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3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瑞特斯轴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白沙洲大道烽火机电市场C3区5-6号。
法定代表人：任香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芳，女，196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武汉市青山区，现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胜桥，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娟，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市华亚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青山区29街44门604号。
法定代表人：武红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湖北瑞特斯轴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特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芳、原审被告武汉市华亚达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亚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民初5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特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判令李芳立即支付货款142662元，同时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期限从2015年9月25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期间，双方有争议的事实：李芳是否为华亚达公司员工；订货方和收货方是李芳个人还是华亚达公司；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李芳为华亚达公司员工，其订货和收货代表华亚达公司，该认定错误。华亚达公司出具的《声明》、《聘用协议书》和证人武某、证人赵某的证言自相矛盾，不应采信。其中落款时间为2014年2月28日的《聘用协议书》中，李芳被华亚达公司聘用的时间为2014年3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但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的《声明》（日期有涂改）却载明李芳在华亚达公司的工作时间为2014年4月28日至2017年9月28日。证人赵某证明李芳到华亚达公司的工作时间是2014年3月份，与《聘用协议书》一致。证人武某证明李芳是在2015年国庆节后的10月华亚达公司关门后离开公司。证人胡某证实李芳或胡某先与瑞特斯公司联系好，再按指示送货，至于送货地点送货人并不关心，因此不能认为货到华亚达公司青山成功花园仓库，就与华亚达公司存在合同关系。
二、李芳并未以华亚达公司名义洽谈业务。合同签订均以李芳个人名义进行，无论收货还是付款，实际履行人都是李芳。供货方式三种，李芳到门店提货、瑞特斯公司送到李芳住处或送到其指定位置，但每张收货单都是李芳签字或李芳不在时委托武某签字，华亚达公司从未盖章签收。所收的几笔货款，也由李芳个人支付。李芳不是华亚达公司员工。李芳与瑞特斯公司之间的轴承买卖，从未使用过公章或盖有公章的文书，但李芳自己签收留存的送货单客户联上却盖有华亚达公司公章。说明李芳凭此单与华亚达公司结账，然后向瑞特斯公司付款。李芳提交的华亚达公司《声明》、《聘用合同》、两个证人其真实性、关某和合法性均有异议。另外，当事实无法查清时，原审法院未责令优势证据一方华亚达公司或李芳提供相关证据显属不当，当瑞特斯公司申请法院调取华亚达公司在武钢轴承销售清单时，被毫无理由拒绝。
李芳辩称：李芳与瑞特斯公司不构成买卖合同关系，瑞特斯公司上诉依据不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查明：瑞特斯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至2016年3月28日期间送出各种轴承，价值人民币239030元，并出具《送货单》61份，收货单位分别写为“李总”、“青山李总”，提货人签字为“李芳”、“李”、“武某”。瑞特斯公司以李芳仅支付货款96368元，尚欠货款142662元为由，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该院于2016年5月6日立案受理（2016）鄂0106民初2498号瑞特斯公司起诉李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在审理过程中，瑞特斯公司申请出庭的证人胡某（公民身份号码，个体货车司机）证实从2015年5、6月份到年底，瑞特斯公司要求其帮忙送轴承，主要的送货地点在青山区××园内××一个车库，有一次是直接送往武钢。送货单大部分是李芳签的，她不在时偶尔找别人代签；李芳申请出庭的证人武某（公民身份号码，华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红林的侄子）、赵某（公民身份号码，华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武红林的表弟）证实华亚达公司的办公地点在青山区成功花园，仓库也在成功花园内，李芳在华亚达公司负责轴承的采购和销售，武某负责盘点货物后入库。货物送过来后，单子一般由李芳签收，由武某保管。付多少货款由老板决定。2016年8月30日，瑞特斯公司认为在该案审理中出现新的情况，需完善相关证据材料后再行起诉，故撤回该案的起诉。李芳提供华亚达公司出具的《聘用协议书》、“声明”，载明：“李芳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9月28日在华亚达公司工作，分管轴承业务经理。李芳代表华亚达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所有轴承供销合同都属于我公司的经营行为，这些购买的轴承都归我公司所有。”另查明，华亚达公司的仓库在武汉市青山区××园内××一个车库。
瑞特斯公司原审请求判令：1.华亚达公司和李芳共同支付货款142662元，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述金额逾期付款利息，期限从2015年9月25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庭审中，瑞特斯公司明确表示撤回对华亚达公司的起诉，不要求华亚达公司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瑞特斯公司以其所有的《送货单》原件，主张瑞特斯公司与李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当庭撤回对华亚达公司的诉讼，不要求华亚达公司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因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实主要的送货地点为青山区××园内××一个车库；证人武某、赵某出庭作证证实该仓库是华亚达公司的仓库，李芳在华亚达公司负责轴承的采购和销售；华亚达公司出具的《聘用协议书》证实李芳自2014年4月28日至2015年9月28日在华亚达公司工作，负责轴承采购。经审查后认为，李芳购买轴承的行为属履行职务的行为，其带来的法律后果应由华亚达公司承担。故对瑞特斯公司要求李芳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李芳辩称其行为系代表华亚达公司的职务行为，请求驳回对李芳的诉讼请求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瑞特斯公司以其所有的《送货单》原件主张与李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足以证明李芳个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承担不利的后果。李芳辩称瑞特斯公司滥用诉讼权利，请求承担李芳支出的律师费的意见，因与本案审理的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予支持。李芳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瑞特斯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153元、保全费2300元、公告费260元，共计5713元，由瑞特斯公司负担。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瑞特斯公司提交的61份供货单中有部分单据签名系纠纷发生后由李芳补签，还有少数单据系武某签收。二审期间瑞特斯公司提交一份调取证据申请书，证明李芳系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李芳本人应承担责任。李芳认为调取证据申请书不属于新的证据，其向原审曾提交该申请书，原审未予采纳。本院认为，瑞特斯公司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书不属于新的证据，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李芳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瑞特斯公司与李芳未签订买卖合同，通过瑞特斯公司提交的61份供货单，能否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意思表示可以通过口头的言辞、书面的言语以及行为来表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上述规定表明，买卖合同成立必须以双方形成合意为前提条件，送货单只是买卖合同成立的间接证据，仅能证明货物交付的事实，并不能独立证明买卖合同成立，若要证明买卖合同成立须结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本案中，瑞特斯公司持有李芳签收的送货单，可以证明李芳实际接收了轴承，但不能就此认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从交易过程看，瑞特斯公司的货物无论是李芳自提还是按李芳要求送到指定地点，双方的交易习惯和交易方式均不能排除华亚达公司委托李芳与瑞特斯公司进行交易，即华亚达公司与瑞特斯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还注意到瑞特斯公司提交的61份单据中有部分系武某本人签名，还有部分系李芳事后补签，说明在无李芳签名的情况下，瑞特斯公司也向华亚达公司供应了货物，也证明供货单只是签收货物的凭证，不代表买卖合同的成立。因此，瑞特斯公司提交的61份供货单不能证明李芳与瑞特斯公司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瑞特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意思表示一致是买卖合同成立的核心要件，瑞特斯公司未能证明其与李芳之间就买卖轴承事宜达成合意，自然不能据此推导出瑞特斯公司与李芳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瑞特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153元，由湖北瑞特斯轴承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黎伟雄
审判员 曹文兵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