚宁与南京长江油运公司紫金山船厂（下称“紫金山船厂”）订立的船舶修造合同、紫金山船厂出具的“海阳279”船修造说明、船舶照片及庭后补充提供的修理总结报告，证明该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船检证书、图纸与船舶不符合，船舶根本不能使用，根本不能运营。
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09年2月19日原告与上海坚宁订过合同属实，但该合同双方没有实际履行，此在2010年1月18日上海坚宁出具的承诺书中已有了交待。第二组证据，对所有权登记证书及企业名称变更的事实无异议，上航公司的租赁意向书仅仅是意向而不是正式合同，是根据船舶抵押贷款的需要才提供，也没有实际履行。第三组证据，对上海坚宁向上海民生银行贷款及已付原告4000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实际上贷款了6000万元；对三份船舶调试工作总结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既没有原告方签字盖章，也没有上海坚宁方签字；上航公司的通知函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均不应予以认定。第四组证据，2011年3月18日疏浚船舶合作协议备忘录及4月14日补充协议不是原告所签订（4月14日补充协议的当事人系浙江方圆疏浚工程有限公司而非原告），真实性不清楚，也与本案无关。补充备忘录原告根本就没收到过。2011年3月18日原告与上海坚宁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及2011年4月19日签订的交接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天海公司商务函，若支出经过原告公司人员签字的，原告都予以认可，没有原告人员签字的均不认可。评估报告只是天海公司单方制作，没有任何的合法性。第五组证据，对民事裁定书没有异议；上海海事法院委托的评估报告，仅为了债务清算时使用，并不能证明船舶的真正价值。第六组证据，修造合同是虚假的，约定工程费2900万元，但实际修造价值只有几百万元；况且，原告与上海坚宁在造船协议有约定，如对船舶进行处置必须要由原告认可，没原告认可的擅自处理均属无效；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紫金山船厂补充出具的修理总结报告，仅由船厂修船事业部的一个部门盖章，不能代表法人，此外，该船买卖时双方已经认可使用旧设备，并且2011年4月19日交船后，到2013年才修理，长达两年中运行过程中即使发生了问题，也不能归因于原告。
对于两被告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为：第一组证据，原告无异议，其真实性可以认定，但根据上海坚宁在2010年1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贵司于2009年提供的所有挖泥船资料、报价及与我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等，因我司出现筹资困难，愿意终止所有与贵司所签合同”，因此，原、被告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该承诺书及同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为准。第二组证据，原告对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及上海坚宁工商登记变更资料无异议，予以认定。第三组证据，对上海坚宁向上海民生银行贷款的事实，原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上海坚宁提供的三份船舶调试工作总结无相应出具单位或人员盖章或签字，也未经原、被告方确认，本院不予认定。第四组证据，2011年3月18日疏浚船舶合作协议备忘录，从其前后关联相应文件的内容看应该实际签订于2011年1月13日，其真实性值得怀疑。2011年3月18日原告与上海坚宁签订的合作备忘录及2011年4月19日签订的船舶交接协议及备忘录，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天海公司商务函、费用开支总表及天海公司船舶质量评估报告，均为天海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原、被告方签字确认，本院不予认定。上海坚宁2011年9月19日致原告函及快递凭证，原告对曾收到该函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上述第二、三、四组证据中，凡上海坚宁与上航公司、天海公司签订的合同或来往函件，如上海坚宁与上航公司签订的租赁意向书、上航公司的解除合同通知函、2011年3月18日上海坚宁与天海公司签订的疏浚船舶合作协议备忘录及其2011年4月14日补充协议、2011年3月21日补充备忘录、天海公司2011年7月25日致上海坚宁商务函等，未经原告方签字盖章确认，未设定原告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原告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与本案原、被告间的法律关系无关，本院均不予认定。第五组证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第六组证据，上海坚宁与紫金山船厂签订的船舶修造合同，无工程预算、结算清单及付款凭证为据，难以认定其真实修理情况；紫金山船厂补充提供的修理总结报告，亦仅由该船厂一个下属部门盖章，既不能代表法人所出具，亦无法定鉴定资质，本院均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本院认定的证据及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海阳279”船为钢质工程船，总长97米，型宽24米，型深4.8米，3347总吨，1004净吨，由原告在浙江临海于2008年12月18日建成，2009年1月16日登记在芜湖海顺航运有限公司名下。2009年2月19日，原告与坚宁物资（即上海坚宁前身）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以人民币1.2亿元的价格出售“海阳279”船，卖方确认其持有该合同项下的“海阳279”船的全部产权，交船时船舶不在任何租约项下，无船舶留置权、抵押权和其他债务；买方应于合同签订后7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购船首付款4000万元，试航及试挖成功、所有船舶证书手续齐全后一周内付7800万元，余款200万元作为质量保证金，如未发现因卖方原因导致船舶有重大质量问题，则在交接后6个月内付给卖方；交船时间为2009年5月30日，地点为卖方码头（临海），双方还约定了交船文件、费用判定、违约责任等事项，并将该船的船体说明书、电气说明书、轮机机械说明书、轮机机械设备配套明细表作为合同附件。为便于坚宁物资向银行申请贷款，2009年5月15日，原告将“海阳279”船的49%股权从芜湖海顺航运有限公司转移至坚宁物资名下。2009年5月19日，坚宁物资经工商核准登记，变更为现名“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即本案被告。
2010年1月18日，原告就“海阳279”船买卖事宜与上海坚宁重新签订合同一份，约定船价调整为1.1亿元，第一期船款为合同签订后、卖方配合买方先办理船舶过户到买方名下并办理银行他项权证之日起7个银行工作日内支付4100万元，同时将卖方汇入的保证金100万元返还给卖方，第二期为该船离开卖方码头前支付1000万元，第三期为该船到渤海湾海域正常作业一个月内累计支付至1亿元，第四期为第三期付款日起6个月内付清所有余额；质量标准以实船为准，买方在签订本协议前已认可无异议；交船时间为买方付清第二期款项后30天内，交接地点为卖方码头；为保证本协议履行，卖方在签约之日起7日内支付100万元至贷款银行指定帐户，并于合同生效后十天内办理船舶过户手续，如买方未能按约支付购船款或因银行不予贷款而无法履行协议，应无条件将该船产权完整转回卖方名下。双方还约定该合同的生效条件一是卖方将100万元保证金汇入贷款银行指定帐户，二是卖方将该船过户到买方名下后，办理他项权证，卖方收到第一期购船款。
同日，上海坚宁及法定代表人江洪向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该次购买“海阳279”船为零首付，但该公司采用的是并购贷款形式且得到了银行认可，银行是定向支付给原告公司账户，除支付银行综合授信收益费、手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外，保证不挪用该笔贷款作其他用途；该船100%产权抵押给银行，上海坚宁在未还清银行贷款和购船款前不作二次抵押，如银行无法放贷保证无条件将产权转回卖方，如有拖延，每天承担10万元违约金；原告于2009年提供的3500㎥、2500㎥、5500㎥挖泥船所有资料、图片、报价及上海坚宁与原告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等全部终止，并放弃对原告一切追诉权；原告原报价3.2亿元的方案，因上海坚宁资金问题，现将该船主要设备更换成旧设备，总价降到1.1亿元，由此造成的责任由上海坚宁承担。
2010年1月20日，原告按约支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至上海坚宁指定的上海民生银行帐户，并于2010年1月25日将“海阳279”船的剩余51%产权从芜湖海顺航运有限公司转移至上海坚宁指定的芜湖坚宁名下。
2010年2月22日，被告上海坚宁以“海阳279”船作为抵押，向上海民生银行贷款1亿元，贷款分三期发放，第一期为两被告办妥该船产权变更与抵押手续，且与上航公司签订正式租船合同后发放贷款总额的50%，第二期待上航公司正式提船并支付船只派遣费（前往施工地相关费用）后发放贷款总额的10%，第三期该船抵达施工现场上航公司支付首笔租金且租船费累计大于400万元后发放剩余40%贷款。上海坚宁获得该银行发放贷款后，于2010年3月22日支付给原告购船款4000万元。
此后，上海坚宁因无法取得上海民生银行的后续贷款，欲转向平安银行申请贷款。为“海阳279”船买卖合同的后续履行事宜，于2011年3月18日与原告达成《合作备忘录》一份，约定：卖方争取在一个月内妥善处理好小股东问题，并从实际施工要求出发，按买方要求完善目前船舶不足的地方，保证船舶质量的同时，使船舶安全到达买方指定的施工地点，进入正常的施工运营状态；该船2011年度的船检及船舶保险由卖方办理并垫付相关费用，等买方在平安银行贷款下来后一并结付给卖方。买方负责平安银行的授信并确保如期发放贷款，并妥善处理上海民生银行的提前还贷事宜，获得平安银行贷款后保证付清船款1.05亿元及垫付费用，如果无法获得平安银行或其他银行新的贷款，买方保证获得上海民生银行的后续贷款4000万元。如果该船出让给第三方，超出1.05亿元的利润部分按50%分红，若买方无法获得银行新的贷款也无法出让给第三方，则买方自动放弃权利，买方的银行贷款及费用由卖方给付，同时无条件将该船产权转回到卖方名下。
2011年4月19日，原告作为卖方与上海坚宁签订了《3500方绞吸式挖泥船（船名“海阳279”）交接协议书及备忘录》，约定卖方已根据2011年3月18日合作备忘录内容完成了相关工作，该船已具备出航作业条件，同时所有船舶证书、资料、备品备件均已移交给买方完毕，双方同意于2011年4月19日在卖方码头交接该船无异议，暂定于4月20日出航至辽宁营口仙桃港，出航离开卖方码头后，船的风险责任与买方承担；该船建造费用变更为1.05亿元，买方已支付4000万元，尚欠6500万元余款未支付；卖方还为买方代付船舶保险费48.84万元、船检费5万元、代办抵押登记费用5万元，合计58.84万元，借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买方无异议；如买方在交船正常运营后45天内获得银行新的贷款，必须一次性付清全部余款及欠款；如买方在上述时间内未获得银行新的贷款，买方应在交船正常运营后45天内向卖方支付人民币4000万元，余下建造款项2500万元及欠款在正常运营后100天内支付。以上款项必须按期支付，否则卖方可按《合作备忘录》第三条款处理，即该船所有权转回卖方名下。买方在上述款项未支付完毕以及卖方未免除上海民生银行担保责任前，卖方有权参与买方的经营管理，买方所有支付款项须经卖方审核同意，交船后买方付清所有款项之前，买方无权单方面处置船舶，不得转让，所有的船舶证书由卖方负责保管。
原告交船后，上海坚宁安排“海阳279”船前往辽宁营口作业，但此后未能获得上海民生银行或平安银行的贷款，未能支付剩余购船款及欠款给原告，也未将船舶产权转回到原告名下。2011年9月19日，上海坚宁函告原告，称“海阳279”船在营口试运营期间，船舶故障率居高不下，质量不符合同要求，不能投入生产并产生效益，要求原告尽快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使船舶能够达到约定的技术标准并使质量符合要求，达到正常工作状态。因上海坚宁未能按时归还上海民生银行贷款，上海民生银行在上海海事法院提起诉讼，2012年4月11日，根据上海民生银行的申请，上海海事法院裁定冻结了上海坚宁的银行存款35975870.12元，并对“海阳279”船采取了限制处分保全措施。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上海坚宁订立的船舶买卖合同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确认有效。两被告辩称从未与原告在2010年1月18日签订过“海阳279”船舶买卖合同，更未在同日签订过承诺书，原告赖以起诉的该两份关键证据均属原告伪造，但经本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检验，该两份证据上的上海坚宁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均属实无误；双方虽于2009年2月19日签过一份船舶买卖合同，但上海坚宁在2010年1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中确认不再履行，因此，被告上海坚宁关于其仅与原告签过2009年2月19日合同，从未签过2010年1月18日合同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虽然原、被告双方为顺利办理船舶登记，将该船舶登记巢湖市顺风船舶制造有限公司制造，并登记为芜湖海顺航运有限公司所有，但原告与上海坚宁在双方签订的所有协议及备忘录中均确认原告对“海阳279”船享有全部产权，是合法的船舶所有权人，该船亦由原告在浙江临海即原告住所地进行实际交接，故两被告关于原告既不是建造厂家也不是合法的船舶所有权人的抗辩，证据与理由不足，本院亦不采纳。芜湖坚宁虽未与原告直接签订合同，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根据上海坚宁的指令，在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获得了“海阳279”船49%的登记产权，应认定为在履行合同的当事人，享受涉案船舶买卖合同的权利，并且也应承担相应的义务。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当事人必须完全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在原告与上海坚宁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中，第五条明确约定“质量标准以实船为准，买方在签订本协议前已认可无异议，”并非如两被告所称该合同中没有约定船舶质量条款；上海坚宁在同日签订的承诺书中也确认“贵公司原报价3.2亿的方案，因本公司资金问题，现将该船主要设备更换成旧设备，总价则降到1.1亿，由此造成责任由本公司承担”，说明因购买总价降低，上海坚宁要求将船舶主要设备更换成旧设备，况且即使设备换成旧的，其质量也已经过买方的“认可无异议”，故双方不存在船舶质量争议。在2011年3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备忘录中，上海坚宁提出要求完善目前船舶不足的地方如陕柴的排温过高，浓度计的安装，绞车横移自动单元系统、船员铺位不足等问题，到2011年4月19日船舶实际交接时，上海坚宁确认原告“已经根据合作备忘录的内容完成了相关工作，本船已经具备出航作业条件”，“双方同意于2011年4月19在甲方（即原告）码头交接本船，无异议”，因此两被告以无鉴定资质的紫金山船厂修理总结为据，认为“海阳279”船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根本无法投入正常营运，故不能向上海坚宁主张货款的抗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2011年4月19日船舶交接协议书及备忘录的约定，上海坚宁尚欠原告造船余款6500万元及欠款58.84万元未付，如在交船正常运营后45天内获得银行新的贷款，必须一次性付清余款及欠款，如不能在上述时间内获得银行新的贷款，则上海坚宁应在交船正常营运45天内支付4000万元，余款2500万元及欠款在正常运营后100天内支付，否则上海坚宁应将该船所有权转回到原告名下；在付清上述余款及欠款之前，原告有权参与上海坚宁的经营管理，上海坚宁的所有支付款项须经原告审核同意，无权单方面处置船舶，不得转让。该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交船正常运营后45天”虽不明确是交船后45天还是要正常运营后45天，但从该交接协议书的前述质量确认条款“本船已经具备出航作业条件、双方同意交接本船无异议”可以看出，双方对于该船可以交接及正常运营均无异议，故应将付款时间认定为交船后45天；更何况，交船后至今已两年多，上海坚宁除于2011年9月19日函告原告称“海阳279”船有质量问题外，未提供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出具的证据证明船舶无法正常运营，既未支付给原告船款及欠款，也未按约将该船全部产权转回到原告名下，并且单方采取了行动，将该船进行修理及投入未经原告认可的商业营运，已经构成了违约，应当承担归还造船余款6500万元及欠款58.84万元的违约责任。
如前所述，芜湖坚宁虽未与原告直接签订合同，但在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登记为船舶所有人，应认定为履行合同的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故上述6500万元的购船款，应由两被告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但对于58.84万元的欠款，系上海坚宁单方承诺先由原告垫付后由其归还，故芜湖坚宁对该欠款及相应利息不承担支付责任。该58.84万元欠款的利息，按约以月率1.5%计算，该利息的起算日期，应按双方约定的如上海坚宁未获得新银行贷款则在交船正常运营后100天支付的时间即2011年8月1日起算。关于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原告仅要求上海坚宁承担而非要求两被告共同承担，根据原告与上海坚宁在2010年1月18日船舶买卖合同中的约定，订约之日起7天内先由卖方即原告将保证金100万元汇到贷款银行指定帐户，待卖方配合买方先办理过户到买方名下并办理银行他项权证后7日内卖方支付船款4100万元，并同时将该卖方汇入的100万元返还给卖方；原告已按该约定于2010年1月20日支付了该保证金100万元，但上海坚宁并未举证证明其已将该保证金100万元返还给原告，故应当承担归还该100万元保证金的还款责任，两被告关于原告没任何证据支付该保证金100万元诉请的抗辩，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芜湖县坚宁港湾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购船余款6500万元；
二、被告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欠款58.84万元及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其中本金58.84万元自2011年8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月率1.5%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原告浙江方圆造船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75830元，由被告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芜湖县坚宁港湾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156800元，由上海坚宁港湾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375830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账号：190001010400065750000515001）。
审 判 长 陈晓明
代理审判员 单亚娟
代理审判员 孔 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朱丹莹
附：判决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