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津高刑一终字第64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庞世勤，男，1948年2月20日出生，河南省兰考县人，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系被害人庞一×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段素英，女，1948年3月20日出生，河南省兰考县人，汉族，文盲，农民。系被害人庞一×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女，1985年9月27日出生，河南省兰考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系被害人庞一×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庞家宽，男，2009年8月26日出生，河南省兰考县人，汉族。系被害人庞一×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庞青清，女，2010年3月13日出生，河南省兰考县人，汉族。系被害人庞一×之女。
上诉人庞家宽、庞青清的法定代理人张凤娟，系二人之母。
五名上诉人的诉讼代理人李常永，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孙武，男，1989年3月24日出生，甘肃省泰安县人，汉族，初中文化，农民。2013年6月14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李红梅，天津长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孙武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庞家宽、庞青清、庞世勤、段素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二中刑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孙武，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庞家宽、庞青清、庞世勤、段素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和询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和诉讼代理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孙武与被害人庞一×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13日23时许，孙武、庞一×、韩××在饭店喝酒后，回到韩××在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美公寓综合楼一楼所开的医务室内继续喝酒。14日凌晨1时许，庞一×欲在综合楼外台阶上小便，孙武对其劝阻，庞一×用拳将孙武嘴部打破，孙武用拳头击打庞一×头部数下，并将庞一×拽倒在地。庞一×倒地后，孙武用脚踢庞一×头面部。庞一×站起来后与孙武纠缠，孙武再次击打庞一×头部，将庞一×打倒在地。庞一×倒地后，孙武再次朝庞一×头部、腿部踢打，致庞一×倒地不起。后孙武与他人对庞一×施救，并随120救护车将庞一×送往医院救治，庞一×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庞一×系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酒精可加重颅脑损伤出血。孙武主动归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
上述事实有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提取笔录，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户口簿，兰考县南彰镇李堡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天津市医疗保险门诊专用收据，天津市医疗机构门诊专用收据在案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孙武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处罚。案发后其主动投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系自首，考虑孙武自首、认罪悔罪，且庞一×在案件起因负有一定责任等情节，依法对孙武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孙武的行为给被害人家属造成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孙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孙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庞家宽、庞青清、庞世勤、段素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7315.74元，包括丧葬费25560元、医药费1755.74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庞家宽、庞青清、庞世勤、段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被告人孙武不服，提出上诉，认为被害人在醉酒状态下无理殴打孙武是本案的诱因，且本案的发生具有偶然性；其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救治被害人；被害人系因头部颅脑损伤死亡，但酒精可加重颅脑损伤出血；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认为，原审仅依据孙武的口供即认定孙武殴打被害人头部导致被害人死亡证据不足；孙武与被害人系朋友关系，属于酒后激情犯罪；被害人系因头部颅脑损伤死亡，案发时被害人过量饮酒可加重颅脑损伤出血，其死亡的原因并非单一性；案发后孙武积极抢救被害人并送被害人去医院救治；主动投案，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一定过错；二审期间，孙武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0万元，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请求对其减轻处罚。五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不服，以孙武还应赔偿死亡赔偿金15049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6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为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孙武与被害人庞一×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13日23时许，孙武、庞一×、韩××在饭店喝酒后，回到韩××在天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天美公寓综合楼一楼所开的医务室内继续喝酒。14日凌晨1时许，庞一×欲在综合楼外台阶上小便，孙武对其进行劝阻，庞一×用拳打孙武嘴部，孙武将庞一×拽至综合楼大厅内，用拳头击打庞一×头部数下，并将庞一×拽倒在地。庞一×倒地后，孙武用脚踢庞一×头面部。庞一×站起来，孙武再次击打庞一×头部，将庞一×打倒在地。庞一×倒地后，孙武再次朝庞一×头部、腿部踢打，致庞一×倒地不起。后孙武与他人对庞一×施救，并随120救护车将庞一×送往医院救治，庞一×因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庞一×系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酒精可加重颅脑损伤出血。当日凌晨3时许，孙武经民警电话通知主动归案，如实供述所犯罪行。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天津市公安局110接警记录单、案件来源、抓获经过及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开发分局大学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明，2013年6月14日2时7分27秒，韩××拨打110报警称，在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天美公寓医务室内有两名醉酒男子打架，其中一名男子被打伤。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开发分局刑事侦查支队接报后，立即赶赴现场，经查，犯罪嫌疑人孙武与被害人庞一×饮酒时因琐事发生口角，孙武将庞一×打倒在地，用脚踢庞一×的头部及臀部，致庞一×昏迷，庞一×被送往开发区泰达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人员赶赴泰达医院，孙武的老乡孙×在医院，称孙武离开医院到外面借钱给庞一×治病，期间孙×与孙武电话联系，问孙武借钱的情况，民警接过电话与孙武通话，孙武称正在找朋友借钱，马上就回医院。挂断电话不久，孙武返回医院。当日3时许，民警将孙武传唤至刑事侦查支队接受讯问，孙武如实供述所犯罪行。
2、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现场位于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十三大街天美公寓进大门右侧的综合楼一楼。综合楼大厅西侧有一医务室，医务室大门外北侧摆放有一个蓝色垃圾桶，垃圾桶内发现两袋包裹有杂物的黑色垃圾袋。其中一个垃圾袋内有4个纸杯，2个空啤酒瓶，另一个垃圾袋内有8个“燕京”啤酒易拉罐。上述纸杯、空啤酒瓶、“燕京”啤酒易拉罐均直接提取。此外，分别提取4个纸杯、孙武和庞一×左右手指甲拭子各一份；庞一×血样、心血、胃内容各一份；韩××、陈××血样各一份。
3、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孙武左手指甲拭子、右手指甲拭子及一个纸杯杯口拭子上检出的人体细胞DNA分型一致，且为孙武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一个纸杯杯口拭子上检出的人体细胞DNA为庞一×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一个纸杯杯口拭子上检出的人体细胞DNA为陈××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4、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从庞一×心血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为221.19mg／100ml。
5、天津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庞一×系被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酒精可加重颅脑损伤出血。
6、天津市司法精神病鉴定委员会出具的司法精神病鉴定意见书证明，2013年6月14日，孙武在实施危害行为时，有辨认及控制能力，有完全责任能力。
7、证人韩××的证言证明，其与孙武、庞一×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13日21时许，其与孙武、庞一×在饭店饮酒后，回到天美公寓综合楼一楼的医务室病房继续饮酒。次日凌晨1时许，其与孙武跟着庞一×一起去解小便。庞一×欲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小便，孙武跟庞一×说医务室旁边有厕所，还用手拽庞一×的衣服，不让庞一×在楼门口小便。庞一×转身打了孙武一下，把孙武的嘴打破。其将二人拉进大厅后将二人分开，孙武绕过其连续打了庞一×左侧头部几拳，然后又把庞一×拉倒在地，踢了庞一×臀部和头部几脚。其将二人拉开后，庞一×站了起来，孙武再次用拳头击打庞一×头部，庞一×再次倒地。其一边喊其妻子陈××，一边拦住孙武并告诉他庞一×可能不行了。孙武说庞一×没事，可能是装的，又向庞一×踢了几脚，后孙武将庞一×拽至医务室窗户下的位置。其把庞一×扶坐起来。陈××一看庞一×不行了，遂拔打120急救电话，并为庞一×做心脏按压，让孙武做人工呼吸。120急救车赶到后，孙武随急救车一起去医院，其拔打110报警。民警到达后，孙武给其打电话说在外面借钱了，其告诉孙武民警在现场了，让孙武回来，孙武说行，后听民警说孙武去了医院，在医院被抓了。
8、证人陈××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13日晚，其丈夫韩××与孙武、庞一×去饭店喝酒。23时许，韩××、孙武、庞一×回到医务室病房继续喝酒。期间，三人有说有笑，彼此之间很和气。其在病房吃了点东西后回到医务室里屋睡觉。2013年6月14日1时许，其被韩××喊醒后到医务室外面，看见庞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当时韩××、孙武站在庞一×旁边。其检查发现庞一×脉搏、心跳微弱，感觉有生命危险，遂即拔打120急救电话，并对庞一×采取了急救措施，给庞一×做心肺复苏，同时还让孙武给庞一×做人工呼吸。约20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孙武跟着救护车一起把庞一×送去医院抢救了。后韩××打110报警。
9、证人孙×的证言证明，其与孙武系朋友关系。2013年6月14日2时许，孙武给其打电话说在韩××的诊所打人了，被打的人正在泰达医院抢救，向其借钱给人看病。其告诉孙武没钱后，孙武让其去医院看看被打人的情况，其与同事王××赶到医院。后被民警带到休息大厅询问孙武打架的情况。期间，孙武来电话问庞一×的情况，并称没借到钱，正在回医院的路上。民警接过电话问孙武是否借到钱，没借到就赶紧回医院。约10分钟后，孙武回到医院，民警遂将其与孙武带至公安局。
10、证人王××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14日2时许，其同事孙×到宿舍说他的老乡孙武和别人打架了，让其陪同去泰达医院。到泰达医院后，没找到人，后看见一民警，便上前询问，民警将其与孙×带至休息大厅。其见孙×与孙武通电话后，不到20分钟，孙武回到医院，其与孙×、孙武被民警带走调查。
11、证人张凤娟的证言证明，其是庞一×的妻子。2013年6月17日，其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通知后赶到天津。民警告知庞一×已死亡，并告知尸体检验鉴定意见。
12、证人庞二×的证言证明，其是庞一×的大哥。通过对2013年6月14日1时许死亡的死者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死者是其弟庞一×。
13、上诉人孙武供述，2013年6月14日1时许，其与韩××、庞一×在天津开发区天美公寓韩××经营的医务室内饮酒后，三人去厕所小便。庞一×直接出了一楼，要在楼外面小便。因为韩××在楼里经营医务室，其怕影响不好就拽住庞一×，告诉庞一×楼内有卫生间，在外面小便被别人看到不好。但庞一×不听劝，动手朝孙武嘴角打了一拳，其当时生气了，将庞一×拽进一楼大厅，用拳头打庞一×头部两下，其与庞一×被韩××拉开过程中，其又用拳头击打庞一×头部一下，并将庞一×拽倒在地上，踢了头部两脚。庞一×站起来后，其又打了庞一×头部几拳，然后庞一×又倒在了地上，嘴里发出类似“打呼噜”的声音，声音不大，闭着眼睛。韩××说：“别打了，可能打严重了。”其认为庞一×是装的，又上去踢了庞一×的腿部和头部。后韩××将陈××喊来，陈××在地上给庞一×做胸部按压，让其给庞一×做人工呼吸，同时拔打120急救电话。救护车到后，其随救护车去了泰达医院。在医院里其给孙×打电话说在韩××的医务室打人了，找孙武借钱救人，孙武说没有多少钱后，其出去找朋友借钱。因为没有借到钱，其在回医院的路上给韩××打电话，韩××告诉其报警了，民警已经到了医务室，其说到医务室自首，韩××说行。之后其又给孙×打电话询问庞一×的情况，孙×说民警在他身边，然后民警与其通话，问其是否借到了钱，并让其回医院，其答应之后就回到医院。回到医院之后就被民警控制了。
14、天津市医疗保险门诊专用收据、天津市医疗机构门诊专用收据证明，庞一×在医院抢救期间费用人民币1755.74元。
15、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材料证明，上诉人孙武、被害人庞一×及五上诉人的身份及关系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庭举证质证，内容客观真实，形式来源合法，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孙武及其辩护人所提孙武属于酒后激情犯罪，案发时被害人过量饮酒可加重颅脑损伤出血，其死亡原因并非单一性，案发后积极抢救被害人，有自首情节，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一定过错，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谅解，请求对孙武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对于辩护人所提原审仅依据孙武的口供即认定孙武殴打被害人头部导致被害人死亡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孙武拳打脚踢被害人头部的行为，有孙武的多次供述，现场证人韩××的证言及录像证实，其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上诉人孙武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张凤娟等五人所提还应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孙武拳打脚踢庞一×头部，致庞一×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案发后，上诉人孙武得知民警已赶赴医院了解情况，主动回到医院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所犯罪行，系自首，考虑孙武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抢救庞一×，将庞一×送至医院救治，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二审期间其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10万元并取得谅解，且庞一×打孙武在先，在案件的起因负有一定责任等情节，依法对孙武再予从轻处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刑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孙武犯故意伤害罪及第三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庞家宽、庞青清、庞世勤、段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刑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的量刑部分，即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及第二项，即被告人孙武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凤娟、庞家宽、庞青清、庞世勤、段素英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7315.74元，包括丧葬费25560元、医药费1755.74元，并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
三、上诉人孙武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6月14日起至2025年6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宝利
审 判 员 高慧卿
代理审判员 张爱晓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蔺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