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光吉。
委托代理人：王光杰。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月明。
法定代理人：沈爱香。
委托代理人：顾长明。
原审被告：潘雨火。
原审被告：余姚市泗门镇甲塑料厂。
代表人：周甲。
委托代理人：沈黎明。
原审被告：张吉明。
委托代理人：姚建辉。
上诉人王光吉与被上诉人范月明、原审被告潘雨火、原审被告余姚市泗门镇甲塑料厂（以下简称甲厂）、原审被告张吉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2）甬余民初字第2470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2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11月30日开始，张吉明叫来范月明（均无相应的电工资质）共同为王光吉租赁的厂房安装电线与电灯。双方约定按每人每天200元支付报酬，材料旧的可以回用，新材料由张吉明购买，然后据实向王光吉报销。2011年12月1日下午，范月明在安装过程中未戴头盔也未采取其他安全措施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住院治疗116天。范月明的损伤经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为五级、护理期限为自损伤之日起至2012年9月12日止（含住院期间）、劳动能力完全丧失、需三级护理依赖（长期）、营养期限为五个月、误工期限为自损伤之日起至2012年9月12日止、后续治疗费为35000元至40000元。事发后，张吉明支付了17000元，王光吉支付了11000元，甲厂厂长周甲支付了捐助款4000元，范月明领取了甲厂职工的捐助款5000元。
关于范月明的各项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核定为188815.27元。2.后续治疗费为35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480元（住院共116天，按30元一天计算）。4.营养费为4500元。5.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2064元，出院后的护理费按每天40元计算为6640元，合计护理费为18704元。6.范月明属三级护理依赖（长期），参照上一年度宁波市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的30%计算，但护理期限应自其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20年，故在扣除定残前确定的282天护理时间后，定残后的护理费经核算为256709.65元。7.由于范月明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重新鉴定，故误工时间应计算至第二次定残的前一天，误工费为42640元。8.残疾赔偿金为198216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10.鉴定费为4823元。11.交通费为1050元。
范月明于2012年9月25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潘雨火、王光吉共同赔偿范月明医疗费188815.27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营养费4500元、鉴定前护理费29328元、鉴定后护理费381480元、误工费42640元、残疾赔偿金198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4823元、交通费1050元，合计909332元的70%计636532元；甲厂对潘雨火、王光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潘雨火在原审中辩称：潘雨火是王光吉的雇员，没有指示范月明安装过电线，范月明向潘雨火主张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光吉在原审中辩称：1.王光吉承租了甲厂的车间从事铝氧化工作并挂靠该厂对外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11月在双方确定关系后，王光吉要求甲厂铺设基本电线并安装电灯，甲厂的负责人说张吉明是电工，于是就打电话给张吉明，约定材料让张吉明去购买，然后向王光吉报销，当时没有谈好报酬。尔后，张吉明即与范月明一起自带工具及材料来布线安装，这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在安装的次日，因范月明无证上岗、酒后操作，且在未戴头盔的情况下从铁架上摔下致伤，自身过错明显，不应由定作方承担责任。2.范月明主张的各项费用明显过高，后续治疗费要求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3.潘雨火是王光吉亲戚，这件事潘雨火没有经手。
甲厂在原审中辩称：1.张吉明从事的是甲厂电路维修保养工作，并非甲厂员工，双方之间只是发包与承包关系。2.甲厂虽然有十几个车间，但都不是甲厂经营和管理，甲厂与范月明、潘雨火没有任何关系。甲厂与王光吉是厂房租赁关系，约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存在挂靠关系。3.范月明主张的各项费用明显过高。综上，请求驳回范月明对甲厂的诉请。
张吉明在原审中辩称：王光吉当时打电话给张吉明说车间有电线需要安装，要求张吉明去做。经协商，王光吉要张吉明再叫个人一起来做，按每天200元支付工钱，旧材料可以先利用，新材料购买后据实向王光吉结算。尔后，张吉明就叫来范月明一起安装，第二天范月明从脚手架上摔下受伤。因此，范月明、张吉明均受雇于王光吉，张吉明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光吉雇佣范月明、张吉明实施电线、电灯安装工作，未审查受雇人是否具有相应的电工资质，亦未落实相应的安全措施及施工条件，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范月明没有相应的资质证上岗操作且高处作业未戴头盔，应对事故的发生负次要责任。甲厂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相应资质的王光吉，导致发生本起生产安全事故而造成范月明损害，应与王光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范月明要求潘雨火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由于缺乏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王光吉主张其与张吉明之间系承揽关系的事实，由于王光吉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范月明自愿要求在赔偿款中扣除甲厂厂长周甲捐助款4000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范月明已收取的甲厂职工捐助款不应在赔偿款中扣除，张吉明已支付的17000元款项可另行理直。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六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光吉赔偿范月明医疗费188815.27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8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18704元、定残后护理费256709.65元、误工费42640元、残疾赔偿金1982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4823元、交通费1050元，合计773937.92元的60%，即464362.75元，扣除王光吉支付的11000元及周甲支付的4000元，尚需赔偿449362.75元；二、余姚市泗门镇甲塑料厂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范月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王光吉、余姚市泗门镇甲塑料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65元，鉴定费4950元，合计15115元，由范月明承担4444.50元，由王光吉、余姚市泗门镇甲塑料厂共同承担10670.50元。
宣判后，王光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光吉为从事铝氧化业务进入甲厂后，接受厂方的日常经营管理，向厂方交纳厂房租赁费和其他费用，以甲厂的资质、名义对外经营并开具发票，王光吉与甲厂是承包关系，并非挂靠关系。二、厂房内基本的电线铺设义务在甲厂，王光吉联系电工只是代表厂方履行职责。范月明、张吉明究竟为谁工作不能确定，但该两人作为老电工，自带设备、工具及材料，在操作时具有自主决定权，其与厂方不存在控制、监管和从属关系，因此甲厂与范月明、张吉明是承揽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三、范月明无资质上岗操作，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自身受伤，应承担全部责任，甲厂与王光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浙江省司法厅在一份会议纪要中明确规定，进行临床医学鉴定的不得对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本案鉴定系同一家鉴定机构出具，因此相关鉴定意见不应采纳，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五、一审判决的定残后护理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误工期限计算错误，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对鉴定费的负担比例不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范月明对王光吉的诉请。
范月明答辩称：1.王光吉与甲厂之间是厂房租赁和挂靠关系，范月明与王光吉之间是雇佣关系。2.王光吉在一审中未对后续治疗费的鉴定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后续治疗费正确。3.一审法院对其他损失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雨火未作答辩。
甲厂答辩称：1.甲厂为王光吉代开发票是为供电需要考虑，没有收取管理费。甲厂代王光吉通知张吉明只是一个帮助行为，双方具体怎么谈的甲厂并不知情，甲厂与范月明、张吉明也没有任何关系。2.甲厂没有把经营项目、经营场所出租给王光吉，而只是把空余的房屋出租，范月明受伤也不是在王光吉经营的生产部门中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甲厂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错误，判决甲厂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
张吉明答辩称：范月明与张吉明同工同酬，均受雇于王光吉，该事实可以从工作性质、报酬给付、结算方式等方面综合分析认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光吉、范月明、潘雨火、张吉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甲厂向本院提供《电镀行业监控办法》一份，用以证明甲厂为王光吉代开发票是为了应对行政机关的考核。经质证，王光吉、范月明、张吉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该份证据系规范性文件，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经审理，范月明、张吉明、甲厂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王光吉对事实的异议与其上诉意见一致。对于上述异议以及二审新证据的证明效力问题，本院将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论述。
本院认为：王光吉一审期间认为其系挂靠甲厂经营，二审中改变陈述称其与甲厂只存在厂房租赁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原审自述。从王光吉借用甲厂资质对外独立经营、甲厂没有收取管理费等事实分析，双方之间显然系挂靠关系。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王光吉雇佣范月明并无不当。范月明在雇佣中受伤，作为雇主的王光吉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甲厂对挂靠其经营的王光吉的经营行为未尽充分监督职责，应对王光吉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王光吉虽对后续治疗费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充分举证反驳，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采纳。由于第二次鉴定结论推翻了之前的鉴定结论，原审法院以第二次鉴定的前一天作为终点计算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范月明的伤情和鉴定结论，原审确定的定残后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甲厂虽对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及判项有异议，但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其异议不予审查。综上，王光吉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无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40元，由上诉人王光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