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苏08刑终101号
原公诉机关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素勤，淮安市双仁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淮安市亿壹商贸有限公司、淮安市涵天商贸有限公司股东、监事（××）。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1月27日被淮安市公安局清河分局拘留，同年3月5日转逮捕。现羁押于淮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伍跃华、吕志明，江苏安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法院审理淮安市清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原审被告人王素勤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5)河刑初字第00236号判决。原审被告人王素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国梁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素勤及其辩护人伍跃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1年起被告人王素勤代理九阳品牌小家电在淮安地区的销售，并为此成立了淮安市亿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壹公司）、淮安市涵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天公司），两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均为王素勤，2013年后，因销售模式发生变化，王素勤经营资金出现困难，至案发前，王素勤个人及涵天、亿壹两家公司共欠债务3000余万元，为此王素勤向银行、亲友多方筹款。2013年，王素勤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盱眙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贷款200万元，于2014年7月31日到期，王素勤因个人资金压力大，向民生银行提出增加贷款额度的要求，并计划将贷款用作归还债务，因贷款手续繁琐未果。王素勤以涵天、亿壹公司以进货为由，向民生银行申请承兑汇票。为此被告人王素勤伪造了涵天公司、亿壹公司与九阳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阳公司）、杭州九阳生活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阳电器公司）的商品购销合同四份，并使用伪造的九阳公司、九阳电器公司印章，在上述合同上盖章确认。后持上述虚假合同与民生银行签订银行承兑协议，约定由民生银行为涵天公司、亿壹公司开具以九阳公司、九阳电器公司为收款人，票面金额共计5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票据到期日为2015年2月28日，涵天公司、亿壹公司按承兑金额50%即2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存入民生银行指定的保证金专户，民生银行同时收取25万元的银票保证金，并要求王素勤为承兑汇票的敞口250万元提供担保，王素勤遂联络了淮安市清浦企业信用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浦担保公司）等向民生银行提供担保。
2014年8月28日，民生银行依照约定分别给亿壹公司、涵天公司办理了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共计500万元。王素勤取得承兑汇票后，当晚即使用伪造的九阳公司、九阳电器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理人印章将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他人，得款后全部用于归还保证金、借款等。2014年8月29日晚王素勤逃离淮安，后化名为“王玲”在江西省赣州市马六家餐厅打工。2015年1月27日，被赣州市公安局章贡分局水南派出所抓获归案。另查，承兑汇票到期后，民生银行已兑付所有票据，扣除开票保证金利息及银行保证金，民生银行共垫付221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陈某甲、张某甲、王某甲、李某甲、王某乙、纪某、于某、刘某、李某乙、田某、黄某甲、张某乙、潘某、陈某乙、陈某丙、孔某、朱某甲、杜某、韩某、曹某、孙某、蒋某、胡某、陈某丁、王某丙、包某某、黄某乙、朱某乙、欧某等人的证言，淮公物鉴（文）字（2014）55号鉴定意见以及商品购销合同、九阳公司印章、合同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样本、涵天公司、亿壹公司、淮安双仁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中国民生银行淮安分行提供的个人授信业务申请资料、放款资料、清浦担保公司提供的委托担保合同、沭阳农村商业银行提供的于某某账户信息、王素勤银行卡交易明细、搜查笔录、扣押清单、发破案及抓获经过及被告人王素勤的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素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私刻印章，伪造购销合同，骗取民生银行信任，签订银行承兑协议，以办理承兑汇票的方式骗取银行资金后逃匿，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被告人王素勤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以合同诈骗罪判处被告人王素勤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继续追缴犯罪所得人民币221万元，退赔被害单位民生银行。
上诉人王素勤及其辩护人提出：1、王素勤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一方面其已经向民生银行提供了有效的担保，表明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其没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另一方面在银行出票后，其因被人逼债过紧，才临时决定离开淮安，表明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其未能向民生银行还款是因为意志以外的因素；2、由于存在有效担保，故民生银行盱眙支行不会受到实际损失。辩护人提供了两份民事起诉书，证明民生银行已经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担保人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故民生银行不能被认定为刑事案件被害人；3、王素勤与清浦担保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行为没有社会危害性，亦无刑事违法性。王素勤对于清浦担保公司享有债权，其曾贷款200万元，但资金一直被清浦担保公司无偿使用，贷款到期后由上诉人王素勤归还。另外，辩护人还提供了（2015）浦商初字第0069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素勤用自己的房产为清浦担保公司实际控制人朱某某的企业提供担保，且判决判定王素勤承担担保责任。故即便王素勤出走，即便清浦担保公司履行了本案担保责任，也只能导致王素勤对清浦担保公司的债权部分抵消的后果，不会给清浦担保公司带来实际损失。
另外，辩护人还提供了（2014）淮中商初字第020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淮安市通瑞商贸有限公司曾与淮安双仁商贸有限公司签订有商铺购销合同，淮安双仁商贸有限公司拖欠货款，王素勤签订协议为货款提供连带担保。案发后，淮安市通瑞商贸有限公司也曾以被害人身份报案，但最终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处理。
出庭检察人员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合法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王素勤及其辩护人所提没有非法占有故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王素勤系通过虚构购销合同、伪造印章的方式，采取欺诈手段非法取得承兑汇票；2、上诉人王素勤是应民生银行盱眙支行的要求而提供担保，提供担保是银行开票的前提条件。因此，王素勤提供担保是为实施犯罪所采取的必要手段，不能因此否定其非法占有目的；3、王素勤是在已经不具备还款能力的情况下骗取承兑汇票，变现后立即潜逃。王素勤的供述及相关证人证言均证明，王素勤在其经营的公司对外欠款三千余万元，无法归还的情况下，以欺诈手段骗取银行承兑汇票。民生银行盱眙支行在8月28日晚七、八点钟开票完毕，王素勤等人取得承兑汇票后即到附近的汉庭宾馆房间内进行背书转让，当晚从盱眙返回市区后，与丈夫陈某甲商定由陈某甲带子女、父母先离开淮安。第二天转让款到账后，王素勤在归还陈国风、王某乙等亲友债务后即逃离淮安，并一直隐姓埋名，对如何归还该笔资金未做安排。从王素勤骗取承兑汇票的经营状况、欺诈手段、提供担保的原因以及变现、潜逃等全过程看，足以证明王素勤在签订和履行合同过程中具有非法占有故意。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对于上诉人王素勤及其辩护人提出由于存在有效担保，故民生银行盱眙支行不会受到实际损失，不是案件被害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首先，从上诉人王素勤的主观心态来看，其采取欺诈手段，诈骗对象是民生银行，目的是骗取银行承兑汇票，而提供担保只是欺诈手段的一部分。并且王素勤已经潜逃外地的情况下，并不为履行票据义务做任何安排，必然造成承兑银行的巨额经济损失；其次，在银行巨额经济损失已经客观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危害后果已经造成的情况下，银行通过民事诉讼要求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只是被害单位实施的民事救济行为。这种事后救济行为并不影响已经发生的损害后果的认定。至于担保人有无能力赔偿，赔偿责任如何确定，均在银行预料范围之外，不能影响对王素勤行为的刑事评价。以担保是否有效，民生银行盱眙支行是否已经通过担保弥补了损失，来否认被害人为民生银行无法律依据。综上，从犯罪主观心态和犯罪行为的直接结果看，本案的被害人应当认定为民生银行，与是否存在担保，担保是否有效，民生银行有无实际受偿等均无关联。一审认定银行为本案被害人是适当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对于上诉人王素勤及其辩护人所提王素勤与清浦担保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行为没有社会危害性，亦无刑事违法性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首先，虽然上诉人王素勤提出其曾贷款200万元，但一直被清浦担保公司无偿使用，但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对于辩护人提供（2015）浦商初字第00695号民事判决书，亦无证据证明清浦担保公司与仁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朱某某，上述材料并不能证明王素勤对清浦担保公司享有债权；其次，上诉人王素勤在庭审中也承认其在经营过程中与清浦担保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在其逃离淮安时仍有上千万的未到期债务由清浦担保公司担保。在这种情况下，即便王素勤与清浦担保公司之间互有债权债务，也只是其与清浦担保公司在经济活动中产生的业务关系，与上诉人在犯罪故意指导下实施的合同诈骗行为并无关联。故上诉人王素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骗取财物后无力偿还，其行为既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也造成了两百余万元的实际损失，具有社会危害性。至于辩护人提供（2014）淮中商初字第020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通瑞商贸公司也曾以被害人身份刑事报案，但最终通过民事诉讼途径处理。经查，通瑞商贸公司与王素勤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双方在正常经营过程中形成的民事关系，与本案的犯罪行为并无关联。辩护人提供的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二者也不存在类比关系，不能因此否认王素勤的行为具有刑事违法性。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素勤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私刻印章，伪造购销合同，骗取民生银行信任，在签订合同过程中，以办理承兑汇票的方式骗取银行资金后逃匿，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上诉人王素勤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江苏省淮安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正确，应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汪 青
代理审判员 马玉宝
代理审判员 王广田
二〇一六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邱广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