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8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志良，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正贵，男。
委托代理人：汪敏，四川诸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冯彬，男。
申请再审人张志良因与冯正贵、冯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7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志良、被申请人冯正贵及委托代理人汪敏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冯彬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
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26日，一审原告张志良起诉至遂宁市大英县人民法院称，被告冯正贵分别于2005年4月10日、12月3日两次向其借现金65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6个月，按1%给付利息。借款到期后，冯正贵之子冯彬于2007年11月28日向其书面承诺在同年12月底归还，可至今未归还。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冯正贵、冯彬归还我借款本金65000元及其承诺的利息，诉讼费由其二人承担。一审被告冯正贵未作答辩。
遂宁市大英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4月10日，冯正贵向张志良借款30000元并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张志良现金30000元，月息1%，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05年4月10日至10月9日还清，如逾期不还，依法加倍付息，借款人冯正贵”。同年12月3日，冯正贵向张志良借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张志良现金35000元，定于2005年12月30日还付。借款人冯正贵”。2007年11月9日，冯正贵向张志良偿还借款20000元。同月28日，冯彬向张志良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因承包工程在张志良处借款，限期早已超出，现承诺12月底将本息全额还清，否则按法律以四倍加息”。冯正贵在该承诺书上签了字。2008年4月16日，冯彬向张志良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在4-5月底将借张大爷的钱一次性本息付清”。2008年11月26日，冯正贵向张志良还款26000元。2009年1月24日，冯彬向张志良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在今天付张志良人民币壹万元整，余款在2009年12月31日前付完”。当日冯正贵、冯彬还款10000元。同年10月1日，冯彬向张志良还款7000元后，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冯彬承诺在2009年10月底前给张志良结清借款”。
遂宁市大英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志良与冯正贵之间形成明确债权债务关系，冯正贵至今尚欠张志良借款2000元未归还的事实存在，应依法偿还。对张志良要求按月息1%及逾期加息的诉讼请求，因冯正贵已归还借款63000元，在归还时未主张利息，视为放弃利息，对未还2000元利息予以支持。因出具借条不是冯彬，原告要求冯彬还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遂宁市大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大英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一、限冯正贵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张志良偿还借款2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1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对中国农业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志良要求冯彬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
张志良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冯正贵于2005年4月10日向其出具借条借款30000元，月息1%，借款期限6个月，逾期不还加倍付息。2005年12月3日向其出具借条借款35000元，定于同年12月30日还清，2007年11月28日冯正贵出具承诺书，在12月底将本息全额还清，否则按四倍加息。经多次催收，冯正贵先后5次向其还款63000元，利息分文未付，尚欠借款2000元。一审认定在归还借款之日未主张利息，视为放弃利息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1.由冯正贵向张志良偿还借款2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5年4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对中国农业银行，农村信用社1-3年月利率7.68‰的四倍付息即4239元至付清之日止。2.冯正贵向张志良给付借款28000元的利息，利息从2005年4月10起至分段付清之日止，按张志良与冯正贵约定和冯正贵承诺利率给付利息29068元。庭审中，张志良补充要求撤回上诉状中上诉请求第一项；变更第二项为判决冯正贵偿还借款30000元的利息，从2005年4月10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约定和冯正贵的承诺分段计算至2011年6月30日；增加第三项上诉请求，判决冯正贵按承诺给付借款35000元的利息。并且第二、三项请求是分段计算先偿还利息后还本金，现下欠本金57159元，利息48747.80元，合计金额105906.80元。
冯正贵答辩称，对上诉人增加的上诉请求不应纳入审理范围。借款30000元是冯正贵向张志良借款后冯彬再向冯正贵借款，35000元是冯正贵借款并使用。借款30000元的利息冯正贵已支付利息16800元，但按民间风俗未出具收条。一审判决2000元冯彬已经支付，双方无按4倍利率计算的约定。张志良主张35000元借款的利息无约定和法定依据。且主张利息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被告冯彬答辩称，张志良主张利息超过诉讼时效。冯彬与张志良没有债权债务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其出具的承诺不产生任何约束力。请求维持原判。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冯正贵两次共向张志良借款65000元，至2009年4月1日还款63000元的事实清楚。其中2005年4月10日借款30000元约定月息1%，期限6个月，逾期加倍。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冯正贵还款时，张志良出具的收条均为收到现金，并未表述为本金或者利息，且本金尚未还清，也未进行结算，一审判决认为张志良在冯正贵还款时未主张利息，应视为放弃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冯正贵、冯彬主张已经支付了利息，只是按习惯没有出具收条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对该30000元在2008年12月底前的利息，冯正贵应按约定支付。2007年11月28日，冯彬出具承诺书承诺在2007年12月底前将借款本息全部付清，否则按法律以4倍加息，冯正贵在承诺书上签名，该承诺书应对冯正贵产生约束力。对借款30000元中至2007年底未偿还部分，应从2008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对商业银行规定的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借款35000元未约定利息，张志良在上诉状中也未主张利息。其变更和增加上诉请求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出，对其变更和增加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借款30000元的利息应为：1.2005年4月10日至2005年10月10日的利息为30000元×1%／月×6个月=1800元；2.2005年10月11日至2007年11月9日的利息为30000元×2%／月×12个月28天=7760元；3.因2007年11月9日还款20000元，2007年11月10日至2007年12月底，所欠10000元的利息为10000元×2%／月×1个月另20天=333元。2007年12月底以前，借款30000元的利息为：1800＋7760＋333=9893元。因2008年11月26日还款26000元，所欠10000元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对商业银行规定的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但未支持张志良主张的借款30000元的利息属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遂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遂宁市大英县人民法院（2010）大英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二、由冯正贵偿还张志良借款2000元；三、由冯正贵支付张志良已偿还借款30000的利息，2005年4月10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9893元；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10000元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对商业银行规定的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息的四倍计算。上列二、三项，限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张志良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2012）川民申字第181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中，张志良提供了一张2011年3月30日从大英县邮寄国内挂号信函收据，用以证明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向法院邮寄的陈述书中增加了上诉请求。
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冯正贵向张志良两次出具借条借款65000元，冯正贵、冯彬先后五次还款63000元的事实清楚。冯正贵向张志良借款3万元时约定月息1%，期限6个月，逾期不还加倍付息的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按约定履行。冯正贵未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并先后四次向张志良出具还款承诺书，其中2007年11月28日冯彬承诺在12月底将本息全额还清，否则按法律以4倍加息，冯正贵在承诺书上签名，该承诺书对冯正贵、冯彬均有约束力。对借款3万元在2007年12月底前已偿还的本金，应按约定利率，还款期限分段计付利息；对未在2007年12月底偿还的本金，应从2008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冯正贵的承诺，按照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对借款35000元未约定利息，在约定借款期限内视为不支付利息，从逾期之日至冯正贵20**年11月28日作出承诺时止按照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对作出承诺后未归还的借款按照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借款3万元的利息应为：1.2005年4月10日至2005年10月9日的利息为3万元×1%×6个月=1800元；2.2005年10月10日至2007年11月9日的利息为3万元×2%×24个月另29天=14980元；3.2007年11月10日至2007年12月底，1万元×2%×1月另20天=333元；2007年12月底前借款3万元的利息合计为17113元；4.1万元从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借款利息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借款35000元的利息为：35000元的利息从2005年12月3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按照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35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08年11月26日；19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1月27日至2009年1月24日；9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月25日至2009年10月1日；2000元从2009年10月2日至付清时止，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审对3万元利息计算期限有误，对35000元借款逾期未计算利息不当，应予纠正。据此，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遂中民再终字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遂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0）大英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冯正贵偿还张志良借款2000元；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遂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由冯正贵支付张志良借款3万元的利息从2005年4月10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17113元；1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由冯正贵支付张志良借款35000元的利息为：35000元的利息从2005年12月3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35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19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1月27日至2009年1月24日；9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月25日至2009年10月1日；2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0月2日至付清时止，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四、驳回张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张志良要求冯彬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本案原一审诉讼费人民币1425元，由张志良负担1000元，冯正贵负担425元；原二审诉讼费1425元，由张志良负担225元，冯正贵负担1200元。
张志良申请再审称，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将冯正贵、冯彬归还的63000元全部抵作借款本金，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债务抵充顺序的规定；没有按照借款人承诺的利率和起算时间计算利息；还款承诺书是冯彬书写的，冯彬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是由于冯正贵、冯彬不讲诚信导致的，张志良不应承担诉讼费用。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冯正贵辩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再审判决2008年1月1日至11月26日期间1万元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是错误的。1.冯正贵在偿还3万元借款本金时已同时归还了相应的利息17487元，有证人出庭作证证实；2.冯彬的承诺是向冯正贵借款3万元的承诺，不是对张志良的承诺，对张志良不具有法律效力；3.冯正贵于2008年2月23日还款1万元，张志良于2008年11月26日才出具收条，再审判决对1万元利息计至2008年11月26日不当，多计9个月零2天。二、35000元借款未约定利息，应视为无息借款。再审判决冯正贵支付35000元借款的利息不当。三、张志良的利息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四、再审判决冯正贵承担诉讼费不当。被申请人冯彬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原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张志良提出债务抵充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债务抵充的顺序首先应尊重当事人意思，司法解释规定的顺序只是作为当事人意思的补充。本案中张志良出具的还款收据未注明收取的是本金还是利息，张志良起诉时未提出债务抵充的主张，一审中双方对于已还款63000元无争议，只对余款2000元是否归还有争议，张志良在上诉状中也认为冯正贵已还款63000元，利息分文未付，尚欠借款2000元，要求改判冯正贵偿还借款2000元，并按承诺支付借款利息。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张志良才提出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进行抵充的请求。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63000元归还的是本金。张志良在二审举证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债务抵充的主张，不符合证据规则，也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其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利息计算的问题，第一笔借款3万元的借条载明，月息1%，借款期限为6个月，如逾期不还，依法加倍付息。原审法院认为约定期限内的利息应按约定利率计算，只有逾期部分的利息才加倍计算。原审法院的理解更符合借贷实践中的通常做法。张志良关于原审未按当事人承诺计算利息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关于本案债务主体问题。本案借款虽由冯正贵出具借条，但实际由冯彬使用，且冯彬事后出具还款承诺，并有实际还款行为，冯彬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应与冯正贵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既已认定还款承诺对冯彬、冯正贵均有约束力，却又判决冯彬不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张志良关于该再审判决驳回其对冯彬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及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即“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遂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0）大英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冯正贵偿还张志良借款2000元；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遂中民终字第8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由冯正贵支付张志良借款3万元的利息从2005年4月10日至2007年12月31日的利息为17113元；1万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由冯正贵支付张志良借款35000元的利息为：35000元的利息从2005年12月31日至2007年12月31日，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35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1日至2008年11月26日；19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1月27日至2009年1月24日；9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月25日至2009年10月1日；2000元的利息从2009年10月2日至付清时止，按同类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四、驳回张志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张志良要求冯彬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
三、冯彬对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遂中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第三项，即冯正贵对张志良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诉讼费1425元，二审诉讼费1425元，由冯正贵负担1140元，冯彬负担1140元，张志良负担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红
审 判 员 宋荣萍
代理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