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鲁10行终8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威海上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香山南路22-1号。
负责人毕贤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松威，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菲，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鹏翔。
委托代理人高金泉，山东昆嵛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威海市文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世纪大道84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方，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波，威海市文登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工伤科科员。
委托代理人毕建杰，威海市文登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工伤科科员。
上诉人威海上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以下简称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因王鹏翔诉威海市文登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文登区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行初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松威、刘菲，被上诉人王鹏翔及其委托代理人高金泉，原审被告文登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林波、毕建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王鹏翔系王林建之子，王林建原系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职工。2014年1月6日7时许，王林建驾驶二轮摩托车行驶至文登区小观镇万家庄东侧时，与一辆中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王林建当场死亡。经威海市公安局文登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王林建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4年12月30日，王鹏翔向文登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仲裁裁决书等相关材料。文登区人社局受理后，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文人社认举字[2014]第46号限期举证通知书，并依法送达给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提供王林建工伤认定情况说明等证据。后文登区人社局通知王鹏翔补正材料，王鹏翔又提交本人的意见和看法、杜某的证言等证据。文登区人社局经调查后，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文人社认字[2015]第5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林建于2014年1月5日下班前，因私事向单位请假两天，其所受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况，认定王林建死亡不属于因工死亡，亦不视同因工死亡。王鹏翔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文登区人社局作为地方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工伤认定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文登区人社局提供的孙某、杜某陈述等，与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职工廖某、佟某的陈述等证据相互矛盾，不足以证实王林建发生交通事故当日向单位请假的事实。文登区人社局受理王鹏翔的工伤认定申请后，未在60日内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予以指正。综上，文登区人社局根据上述法规规定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文登区人社局作出的文人社认字[2015]第5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
上诉人上诚物业文登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未按照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本案证据进行综合认定，仅以证据间存在矛盾就否定文登区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文登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王林建事发当日请假，而不是在上班路上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在（2014）文劳人仲案字第034号劳动仲裁案中被上诉人申请证人杜某出庭作证，杜某在证实王林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的同时证实：在单位工作中有事需要向王某请假，不需写请假条；2014年1月6日早晨，杜某问过王某，王某告诉杜某说王林建休假，之后杜某打电话给其丈夫，让他去找王林建；王林建1月5日曾告诉杜某打算在初七小观集买菜、初九给其岳父过生日。事发当日，在所有人均不知王林建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杜某与王某的对话最具真实性，杜某在作出上述证言时被上诉人尚未提起工伤认定，杜某在未受其他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所作证言具有真实性和可信度，关于王林建岳父或岳母过生日这一事实，王某工作日志中有记录，与杜某的证言相互印证，同时也证明王某的工作日志不可能是后补的。综上，文登区人社局作出的文人社认字[2015]第59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鹏翔答辩称，1、存在矛盾的证据均系原审被告出具的据以不认定工伤的事实依据，该矛盾证据来源于上诉人单位的职员，该职员与上诉人具有人身隶属关系，其所作的对上诉人有利的证言本就不应采信，且该系列证人证言互相矛盾，原审法院从证据的真实性上排除其证明效力是正确的。杜某证实，2014年1月6日早晨，杜某问过王某，王某告诉杜某说王林建休假，之后杜某打电话给其丈夫，让他去找王林建，而从被上诉人在事发当日下午在交警部门所做的询问笔录看，被上诉人的确接到了王林建未按时到达工作地点的电话通知，并因此沿其上班路线寻找，最终在事故发生地点找到了王林建，被上诉人接到电话并沿路寻找的行为与杜某所作的陈述内容一致。从杜某与王某的对话可以证实，杜某明知王林建事发当日没有请假而应当正常上班，因此才有询问王某、打电话让其丈夫寻找王林建的行为。杜某还陈述，王林建曾告诉她打算在初七小观集买菜、初九给其岳父过生日，该陈述与其之前陈述的行为内容能够互相印证，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即使请假事宜属实，王林建请假的时间也应当是1月7日和1月9日，而不是1月6日。如果原审法院没有否认劳动仲裁庭的庭审笔录而采信杜某的证言，在与被上诉人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结合的情况下，其证明结果也只能是王林建事发当日没有请假，而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王某的工作日志存在重大的做假嫌疑，且与王林建请假去小观镇赶集买菜的陈述在集日时间、地点和行驶方向上都存在矛盾，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2、合理的路径不是最短路径，而应当是对距离、路况、通行状况、红路灯多少、交通工具在该道路上的行驶速度以及所需时间和个人习惯等因素的综合衡量。原审被告主张其进行了实地调查，王林建上下班的合理路径应是从才院村向南经过裴家岛村上金海路向南到达单位，而从百度地图看，其主张的“合理路径”一大半是曲折的村路，且事故发生时，部分村级路段正在修路，其实地调查时间是在事故发生一年之后，路况已经发生变化，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原审被告主张的“合理路径”可能是最短路径，而不是合理路径。综上，原审被告依据上诉人提供的其员工所作的存在矛盾和漏洞的证人证言以及自认为的合理路径，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缺乏主要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同时判令原审被告限期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
原审被告文登区人社局答辩称，经调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人证言证词不清，而2014年1月5日下班前，王林建因私事向所在单位请了两天假，有其单位办公室负责人王某2014年1月5日和6日两天的工作日志为证，且被上诉人所述的王林建系从才院村向北经过万家庄东侧上金海路、沿金海路经过卓达六号桥到单位的上下班路线不属于合理的上下班路线，原审被告经实地调查的王林建上下班的合理路径应是从才院村向南经过裴家岛村上金海路、沿金海路向南到达单位，被上诉人所述的王林建的上下班路线南辕北辙，不属于合理的上下班路线，鉴于以上事实，原审被告认定王林建不属于因工死亡，亦不视同因工死亡，原审被告作出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撤销原判，维持原审被告的工伤认定。
一审期间，原审被告文登区人社局提交以下证据、依据证实被诉工伤行政确认行为合法：1、被上诉人申请工伤时提交的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表、文登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2014）文劳人仲案字第034号仲裁裁决书、原审法院（2014）文民一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书、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威民三终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书、死亡证明复印件、分公司设立登记情况、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印件、集体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索引表复印件、王林建身份证复印件、被上诉人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及职工因工伤（亡）调查取证记录表各两份；2、原审被告通知补正材料后被上诉人提交的意见和看法、杜某的证言、王某某的证言、文登区泽头镇雨夼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刘某身份证复印件、于某的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3、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王鹏翔的询问笔录一份；4、原审被告对孙某、杜某、王某某的询问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5、原审被告对佟某的询问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6、原审被告对王某的询问笔录一份；7、上诉人关于王林建工伤认定情况说明一份；8、上诉人提供的请假事由及工作日志各两份；9、上诉人提供的廖某、佟某的证明及丁某的证言各一份；10、上诉人提供的（2014）文劳人仲案字第034号仲裁开庭笔录第一页、第七页及第八页复印件各一份；11、限期举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各一份；12、工伤认定申请补正材料通知书一份；13、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送达回证两份。14、法律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
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当庭提交以下证据：1、孙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2、交警部门对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3、打印的百度地图一份；4、员工手册一份，其中规定请假一天及以上的，应由部门经理签字后生效，而不是口头请假。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2014年3月1日，上诉人的经理王某静通过QQ邮箱发给上诉人总公司会计的照片，包括王某主任2014年1月5日、6日的工作日志、工资条格式及证明王林建请假事由的证明。2、上诉人2013年12月考勤表、员工出勤天数累计、工资表及杨某、蔡某工资发放情况说明。3、上诉人2014年1月考勤表、员工出勤天数累计、工资表。4、上诉人2014年1月、2月会计凭证。5、百度地图搜索的自文登小观镇才院村至风情海岸的路线。以上证据证明王某2014年1月5日记录的工作日志的内容的真实性和王林建请假事由的真实性。一审未提交以上证据的理由是：一审期间提交了王某两日的工作日志，即一审的证据8，上诉人认为该证据结合其他证据已经能够证实王林建事发当天请假，不构成工伤的事实，因此没有进一步就与本案没有最直接关系的相关证据进一步提供，一审判决认定相关证据不足以证实王林建在事发当日向单位请假的事实，因此上诉人将与一审证据有关联性的其他证据在二审提交进一步证实请假的事实。
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坚持其一审期间的质证意见。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补充以下意见：对证据1职工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据3王鹏翔的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及证据的内容均不认可，对证据4询问笔录中三个证人称王林建当日去上班的证明内容有异议，其他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被告提交的证据补充以下意见：对证据4、证据5、证据6、证据8、证据9的证人证言因上述证人系上诉人的职工，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人身上的隶属关系，其所作对上诉人有利的证言不能作为不予认定工伤的证据使用；证据10杜某的证人证言证实，在1月6日早上，得知王林建未按时上班的情况下立即打电话让其丈夫寻找王林建，该证据恰恰证明王林建在事发之日并未休假，否则证人也不会有上述行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中被上诉人陈述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事故属于其单方陈述，不可信，证据3从地图显示的路线可以明确看出经万家庄转到金海路去上班是南辕北辙的路线，不仅方向相反而且要绕行一段路，完全不属于通常的合理的行驶路线。证据4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员工手册是约束上诉人上级公司的员工，上诉人系组建时间很短的从事基本物业服务的分公司，相关部门和人员设置都不完备，也不存在部门经理，因此在管理上相对简便随意，涉及到请假口头告知即可。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杜某也陈述只需口头向王某请假不需要请假条，而且二人均未签订劳动合同，这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劳动争议的原因。上诉人的目的是承包给王林建而非与其建立劳动关系。原审被告对被上诉人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2014）文劳人仲案字第034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杜某的证人证言存在瑕疵而不予采信，故在本案中杜某的证词也应不予采信。另，王某在不知道王林建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所阐述的证言及上诉人所提供的王某的工作日志及请假事由，第一时间客观准确的证明王林建当天请假的事实。其他质证意见同一审一致。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如下：上诉人所提交的新证据并非是原审被告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依据，在一审中亦没有提交该证据，在二审中提交理由不够充分，且该证据当中多半与王林建的工亡案件没有关系。王某的工作日志当中，1月5日记载王林建的请假事由记录在最后一条，与其他证人所做的王林建上午请假的事由相矛盾。其他证据均属于上诉人单方出具，其真实性无法得到核实。从其提交的百度地图看出，其所认为的合理路线要经过三个村，拐八个弯才能到达金海路，显然并不是摩托车行驶的合理路径。原审被告对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原告或者第三人在第一审程序中无正当事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接纳”，根据该规定，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当事人应当在行政程序或一审程序中提交证明争议事实的证据，上诉人提出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接纳。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于各方当事人二审中补充的质证意见，本院将在裁判理由中一并评价。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上诉人文登区人保局作为地方人民政府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工伤认定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原审被告根据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了调查核实，收集了相应的证据，但证据之间存在冲突，上诉人一方的证据旨在证明王林建事发当日请假且其经过的路线不合理，而被上诉人一方的证据旨在证明王林建事发当日上班且属于合理路线，在证据内容冲突和存疑的情况下，原审被告应当继续收集证据，如果客观上不能收集证据，应当按照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要求，对证人的身份、立场、文化程度、作证时间和场合等要素结合生活经验，进行全面、客观和公正地分析判断，同时，考察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是否形成证据链，准确认定案件事实，在未进一步收集证据或未准确予以甄别的情况下，原审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各方当事人二审中补充的质证意见系对存在矛盾和冲突的证据的进一步解释和说明，由于本院已认定原审被告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主要证据不足，对各方当事人二审中补充的质证意见已无判断必要。综上，被诉工伤行政确认行为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威海上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海燕
审判员 马树芳
审判员 唐玉沙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马芳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