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渝北区红锦大道498号佳乐紫光1幢15-7。
法定代表人：杨学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贾俊，重庆俊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国胜，重庆俊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卫国。
委托代理人：周方平，重庆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兴政路1号中山中环广场3座1801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欧阳瑰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向勇，重庆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素琴，重庆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通路桥公司）与被上诉人欧卫国、被上诉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原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桥华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1）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江通路桥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通路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俊，欧卫国的委托代理人周方平，路桥华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素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0月17日，路桥华南公司与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渝东建设分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重庆高速公路集团有限公司渝东建设分公司为实施重庆奉节至巫溪高速公路项目土建工程施工，将奉溪高速E10标段交由路桥华南公司施工。
2010年2月1日，奉溪高速公路E10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与江通路桥公司签订《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以及防护工程；工程范围为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防护工�、紧急避险车道（具体见设计图纸）；工作内容为路基清表、结构物台背回填、土石方的挖、填、运、弃、碾压、平整等，涵管、挡墙、排水、边坡防护等所有与路基施工相关的工作内容。本工程实行管理费承包……。
2010年10月2日，江通路桥公司（甲方）与欧卫国（乙方）签订《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在履行江通路桥公司与奉溪路E10项目经理部以及该项目总承包方（路桥华南公司）与业主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的前提下，签订本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第一条关于工程名称、工程范围、工作内容与《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相同。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为：1.欧卫国作为江通路桥公司的一个施工队对该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从事工程施工业务。2.江通路桥公司已施工的路基土石方，其工程款归欧卫国所有；其余工程由欧卫国自行组�施工，所产生的收益全部归欧卫国所有。……4.本工程实行清单单价承包（单价见江通路桥公司与该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合同），江通路桥公司不再收取管理费……。第三条约定：1.鉴于江通路桥公司在该项目已进场施工近一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为该项目后续工程施工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因此欧卫国同意向江通路桥公司支付140万元作为补偿。……3.本合同只是一个简单的合同约定，其详细合同约定以江通路桥公司与该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合同条款为准，江通路桥公司与该项目经理部签订的合同中所有对本合同江通路桥公司的约定，本合同欧卫国须无条件接受并完全履行……。此后，欧卫国进场施工。2011年7月4日，路桥华南公司奉溪路E10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以江通路桥公司违约将项目路基剩余工程转包给欧卫国为由，向江通路桥公司发出《关于终止合同事�的通知》。
欧卫国分别于2010年10月3日、2010年12月4日共计向江通路桥公司支付了140万元。欧卫国退场时工程尚未完工，且欧卫国至今未提交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的相关证据。
2013年6月17日，重庆士申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申咨询公司）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出具重庆士申（2013）造价鉴字第002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确认：1.欧卫国完成工程量价值鉴定金额合计为：5887308.53元。2.欧卫国因江通路桥公司原因导致的停工损失分为：（1）可确定的停工损失小计为92470元；（2）无法确定部分项目的停工损失小计为477629.5元。欧卫国因此次鉴定缴纳了鉴定费13万元。
另查明：欧卫国不是江通路桥公司职工，欧卫国与江通路桥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
一审审理中，欧卫国最终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欧卫国与江通路桥公司订立的《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将原诉讼请求600万元工程款变更为4462693.62元（7987408.03元-3048000元-476715.11元=4462693.62元）及资金利息；3.路桥华南公司在拖欠的工程款内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欧卫国与江通路桥公司签订的《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一、关于应付款的问题。1.经委托士申咨询公司对欧卫国完成的工程量的价值及其因江通路桥公司原因导致的停工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欧卫国完成工程量价值鉴定金额合计为：5887308.53元，欧卫国因江通路桥公司原因导致的停工损失分为可确定的停工损失小计为92470元，无法确定部分项目的停工损失小计为477629.5元。对于无法确定部分项目的停工损失，因欧卫国未能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江通路桥公司也未在欧卫国的停工损失费用清单上确认，而士申咨询公司已无法对索赔资料中涉及具体停工人员数量、机械设备数量等具体数据进行核实、查证，故该无法确定部分项目的停工损失。综上，应付工程款为5887308.53元，停工损失费为92470元。2.鉴定费13万元，不应计入应付款中。3.关于欧卫国提出的管理费140万元的问题。欧卫国提出其支付给江通路桥公司的140万元是管理费，与合同约定不符，欧卫国的此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该140万元不是管理费，而应是欧卫国同意向江通路桥公司支付的补偿款，欧卫国据此提起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应付款应为：应付工程款5887308.53元、停工损失费92470元。
二、关于已付款的问题。
本案一审审理中，欧卫国最终确认的已付款为304.8万元。其中：1.江通路桥公司直接支付221万元；2.江通路桥公司通过巫溪县劳动局支付工程款40万元；3.路桥华南公司通过巫溪县劳动局代付工程款40万元。4.工伤赔偿款（伤者钟大庚）3.8万元。由于欧卫国称其与重庆恒昌建筑劳务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劳务公司）没有关系，而江通路桥公司、路桥华南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欧卫国与恒昌劳务公司存在关系，欧卫国认为路桥华南公司付给欧卫国的110万元中有70万元是付给恒昌劳务公司的与其无关，故该70万元不能认定为路桥华南公司支付给欧卫国的工程款。
综上，已付款为304.8万元。
三、关于应扣款的问题。
由于欧卫国认可的应扣款为476715.11元（其中：1.物资调拨款为382294.5元；2.电费为70937.21元；3.税费为3483.4元），其余部分因欧卫国未认可，而江通路桥公司、路桥华南公司均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不予确认。
综上，应扣款为476715.11元。
四、关于欧卫国要求路桥华南公司在拖欠的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路桥华南公司不是工程的发包人，不适用上述规定。因此，欧卫国要求路桥华南公司在拖欠的工程款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江通路桥公司应支付欧卫国工程款：应付工程款5887308.53元-已付款3048000元-应扣款476715.11元=2362593.42元。
五、关于资金利息。
本案中，欧卫国陈述其最晚退场是2011年7月20日。路桥华南公司认可其在2011年7月25日与恒昌劳务公司签订了合同，欧卫国在2011年7月25日前就退场了。因此，本案应从2011年7月25日起计算欠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欧卫国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付清为止的诉请，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
综上所述，欧卫国的主张部分成立，对其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欧卫国与江通路桥公司于2010年10月2日签订的《奉溪�E10合同段路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由江通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欧卫国支付工程款2362593.42元；三、由江通路桥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欧卫国支付资金利息，该资金利息以2362593.4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7月25日开始计算至本判决生效时止；四、驳回欧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欧卫国负担26900元，由江通路桥公司负担26900元。本案鉴定费13万元，由欧卫国负担6.5万元，由江通路桥公司负担6.5万元。
江通路桥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判决对应付工程款认定错误。C20砼预制块镶面，其费用应当包含在挡土墙砼单价内，不应另行计量，故应扣除572684元；工程量及停工损失存在重复计算，停工损失不应由江通路桥公司承担而应�路桥华南公司承担或者欧卫国自行承担；路基挖土石方、施工便道土石方量未经路桥华南项目部和业主（重庆高速集团北方建设分公司）确认，所计数量不应采信。2.一审判决对已付款认定错误。支付给恒昌劳务公司的70万元，仍应作为支付给欧卫国的2011年7月4日前施工的工程款。3.一审判决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利息起算时间错误，利息起算应从2012年5月21日以后开始计算。
欧卫国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应付工程款5587308.53元正确。C20砼预制块镶面的工程款是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工程造价意见书中减去了模板的工程量，因此工程量的计算不存错误；一审判决确定停工损失，是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江通路桥公司原因导致停工造成的损失数据，确定为92470元；工程量的计算是江通路桥公司签字确认，并与路桥华南公司核对的；2.恒昌劳务公司领取的工程款70万元与欧卫国无关。路桥华南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付给恒昌劳务公司的，因此不予认可该笔工程款。3.江通路桥公司请求资金利息从2012年5月21日起计算于法无据。恒昌劳务公司在2011年7月25日进场施工，欧卫国在此前已经退场，资金利息应从2011年7月25日起计算。
路桥华南公司辩称：1.停工损失不应由路桥华南公司承担。因江通路桥公司存在违法转包的事实，欧卫国、江通路桥公司对于解除合同及停工损失等应自行承担责任。2.路桥华南公司支付的70万元工程款，系支付给欧卫国班组的民工工资款，应计算在欧卫国的已付款中并从总工程款中扣除。3.路桥华南公司依据与江通路桥公司的约定，已经按约支付了940万元工程款，江通路桥公司未及时支付给欧卫国，与路桥华南公司无关。
本院二审查明：2013年1月9日，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更名为“中交路桥华南工程有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江通路桥公司应付欧卫国工程款数额；二、江通路桥公司已付欧卫国工程款数额；三、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利息起算时间。
一、关于江通路桥公司应付欧卫国工程款数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士申咨询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认定江通路桥公司应付欧卫国工程款5887308.53元，停工损失92470元并无不当。主要事实和理由：1.C20砼预制块镶面系欧卫国实际施工的工程量，以代替原设计中的部分模板。在士申咨询公司所作的工程造价意见书中，也减去了原设计相应模板的工程量。江通路桥公司认为该部分工程款已经包含在挡土墙砼单价内与事实不符，其要求在总工程款中扣除对于C20预制块镶面部分工程款572684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停工损失部分，对于江通路桥公司未在欧卫国的停工损失费用清单上�认的部分停工损失477629.5元，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因鉴定意见明确部分停工损失92470元系因江通路桥公司原因造成，故一审法院判决该92470元停工损失由江通路桥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江通路桥公司上诉提出该部分停工损失应由欧卫国或者路桥华南公司承担缺乏依据。3.路基挖土石方、施工便道挖土石方工程量，因有欧卫国和江通路桥公司签字确认，故士申咨询公司以该工程量计算工程款正确。
二、关于江通路桥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问题。一审判决认定江通路桥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为304.8万元有误。路桥华南公司直接支付的民工工资等70万元应计入对欧卫国已付工程款。主要事实和理由：1.该笔款项除一笔设备租金外，其余均属于农民工工资，由路桥华南公司直接发放到民工，由民工直接签字确认。虽然工资表上有恒昌劳务公司盖章，但是其内容载明系2011年2月至6月期间的民工工资。2011年7月25日之前因在欧卫国施工期间，路桥华南公司是2011年7月25日才与恒昌劳务公司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故该部分款项不可能系恒昌劳务公司所施工部分的工程款。2.领取上述款项的班组及人员与欧卫国提交的用以进行损失鉴定的班组及人员名单相符，可以认定上述班组系欧卫国的下属班组。3.在2012年5月23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中，包括欧卫国在内的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欧卫国收到的工程款款项共计371万元，即包含上述70万元。付款方路桥华南公司亦认可70万元应作为2011年7月4日前欧卫国施工的工程款。综上，江通路桥公司已付欧卫国工程款数额应为374.8万元，一审判决有误，应当予以纠正。
三、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及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问题。因江通路桥公司与欧卫国所签订的《奉溪路E10合同段路基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欧卫国施工部分工程为�完工程，故双方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不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故本案应付款时间为欧卫国起诉之日，即2011年8月31日，工程款利息应从该日起算。一审判决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7月25日有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对于已付工程款数额认定错误，工程款利息起算时间亦有误。此外，在计算应付工程款时，对于停工损失92470元漏算，虽然欧卫国对此未上诉，但是属于明显计算错误，应一并改判。故江通路桥公司尚欠工程款为：5887308.53元＋92470元-已付款3748000元-应扣款476715.11元=1755063.42元。
根据《中华�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欧卫国支付工程款1755063.42元；
四、变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54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由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欧卫国支付资金利�，即以1755063.4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8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五、驳回欧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欧卫国负担26900元，由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6900元。鉴定费13万元，由欧卫国负担6.5万元，由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5万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费53800元，由欧卫国负担26900元，由重庆江通路桥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6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黄 勇
代理审判员 谭振亚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