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刑一初字第13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唐增喜，男，1947年6月30日出生于甘肃省兰州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兰州市西固区。因本案于2014年3月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指派辩护人杨学荣，甘肃雪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5）第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唐增喜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唐增喜及其指派辩护人杨学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3月5日凌晨，在西固区金沟乡杨家嘴村文家山社8号，唐增肿唐某某因琐事手拿镰刀、斧子进入被告人唐增喜的房间，持镰刀将唐增喜之妻杨正香头部砍伤，唐增喜即拿起夹煤的钳子、拐杖与唐增肿唐某某对打，期间唐增喜夺下唐增肿唐某某手中的镰刀，将唐增肿唐某某头部砍伤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唐增肿唐某某系因生前头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颅脑损伤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报案材料、抓获经过、证人证言、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笔录及被告人供述等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唐增喜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法庭依法惩处。
被告人唐增喜辩称，其只拿拐杖与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对打。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唐增喜的行为属防卫过当，且其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均较小，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唐增喜与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系同胞兄弟，唐增肿唐某某为聋哑人，长期与兄嫂一家共同生活在兰州市西固区金沟乡杨家嘴村文家山社8号宅院。案发前期，唐增肿唐某某因患白内障致双目失明，逐渐对唐增喜产生抱怨情绪。2014年3月5日凌晨，唐增肿唐某某进入唐增喜卧室后挥动镰刀将嫂子杨正香杨某某（下肢残疾）头部砍伤，将杨的拐杖砍断，杨正香打开室内照明灯后爬行出门呼救，与此同时，唐增喜拿起夹煤钳及被砍断的拐杖等物与唐某某增肿对打，后夺下镰刀朝唐增肿唐某某头面部砍击数下致其死亡。经法医鉴定，唐增肿唐某某系因生前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质证、辩论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案件来源、抓获及破案经过，证实2014年3月5日，被告人唐增喜之子唐国俊唐某某以其伯父唐增肿唐某某因不慎摔下山沟致死为由向当地派出所申请出具火化证明，公安人员经初查发现被害人头部等处损伤可能系他人所为，遂移交刑警大队处理。经调查发现唐增喜有重大嫌疑，唐增喜归案后对其故意伤害致死唐增肿唐某某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现场勘查笔录、示意图、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西固区金沟乡杨家嘴村文家山社8号，院门坐东朝西。院内距东侧2米、北侧2.7米的地面有宽20cm、长70cm的条状血迹；院东侧厢房为唐增喜夫妇及唐母的住房，东侧耳房为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住房。厢房大门朝西，房内北侧是电视柜，南侧是土炕，靠东放置一张写字台，中间有一铁质火炉，炉上有把长约30cm的火钳子；院南侧为厨房和库房，厨房门外地面有用塑料袋包裹的镰刀、斧子各一把。唐增肿唐某某的尸体被放置在院外北侧茅草棚内，颜面部有肿胀，颅骨顶侧，脑枕侧均见表皮锐器损伤，手及手臂有锐器损伤，已被擦洗后穿上寿衣。从该现场提取带有血迹斧头、镰刀及夹煤铁钳各一把，并采集院内地上血迹血样，对现场拍照固定。
3、尸体检验报告及照片证实，（1）尸表检验：死者尸长170cm，右侧耳廓片状皮下出血，右鼻翼处一3.4cm长浅划伤痕，深及皮下。头顶部正中偏左侧一5.3cm长创口［1］，创缘伴二条浅划伤，创口［1］左侧三条不规则形创口，分别长2.2cm［2］、3.1cm［3］、5.8cm［4］，创口［2］、［3］间一小创口相连；以上各创口创缘不齐，创角较钝，深及头皮及颅骨。创口［1］后侧3cm处一斜行创口［5］，长5.4cm，创缘后侧伴一小创口；创口［5］右侧一7.5cm长创口［6］，创口前侧伴一不规则创口；上述创口创缘不齐有挫伤带，创角较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及颅骨。左颞顶枕区二条状创口，分别长4cm［7］、3cm［8］，两创口创缘不齐，创角较钝，深及颅骨。左额颞部一1.6cm长创口［9］，左颞部一总长5.0cm的星芒状创口［10］，一总长2.0cm的“T”形创口［11］，一总长6.1cm的星芒状创口［12］；上述创口创缘不齐有挫伤带，创角较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创口［9］及创口［11］深及头皮，创口［10］及创口［12］深及颅骨。顶枕部后侧一3.8cm长创口［13］，顶枕交界区及后枕部见四处创口，分别长5.8cm［14］、3.5cm［15］、4.8cm［16］、3.3cm［17］。上述创口创缘不齐有挫伤带，创角较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及颅骨。枕部偏右一4.4cm长横行创口［18］，创缘不齐有挫伤带，创角较钝，创腔内有组织间桥，深及颅骨。其右下方二处小创口，深及头皮。右额颞部一2.7cm长条状创口［19］；右侧颞顶枕区7.5×6cm范围内散在条状、星芒状创口，长度1.2cm至5.2cm，上述创口创缘不齐有挫伤带，创角较钝，深及颅骨。左眼上睑及眉弓处7.5×6cm皮下出血伴小片状、条状擦伤，右眉弓一3.5cm长弧形创口［20］，翻动尸体时该创口内有血液流出；右前额部见二处4.9cm［21］，1.6cm长创口［22］，右颧弓部三处0.8×0.5cm、0.6×0.5cm、0.5×0.3cm擦伤；上述创口创缘不齐有挫伤带，创角较钝，均深及颅骨。左前臂中下段10×7cm皮下出血，伴一中空样皮下出血区。左腕背一2.7cm长创口［23］，创缘整齐，创角较锐利，下创角伴浅划伤痕，深及肌腱。左手背及左手2、3指背皮下出血，右手背皮下出血，伴小片状擦伤。左膝前下方见小片皮下出血；右膝前二处擦伤；右内踝见10×6.5cm皮下出血。（2）解剖检验：额顶部，双侧颞部及顶枕部大面积头皮下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右额顶部7×5cm范围内多发性粉碎性颅骨骨折；顶骨，左侧颞骨骨折，骨折线长15cm。脑肿胀，额叶、顶叶、双侧颞叶多发性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中、侧脑室内出血。左胸腋前线至腋中线间第7、8肋间肌出血，第7肋骨骨折。左侧胸腔内约10ml血性液体。（3）分析论证：①唐增肿唐某某损伤集中于头面部。头面部多处皮肤软组织裂伤，颅骨多发性骨折，颅内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室内出血，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分析系因颅脑损伤死亡。根据损伤的位置、程度分析，损伤系他人所为。根据损伤的性状、特征分析，头面部损伤符合接触面较锐利、有一定重量、易于挥动的物体多次击打形成的特点。②左前臂损伤（中空样皮下出血）符合棍棒类物体打击形成的特点。③双手损伤系生前遭受钝性外力作用所致。（4）鉴定意见：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系因生前头面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4、理化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唐增肿唐某某胃及肝组织未检出常规氰化物、砷及汞金属毒物、毒鼠强、常规催眠镇静药物、常规生物碱类、苯丙胺类、常规有机磷农药成份。
5、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现场斧头与斧柄连接处布片上可疑血迹、现场镰刀刀体与镰刀柄连接处布片上可疑血迹、现场地面上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为唐增肿唐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6、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告人唐增喜面部及右膝部之损伤属轻微伤；杨正香头部及右手部损伤属轻微伤。
7、现场指认笔录、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唐增喜指认，确认兰州市西固区金沟乡杨家嘴村文家山社8号即为其殴打致死唐增肿唐某某的地点；确认提取的镰刀、火钳就是其殴打唐增肿唐某某时所持作案工具；确认提取的斧头就是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所持作案工具。
8、证人证言
（1）证人杨正香某某（唐增喜妻子）证言，唐增肿唐某某从小不会说话，平时与其一家共同生活，几个月前失明后变得脾气大，经常拿棍子打人。2014年3月5日凌晨，其与婆婆张玉真、丈夫唐增喜均已入睡，后听见房门被推开，在开灯时头部被唐增肿唐某某拿镰刀砍伤。唐增喜与唐增肿唐某某撕扯在一起，其平时使用的拐杖被砍断，便爬出去喊四弟唐增荣唐某某，待其回来见唐增肿唐某某侧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部在流血。后其让唐增喜和唐增荣唐某某把唐增肿唐某某抬到院子里。同时证实，案发期间其婆婆已意识模糊，后于2014年3月23日去世。
（2）证人唐增荣唐某某（唐增喜胞弟）证言，证实其三哥唐增肿唐某某是聋哑人，平时与二哥唐增喜一家共同生活。唐增肿唐某某患白内障后曾做过手术，后因此双目失明，表现为脾气暴躁，经常胡打胡闹。2014年3月5日凌晨，其听到嫂子呼喊后赶到二哥家，发现唐增肿唐某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顶部在流血，脸部、衣服上也有血，见二哥脸上也有伤。二嫂捂着头说是被唐增肿唐某某拿镰刀砍伤。镰刀、斧头及断了的拐棍散落在地面。其与唐增喜将唐增肿唐某某朝外抬时发现已经死了，后兄嫂清洗了地面的血迹。
（3）证人何某某廷元、马某某元林（同村村民）证实当日早被唐增喜叫去家里帮忙时发现唐增肿唐某某已经死了。
（4）证人唐国俊唐某某（唐增喜儿子）证实其听父母说三叔唐增肿唐某某是从悬崖掉下去后摔死的，就以此为由去派出所申请开火化证明。
9、被告人唐增喜供述，胞弟唐增肿唐某某是聋哑人，与其一家共同生活，自从眼睛失明后经常拿棍子胡打胡闹。2014年3月4日凌晨，其与家人入睡后听到房门被打开，开灯看到唐增肿唐某某正挥舞着镰刀、斧头乱打，还打到妻子头上，把拐杖也打断了，其右腿被镰刀打伤，二人随即厮打在一起。其用夹煤钳打他的手腕，用断了的拐杖朝头部、身上乱打，后从他手中夺过镰刀，朝头上乱砍，将他砍倒在地。后其与唐增荣唐某某将尸体抬到院子里，将唐增肿唐某某所穿衣服及木棍烧了。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所提辩解理由及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综合评判如下：（1）被告人唐增喜在侦查阶段多次供述其夺过镰刀朝唐增肿唐某某头部乱砍，此节与尸检报告记载创口集中在头面部，且多处皮肤软组织裂伤、颅骨多发性骨折，根据创口特征分析致伤物为接触面较锐利、有一定重量、易于挥动的物体多次击打形成等相吻合，足以认定，故被告人所提未持镰刀等物砍击被害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2）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于凌晨进入被告人卧室后挥动镰刀等物致伤已入睡的唐增喜之妻，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过错，但其因系聋哑人，且双目失明，行动能力明显受限。相对而言，唐增喜于开灯后在较为宽敞、易于躲避的室内明显处于优势，被害人的创口集中在头面部，其中二十处深及颅骨，足见打击力度之大，故其在制服被害人后持续主动攻击，造成他人身体严重伤害的故意明显，已不具备防卫的条件，自不成立防卫过当，所提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综合本案起因、案发过程并结合被告人常年照料被害人的生活起居，兄弟关系一向较好，事发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和偶然性，被告人主观恶性及社会危害性不同于其他恶性案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及被告人社会危害性较小等罪轻的辩护意见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唐增喜在制止其胞弟侵害行为后，持械砍击头部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唐增肿唐某某持械进入被告人卧室攻击，对引发本案有过错，且本案系因家庭内部矛盾激化所引发，被告人长期对身体严重残疾的被害人悉心照料，可对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为惩罚犯罪，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唐增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6日起至2026年3月5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韩 彪
审 判 员 宋世明
代理审判员 丁 婕
二〇一五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靖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