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娄中民一终字第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化县枫林采石场，地址湖南省新化县上梅镇枫林村。
负责人陈阳辉，系该采石场投资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阳辉，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红，农民，系上诉人陈阳辉之妻。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彦，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溪，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立彪，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艳晴，农民，系被上诉人蔡立彪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立雄，居民。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德辉，湖南楚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新化县上梅镇枫林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吴明辉，农民，系该村村长。
原审被告胡忠辉，农民。
原审被告李军，农民，系原审被告胡忠辉之妻。
上诉人新化县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2014）新法民一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化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22日，第三人新化县上梅镇枫林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枫林村委会）与被告陈阳辉签订了《枫林村第十一组牛坳山土地租用协议书》，该协议的主要内容是：由乙方（即本案被告陈阳辉）在枫林村第十一组牛坳山开办采石场，采石场所在土地所有权属枫林村第十一组集体所有；租用土地费用，以每亩每年伍仟元计酬付给承包该土地的村民（土地租用费包括复垦与青苗费）；土地租用期限为三年，从2010年10月28日至2013年10月27日止，由甲方（即本案第三人枫林村委会）协助乙方进场的前期工作。山地的开采补偿费每年贰万元，三年共计陆万元，乙方当合同签订后付甲方贰万元整，乙方进场开采石头再付给甲方肆万元（另加整座山树木补助费肆仟元），补偿款、补助费等均归枫林村第十一组村民集体所有；合同期满，如乙方需继续开采石料，在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承包权，如乙方未开采三年，也按三年支付土地承包费；土地租用期满，乙方在甲方土地上所添置的设备，增建的房屋生产设施等，除乙方自行拆除，搬走的以外，其余均归甲方第十一组村民集体所有，乙方须在土地租用期满一个月内完成搬迁、拆除工作。2010年12月6日，双方到新化县公证局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被告陈阳辉按约定交纳了相关的租赁费用。2011年4月13日，被告陈阳辉经新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了枫林采石场（个人独资企业），并办理了采矿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的有效起止时间从2011年2月25日至2013年2月25日）和缴纳了矿山地质环境备用金29950元。枫林采石场在原告所在的枫林村十一组地段进行石灰岩露天开采，专供娄底至新化高速公路建设使用。被告枫林采石场聘请被告胡忠辉负责管理该采石场。2012年年底，娄底至新化高速公路建成通车，被告枫林采石场于2012年12月12日停产关闭，但至今未办理工商注销手续，所遗留下来的设施设备和活动板房由枫林十一组村民拆走。被告枫林采石场于2013年向新化县国土局提出申请要求退回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新化国土局受理申请后，指派业务人员及上梅镇村、组领导组成验收小组到实地查看和对当地部分居民进行走访，之后决定将被告枫林采石场所缴纳的地质环境治理备用金退还。2013年12月16日，通过银行将该款退还至被告胡忠辉的账号上。枫林采石场停产退场后未对其在生产过程中所形成的洼地、矿坑予以回填和复垦，也未在矿坑处设立警示标志和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枫林村十一组生活区离矿坑处仅100米左右，附近小孩也经常在所遗留矿坑处玩耍，在原告小孩出事之前，曾发生过小孩溺水事件。2014年7月29日前，因连续降雨致使平时没有积水的矿坑积水深达二米多，2014年7月29日16时许，原告的两个小孩蔡睿轩（5岁）和蔡睿熙（3岁）来到的矿坑边玩耍，在玩耍过程中均掉入矿坑溺水身亡。在原告小孩出事后，出事地点的矿坑已填平。另查明，原告方户籍所在新化县枫林村已列入了城市规划区域范围。被告陈阳辉的妻子名叫李红，被告胡忠辉的妻子名叫李军。
新化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被告枫林采石场是经新化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册成立，在未被依法吊销或注销工商登记的情形下，具有民事主体资格。被告枫林采石场停产退场后未对其生产过程中所形成的洼地、矿坑进行回填和复垦，亦未采取设置警示标志等安全防范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的规定，生产建设活动损毁的土地，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由生产建设单位或者个人（以下简称复垦义务人）负责复垦。据此，枫林采石场对其生产过程中所形成洼地、矿坑等负有回填和复坑的法律义务，因其未履行此法律义务，以致形成安全隐患，矿坑在连续降雨后形成了水坑，造成原告两个小孩溺亡，其行为构成侵权，因此，对原告方小孩死亡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负有赔偿责任。因新化县枫林采石场已实际关闭，陈阳辉作为该采石场唯一的投资人，应当代替新化县枫林采石场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红系陈阳辉的配偶，对陈阳辉所承担的赔偿义务依法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被告胡忠辉系陈阳辉聘请的管理人员，而非枫林采石场的投资人和股东，因此被告胡忠辉及妻子李军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两个小孩均系未成年人，原告方对其两个小孩依法负有监护责任，由于其未尽到相关的监护责任，致使其小孩未能受到原告方的保护，故原告方对其小孩的死亡亦存在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对于第三人枫林村委会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被告方的陈述，其认为第三人应承担复垦的责任，因本案系侵权责任所形成的赔偿纠纷，被告方的主张与本案的审理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且第三人对原告方小孩的死亡亦不存在其他过错，故第三人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方户籍、居住地新化县枫林村早已纳入城市规划范围之内，因此原告损失可参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原告方的合理损失：1、丧葬费21946.5元×2＝43893元；2、死亡赔偿金23414元×2×20＝936560元；3、精神抚慰金，原告痛失两个孩子，精神上受到了深重打击，但鉴于此次事故的发生自身也有重大过错，因此酌情认定为50000元，以上三项共计1030453元。被告胡忠辉、李军经法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国土资源部《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蔡立彪、张艳晴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030453元，由被告新化县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共同赔偿618271.8元，其余损失由原告方自负。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蔡立彪、张艳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款项汇入至：户名为新化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行长沙银行新化支行；账号为80×××17）本案案件受理费5953元，由原告蔡立彪、张艳晴负担2383元，被告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负担3570元。
上诉人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不服新化县人民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认定上诉人枫林采石场是否完成复垦义务的权力，在于主管行政机关，而不是人民法院。到本案事发时上，枫林采石场已经通过了复垦、闭矿验收，并将租赁土地交还枫林村村委会；二、对于被上诉人溺亡事故的发生应该由事发时事发地的管理方枫林村村民委员会和小孩的监护人共同承担责任；三、两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非城镇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化县上梅镇枫林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采石场处于枫林村第七组与第十一组的接壤范围，对于采石场的合同签订、收益等村委会均没有参与过，协议是上诉人与组上、村民直接签订的，收益在十一组，村委会未获益。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枫林村委会已对复垦验收签字认可一事，事实是当时村民为了从新化县国土局拿回29950元填坑复垦，因上诉人陈阳辉说这钱村民是无法拿回，由他拿回后答应返还一部分给村民。国土部门在验收时只在最初查看了下现场，在程序完善后将钱退还给上诉人陈阳辉，但上诉人未按约定将复垦费给村里，村委会经济条件有限，当时签字也是迫于无奈，所以后来也没有填坑复垦。
原审被告胡忠辉、李军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向本院提交山地租用协议1份，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的父亲蔡友平签订了协议，协议约定上诉人不负责对租用山地的恢复原状等事宜，村委会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对此事是知情的。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对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协议的落款时间是2001年10月25日，协议与上诉人同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对于恢复原状等事项不一致，即使是真实的，应以上诉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为准，该协议中对于恢复原状的事项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条款。被上诉人枫林村村委会经质证后认为，该协议是上诉人与组里、村民直接签订的，与村委会无关。本院经审查，因被上诉人枫林村村委会证实本案事发地的矿坑被开采前系枫林村十一组集体所有的石山，没有承包给村民管理使用，故上诉人与当地村民所签山地租用协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二审审查，确认一审判决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另查明，本案事发地的矿坑地点被开采前系枫林村十一组集体所有的石山，没有承包给村民管理使用。
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陈阳辉与被上诉人枫林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用协议书》中第二条约定，土地租用费包括复垦与青苗费，三上诉人以此主张其不需承担复垦义务。但该约定违反了我国有关土地复垦行政法规中“谁破坏，谁复垦”的规定。故该约定不能免除上诉人枫林采石场的复垦义务，上诉人枫林采石场对其生产过程中所形成的洼地、矿坑等仍负有回填和复坑的法律义务。上诉人枫林采石场停产退场后未对其生产过程中所形成的洼地、矿坑进行回填和复垦，亦未采取设置警示标志等安全防范措施，未履行法律义务，以致形成安全隐患，矿坑在连续降雨后形成了水坑，造成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夫妇两个小孩溺亡，其行为已构成侵权，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诉人枫林采石场已实际关闭，上诉人陈阳辉、李红夫妇作为投资人，应当代替枫林采石场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夫妇对其小孩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其小孩的死亡亦存在过错，亦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被上诉人枫林村村委会在签订土地租用协议时未明确上诉人的复垦义务，在上诉人枫林采石场关闭退场未履行复垦义务情况下，仍配合上诉人退回矿山地质环境备用金，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枫林村村委会对本案不具有过错，不需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纠正。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一家户籍、居住地新化县枫林村早已纳入城市规划范围之内，因此一审判决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两个小孩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化县人民法院（2014）新法民一初字第141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030453元，由上诉人新化县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共同赔偿515226.5元，由被上诉人新化县上梅镇枫林村村民委员会赔偿103045.3元，其余损失由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自负；
三、驳回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款项限在本判决生效10日内支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6053元，由上诉人新化县枫林采石场、陈阳辉、李红负担3026.5元，由被上诉人蔡立彪、张艳晴负担2421.2元，由被上诉人新化县上梅镇枫林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0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友红
审判员 张朝华
审判员 彭 旦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刘志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