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4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马房寺路333号。
法定代表人：李国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熙，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修龙，男，1973年5月14日出生，户籍地长春市南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北京市京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升之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修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2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升之星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熙、被上诉人修龙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升之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修龙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应将李某作为诉讼主体，依法列为第三人，通知其参与诉讼；2.一审法院认为中升之星公司未对订金收据第7条的生效条件进行加黑提示，故上诉人未对格式条款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并据此认定该生效条款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在订金收据第7条的生效条款合法有效且修龙明显不符合约定的生效条件的情况下仍认定该订金协议有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修龙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101万元属认定事实明显错误。
修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修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订金协议》，中升之星公司返还修龙交付的订金101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升之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定事实：2014年5月28日，中升之星公司向修龙出具《订金收据》一份，载明：订购人修龙，证件类型身份证，证件号码×××，订购车型S65，外观颜色197黑，内饰颜色SP3黑，车辆价格待定。订购方交纳100万元作为订购上述车辆的订金。所订购的车型、颜色不得变更。本订金收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经双方签字盖章且连同销售方出具的确认收款收据方可生效。销售方为北京保利星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经办人为刘轶。
同日，修龙通过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东花市支行账户向贾昕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城关支行账户汇款100万元。
2014年9月20日，中升之星公司出具《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李某交来购车订金人民币壹万元整。
同日，中升之星公司出具《订金收据》一份，载明：订购人修龙，证件类型身份证，证件号码×××，订购车型S65，外观颜色197黑，内饰颜色SP3黑，车辆价格2998000。订购方交纳10000元作为订购上述车辆的订金。所订购的车型、颜色不得变更。本订金收据一式三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经双方签字盖章且连同销售方出具的确认收款收据方可生效。
2014年9月19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告知书》，写明：贾昕华涉嫌职务侵占一案，符合立案条件，现立为职务侵占案。
2014年9月29日，中升之星公司出具《致客户或合作方函》，写明：因公司近期发生员工刑事犯罪事件，正在调查过程中。为了加快调查进程，也为了更好的保护贵方的合法权益，请您向我们提供关于您遇到的问题的相关资料或情况说明。待�关情况调查清楚后，中升之星公司将对此事件进行统一说明。中升之星公司将严格依照契约精神，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依法履约。
诉讼中，中升之星公司提交4S店内展厅及财务室处照片，照片显示“公司禁止业务人员代客户收款的行为。请将购车款/修车款汇入本公司的指定账户（具体请到财务收银室咨询）或者到财务收银室刷卡，否则，由此引发的风险由客户自行承担责任，中升之星公司概不负责。”同时，中升之星公司对修龙提交的两份《订金收据》的公章真实性不予认可，经释明，中升之星公司未对两份《订金收据》上加盖的公章申请鉴定。
另查，2016年3月15日，北京保利星徽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名称变更为北京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4年10月14�，中升之星公司经理由贾昕华变更为高扬。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焦点有以下两点：一是两份《订金收据》是否依法生效；二是修龙向贾昕华个人账户汇款100万元能否认定为中升之星公司已收到订金100万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中升之星公司均在两份《订金收据》上加盖销售专用章，虽然中升之星公司对销售专用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出鉴定申请，故两份《订金收据》依法成立。
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订金收据》第7条是中升之星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应属格式条款。《订金收据》第7条仅对“交回收款收据”进行加黑提示，未对“经双方签字盖章且连同销售方出具的确认收款收据方可生效”进行加黑提示，故《订金收据》第7条中对于《订金收据》生效的约定无效。本案中的两份《订金收据》均自成立时依法生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修龙向贾昕华汇款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此期间贾昕华为中升之星公司经理，修龙作为善意相对方，基于贾昕华作为中升之星公司经理的事实，有理�相信贾昕华可以代理中升之星公司收取订金，且中升之星公司亦为修龙开具《订金收据》。中升之星公司提交照片证明4S店内展厅及收款室外均放置展板提示客户禁止业务人员代收款行为，但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无法证明在修龙汇款时中升之星公司进行了提示，故修龙作为合同善意相对方并无过失。修龙向贾昕华账户汇款100万元应视为修龙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的订金。
另，关于修龙主张的于2014年9月20日支付购车款1万元，法院认为，虽修龙提交的《收据》交款人处为“李某”，《订金收据》上载明订金为1万元，但修龙持有《收据》原件。中升之星公司虽称与李艳玲有买卖合同关系，但对此并未举证证明。故修龙的该项主张，法院予以采纳。
本案中，修龙作为购买方�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订金，中升之星公司作为卖方未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修龙要求解除《订金收据》，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修龙要求返还订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修龙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因修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交车时间，故应何时交车、在无法交车的情况下应何时退款均无法确定，修龙该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升之星公司辩称本案款项涉及贾昕华经济犯罪案件一节，法院认为，贾昕华涉嫌的犯罪为职务侵占罪，该项罪名的受害人系中升之星公司，并非修龙。中升之星公司被侵占的购车款可以通过刑事案件依法追缴，贾昕华涉嫌经济犯罪的事实并不影响修龙与中升之星公司买卖合同案件的审理。故中升之星公司的此项主张法院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判决：一、解除修龙与北京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及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日签订的订金协议；二、北京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修龙一百零一万元；三、驳回修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修龙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某到庭陈述，其所交定金1万元是替修龙所交，事后修龙已将该款项返还，故不会再向中升之星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项。中升之星公司表示李某承认其与修龙是朋友关系，属于利害关系人，应追加为本案第三人。另，中升之星公司提交了2014年5月9日、9月7日的销售车辆的定金收据，证明中升之星公司在定金收据上从未盖章，都是销售人员签字。修龙认为，中升之星公司提交的5月9日的收据看不出是客户存联还是销售留存联，而9月7日的收据为财务部留存联，属于中升之星公司内部留存件，故不需要盖章。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争议焦点有三点：一是李某是否应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二是两份《订金收据》效力如何认定；三是依据本案事实能否认定修龙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101万元订金。
关于焦点一。修龙主张其于2014年9月20日支付购车款1万元，为此提交了交款人处为“李某”的《收据》及订金数额为1万元的《订金收据》原件，鉴于修龙能够提交原件，一审综合本案其他事实，认定修龙的相关主张成立，并无不当。二审中，李某到庭陈述其所交定金1万元确系替修龙所交，且当庭承诺不会再向中升之星公司主张返还该款项。由此可以确定，修龙主张的其于2014年9月20日指派李某代其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购车款1万元的事实成立。鉴于李某仅为代替修龙交款，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利害关系，故一审不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程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中升之星公司在两份《订金收据》上均加盖了销售专用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中升之星公�虽然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鉴定申请，且二审中经本院释明后，亦未提交其相关印章以供比对，故对中升之星公司关于印章真实性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鉴于两份《订金收据》均加盖有中升之星公司的销售专用章，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应当认定《订金收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中升之星公司以收据第7条有“经双方签字盖章且连同销售方出具的确认收款收据方可生效”的内容，主张《订金收据》并未生效。对此本院认为，上述条款系中升之星公司制订的格式条款，该条款在购买方已经交纳定金的情况下，额外增加了合同生效的前提条件，实质上是对出卖方自身责任予以一定的限制和免除，中升之星公司应当对此予以必要的提示和说明。而本案并无证据能够证明中升之星公司履行了上述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相应的确认《订金收据》成立并依法生效，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关于100万元，修龙支付该款项的时间是2014年5月28日，此时贾昕华为中升之星公司经理，且能够对该款项出具盖有中升之星公司销售专用章的《订金收据》，修龙基于上述事实，有理由相信贾昕华可以代理中升之星公司收取订金。中升之星公司虽在一审提交了关于禁止业务人员代收款的提示照片，但无法确认拍摄时间，故不足以证明修龙汇款时得到过中升之星公司的相应提示，故修龙在支付款项中并无过失，应被认定为合同的善意相对方。相应地，修龙向贾昕华账户汇款100万元应视为修龙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的订金。
关于1万元，如前所述，一方面修龙持有该1万元收据的原件，且1万元《订金收据》上载明了订购人为修龙；另一方面，李某在二审亦出庭确认了该1万元系其代修龙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因此，该1万元亦应当视为修龙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的订金。基于以上理由，本案可以认定修龙已向中升之星公司支付了101万元订金。
鉴于中升之星公司未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修龙要求解除《订金收据》，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解除后，修龙有权要求中升之星公司返还订金101万元，故一审的相关处理均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需要说明的是，中升之星公司若认为本案款项被贾昕华代收后，贾昕华有职务侵占的犯罪行为，可以通过刑事程序另行解决，但并不影响本案对修龙与中升之星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法律关系的处理。
综上，中升�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90元，由北京中升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审 判 员 程 磊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刘佳钰
书 记 员 郑孟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