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2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发展中心，住所：长春市前进大街**号*座*******房间。
法定代表人：冯兆印，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龙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长春市高新北区隆北路与北远达大街交汇西行200米。
法定代表人：刘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大原，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吉林龙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下称龙升公司）与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发展中心（下称高新建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吉0193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高新建设的委托代理人高明，龙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博、田大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龙升公司一审诉称：龙升公司与高新建设于2011年8月1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龙升公司承建由高新建设开发建设的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合同约定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龙升公司于2011年8月正常进场施工，于2012年5月左右完成基础及主体框架工程并完成部分砌筑工作，但高新建设于2012年6月份下发工作联系单，提出涉案工程缓建，同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该工程从2012年6月份至2013年初一直处于停工状态。2013年初龙升公司应高新建设要求复工，但2013年9月高新建设又突然下发工作联系单，要求从2013年9月16日起暂停施工。接此通知后，龙升公司无奈将现场施工工人遣散并支付工人遣散及返乡费用，此后龙升公司多次以报告形式致函高新建设，要求明确复工时间及向高新建设索赔因工程停滞而给龙升公司带来的损失，但高新建设从未给过任何答复。停工期间，由于高新建设反复下达开工及停工令，复工时间一直不明，涉案工程项目部及现场管理人员无法解散但却一直闲置，管理人员工资均由龙升公司足额支付并随时准备开工，因此给龙升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2015年7月2日案外人龙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出面洽谈复工问题，2015年9月21日经原、高新建设与龙翔集团签订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协议（三方协议），协议约定2013年9月16日停工至2015年复工期间对龙升公司造成的人工、机械及利息损失由高新建设负责解决。之后，涉案工程才逐步复工。至2013年10月，高新建设应支付给龙升公司工程进度款106万元，但高新建设于2015年2月13日才支付此款。因此龙升公司要求高新建设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故龙升公司诉请判令：1.请求依法判令高新建设给付龙升公司因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停工而给龙升公司造成的施工管理人员费用损失3769114元。2.请求依法判令高新建设给付龙升公司因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停工而给龙升公司造成的现场施工工人遣散费用和返乡费用损失726000元。3.请求依法判令高新建设给付龙升公司因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停工而给龙升公司造成的施工机具停滞费用损失188187元。4.请求依法判令高新建设给付龙升公司因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项目停工而给龙升公司造成的电费损失140107元。5.请求依法判令高新建设给付龙升公司因高新建设延迟支付工程款而应承担的利息159000元。6.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高新建设承担。
高新建设一审辩称：1.高新建设针对龙升公司施工涉案工程并停工的事实没有异议。2.龙升公司主张的施工管理人员费用、施工工人遣散费和返乡费用因当以实际发生为限，高新建设承担相应责任。3.龙升公司主张的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高新建设不予支付。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5日，龙升公司与高新建设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龙升公司承建高新建设发包的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建设工程。开工日期为2011年8月1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该合同专用条款第35.1条均约定：因发包人原因违约执行通用条款，即：“非承包人原因引起工程延误造成的额外费用由发包人承担，延误的工期顺延”。2012年3月8日，长春高新区管委会办公室第14次管委会专题会议纪要研究2012年管委会投资基础设施项目建设计划安排有关事宜，决定长东北核心区2012年基础设施项目（含北湖）建设投资总体计划安排71.52亿元……核减九个项目……政法大楼缩减20000万元……。2012年3月13日长东北核心区住建工程管理部向龙升公司发出编号为2012-001号工作联系单，内容按照高新区党工委杨俊良书记主持召开“研究2012年管委会投资基础设施项目建设计划安排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精神，为保证全区重点工程建设不受影响，保证有效资金合理使用，研究决定政法项目办公楼缓建，具体建设日期等候建设单位提前通知。要求施工单位上报具体看护方案，在此期间做好工程的看护工作。此后，该项目自2012年6月15日至2012年12月进入停工期，2012年12月起，龙升公司因高新建设通知，开始复工。2013年9月16日，高新建设向龙升公司发出编号为（13）第005号《工作联系单》，表示：根据主任办公会议纪要（第17次）会议精神，决定从即日起暂停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公安局也无技术用房建设工程施工。请施工单位根据目前工程进展情况对下步工程维护上报技术方案。至此上述工程全部进入停工阶段，龙升公司多次向高新建设发出请示报告，但始终工程未能复工，直至2015年6月。龙升公司所称施工管理人员费用3769114元和现场施工工人遣散费用、返乡费用损失726000元，共计4495114元，均以现金形式分期支付，现金来源主要是龙升公司公司账户提现和法人刘昕银行卡提现，其中龙升公司账户2012年7月至2015年6月期间提现3750000元，公司法人刘昕个人银行卡仅2012年6月至11月提取现金2370000元，共计6120000元，均用于支付施工管理人员工资和施工工人的遣散费和返乡费。龙升公司提供了项目部人员、施工工人签字领取费用的明细及财务人员刘洋、单位负责人刘昕的银行取款记录、项目部人员劳动合同，以证明龙升公司发放上述欠款的真实性。2015年9月21日，龙升公司、长建集团、高新建设及案外人龙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分别签订三份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协议，约定：高新建设同意将2015年复工后上述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及上述合同有关的其他权利义务概况转移给案外人，由案外人龙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该项目建设单位。（2013年9月16日停工至2015年复工期间对龙升公司造成的人工、机械及利息由乙方负责解决）。案外人龙翔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同意承接2015年复工后高新建设在上述合同中的全部权利义务及上述合同有关的其他权利义务（停工期间非龙升公司原因所产生的材料、半成品变质及已完工质量受损问题由案外人负责解决）。龙升公司同意高新建设将复工后的所发生的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及该合同有关的其他权利义务全部转移给案外人，但停工期间给案外人造成的人工、机械及利息损失仍由高新建设负责解决。停工期间，上述三项工程的用电统一在交警大队施工工地，停工期间共产生电费140107元。龙升公司停留在交警队施工工地塔吊一台、混凝土搅拌机一台，停工天数474天，根据龙升公司与案外人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中塔吊台班费每天320.04元，混凝土搅拌机每台停止费为77.02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5月16日，龙升公司与高新建设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高新建设于2013年9月16日发出的《工作联系单》中明确要求龙升公司暂停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交警大队业务用房建设工程施工，且未明确复工期间。该停工原因非因龙升公司原因产生，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35.1条均约定：因发包人原因违约执行通用条款，即：“非承包人原因引起工程延误造成的额外费用由发包人承担，延误的工期顺延”，高新建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龙升公司因停工产生的相关损失。关于龙升公司损失的各项数额的确定问题。1.关于停工而给龙升公司造成的施工管理人员费用损失的数额确定问题。因高新建设的原因导致工程停工，且高新建设未明确复工时间，必然导致龙升公司项目部人员处于停滞观望状态，产生相关的损失，故因停工所产生的合理的项目部人员的工资支出，予以保护。结合龙升公司提供的项目部人员工资发放表、项目部人员劳动合同、项目部人员身份证件、法院调取的项目部人员核算员张立娟的笔录内容、龙升公司提供的资金取向证明等可以认定项目部人员的人数，工资发放数额的真实性。但虽因高新建设的原因导致停工，项目部却不能无限期处于停工状态一直发放项目部工资，放任损失的扩大。结合建设工程施工工程日常经验，项目部的短期停工保护期间，不应超过半年，对于超出的部分，属于龙升公司自行扩大的损失，不予保护。根据龙升公司提供的工资发放状况，可以认定，交警队项目两次停工，其中第一次停工自2012年6月至2012年12月，时间半年左右，共发放工资1002040元，第二次停工自2013年9月自2015年6月，共发放工资722536元，上述两次停工共产生费用1724576元予以保护，其余部分应由龙升公司自行承担。2.关于龙升公司主张一个月工人工资和遣散费一节。因项目停工发放一个月工资，符合建筑工程施工的施工习惯，故对龙升公司主张的发放工人121人，每人一个月工资额4500元，共计544500元，予以保护。但关于遣散费，该费用的发放既无法律和合同依据，又不符合建筑工程施工常理，故对龙升公司主张的遣散费181500元不予保护。3.关于龙升公司主张的施工机器停滞费用176674元一节，因高新建设对该费用的发生及数额均无异议，故予以保护。4.关于龙升公司主张的因停工产产生的电费损失140107元，因高新建设对该费用的发生及数额均无异议，故予以保护。5.关于龙升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利息一节，因龙升公司提供的证据系单方制作，不能体现高新建设应支付工程款的具体节点，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八十二条、第二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高新建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赔偿龙升公司因停工产生的项目部支出工资费用人民币1724576元、因停工发放给工人一个月工资共计人民币544500元、因停工产产生的租赁机器器械费用人民币188187元、因停工产产生的电费损失140107元，驳回龙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60元，由高新建设负担24324元，由龙升公司负担22336元。
高新建设上诉称：1.龙升公司虽提交了劳动者签收工资的明细，并有“财务人员”银行取款记录，但发生的款项并不一一对应，同时也没有查清刘洋、刘昕与龙升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龙升公司并未向劳动者实际发放工资，没有发生实际损失，原判认定高新建设承担管理人员和工人工资的依据不足。2.高新建设向龙升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要求停工，虽未明确复工时间，但由于政策性原因导致的工程全面停工，龙升公司应当预见到短期内无法继续施工，原判支持了龙升公司六个月的管理人员工资过高，没有法律依据；龙升公司接到停工通知后应当立即遣散工人，原判认定高新建设承担一个月的工人工资依据不足；近二年的机械停滞费用亦属于龙升公司放任损失扩大范畴。
龙升公司答辩称：1.管理人员工资、工人工资均实际发生，龙升公司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对这些实际损失予以证明，应当全额保护。2.不存在龙升公司放任扩大损失的问题，停工时间并非可以预见。
龙升公司上诉称：1.项目管理人员服务于整个施工期间，在项目未结束的前提下无法撤销或更换，原判仅支持其6个月的项目管理人员费用不当，该费用应全部由高新建设负担。2.截止2013年10月，高新建设应支付工程款106万元，但直至2015年2月13日才支付，期间的利息应予支持，原判未予保护不当。
高新建设答辩称：1.停工的背景是全国停建楼堂馆所，龙升公司应当预见具体复工日期无法确定，对发生的各项费用应及时处理，一审中对方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说明龙升公司已实际向管理人员、工作人员发放了工资；2.双方未就支付工程款的日期达成合意，相应利息不应支付。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判相同。
本院认为：1.关于管理人员工资问题。首先，龙升公司提供了劳动合同、工资领取明细表、取款记录等证据，可以证实龙升公司因该项目所支出的管理人员工资情况；其次，从管理人员人数、工资金额等情况看，符合正常的施工支出；第三，本案的停工原因系高新建设所致，管理人员工资属于必然发生的项目，高新建设应予支付，而工程停工后，该项目的善后事宜，需要项目部继续运行一段期间，既不能停工后即解散项目部人员，亦无必要在复工无期限的情况下长时间存在，原判依据实际情况，酌情判处六个月的管理人员工资适当，双方对此项金额均持异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工人工资问题。龙升公司提供的取款记录及工资领取明细表虽不能体现一一对应关系，但大体金额相当，龙升公司对已付工人工资所提供的证据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结合工程施工实际，该笔款项应属实际发生费用，依照停工的原因及合同约定，该费用应由高新建设负担，高新建设拒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施工机械停滞费用问题。考虑到现场施工机械移动困难，如拆卸并在复工后再次安装亦会产生高额费用，故尚不能认定为该费用属于龙升公司应自行避免损失扩大范畴，该费用在停工过程中自然发生，应由高新建设负担，高新建设拒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龙升公司陈述应付工程款日期双方并无书面约定，计算利息依据的是高新建设的口头承诺，但高新建设予以否认，故龙升公司要求高新建设支付利息的依据不足，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发展中心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579元、吉林龙升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预缴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3792元，由预缴方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艳
代理审判员 李 迪
代理审判员 李东鹤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玉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