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3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佩英，女，196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妍，浙江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亿平，浙江金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春花，女，1964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晓，浙江创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明，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上诉人徐佩英为与被上诉人郑春花、陈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2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徐佩英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承担借款本息1063856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推理认定案件事实，所认定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计算方式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至2007年10月1日止的借款本金729130元的交付凭证。本案借款本金实际由2005年的25万元，2010年的40万元借款本金构成，共计65万元，并不存在郑春花所说的现金交付的事实。25万元系由上诉人前夫陈晓明所借，这有原始借条为证，也未约定利息。40万元借款是多次所借，约定年息为两分，到2011年8月28日，经双方结算，本息共计48万元，由上诉人徐佩英重新出具借条。由此可见，25万元只能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8万元借款应按年息两分计算，据此计算，2011年48万元本金及利息为333856元，加上陈晓明所借25万元本金，上诉人及陈晓明共拖欠本息为1063856元。二、本案是典型的利滚利，由郑春花事先算好，然后让徐佩英重新写借条，徐佩英并未自己计算。起诉之前，郑春花也多次表示只要徐佩英归还共计150万元即可。根据以上事实，郑春花以3624940元借条作为借款依据，与事实不符。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于2015年4月3日归还的20万元应抵扣利息，不能扣除本金是错误的，应先扣除本金。四、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是错误的。虽然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最高年利率可以按照24%计算，但本案当事人约定是年息20%，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有约定且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应当以当事人的约定为准。
被上诉人郑春花答辩称，1、关于本金及利息计算问题，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多年朋友，被上诉人出借上诉人的款项都是现金往来，上诉人收到现金之后，出具借条给被上诉人，到期后不能按约返还，双方进行结算，重新出具借条，原先的借条上诉人收回并销毁。按照常理，上诉人收到现金之后，不可能出具借条又出具了收条，因此按照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复印件及结算凭证就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交付出借款项的事实。2、本案前后延续时间很长，从2004年开始到起诉为止。按照上诉人的结算依据，出具了新的借条给被上诉人。该笔借款中除了2010年40万元是清楚的，2007年10月1日之前的729130元是多次现金交付所组成的款项，被上诉人不可能有上诉人单独交付的收条，只能按照历次结算的依据及借条复印件予以证明。3、如果只存在2007年10月1日之前25万元借款，无论如何结算到2010年10月1日也得不出1291700元的本息。一审法院通过倒推计算方法所确定的借款本金，尽管对被上诉人不公平，但大体符合当时借款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予以认可。4、关于利息问题，被上诉人出借巨额款项给上诉人用于经营所需，而且时间跨度很长，双方不可能不约定利息。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结算凭证，历次借条均可以看出所有借款均有利率约定。因此借款自始至终都是有利率约定的。上诉人认为最初借款没有利率约定，与事实不符。本案借款的本金数额不应该少于1129130元。5、关于利滚利问题，上诉人在借款到期后每次都不愿归还被上诉人的借款，均提出经结算后下次再予以归还的借口。每次结算均是由上诉人本人计算之后再重新出具借条，而不是上诉人所言由被上诉人写好，上诉人出具借条这么简单。上诉人经商多年，且在村里担任多年的支部书记，做事精明，不可能如此草率。上诉人违背诚实守信原则，对于自己多次结算之后所形成的借款数额又亲口否认。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晓明未提供答辩意见。
郑春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徐佩英、陈晓明共同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62.4940万元，利息181.247万元（利息按年利率20%已算至2017年4月10日止，以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合计543.741万元；2.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徐佩英系朋友关系。自2004年，被告徐佩英因经营需要，陆续向原告借款。截止2014年10月11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徐佩英确认共计欠原告借款3624940元。为此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向郑春花借到人民币3624940元整，利息按年息2分计算，借期半年。借款到期后，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并未按约还款。两被告原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原告郑春花向被告徐佩英出借款项，有的通过现金交付，有的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利息均按年利率20%计算，一般半年结算一次；结算后将到期利息连同原本金作为新的借款本金由徐佩英重新出具借条给原告。至2014年10月11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徐佩英确认共计欠原告借款本息合计3624940元。被告徐佩英与陈晓明于1989年3月12日登记结婚，2015年2月2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以徐佩英名义出具借条的欠郑春花的债务由陈晓明负担100万元，款交徐佩英归还。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郑春花向被告徐佩英多次借款的事实清楚，借款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因借条中存在“利滚利”的情况，故需要通过确定本金来计算实际欠款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第一，借款本金如何确定；第二，利息如何计算；第三，被告已支付的款项能否扣除、如何扣除；第四，被告陈晓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从被告提供的证据看，徐佩英确认至2014年10月11日共欠原告借款本息3624940元，实际是由二笔款项经滚动后合并而成：一笔是2011年8月28日借条中的48万元。该笔借款经滚动后，至2012年4月1日本息共计528000元。对于该笔借款的本金，徐佩英认可其在2010年向原告借过40万元，而原告在庭后提交的证据中也有2010年10月28日向徐佩英支付37.4万元的转账凭证，同时不排除原告用现金补足40万元的可能性，故两者基本吻合，而且也基本符合40万元借款的滚动情况，故应认定徐佩英于2010年10月28日向原告借款40万元。另一笔是2010年10月1日借条中的1291700元。对于该笔借款的本金，徐佩英只认可于2005年向原告借款25万元；但原告表示2004年现金交付25万元，2007年现金交付20万元，其他可能还有一些现金交付，因时间太长记不清了。对此，首先，如按原告所说只于2005年向原告借款25万元，那么该款经多次滚动后至2010年10月1日应该达到或基本达到1291700元，但经过计算实际是无法达到的，而且差距较大；而按原告所说，2004年借款25万，2007年借款20万，再加上其他部分现金，则经过多次滚动后至2010年10月1日基本上可以达到1291700元。比较而言，原告陈述更符合事实。但具体出借多少、何时出借，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也均不能说明该1291700元是如何滚动计算出来的。为平衡双方利益并结合原告方的陈述（2004年借款25万，2007年借款20万，其他还有部分现金）和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以2010年10月1日的12917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0%，半年结算一次为标准向前倒推至2007年10月1日，以该时点的金额作为此笔借款的本金。经计算，该笔借款在2007年10月1日应为729130元。综上，认定徐佩英向原告借款的本金共计112913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但“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按照原审法院认定的借款本金1129130元（其中2007年10月1日729130元，2010年10月28日40万元），按年利率24%分别计算至2014年10月11日止，利息合计1609262元，本息共计2738392元。显然，2014年10月11日借条中的3624940元已大大超过2738392元；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即至2014年10月11日，借款本息应确定为2738392元。对于2014年10月11日以后的利息，因原告是在“利滚利”基础上主张按年利率20%计算的，而原审法院并未支持，故该利息也可以本金11291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徐佩英于2011年10月31日还款30万元、2015年4月3日还款20万元的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对于2011年10月31日归还的30万元，从原告庭后提交的证据看，其在2011年10月24日曾转账给徐佩英30万元。因该30万元借款与徐佩英归还的30万元间隔时间较短，同时鉴于双方对该30万元均未提供有关借贷和结算凭证、双方关系较好等因素，应认为上述款项已自行抵销，故徐佩英要求再予扣除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2015年4月3日归还的20万元，因其发生在2014年10月11日最后出具的借条之后，显然未予扣除，故可在被告的欠款中抵扣。但该款首先应扣除到期利息，多余部分才能抵扣本金。因至2015年4月3日的利息已大大超过20万元，故该20万元应抵扣利息，不能扣除本金。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因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陈晓明也无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属于徐佩英的个人债务，故依法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被告共同归还。两被告在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只对两被告本人有效，但不能对抗第三人。故陈晓明的相关辩称依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对原、被告合法有据部分的诉讼请求和抗辩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佩英、陈晓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原告郑春花借款本金1129130元及利息2086740元，合计3215870元（利息已计算至2017年4月10日，已付的20万元已扣除；此后利息以本金11291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郑春花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4931元（减半收取，原告已预交），由郑春花负担8668元，徐佩英、陈晓明共同负担16263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借条4张，证明本案最早是陈晓明向被上诉人郑春花借款25万元的事实。
对上诉人的证据，被上诉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借条上没有被上诉人的签字，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说明2007年10月1日之前的借款只有25万元。按照被上诉人的陈述，当时借条由上诉人收回后就撕毁了。
陈晓明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诉人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因通常情况下，债务人收回借条后，可予以销毁，故即使本次借条真实，也不能排除仍有其他借条存在，因此，该证明并不能证明实际借款情况。
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徐佩英对其向郑春花出具的金额为3624940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二审中主张出具借条时系郑春花事先写好后抄写且自己没有仔细计算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徐佩英曾向郑春花多次借款，最初借款可追溯至2005年前后，款项已经过多次结算，且存在利滚利的情况，在借贷关系确实存在，但双方又均不能充分举证证明借款本金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现已查明的事实并结合法律规定，对借款本金进行合理推算，并无不当。关于借款利率问题，根据双方提供的借条等证据，徐佩英和郑春花之间的借款利率均按年利两分约定，但因双方借款经过多次结算并存在利滚利的情形，故如果按原始本金为基数进行计算，双方实际执行的利率应远超过年息20%，故原审法院按照年利率24%确定本案借款利率既符合客观实际，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2015年4月3日归还的20万元，因徐佩英拖欠郑春花的利息已经超过20万元，故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先用于抵扣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徐佩英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75元，由上诉人徐佩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玲玲
审 判 员 宋文茹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