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潍商终字第8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龙江。
委托代理人：王向民，山东明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福江。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龙江因与被上诉人刘福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安丘市人民法院（2013）安商初字第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向民、被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21日，刘福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2年3月27日，刘福江、尹龙江签订了《500型拌合站买卖协议书》，协议中约定：尹龙江出售给刘福江不完整500型拌合站3台共计价格26.5万元，缺少部分由购买方自已配套，预付2万元货款，其余货款发货前一次性付清。协议签订后，刘福江预付了货款2万元，又雇佣技术人员到尹龙江指定的设备存放地（新安街道归家疃村钢材市场料场），对尹龙江出售的不完整的500型拌合站进行了更新、改造，对锈蚀设备重新打磨、喷漆，对缺少部件另行制作和购买，使得这3台不完整的拌合站逐渐改造和配套完整，成为了成品设备。在此期间刘福江又先后支付了尹龙江设备款21.5万元，这样刘福江共计支付尹龙江设备款23.5万元，刘福江也将其中已配套完整的2台拌合站拉走。可当刘福江准备将剩余的3万元货款交付尹龙江并拉走最后一台拌合站时，尹龙江却反悔了，以原定价格偏低为由要刘福江再支付8.5万元，刘福江要求尹龙江按协议履行，尹龙江夺过刘福江的协议当场撕毁并阻挠刘福江拉走设备。尹龙江于2012年7月6日晚上将刘福江已改造和配套完毕的最后一台拌合站偷偷拉走以8.5万元的价格卖给了寒亭一客户。尹龙江不守信用，随意毁约的行为不仅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破坏了交易秩序，而且严重损害了刘福江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刘福江巨大的经济损失。为此，请求判令尹龙江赔偿因违约而给刘福江造成的经济损失8.5万元（三台总货款26.5万元＋三台加工费9.5万元÷3=12万元，12万元＋第三台的材料费32746元=152746元，只主张将第三台设备出售给他人的价款8.5万元），在第二次庭审中刘福江变更诉讼请求为主张尹龙江赔偿其经济损失1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尹龙江原审辩称：双方确实签订过协议书，约定以26.5万元的价格整体转让3台不完整拌合站，但签订协议后，因刘福江提出不能一次性付款，所以双方并没有实际履行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已经解除，双方重新议定一台一台购买，刘福江支付23万元是前两台的价款，刘福江所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7日，刘福江与尹龙江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尹龙江，乙方：刘福江。经双方协商甲方出售给乙方现有500型不完整拌合站3台共计价格26.5万元，其中缺少部分由购买方自己配套。预付2万元预付款，其余货款发货前一次性付清。本协议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协议签订后刘福江支付尹龙江预付款20000元，庭审中刘福江主张除支付预付款外，还陆续支付给尹龙江215000元货款（最后一次付款为运走第二台设备时支付尹龙江10万元），但尹龙江仅对其中的210000元认可，刘福江称其余5000元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的，但无证据证明。为证明其主张，刘福江提交证据1，手机录音光盘及录音整理资料一份，称通过光盘录音内容可以证实：3台不完整拌合站经刘福江整修配套已经成为成套产品；第三台拌合站被本案尹龙江私自出售了；尹龙江把刘福江的协议书撕毁了。庭审中播放该光盘，但该录音噪音较大，尹龙江质证后称该录音是复制的且听不清，无法认定与刘福江提交的书面内容相符。刘福江提交证据2，协议书一份，称刘福江持有的原件被尹龙江撕毁了。尹龙江质证后对该协议书的内容无异议，但称该协议书双方没有实际履行，该协议已经解除，双方重新议定购买协议，商定第一台价格为13万元（含预付的2万元预付款），第二台商定的价格为10万元，第三台相较于前两台缺少的部件多，且第三台当时没有确定卖给谁，所以价格也没有与刘福江协商，并称从实际货物的交付（刘福江是一台一台拉走的）及付款（剩余货款刘福江不是一次性付清）上均能够显示新的购买方法及价格。刘福江提交证据3，修理费收据2份及材料收据3份，其中3台拌合站修理费单据2份共计款95000元，刘福江主张该费用是整修全部三台设备所支出；材料收据3份共计款32764元，分别为2012年4月7日购置主电机1台计款7000元、2012年5月11日环形带及输送带购置费计款16429元、2012年5月11日油漆购置费计款9335元，刘福江主张该三份材料收据均系整修第三台设备支出。刘福江提交证据4，加工协议一份，证明刘福江委托潍坊亿佳节能控制科技有限公司为三台不完整拌合站进行修理制作。尹龙江质证后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称系刘福江单方出具，且没有尹龙江的签字盖章，不能反映刘福江所主张的事项。庭审中，刘福江申请证人董某出庭，董某称自己与刘福江以前系同事关系，刘福江以26.5万元的价格购买尹龙江三台不完整的拌合站，当时三台设备都混在一起，证人就帮刘福江把设备分开，刘福江雇人将三台设备全部整改、喷漆，但整改好的第三台设备证人听尹龙江自己说以8.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他人。尹龙江对上述证人证言有异议，称证人陈述与事实不符，证人与尹龙江具有16年的同事关系，且证人并没有亲眼见到尹龙江将设备出售给第三方。尹龙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安丘市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的出警登记表复印件（盖有该所公章）一份，其上载明：接警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报警人殷龙江，警情位置归家疃钢材市场，报警内容为其货被拉走，处警情况为系纠纷去法院，回归。刘福江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报警内容是尹龙江的单方陈述，并不能改变三台拌合站已经整体卖给刘福江的事实。审理中，刘福江申请法院调取2012年7月其报警记录一份，该接警记录中载明：接警时间为2012年7月21日，报警人刘福江，警情位置为安丘市新安街道归家疃钢材市场，报警内容为刘福江报称有人去偷其设备，被抓住；出警情况为经查明，系刘福江购买尹龙江的稳定土拌合站，双方因货款未结清发生经济纠纷，不属案件，建议其提起民事诉讼解决。经质证，双方均认可该次接警中涉及的稳定土拌合站就是刘福江诉求的第三台设备。但刘福江主张协议约定的三台设备放在归家疃钢材市场，有专人负责看管该设备，2012年3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后，尹龙江交代看管人员货已经出售给了刘福江，三台设备的产权已经全部转移至刘福江，尹龙江不能去提货，2012年7月21日尹龙江私自将设备出售给他人，侵犯了刘福江的财产权利，同时刘福江称协议签订后支付了部分设备看管费，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尹龙江称第三台不完整拌合站放在归家疃钢材市场，产权属于尹龙江，因2012年3月2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所以双方约定给一台钱买一台设备，尹龙江通知看管设备的人员交付给刘福江，2012年7月21日，尹龙江运走第三台设备是因寄存费用问题将设备运至其朋友公司处，并称三台设备存放在归家疃钢材市场期间的寄存费均是尹龙江支付。
原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刘福江提交的录音光盘及整理资料、协议书、收据、加工协议，尹龙江提交的接警记录、寄存协议，法院调取的接警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刘福江、尹龙江双方对2012年3月27日签订3台5**型不完整拌合站的买卖协议无争议，尹龙江虽主张该协议已经作废，双方重新议定了购买方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尹龙江该辩称不予采信。从货款支付情况来看，刘福江主张已经支付尹龙江23.5万元，但尹龙江仅对其中的23万元予以认可，刘福江称其中5000元是以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尹龙江的，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刘福江主张的已付款项认定为23万元，按照协议约定刘福江尚欠尹龙江3.5万元货款未付。双方对2012年3月27日协议中约定的货款履行方式已经通过实际交付情况（分多次交付）进行了变更，尹龙江也以接受货款的行为认可了该付款方式，虽然刘福江分多次支付尹龙江货款23万元，但并不能认定该23万元货款仅是针对前两台设备支付，不能改变三台设备共计价款26.5万元的约定。从2012年7月21日的接警记录可以看出尹龙江已经将刘福江诉求的第三台设备运离归家疃钢材市场，证人董某在证言中称该设备尹龙江出售给了他人，尹龙江私自处置第三台设备的行为导致双方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法全部履行，尹龙江无法向刘福江交付第三台设备，尹龙江违反协议约定，刘福江依据法律可以要求尹龙江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缺少部分应当由刘福江配套，证人董某在证言中亦证实三台设备均是刘福江整改、喷漆的，结合刘福江提交的与潍坊亿佳节能控制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潍坊亿佳节能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刘福江为整修三台不完整的拌合站支出修理费9.5万元，因三台设备是一体购买、一起整修，故刘福江主张第三台设备的购买及维修费用按照三台的总购置费及维修费取平均值12万元（总购置价26.5万元＋总维修费9.5万元）÷3台=12万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对于刘福江主张的第三台设备的材料购置费32746元，证人董某的证言中称刘福江已经对第三台设备进行了配套、整改，刘福江提供了三份收据证明其花费，但对其中的计款7000元的主电机发货通知单，因刘福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电机用于整改第三台设备，故对该7000元的费用不予支持。刘福江主张，对刘福江提交的另二份环形带、输送带及油漆的材料购置单据（共计款25764元），因刘福江不能证明该两份单据中载明的材料全部用于整修第三台设备，故对该两份单据中载明的购置费认定为刘福江整修全部三台设备支出，整修第三台设备支出材料费为8588元（25764元÷3台）；综上，刘福江要求尹龙江赔偿其10万元的经济损失并无不当，予以认定，但因刘福江尚有15万元的货款未支付给尹龙江，刘福江亦同意尚未支付给尹龙江的货款从其主张的10万元经济损失中扣除，故抵扣该3.5万元货款后，尹龙江尚应支付刘福江6.5万元经济损失。经审委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尹龙江赔偿刘福江经济损失65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福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刘福江负担805元，尹龙江负担1495元。
上诉人尹龙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刘福江、尹龙江双方对2012年3月27日签订了3台5**型不完整拌合站的买卖协议无争议，这是错误的。首先，该协议双方不是刘福江、尹龙江，而是刘福江与淄博东民展不锈钢有限公司，刘福江对该争议标的无所有权，所有权人是淄博东展不锈钢有限公司，其所有权是通过顶账方式取得。上诉人不是3台5**型不完整拌合站的所有权人，是不能与刘福江签订合同的，刘福江也是知道的。其次，刘福江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明知上诉人对该争议标的无所有权，因此，其合同签订是刘福江与淄博东展不锈钢有限公司之间进行的，且履行合同刘福江也是将货款付给淄博东展不锈钢有限公司，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拌合站款。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2012年3月27日协议中约定的货款履行方式已通过实际交付情况进行了变更，尹龙江也以接受货款的方式认可了该付款方式”也是错误的。实际交付不能变更约定的付款方式，付款方式的变更只能通过书面方式或者是双方认可的方式变更，没有以实际交付的方式变更合同的，实际交付方式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只能证明违约，不能证明合同已变更。三、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付款23万元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庭审及诉状中均主张支付设备款21.5万元，其中5000元是现金，并没有主张支付23万元。上诉人不认可支付21.5万元，只认可其支付给淄博东展不锈钢有限公司21万元。至于支付的23万元的设备款，其中包括2万元的所谓预付款，上诉人已于2012年4月I2日通过淄博奥耐尔公司给被上诉人购买了6个电动滚筒，并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因此，被上诉人实际付款为21万元。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整修3台不完整拌合站支出修理费9.5万元也是错误的。第三台拌合站，被上诉人并没有修理，因该设备均是新设备无需修理，只要将配套设备配齐，就可以作为成套设备进行出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刘福江辩称：一、关于买卖合同的主体，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与答辩人是买卖合同的主体。1、一审中，上诉人承认2012年3月27日双方签订过《500型拌合站买卖协议书》，后协议书被上诉人撕毁，理由是答辩人不能一次性付款。由此可见，上诉人是以卖方的身份与答辩人签订协议书的，而其在上诉状中又称自己对拌合站无所有权，自相矛盾；2、双方从签订协议书，到实际履行期间，上诉人始终没有向答辩人披露过第三人淄博东展不锈钢有限公司，只是围绕付款方式与答辩人发生纠纷，更表明自己具有卖方身份。二、关于三台拌合站是整体出售，还是分开出售的问题，答辩人认为，三台拌合站是作为整体出售的。1、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看，是三台拌合站整体作价26.5万元卖给答辩人。如果是分开出售，应有三份协议，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曾经表明，三台拌合站每台缺少的部件都不相同，因此三份协议书内容也不会完全相同；2、答辩人对三台拌合站是一体整修的，如果是分开出售的话，上诉人也不会允许答辩人对三台拌合站一体整修的。三、关于答辩人已付货款数额，答辩人主张已付上诉人23.5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第二次开庭时，也认可答辩人已付23万元（含2万元预付款），但其辩称2万元预付款用于购买6个电动滚筒交付给答辩人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答辩人整修拌合站时，根本没有提供过任何材料。四、关于9.5万元整体费用，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书时拌合站已放置很长时间，锈迹斑斑。答辩人购买到手后，聘请他人对锈蚀部位重新打磨、喷漆，更换烂掉的部件进行配套，才使这些半成品拌合站成为成品，为此花费整修费用是必要的。而且，一审后，上诉人曾经向税务部门举报，称整修拌合站的潍坊亿佳节能控制科技有限公司收取答辩人9.5万整修款后，开具的收款收据，不是增值税票，税务部门对该公司进行处罚，这也充分说明，答辩人整修拌合站确有必要，所需费用真实合理。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违背事实，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双方签订过《500型拌合站买卖协议书》，后协议书被上诉人撕毁，双方从签订协议书到实际履行期间，上诉人始终没有向被上诉人披露过淄博东展不锈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主体并无不当。上诉人将第三台拌合站卖与他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已不能履行，上诉人应当将多收的货款予以返还，并赔偿被上诉人为修理第三台拌合站而支出的费用。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看，三台拌合站整体作价26.5万元，原审法院按平均价格对第三台拌合站作价是正确的。关于9.5万元整体费用，证人董某在证言中证实三台设备均是被上诉人整改、喷漆的，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与潍坊亿佳节能控制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加工协议、潍坊亿佳节能控制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为整修三台不完整的拌合站支出修理费9.5万元，上诉人主张第三台设备是新设备无需修理，并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3万元，但是上诉主张其中2万元预付款用于购买6个电动滚筒交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该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尹龙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波
代理审判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宋宗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