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民再1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程奇琦，女，1964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桂林，江西省婺源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董光明，男，1969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婺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达新，江西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婺源县金秋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婺源县紫阳镇。
法定代表人：董光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达新，江西带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程奇琦因与被申请人董光明、婺源县金秋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秋公司）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终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6）赣民申字第3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程奇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桂林，被申请人董光明和金秋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达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奇琦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程奇琦等人所谓退还金秋公司的投资款（收条上又称股金、股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退股，而是按照2009年7月程奇琦、许伟建和董光明三人的口头约定，共同筹资收购金秋公司的房产，待收购成功后，再用金秋公司的房产抵押到银行贷款，退还各股东所筹集资金的本息。二审认定程奇琦2009年7月8日入股50万元，并于2009年12月21日收到董光明退还的投资款50万元，存在错误。程奇琦不可能在未获取任何利益的情况下就退股，若程奇琦已退股，董光明为何要在4年后与程奇琦、许骏奇签订《婺源县金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确定了程奇琦、董光明、许骏奇三人的股东身份。后三人又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了《金秋房地产公司股东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协议书，该协议书是根据金秋公司会计孙承源提供的财务报表所形成，是对未来利益的分配方案，最后约定董光明30%、程奇琦20%、许骏奇20%。2.二审认定董光明没有退回股金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孙承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可以证实金秋公司没有银行账户，所有进出资金均由董光明通过其个人账户进行收取。董光明在2009年至2013年期间用金秋公司的房产作抵押共计贷款1557万元，均进入董光明个人账户，然后再退还各股东收购金秋公司筹集的投资款本息，董光明将公司资金与个人资金混在一起，根本无法证明董光明自己没有退回股金本息。3.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证实程奇琦是隐名股东，董光明在公司没有任何股金。（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董光明与程奇琦、许骏奇之间系名义出资人与实际出资人的关系，程奇琦、许骏奇是隐名股东，董光明是名义股东，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处理，二审适用上述规定第二十二条，存在错误。
董光明、金秋公司称，程奇琦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程奇琦的再审请求。
程奇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程奇琦拥有董光明在金秋公司70%股份中的七分之二，价值320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7月，董光明、王逃生、程奇琦、许骏奇等共同筹资，收购婺源县金秋房地产有限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王逃生30％，董光明为70％（其中董光明出资30％、程奇琦出资20％、许骏奇出资20％。程奇琦与许骏奇的股份登记在董光明名下），注册资本800万元。2013年7月14日，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退还部分股东的本息事宜，程奇琦作为股东参会。2013年11月25日，董光明、程奇琦、许骏奇讨论决定股东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确立董光明占30％股份，程奇琦与许骏奇各占20％股份，因双方均未对公司财务申请司法鉴定，具体入资情况不详。董光明以程奇琦已退资为由不承认其股份，程奇琦故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
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程奇琦享有董光明在金秋公司70％股份的七分之二。本案受理费32400元，减半交纳为16200元，由金秋公司负担。
董光明、金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驳回程奇琦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工商登记在董光明名下的金秋公司70％的股权，系由董光明、程奇琦及其他案外人共同筹资收购的，对于出资份额，各方未签署任何书面协议，但在2010年9月20日，金秋公司向交款人发放了股权证，按交纳股金数额确定了占股比例，并且部分出资人的股权证由程奇琦签领。金秋公司收购成功后，除董光明外，其他出资人陆续收到退回的股金及财务占用费，其中：2009年12月21日，程奇琦收到退还投资金秋公司资金50万元。董光明通过自己账户或其指定的人账户退回部分出资人的股金及财务占用费用。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程奇琦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其享有董光明在金秋公司70％股份中的七分之二，即诉争焦点系董光明在金秋公司70％股权中的七分之二股权的归属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纠纷，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即当事人就股权归属发生纠纷的，应当由请求确认一方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根据程奇琦签字确认的金秋公司股权证发放表记载，程奇琦分三次交纳股金143万元，其中程玲玲出资45万元、程中坚出资48万元，对此程奇琦予以认可。另程奇琦陈述还有60万元出资，因在程奇琦自己提供的股东股金财务费用支付表中，已明确该笔是借计股，不计股金，且股权证发放表上亦未注明该笔系程奇琦出资，因此认定程奇琦在收购金秋公司时实际出资了50万元。由于程奇琦于2009年12月21日已收到退还投资金秋公司资金50万元，故程奇琦实际已经没有向金秋公司出资。虽然程奇琦主张在金秋公司收购成功后，所有出资人均收回股金，在公司挂空股，保留股东身份，但从现有证据看，作为主要出资人的董光明却未收回股金，还通过自己或其指定的人退还其他人出资，这明显与程奇琦的陈述不符，且亦没有其他出资人证明，故在程奇琦未有充分证据证实情况下，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至于2013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的《金秋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程奇琦认为系其与董光明、案外人许伟建在金秋公司退还全部出资款后，就各自召集来的出资份额所签订的确认协议，是对双方2009年共同收购金秋公司行为的认可，因董光明持不同意见，程奇琦亦未提供充分证据支持自己主张，故不予采信，但因董光明不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故该协议是否生效，双方可另行解决。综上，程奇琦已经于2009年12月21日收回了出资款，且又没有证据证明其以其他方式受让或继受了本案诉争的金秋公司相应股权，故程奇琦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西省婺源县人民法院（2015）婺民二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即“确认程奇琦享有董光明在婺源县金秋实业有限公司70％股份的七分之二”；二、驳回程奇琦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程奇琦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09年7月，董光明、王逃生、程奇琦、许骏奇等人共同筹资，收购婺源县金秋房地产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金秋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800万元，登记股东为王逃生（30％股份）、董光明（70％股份）。对于收购金秋公司时各方的出资份额，各方未签署任何书面协议。2010年9月20日，金秋公司向交款人发放了金秋公司《股权证》，《股权证》记载了出资金额和时间，程奇琦的出资日期是2009年7月8日，出资金额是203万元。当日，《金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证发放表》记载：在程奇琦交纳股金栏中，写明：程奇琦2009年7月8日交款50万元、7月31日交款48万元（实为程中坚款项）、9月1日交款45万元（实为程玲玲款项）、董光明交款60万元，小计203万元，占12.6875%股份，领证人为程奇琦。金秋公司收购成功后，程奇琦等出资人陆续收到退回的股金及财务占用费，依金秋公司2013年12月31日的《股东股金的财务费用支付表》记载：程奇琦2009年7月8日交纳的50万元现金，于2009年12月21日退回（该日由许伟建代办退还事宜，并向金秋公司出具了《收条》），实纳天数167天，财务费用7.6578元，退股金情况为股金50万元，已在2009年12月21日汇广东；60万元于2009年9月29日缴纳，2013年6月30日偿还，实纳天数1371天，退股金情况为股金60万元属借计股金，不计财务费用；程中坚48万元于2009年7月31日缴纳，2013年1月28日偿还，实纳天数1278天，财务费用56.2583万元；程玲玲45万元于2009年8月25日缴纳，2013年1月28日偿还，实纳天数1246天，财务费用51.4216万元；程中坚、程玲玲退股金情况股金93万元在2013年1月28日结150万元贷款中抵退（该日程奇琦向金秋公司出具了《收条》）；程奇琦财务费用结账情况为股金已退清，财务费用115.3376万元（7.6578万元＋56.2583万元＋51.4216万元）未结账，应扣除代付贷款利息27.4155万元，应实付财务费用87.9221万元未结。程奇琦的《股权证》已由金秋公司收回。
2015年9月10日、10月20日本案一审时，程奇琦二次自认：2009年12月21日拿回来了50万元，后来陆陆续续的股金已经拿回来了283万元，就是费用和利息87.922万元没有拿回来。
2013年7月14日的《婺源县金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参会人员余细保、徐安平、许卫华、许伟建、程奇琦、董光明；讨论退还余细保、徐安平、许卫华资金占用期费用事宜，其中第5条：本股东会决议一式七份，各股东人手一份，公司存档一份，全体股东签字后生效。但7月15日该决议只有许伟建、程奇琦、董光明签字。2013年11月25日，董光明、程奇琦、许骏奇形成《金秋房地产公司股东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确立各方股份和投资成本，其中董光明30％股份，成本为695.8836万元；程奇琦与许骏奇各20％股份，各自成本为463.922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程奇琦诉请确认其在董光明的70%股份中占有七分之二股份，依据的是2013年11月25日，董光明、程奇琦、许骏奇形成的《金秋房地产公司股东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2010年9月20日金秋公司制作的《金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证发放表》，程奇琦在该发放表上签了字，其中记载的程奇琦股份只有12.6875%，不能证明在2013年11月25日《金秋房地产公司股东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形成前程奇琦在金秋公司占有20%股份。2009年12月21日、2013年1月28日，程奇琦及其名下的程中坚、程玲玲的143万元股金已全部返还，借计款60万元也由董光明在2013年6月30日偿还了银行本息，至此，程奇琦名下的203万元已全部偿还，只有87.9221万元资金占用费和利息没有返还，对此，程奇琦在一审中的自认与金秋公司的《股东股金的财务费用支付表》记载是一致的，双方所确认的实际是资金使用时间的借贷费用，而非股份。程奇琦的《股权证》由金秋公司收回后，程奇琦已不再在金秋公司享有股份。2013年7月14日的《婺源县金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参加会议的六人中由于没有股东王逃生参与，这次会议并非法律意义上的股东会议。同时，决议约定全体股东签字后决议生效，而参会人员只有三人签字，不能达到程奇琦主张的股金退还后其仍是金秋公司股东的证明目的。2013年11月25日，董光明、程奇琦、许骏奇形成的《金秋房地产公司股东股份分配和投资成本》，对董光明名下的70%股份进行了分割，其中程奇琦所占有的20%股份投资成本是463.9221万元，但程奇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收回投资和《股权证》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规定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对此，程奇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程奇琦主张其在董光明的70%股份中占有七分之二股份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11民终1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名兴
代理审判员 李振峰
代理审判员 谢丽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鹏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的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的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