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8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乡肖家河后营村。
法定代表人周海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长建，男，1962年12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87号。
法定代表人姜洪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殷相云，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隋云鹏，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明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空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2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航空港公司在原审法院诉称，2000年5月1日，航空港公司与圆明园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协议，约定由航空港公司承包圆明园公司建设的北京市海淀区圆明园花园别墅内的L型楼工程。合同签订后，航空港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并于2000年9月30日竣工验收。2012年，圆明园公司以其已支付L楼工程款中的560万元为借款为由向法院提起企业借贷纠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航空港公司返还所谓“借款”560万元，法院判决予以支持。如果圆明园公司已支付的560万元被定性为借款，那么圆明园公司尚拖欠航空港公司工程款560万元未付。航空港公司现起诉要求圆明园公司支付拖欠的L型楼工程款560万元。
圆明园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圆明园公司在2000年10月31日之前向航空港公司支付的所有工程款，都是L型楼工程款，圆明园公司可以提供金额为440万元的部分付款凭证，其中有70万元系代航空港公司支付给他人。因时间久远，圆明园公司无法提供其他财务凭证。但航空港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前就EFG楼的工程款纠纷发生过诉讼。在当时的案件中，根据航空港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确定560万元工程款归属。法院最后做出终审判决，确认对此笔560万元工程款归属，双方另行解决。因此航空港公司早已知悉此560万元并非L型楼工程款，而该公司时隔8年才提起本案诉讼，确已过诉讼时效。圆明园公司不同意航空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0年5月31日，圆明园公司（发包方）与中国航空港建设总公司（承包方，现更名为航空港公司）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圆明园花园别墅M型9#、10#楼（L01建筑物）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价格一次包死，合同工期为2000年5月31日开工，10月1日竣工，合同价款为8091300元，工程进度达总工程量60%质检合格时支付总价的50%，工程竣工验收质检合格支付45%，另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最长为3年，全部已建成工程视同航空港公司建设，如有合同外变更洽商由圆明园公司代表签字并盖合同章后方可生效。
2000年12月至2001年5月之间，航空港公司向圆明园公司出具总金额为560万元的工程款发票8张。
2006年11月20日，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受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对航空港公司建设的圆明园花园别墅内E、F、G型楼的工程款支付情况进行审核，审核结论表明圆明园公司与航空港公司相互认定一致的付款金额为3960万元，圆明园公司认为共支付E、F、G型楼工程款4520万元，有分歧的金额为560万元，无法确定560万元工程款的具体归属。
2006年12月18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航空港公司诉圆明园公司三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作出（2005）一中民初字第4698、4699、4701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均认为圆明园公司已付工程款为3960万元，对前述审核报告中无法确定具体归属的560万元工程款，双方可另行解决，上述案件均系航空港公司诉请要求圆明园公司支付圆明园花园别墅内E、F、G型楼相应工程价款，判决记载航空港公司抗辩认为该560万元争议工程款系双方在圆明园花园别墅内其他工程的工程款。圆明园公司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07年3月27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案件作出（2007）高民终字第268、269、272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10月9日，法院对圆明园公司诉航空港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2）海民初字第18923号民事判决，查明圆明园公司已向航空港公司支付560万元，航空港公司抗辩认为该款项系工程款，法院则认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判决确认双方企业借贷关系无效，并要求航空港公司返还圆明园公司借款560万元。航空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航空港公司主张圆明园花园别墅L型楼应结算工程价款970万元，但就双方变更洽商记录未向法院提供证据。圆明园公司认可L型楼已竣工投入使用，主张其已实际支付L型楼工程款8091300元，上述针对L型楼的付款均发生在2001年10月31日之前，并向法院提供以下财务凭证：1、出票日期为2000年8月18日、金额为40万元的支票复印件，该支票背书人处加盖有北京市协安迅燃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圆明园公司主张该款项系代航空港公司支付，航空港公司对此未予认可；2、出票日期为2000年8月17日、金额为100万元的支票复印件，该支票背书人处加盖有航空港公司财务专用章；3、出票日期为2000年9月12日、金额为270万元的支票存根及发票，航空港公司对该笔付款予以认可；4、出票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金额为30万元的支票存根及发票，发票由北京市协安迅燃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圆明园公司主张该款项系代航空港公司支付，航空港公司对此未予认可。圆明园公司称其他财务凭证已丢失。
原审法院查明的以上事实，有航空港公司提交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款发票、审核报告、（2005）一中民初字第4698、4699、4701号民事判决书、（2007）高民终字第268、269、272号民事判决书、（2012）海民初字第18923号民事判决书、（2013）一中民终字第1671号民事判决书，圆明园公司提交的支票存根、支票复印件、发票等证据材料及法院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航空港公司与圆明园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庭审中，圆明园公司认可L型楼已竣工投入使用，现质保期限届满，圆明园公司负有向航空港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合同债务。本案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价格一次包死，合同约定价款为8091300元，且约定如有合同外变更洽商由圆明园公司代表签字并盖合同章后方可生效，现航空港公司主张应结算工程价款970万元，但就双方变更洽商记录未提供证据，显然有悖常理，故航空港公司主张的结算价格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法院根据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确定涉诉的L型楼工程总造价为8091300元。
关于付款部分，圆明园公司称其部分财务凭证已丢失，该项辩解不能免除该公司的举证责任，故对于付款问题圆明园公司作为主张积极事实的一方仍需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圆明园公司向法院提供的出票日期为2000年8月18日、金额为40万元的支票复印件及出票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金额为30万元的支票存根及发票，相应的支票背书人及发票出具人均为北京市协安迅燃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并非航空港公司，因此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圆明园公司支付的70万元已交付航空港公司。圆明园公司主张上述70万元款项系代航空港公司支付，航空港公司对此未予认可。如债务人向债权人以外的第三人履行债务，应当基于合同约定或取得债权人的明示指令，在双方施工合同中并无相应约定，圆明园公司亦未向法院举证证明航空港公司的付款指令，故圆明园公司所称此款项系双方约定向第三人履行的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圆明园公司提交的出票日期为2000年8月17日、金额为100万元的支票复印件中背书人处加盖有航空港公司财务专用章，可以据此认为该款项已交付航空港公司，同时航空港公司另认可收到圆明园公司2000年9月12日支付的270万元工程款，因此法院综合确认圆明园公司已向航空港公司支付L型楼工程款370万元，确尚有余款4391300元未支付。
圆明园公司另抗辩主张航空港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双方此前针对E、F、G型楼工程的相关诉讼中，圆明园公司与航空港公司相互认定一致的针对E、F、G型楼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为3960万元，圆明园公司起初认为共支付E、F、G型楼工程款4520万元，双方有分歧的金额为560万元，航空港公司认为该560万元系针对L型楼工程款，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两审判决均未确定560万元工程款的具体归属，即未确定为E、F、G型楼工程款，判决要求双方另行解决。此时争议的560万元已支付至航空港公司，金额高于圆明园公司欠付的L型楼工程款，航空港公司始终自认该款项系L型楼工程款，故尚不知道权利是否受到侵害。此后在双方2012年的借款诉讼中，圆明园公司又主张该560万元为借款，航空港公司虽提出工程款抗辩，但未被法院采纳，在2013年2月20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671号终审民事判决后，即在通过司法途径最终确认争议的560万元性质为借款，而非工程款，此时航空港公司方能最终确定其抗辩未能成立，其占有的560万元并非L型楼工程款，而属借款仍需归还。至此航空港公司方知悉圆明园公司所付款项并非L型楼工程款，即该工程款未支付，航空港公司的权利确受到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应自彼时开始计算，现航空港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圆明园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亦不能成立。航空港公司要求圆明园公司支付剩余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给付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四百三十九万一千三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驳回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圆明园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维护其合法权益。
航空港公司同意原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航空港公司自认圆明园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供的出票日期为2000年8月18日、金额为40万元的支票以及出票日期为2000年9月13日、金额为30万元的支票系圆明园公司代航空港公司支付给北京市协安迅燃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航空港公司与圆明园公司签订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工程款为8091300元，此数额应确定为涉诉的L型楼工程总造价。在原审法院审理中，确认圆明园公司已向航空港公司支付L型楼工程款370万元，对此双方现均认可，本院不持异议。在本院审理中，圆明园公司主张金额为40万元和金额为30万元的支票存根和发票，相应的该支票背书人和发票出具人均为北京市协安迅燃气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上述70万元款项系代航空港公司支付，对此航空港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予以认可。双方均表示该款应在圆明园公司给付航空港公司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对此本院不持异议。
关于圆明园公司主张航空港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此前针对E.F.G型楼认定一致所支付的工程款为3960万元，圆明园公司认为共支付了4520万元。双方分歧的此560万元经过诉讼，本院于2013年2月20日作出生效判决，认定此560万元为借款，而非工程款。此时航空港公司方知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此时开始计算。现航空港公司于2015年1月27日提出诉讼，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圆明园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26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给付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三百六十九万一千三百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
二、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26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一千元，由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七千三百四十元（已交纳）；由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负担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一千元，由北京圆明园花园别墅有限公司负担三万三千六百六十元（已交纳），由中国中铁航空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七千三百四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新泉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代理审判员 赵 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叶康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