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05刑初670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宁×，男，1960年9月23日出生。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9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宋娜,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苏晓东，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曾因吸毒行为于1999年11月2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处行政拘留十五日；因犯窝藏罪于1995年12月20日被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因吸毒行为于2006年5月23日被北京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一年三个月；又因犯非法持有毒品罪、非法拘禁罪于2009年3月16日被本院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罚金人民币七千元及有期徒刑一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罚金人民币七千元，后于2014年3月17日刑满释放。现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9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海斌，北京市培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朝公诉检刑诉[2016]61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宁×、苏晓东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何楚仪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李×、丁×，被告人宁×及其辩护人宋娜、被告人苏晓东及其辩护人王海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宁×因经被害人李×（男，38岁）、丁×（男，39岁）、王×（男，48岁）介绍购买房屋被骗与上述三人发生纠纷，于2015年7月19日8时许在本市朝阳区望京金隅丽港城，经被告人宁×指使及协助，被告人苏晓东伙同他人持木棍殴打被害人李×、丁×、王×，致李×右侧胫骨粉碎性骨折，丁×体表软组织损伤、王×面部软组织挫伤。经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鉴定，李×身体所受损伤已构成轻伤一级，丁×、王×身体损伤均已构成轻微伤。被告人宁×于2015年9月1日被民警抓获、苏晓东于2015年9月22日被民警抓获。公诉机关就上述指控提供了被害人陈×、证人证言、鉴定意见、书证等证据材料，认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的共同犯罪追究被告人宁×、苏晓东的刑事责任。被害人李×、丁×当庭称被告人宁×、苏晓东的行为还构成非法拘禁罪和敲诈勒索罪，请求法庭从重处罚。
被告人宁×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不予认可，称其没有指使苏晓东打被害人，而且自己还在劝架。宁×的辩护人认为公诉机关指控宁×犯罪的证据仅有被害人陈×，不足以作为定案依据，建议对宁×宣告无罪。
被告人苏晓东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持异议。苏晓东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出有因，且苏晓东归案后如实供述且有赔偿意愿，建议法庭对苏晓东从轻处罚。
经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宁×经张×、李×（男，38岁）、丁×（男，39岁）的介绍，并通过王×（男，48岁）审阅合同，于2015年4月以人民币39万元的价格从张×处购买安置房1套，后宁×又自行从张×处以人民币95万元的价格购买安置房2套。后张×下落不明，宁×发觉被骗。2015年7月19日8时许，被告人宁×及苏晓东在本市朝阳区望京金隅丽港城与李×、丁×协商解决此事，后将王×电话叫至该处。在此过程中，宁×始终在场，苏晓东伙同他人持棍状物殴打李×、丁×、王×，致李×右侧胫骨粉碎性骨折，丁×体表软组织损伤、王×面部软组织挫伤。经鉴定，李×身体所受损伤已构成轻伤一级，丁×、王×身体损伤均已构成轻微伤。
后被告人宁×于2015年9月1日被民警抓获、苏晓东于2015年9月22日被民警抓获。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李×的陈×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4月，我和丁×合伙干个人房屋中介，我们通过网上知道有一个叫张×的男子手里有一套小产权房以39万元的价格出售，我们就找到了叫张×的朋友，让他帮忙问问有没有朋友想买。后来张×找到了一名叫宁×的男子，宁×同意后交给张×39万元的房款，后来宁×又甩开我们私下从张×那里买了两套小产权房，一共花了105万元。2015年7月18日下午，张×给我打电话说张×拿了钱跑了，宁×被骗，并觉得我们也和张×串通好了骗他，让我们找宁×把事情说清楚。7月19日8时许，我和丁×来到金隅丽港城东侧三层宁×的办公室，我们到了之后宁×在屋子里，这时候有两个拿棒球棍的男子也进来了，他们让我和丁×跪下，我和丁×不跪，那两名男子就开始打我们，张×在屋里也没说话。后来宁×让把王×也叫来，因为当时买那个小产权房是王×写的合同，张×就用我的电话给王×打电话，王×来了之后，那两名拿棒球棍的男子也让他跪下，并对着王×身上打。宁×让我们赔他买第一套房子的39万元，还逼着我、丁×、王×和张×写了个39万元的欠条，让我们摁手印。这期间我们一说话就被打。到了大概12时许，他们把我们放走了，并说要我们在当天晚上六七点一定要把钱凑出来，要不不会放过我们。我们出来后先去看病，医生说我的右侧小腿骨折了。丁×和王×都受伤了，张×没有受伤。这两名打我们的男子是宁×的打手，一个自称叫“东子”，另外一个男子叫什么不清楚，他们都管宁×叫“大哥”。
李×辨认出本案被告人宁×以及苏晓东，宁×是指使者，苏晓东即是在现场殴打自己的人。
2、被害人丁×关于事情起因、以及案发时的陈×与李×所述基本一致。其陈×：当时宁×让我和李×跪下，并且对他的兄弟说打死我们他负责。后来王×来了，王×当时被打怕了，就承认自己做的合同有漏洞，愿意赔偿10万块钱，想现在就回去凑钱，宁×说他们就要39万的房款，给一部分不行，让我们几个自己想办法。我说我只有一辆车，宁×就说他们不要车只要现金，说没钱就不让我走，要往死里打我。后来我们被放出来之后，先去了医院，之后又在医院附近的派出所报警，报完警我们一起朝南湖派出所走，在路上王×接到了张×和宁×的电话，张×说这事尽量别报警，刚才宁×说有点冲动不打算追究我们了，没有医药费可以先给我们拿点，但是如果报警他们就砍死我们。
丁×辨认出本案被告人宁×以及苏晓东，宁×是指使者，苏晓东即是在现场殴打自己的人。
3、被害人王×的陈×证明：2015年4月28日，我的一个叫张×的朋友让我去帮他看一个买房的手续，我去了之后知道是一个叫宁×的买一套安置房。后来我帮忙写了合同，宁×给了我2万块钱，我分给了张×1万。7月18日的时候，张×打电话说那房子出事了，房主跑了，让我准备好帮宁×打官司。7月19日7时许，张×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望京金隅丽港城找宁×，我说我现在有事过不去。过了一会李×给我打了个电话，但是接电话的是张×，后来宁×接了电话让我过去把事情说清楚。我到金隅丽港城时是9时45分，我到那儿发现张×在哭，丁×和李×坐在沙发上，宁×也坐在沙发上，屋里还有两个拿棒球棍的男子。我一进屋，其中一个拿棒球棍的人就让我跪下，我不跪那人就用棒球棍打在了我的脸上，另一个人打了我的脚踝，我没办法就跪下了，然后宁×让我把事情说清楚，我说的过程中打手就打我。后来宁×让我们几个人负责他那套39万元房子的损失，逼着我们写借条摁了手印。之后就把我们放出去了。我们因为害怕就跑到了石景山看病。
4、证人张×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2015年7月19日早晨，我和“大个”（李×）、房山那个孩子（丁×）一起到了宁×的办公室，进屋的时候我走在前面，屋里只有宁×一个人，李×和丁×一进去还没有说话，就从屋外冲进两个人，“晓东”和另一个男子，他们每人拿了一根垒球棍，然后开始打李×和丁×，打了几下后，宁×说“你们先别打，先问问是怎么回事。”晓东就让他们坐在沙发上，然后他们就在说介绍买卖房子的事情。之后宁×让我把王×也叫过来，王×来了之后，晓东让他跪下，也用棒球棍打了王×。宁×也挺激动，从茶几上拿了一把菜刀要砍王×，被我抱住了。后来王×答应赔钱，但是当时没有钱，要回去凑，后来我、李×、丁×和王×都签了欠条，是晓东写的，我们几个签了字。在现场时，是晓东和另一个男子打的，宁×跟着骂了几句，但是我在现场没有听到宁×让晓东动手的话。
张×辨认出本案被告人苏晓东即是现场拿棒球棍实施殴打的“晓东”。
5、证人冯×的证言证明：张×是我男朋友，我是2014到2015年间认识的苏晓东和宁×，苏晓东叫宁×“大哥”，平时帮着宁×跑跑事情。宁×买房子被骗之后，2015年7月18日晚上9点左右，宁×给张×打电话让他过去，我和张×就一起到了宁×的办公室，到了之后。我看见屋里有宁×、苏晓东和第二天参与打架的东北人。宁×说把“大个”叫过来，如果他不来我和张×都不能走，张×就给大个打电话，但是因为丁×有事他们都没来。后来张×给张×定位了，屋里人都出去了，只有我留在办公室。半夜，宁×和苏晓东回来了，回来后苏晓东说大个他们来就打他们，宁×说咱们的目的是要钱，其他的我没有听清。后来苏晓东带我去一个宾馆找张×，临走时宁×从办公室的走廊里拿了两个棍子给了苏晓东，但是为什么给我不清楚。
6、证人苏×的证言证明：苏晓东是我的哥哥，他2014年被释放后我怕他再惹事，就让他在我的公司干，后来我陆续给他有三十多万的钱，这里头有他自己投入的16万。2014年年底，他陆续把这些钱拿走了，说一部分借给别人，还有一些放在宁×那里一起做生意。
7、北京市房山区中医医院诊断证明书、石景山医院诊断证明书、北京燕化医院住院病案证明：本案三名被害人受伤就诊的情况。
8、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照片证明：经鉴定机构鉴定，李×所受损伤属轻伤一级；王×所受损伤属轻微伤；丁×所受损伤属轻微伤。
9、南湖派出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证明：李×于2015年7月19日19时报案称自己及丁×、王×被打伤的情况。
10、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及工作记录证明：本案被害人伤情鉴定作出后，公安机关多次通知宁×、苏晓东二人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二人均未主动到案。后被告人宁×于2015年9月1日在其办公室被抓获、苏晓东于2015年9月22日在北京站被抓获。
11、户籍材料证明：被告人宁×、苏晓东的身份情况。
12、刑事判决书、劳动教养决定书、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释放证明：证明被告人苏晓东的前科劣迹及刑罚执行情况。
13、被告人宁×的辩解：2015年我通过一个叫张×的朋友介绍从一个叫张×的人手里买了三套房子，共计人民币134万元。后来我发现张×给我的房子手续都是假的，我被骗了。后来在2015年7月初的时候，我和张×他们一起找张×，因为我买的第一套房子是李×和丁×将张×介绍给张×的，当时张×通过王×找的李×给张×定位，我们一直找到晚上我就先回办公室了。2015年7月19日8时，张×带着苏晓东、苏晓东的一个朋友、李×及丁×一共五个人到了我办公室找我一起说房子的事情。到了我办公室后，我们就说得找到张×这个人。张×说张×是李×他们介绍的，让他们找。李×就说找不着这个人，苏晓东就跟李×急了，两人吵了起来。这时李×就从我的茶几上面拿了把水果刀，苏晓东和他的朋友从门外楼道里一人拿了一根垒球棒进来后对李×说，“你还敢拿刀。”我就劝他们都把东西放下。后来苏晓东让李×找人，李说找不着，苏晓东就用垒球棒打了李×腿上两下，打完第二下时李×说腿折了。苏晓东打的时候他的朋友就用垒球棒打丁×，我赶紧拉架让他们都坐在了沙发上。后来张×又打电话叫王×过来，王×大概12点到的，一进屋苏晓东就让王×跪下，骂他并打他，王×就认错了。后来王×说他一定负责到底，要是真找不回他们就一起凑钱还我。后来还写有了个东西，但是出门的时候就扔了。我就跟他们说让他们想办法把钱追回来，14点的时候我们就散了。我买房的钱里有15万元是苏晓东的，所以李×说找不着人时苏晓东就着急了。我当时没有让人动手，而且还在劝架。
14、被告人苏晓东供述：2015年4月份，我的朋友宁×通过朋友张×的介绍，从一个叫张×的人手里买了个孙河的小产权房，后来宁×说被骗了。7月中旬经确认被骗后，当时介绍买房的李×他们说可以找人给张×定位，宁×当时给了他们1800元让他们找到张×，晚上李×说定位到了西坝河民工酒店，我就和宁×、张×及张×的媳妇、宁×的司机以及一个叫“东子”的人到那个酒店找张×，到了夜里宁×自己回公司了，我们其他人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也没有找到张×。后来，我们还有李×、丁×就一起去了宁×的公司说说这件事。到了之后我问李×怎么认识的张×，李×说是通过小额贷款公司的人认识的，我就说应该先找到这个人，李×说找不到了。后来我们吵了起来，李×从茶几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我看他拿刀就到公司楼道里拿了一根棒球棍，“东子”也拿了一根，回去后我就打李×，后来被宁×和张×拉开了。东子当时也在打，怎么打的我记不清楚了。后来张×打电话把姓王的律师也叫了过来，来之后就一起说这件事。后来因为李×他们受伤了，他们就去看伤了。我也走了。因为宁×买房的钱里也有我的15万元投资，所以我参与到此事中。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被害方及被告方主要在关于被告人宁×在本案中的作用和行为方面各执一词，综合在案其他证人证言和双方言词证据中相印证的部分，可以认定：1、是宁×要求李×、丁×及王×等人来到案发地；2、案发当天在如何解决买房被骗的事项中，宁×起主要决定作用；3、在被害人被苏晓东等人殴打过程中，宁×并未有效阻止该行为的发生。本院对能够证明以上事实的言词证据和本案的其他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宁×所做的没有指使苏晓东打被害人，没有伤害李×等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认为本案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根据在案证据，本案系宁×、苏晓东二人买房被骗引发，而在房款出资比例上，宁×系主要出资人。在案发时，宁×由于寻找张×未果而找李×等人挽回损失，在苏晓东等人持棍殴打李×和丁×时其未有明显有效阻止伤害结果发生的行为，且又通过张×找来王×，继续放任苏晓东等人对被害人的伤害行为发生。虽然其与苏晓东在具体行为表现上有所不同，但是二人在案发时以各自的客观行为达成了故意伤害的意思联络。故对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被告人苏晓东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
另，本案开庭审理后，被告人宁×及被告人苏晓东之亲属就人身损害问题赔偿被害人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4万元、赔偿被害人丁×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万元（其中宁×赔偿28万元、苏晓东亲属赔偿8万元），二被害人向法院出具刑事谅解书，对宁×、苏晓东的行为表示谅解。
本院认为，被告人宁×、苏晓东法制观念淡薄，遇事不能正确处理，在解决经济纠纷时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轻伤一级、二人轻微伤的后果，二人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宁×、苏晓东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宁×在现场未实施殴打他人的具体行为，且出具大部分民事赔偿款项，本案确因被告人财产受损所引发且已获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本案引发的社会矛盾基本得以化解，故认定被告人宁×犯罪情节轻微，社会危害性不大，可免予刑事处罚。被告人苏晓东系累犯，依法应予从重处罚。鉴于被告人苏晓东如实供述基本犯罪事实，其家属支付了部分赔偿款项，故本院对被告人苏晓东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综上，根据二被告人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被告人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对被告人苏晓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五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宁×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苏晓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22日起至2017年3月2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轶凡
人民陪审员 王璧珠
人民陪审员 周学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齐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