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6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
负责人皮长明，该营业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程麟智，重庆尚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远强。
委托代理人付晓琴，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平。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王远强、被上诉人何平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839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于2015年11月17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麟智，被上诉人王远强的委托代理人付晓琴、被上诉人何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20日16时许，原告王远强驾驶渝Ｂ×××××号摩托车由空港大道经勤业路往空港东路方向行驶，摩托车行驶至高园路××勤业路路口处时与被告何平驾驶的渝Ｂ×××××号轿车相撞，造成原告王远强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何平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王远强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原告伤后被送到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其伤在该院被诊断为：⑴左侧颞顶部复合型血肿；⑵右侧颞叶脑挫裂伤；⑶蛛网膜下腔出血；⑷颅底骨折；⑸左侧颞骨及乳突骨折；⑹头皮血肿、头皮挫伤；⑺头面部皮肤挫擦伤；⑻弥漫性轴索损伤；⑼左侧周围性面瘫；（10）左侧慢性硬膜下血肿；（11）神经性耳聋。在该院住院治疗50天（2014年12月20日至2015年2月8日），住院期间用去医疗费162740元（被告何平垫付1万元，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垫付1万元，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80300元，原告自垫24690元，尚欠渝北区人民医院37750元）。出院时医嘱：①休息贰月，加强营养支持及肢体功能锻炼；②避免单独外出及重体力劳动；③建议到上级医院五官科行神经性耳聋相关诊治；④出院后1、3月来院复查CT；⑤门诊随访。2015年3月9日、4月6日，原告遵医嘱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两次，用去医疗费1260元。综上，原告因此次交通事故一共用去医疗费164000元（其中被告何平垫付1万元，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垫付1万元，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80300元，原告自垫25950元，尚欠渝北区人民医院37750元）。2015年5月4日，经本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等级、续医费进行了司法鉴定，并于2015年5月8日得出以下的鉴定意见：①王远强目前的伤残等级分别为七级、十级伤残；②王远强续医费约为3000元。原告为此用去鉴定费2571元。原告王远强的户籍登记为农村居民，其从2011年3月开始至今租房居住于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街道长空路299号浩博天地5幢5-3，交通事故发生前从事建筑业工作。原告父亲王世相生于1940年11月24日，每月领取农村养老保险金90元，其一生养育了包含原告在内的5个子女。渝Ｂ×××××号轿车系被告何平所有，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电话销售），未购买不计免赔险，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享有5%的免赔率，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的有效期限之内；审理中，被告何平同意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的意见，并同意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外的医疗费中剔除25%的非医保用药的意见。重庆市上一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5147元/年，建筑业职工的平均工资为44291元/年，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7983元/年。现原告要求上述被告共同赔偿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损失而诉至本院。审理中，因双方当事人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王远强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12月20日，被告何平驾驶渝Ｂ×××××号轿车与原告王远强驾驶的渝Ｂ×××××号摩托车相撞，造成原告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何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渝Ｂ×××××号轿车系被告何平所有，该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者险。现要求上述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的医疗费164009元、误工费20306元、护理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211814元、续医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23元、鉴定及检查费2571元，共计414923元。
人保财产重庆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无异议，渝Ｂ×××××号轿车在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因此本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享有5%的免赔率；因被告何平的行驶证未年检，且本公司已对免赔事项尽到了告知义务，因此本公司有权拒赔商业三者险。原告的住院医疗费总发票系复印件，无法证明其实际产生的费用，还需费用清单佐证其关联性，并且应当在交强险外的医疗费中提出25%的非医保用药；对原告出院后的医疗费不予认可；对原告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可；对原告的误工时限认可50天，误工费认可80元/天；对原告的交通费认可200元；原告的伤残等级过高，申请重新鉴定，并且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本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
何平在一审中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属实，对事故的责任认定无异议；渝Ｂ×××××号轿车系本人所有，该车在被告人保财产重庆分公司投保率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同意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承担鉴定费的意见，同意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交强险外的医疗费中剔除25%的非医保用药的意见；本人意见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因此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内予以赔偿；对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拒绝赔偿的意见不予认可，因其未对本人尽到提示告知义务；其他的同意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的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渝Ｂ×××××号轿车已经依法投保了12.2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千元）的交强险，且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的有效期限之内，所以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应当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万元内赔偿原告的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万元内赔偿原告的医疗费（已经提前垫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受本院的委托，对原告的伤残等级和续医费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次鉴定的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意见书不存在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能够作为证据使用，因此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依法予以采信。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要求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不予准许。被告何平驾驶渝Ｂ×××××号轿车与原告王远强驾驶的渝Ｂ×××××号摩托车相撞造成本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被告何平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王远强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交警部门作出该事故认定书的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以被告何平与原告王远强按照3：7的比例分担民事责任为宜。原告的户籍登记虽为农村居民，但其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正当的生活来源，因此其残疾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计算；根据原告的年龄，其残疾赔偿金应当计算20年，金额为206205元（25147元/年×20年×41%）。原告定残时，原告父亲王世相74周岁，农村居民，依法应当获得6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其每月领取养老保险金90元，因此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396元【（7983元/年－90元/月×12月）×6年×41%÷5】。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包含在残疾赔偿金这一大项内，统称为残疾赔偿金，因此原告的残疾赔偿金由206205元变更为209601元。原告住院治疗5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600元（32元/天×50天），护理费为4000元（80元/天×50天）。
原告住院治疗50天，出院时医嘱休息贰月，因此其持续误工时限为110天；原告未向本院举示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本院以本地区上一年度建筑业职工的平均工资作为计算其误工费的标准，因此原告的误工费为13348元（44291元/年÷365天×110天）。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交通费600元，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3000元，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加强营养的医嘱佐证，被告认为该请求过高；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对营养费酌情主张2000元。综上所述，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全部损失有：医疗费164000元、误工费13348元、护理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00元、营养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209601元、交通费600元、续医费3000元、鉴定及检查费2571元，合计400720元。原告的上述损失款400720元，应当由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交强险内赔偿残疾赔偿金、医疗费合计12万元；因渝Ｂ×××××号轿车在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5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险，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本案商业三者险内享有5%的免赔率；审理中，被告何平同意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承担鉴定费和在交强险外的医疗费中剔除25%的非医保用药的意见，因此余下的280720元，应当由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68300元【154000元×30%×95%×75%＋（280720元－154000元－2571元）×30%×95%】，应当由被告何平赔偿15916元（280720元×30%－68300元），原告自行承担196504元（280720元×70%）。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向被告何平销售的保险系电话销售，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被告何平尽到了车辆未年审即在商业三者险内不予赔偿的义务，因此对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辩称的在商业三者险内拒绝赔偿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交通事故发生后，被告何平已经给付原告现金1万元，该款应当在上述的15916元中予以扣除，即被告何平仅再赔偿原告5916元即可。被告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内垫付医疗费1万元，因此其仅再赔偿原告11万元即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在交强险内赔偿原告王远强的各项损失11万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王远强的各项损失683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被告何平赔偿原告王远强的各项损失5916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原告王远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237元（已是减半收取），由原告王远强负担867元，被告何平负担370元（此款原告已经预交，被告何平负担的37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
一审宣判后，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王远强无证据证明其在城镇连续居住满1年，也无证据证明其在城镇由正当收入来源，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王远强是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户口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被上诉人何平的行驶证未按规定审验，保险公司对何平已尽到了告知义务，所以有权拒赔商业险部分。
被上诉人王远强答辩称：在一审中，我方举示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被上诉人王远强在城镇居住1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他的相关赔偿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在商业三者险方面，应该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何平答辩称：我是通过电话购买保险，上诉人派人上门来办理的，双方成立了保险合同关系。我车子年检是尾气问题，车管所喊我1个月后再去检验，结果就在这1个月内出的事。我垫付的医疗费、修车费、停车费等费用保险公司应该支付给我。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提交了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车辆保险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以下简称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以下简称投保单），两份材料均有被上诉人何平在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字。在投保事项确认书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二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中的第十项：“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在投保单中写有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以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
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王远强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的问题；2.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是否应当赔付商业险部分的问题。关于被上诉人王远强是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的问题，王远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居住证明、租房合同、村委会证明等材料证明其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上诉人在二审中无充分证据证明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赔付商业险部分的问题，根据上诉人提交的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及投保单，可以认定上诉人人保财险重庆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何平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于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案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839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839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三、由被上诉人何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远强各项损失74216元。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37元（已是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王远强负担867元，由被上诉人何平负担3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电子商务营业部负担1237元，由被上诉人何平负担12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欲晓
审 判 员 郑 泽
代理审判员 张冀兮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梁多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