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78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金百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京办事处，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淮海路50号南方证券大厦11F。负责人：陈向东，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旺，该办事处法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龙蟠中路69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文，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金百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南京办事处（以下简称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2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由人保南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系免责条款，但人保南京公司未对该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不生效；2一审判决事实审查不清，人保南京公司出具的保险单后未记载任何保险条款，案涉保险条款上无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盖章或经办人签名，一审判决未查明人保南京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与人保南京公司提供给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保险条款一致。案涉事故属于单方事故，没有人员伤亡，金百利南京办事处驾驶人为避免交通堵塞撤离了车辆，主观上并无逃离现场的表现；3.一审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提供给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保险条款并非人保南京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展示的保险条款，一审法院存在隐匿、替换证据的行为，且未经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质证。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公司辩称：1.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上诉意见存在事实和逻辑上的错误，投保单上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盖章确认保险人已就保险条款交付投保人并且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说明和提示，投保人表示理解并同意将其作为保险合同订立的依据，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盖章行为应视为对人保南京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告知义务的认可。提示是基础，明确说明是进一步的行为，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认为人保南京公司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未尽到提示义务不合逻辑。2.一审庭审人保南京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保险条款系原件，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经过了质证并且对盖章确认无误。一审中人保南京公司先提供证据原件，并且得到了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确认。案涉事故发生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未依法及时采取措施，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的第六条约定，人保南京公司有权对案涉事故车辆损失拒绝理赔。3.一审程序并不存在不当之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一审诉请判令：人保南京公司支付车辆损失保险金5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26日，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为苏A×××××车辆在人保南京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26日零时起至2016年3月26日24时止。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并在投保单中盖章确认人保南京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一审审理中，金百利南京办事处陈述事故发生经过如下：2016年1月2日晚22时左右，原告法定代表人楼贵舜驾驶被保险车辆沿南京市长江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洪武北路交界处，靠右行驶准备右拐弯时，不慎被右侧行道树的树枝刮到车顶，导致车顶损坏严重。因该交通事故为单方事故，且无人身伤亡，为免造成交通堵塞，楼贵舜对车辆受损部位拍照后即驶离。次日，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派员报保险公司及交警部门。为此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提交如下证据：1.存储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11时29分的车辆损坏照片一组；2.拍摄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15时31分至36分的树木受碰擦的照片一组；3.朱小卫2016年1月3日的通话记录，其中显示10时09分，朱小卫拨打95××8电话；10时49分拨打122电话。2016年1月6日，人保南京公司出具车损情况确认书，确认被保险车辆损失金额59000元，该车经南京宝铁龙坤驰汽车有限公司维修，产生维修费59000元。2016年3月1日，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派员向人保南京公司申请理赔，遭被告拒绝，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与人保南京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了保险事故，人保南京公司应当依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予以理赔。人保南京公司对于被保险车辆遭受损失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保险条款第六条的效力问题。该条款系责任免除条款，保险人应就该条款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人保南京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对人保南京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以盖章的形式进行了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南京公司已就免责事由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发生法律效力。对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在事故发生后是否依法采取措施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此须结合交通安全法规的规定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五）碰撞建筑物、公共设施或者其他设施的；……”本案中，虽然事故没有造成人身伤亡，但根据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所述，被保险车辆与行道树碰撞，属于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形。所谓“现场”至少包括被保险车辆、遭碰擦的行道树、驾驶人的状况，以及周边环境，而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提交的被保险车辆的照片存储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行道树的照片拍摄证据为2016年3月22日，均不足以证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立即采取措施固定被保险车辆、行道树、驾驶人状况以及周边环境，未尽保护现场的义务。第二，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在案涉事故发生次日10时49分才电话报警，未尽立即报警的义务。对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驾驶人是否存在驾驶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问题。结合生活经验和保险条款第六条设立目的来看，实质在于审查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按照前述交通法律法规的规定，发生事故后驾驶人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离开现场，如事故中出现人员伤亡需要及时医疗救治等；若为了恢复交通而撤离，则应采取将可以移动的机动车移动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而非直接驶离事故现场。本案中，驾驶人并无合理事由却驾驶被保险车辆驶离事故现场，应认定构成驾驶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综上，案涉被保险车辆虽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但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允许的驾驶员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属于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人保南京公司据此要求免除赔偿责任，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37.5元，由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提交了一份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称该微信聊天记录形成于案涉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楼贵舜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员工朱小卫之间，内容为楼贵舜向朱小卫发送案涉车辆损坏的照片，显示的聊天时间为“2016年1月2日下午10：39”，拟证明案涉车辆损坏的照片形成于2016年1月2日晚22时39分之前。人保南京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法判断，朱小卫也是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员工，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该证据没有证明力。即便楼贵舜是在此时向朱小卫发送的照片，也只是告诉其自己出了交通事故，也有可能系两人商议如何规避存在的违法情形。楼贵舜最终报案的时间远远迟于事故发生的时间。本院认证意见：该微信聊天记录系打印件，根据该照片显示仅为车辆损坏的情况，照片中未见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所称的导致车辆损失发生的行道树树枝等事故现场其他情况，且未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证据不能达到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持有以下异议：1.人保南京公司未向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提供保险条款，故人保南京公司所依据的免责事由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对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不生效。2.对一审判决表述“存储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11时29分的车辆损坏照片一组”持有异议，该照片形成时间为2016年1月2日晚22时39分之前，事故发生后楼贵舜就拍摄了该照片，后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了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负责办理理赔的人员朱小卫，一审提供的照片是从朱小卫的手机打印出来的。关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所持异议1，案涉投保单特别约定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投保人声明载明“投保人声明：投保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分别在上述特别约定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应当视为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对人保南京公司已提供了案涉保险条款的确认，故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该异议不能成立。关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所持异议2，经查阅一审卷宗，金百利南京办事处一审委托诉讼代理人在2016年6月7日谈话笔录中陈述：“139××××5309手机微信记录中有楼贵舜发送给朱小卫的四张照片，楼贵舜已经将这四张照片删除了，朱小卫将照片保存到手机本地，显示的保存时间是1月13日上午11时29分”。据此，一审认定的该事实并无不妥，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该项异议不能成立。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称其向公安机关报警后，公安机关未对案涉事故作出认定。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事发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是否对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生效；2.若前述免责条款生效，人保南京公司是否可以依据该条款对案涉车辆损失予以拒赔；3.一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之处。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案涉投保单中特别约定栏及投保人声明处均载明“保险人已向投保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分别在上述特别约定处、投保人声明处盖章，应当视为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对人保南京公司已提供了案涉保险条款并且对案涉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免责条款“事发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员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对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发生法律效力并无不当。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关于人保南京公司未提供保险条款且未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条的规定，道路交通事故有碰撞建筑物、公共设施或者其他设施的情形的，当事人应当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本案中，根据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陈述，被保险车辆与行道树碰撞，上述情形属于《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中需要“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况。“立即”应当是一个较短的时间段。本次事故中，金百利南京办事处陈述事故发生时间为2016年1月2日晚22时许，而其报警时间为次日10时49分，时隔约12小时之久，该行为明显不属于“立即报警”。本次事故未造成人员伤亡，金百利南京办事处陈述驾驶员在事故发生后与朱小卫通过微信发送车辆受损照片，表明其不存在无法报警的客观情况。故一审判决认定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未尽立即报警义务，应认定其未依法采取措施，并无不当。关于金百利南京办事处驾驶员是否存在“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问题。人保南京公司以驾驶员“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作为免责事由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饮酒、是否具有驾驶资格、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因素，均是确定其是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保险公司确定是否赔偿损失的依据。驾驶人离开事故现场致使出警人员对驾驶员驾驶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发生事故后，驾驶员的重要任务之一是保护现场，只有特殊情况下才允许撤离现场。如事故中出现人员伤亡需要及时医疗救治等，离开现场则具有了合理性和必要性。即使为避免交通堵塞而撤离，而应当采取将可以移动的机动车移至不妨碍交通的地点，而非直接驶离事故现场。故金百利南京办事处所述驾驶人为避免造成交通堵塞，驶离事故现场不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一审法院认定驾驶人驾驶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亦无不当。人保南京公司依据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的免责情形，对案涉被保险车辆的损失拒绝理赔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认为一审法院隐匿、替换了人保南京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展示的保险条款且未经质证，一审程序存在不当。经查，一审庭审中，人保南京公司提交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03090923），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程序上并无不当之处。金百利南京办事处关于一审程序存在不当之处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百利南京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5元，由上诉人金百利南京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劲松审 判 员  朱永刚代理审判员  陈 戎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