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商）初字第04214号
原告刘春国。
委托代理人王玲杰，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明信时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外真武庙二条北京真武饭店地下一层01室。
法定代表人赵高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海雁，北京市臻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春国与被告北京明信时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信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魏玮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孙焕云、闫洪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春国的委托代理人王玲杰，被告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高明及该公司委托代理人邵海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春国诉称：2011年6月28日，刘春国与明信公司签署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在甘肃省平凉市华亭县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明信公司负责资金投入，并占该工程项目的60%股份，刘春国只负责工程项目的运作，故只占该项目的40%股份。刘春国全面负责工程项目的运营和管理。协议签订后，刘春国顾虑自己对明信公司的财务无法掌控，对该公司是否盈利无法知晓。于是，双方于2011年7月19日签署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了刘春国与明信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签署的协议书。同时，刘春国与明信公司另签署了一份固定总费用的居间合同。居间合同约定，明信公司委托刘春国负责该公司竞拍华亭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报酬为500万元。明信公司在取得该宗土地规划许可证后365日内，该公司向刘春国支付报酬500万元。此后，刘春国履行了相应的项目策划和房地产开发项目前期手续的义务。同时，刘春国受明信公司委托竞买土地并签署成交确认书，并策划了项目管理及其他房地产项目开发外围事务。2012年1月5日，刘春国协助明信公司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证号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第XXXXXXXX号。然而，明信公司在双方约定的付款期内因房子不好卖，故并没有向刘春国支付雇佣款。此后，双方经协商于2013年1月14日签署一份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对雇佣款项条款作变更，将款项由原来的500万元降低为230万元，并约定于2013年6月30日之前付清。然而，明信公司至今只向刘春国支付有10万元款项，尚欠220万元款项未付。为此，刘春国现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明信公司向刘春国支付雇佣款220万元。
被告明信公司辩称：刘春国与明信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均违反法律规定，皆属无效合同。同时，关于居间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内容，刘春国并未履行其应承担的义务，故其无权向明信公司主张支付诉讼请求中所要求的款项。另外，刘春国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及诉请中存在如下错误：其一，关于刘春国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由于明信公司与其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且双方未就雇佣款进行约定，故刘春国的该项诉求不能成立。其二，刘春国称明信公司在约定付款期内因房子不好卖故并没有支付雇佣款，这也并不属实，因明信公司所建的房屋尚未竣工，故该公司并未进行房屋买卖。
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8日，明信公司（甲方）与刘春国（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协议书。根据协议书记载，双方合作期为自工程开工之日起至工程结束之日止，项目内容为甘肃省平凉市华亭县房地产开发合作议程。甲方明信公司董事长赵高明作为项目代表，乙方刘春国以个人身份作为该项目代表进行合作。项目资金全部由甲方明信公司投入，占该工程项目的百分之六十股份。乙方只负责该项目的运作，故只占该项目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刘春国为该工程负责人，全面负责工程的运营及管理工作等一系列工作；工程所涉及的相关事务由刘春国全权代表公司处理。甲方将提供工程运作中所需的资金，甲方将满足乙方在日常工作中所必须的设施、设备。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的工作进度。甲乙双方可以根据工程进度等事宜，调整工程人事安排。乙方作为甲方正式员工要遵守甲方公司的规章制度等。乙方作为公司代表有权代表公司处理工程运营所涉及的相关事务。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提供其正常工作中所必须的设备，甲方将根据具体情况尽量满足乙方的正当要求。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解除合同，变相利用原公司的一切资源私自进行相同的工程项目活动。声明，乙方只在此项目作为股东。上述协议书的落款处，加盖有明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有刘春国的签名字样。
2011年7月19日，明信公司（甲方）与刘春国（乙方）共同签订一份解除合同协议书。根据协议书记载，甲方明信公司与乙方刘春国原于2011年6月28日签订了一份关于双方就甘肃省平凉市华亭县房地产开发项目进行合作的《协议书》。现经双方协商同意，该协议书于2011年7月19日予以解除。因该协议书尚未实际履行，故解除该协议书并未给双方造成任何实际损失，双方互不承担赔偿责任。协议书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协议书的落款处，分别有赵高明与刘春国的签名字样。
同日，明信公司（甲方）与刘春国（乙方）共同签订一份居间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负责其竞拍华亭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下称该国有土地使用权）一事的居间工作，具体为：引荐甲方与华亭县国土资源局（下称华亭国土局）进行洽谈，帮助甲方参与竞拍该国有土地的使用权，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华亭国土局签订书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居间成功”是指完成该条所列全部委托事项，但由于甲方的原因未能与华亭国土局签订书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乙方已为甲方提供信息或为甲方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的，应视为乙方完成居间事项。甲方负责提供真实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银行资金证明等相关资料；负责参与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竞拍。如居间成功，则由甲方全面履行其与华亭国土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甲方因履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而产生的权利和义务，与乙方无关。乙方向甲方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服务，乙方为甲方竞拍该国有土地使用权提供帮助。乙方在甲方竞拍该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过程中，应尽到作为居间人的谨慎和诚实义务。甲方支付乙方居间报酬500万元，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在甲方与华亭国土局签订成交确认书当日，甲方以现金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居间报酬100元；2、在甲方与华亭国土局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当日，甲方以现金转账方式支付乙方居间报酬100元；3、甲方在取得该宗土地规划许可证后365日内，支付乙方剩余居间报酬500万元整。甲乙双方均应充分保守该合同所涉及的商业秘密和其他秘密。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上述合同的落款处，加盖有明信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并有刘春国的签名字样，另外注明的合同签定地点为中苑宾馆。
2012年1月，华亭县规划局出具一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字第XXXXXXXX号），其记载的用地单位为明信公司华亭分公司，用地项目名称为明信时代商住楼，用地性质为综合用地，用地面积为3068.51平方米。此外，根据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交易过程中所形成的成交确认书记载，该土地出让人为华亭县国土资源局，竞得人为明信公司，经过公开挂牌，竞得人以154.5万元／亩竞得华国土公告字（2011）03号挂牌公告的约4028.96平方米（约合6.04亩）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签订后，竞得人须在两日内与出让人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按合同约定支付出让价款。逾期不办理，将认定为自动放弃竞得资格，按挂牌文件第九条规定承担违约责任。
2013年1月4日，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高明以该公司名义，与刘春国共同签订一份合同（补充协议）。根据合同记载，明信公司与刘春国关于华亭县明信时代商住楼的合作协议，由于市场原因，对原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中雇佣款项条款作了更改，由原五百万元降低为二百三十万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同意立此据为证。（注：2013年6月30日之前对于该款项230万元整付清，于春节前付100万元整）。上述合同的落款处，有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高明的签名字样，以及刘春国的签名字样。
诉讼中，明信公司称，刘春国曾向该公司承诺，可以协助该公司按照40万元每亩的价格，取得甘肃省华亭县相应国有土地的使用权。明信公司基于对刘春国的信任，在按照每亩土地40万元的价格计算相关成本后，与其签订了居间合同并约定向其提供500万元居间报酬。居间合同签订后，明信公司虽然参加了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拍卖，但最终却系以160万元每亩的价格成交，与刘春国所承诺之内容相差甚远。此后，刘春国又向明信公司承诺可以将上述土地所加盖楼房的楼层数加高，明信公司按照刘春国所承诺加高的楼层数对相关费用及利润重新进行计算后，方同意将居间报酬调整为230万元。然而，明信公司在向有关部门了解后，发现加高楼层数根本不可能实现，刘春国却坚持称可以实现，故刘春国实际上是在欺骗明信公司。此外，明信公司主张，该公司之所以同意支付高额的居间费用，系因为刘春国向该公司承诺其可以影响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交易价格，但这明显违反了我国《拍卖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同时，刘春国亦向明信公司承诺可以增加上述土地所盖楼房的层数，即从三层加高至十二层，从四层加高至十八层，这明显不符合相关规划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涉诉居间合同本身应属无效的合同。
诉讼中，刘春国称，其既未就明信公司竞买甘肃省华亭县相应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成交价格向该公司进行承诺，亦未就上述土地所加盖楼房的楼层加高问题进行任何承诺，明信公司所述以上情况均不属实。同时，刘春国称，其在居间合同项下所负责的具体工作包括明信公司所投资项目的全部前期手续、项目设计规划和组织施工，该过程中其本人分别与甘肃省华亭县国土局、规划局、气象局的局领导进行了工作方面的接触，且其先后多次前往甘肃省平凉县开展有关的工作。为此，刘春国向本院提交有机票及相应保险单共计17份，用于证明其于2011年至2013年期间为履行居间义务而承担了相应交通、住宿和招待的成本。对于上述证据材料，明信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均表示不予认可。
诉讼中，明信公司申请证人赵×出庭作证，赵×当庭陈述证人证言称，其本人曾参与过明信公司在甘肃省华亭县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在参与该项目的过程中其认识了一位刘总（证人当×辨认照片后确定即为刘春国本人）。明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高明在华亭县土地局参与土地使用权拍卖时，因土地使用权的价格拍到110万元每亩，与当时明信公司预期的40万元每亩差距过大，赵高明就给刘总打了电话问如何处理，刘总说先把土地使用权拍下来，到时候把盖楼的容积率进行更改，将楼房盖到12层至18层即可。此种情况下，明信公司当时以154万元每亩的价格拍得土地使用权。然而，明信公司交纳完毕土地使用权出让款后，方得知上述土地的建筑规划就是楼房盖三层半，而且不能更改容积率。为解决容积率的问题，赵×从咸阳机场将刘总接到了甘肃省华亭县，并陪同刘总订宾馆和吃饭，第二天刘总自己前往了当地的规划局，但最后的结果是更改不了容积率。同时，赵×称，其在咸阳机场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刘总本人，且此前刘总本人并未参与土地使用权的拍卖过程，也没有参与合同签订和交纳土地使用权出让款的过程。此外，赵×称，明信公司在甘肃省华亭县的房地产项目名称为明信时代广场，目前已经完工，建筑规模是地上三层半，地下一层，目前并未销售完毕。对于上述证人证言，明信公司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此，刘春国则主张证人与明信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其客观性与证明力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原告刘春国提交的协议书、解除合同协议书、居间合同、合同（补充协议）、建字第62272520120001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成交确认书等证据材料以及本案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春国与明信公司之间分别签订有协议书、居间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数份协议书，其内容均指向明信公司于甘肃省华亭县所开发的房地产项目。根据居间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的明确记载，明信公司基于刘春国为该公司提供居间服务的情形，需按约定数额向刘春国支付报酬。对于刘春国所提供服务的具体内容，明信公司主张其中涉及影响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拍卖交易价格，以及修改已规划的楼房容积率两项，且该内容明显违反国家相关法律的规定，故上述各份协议书均应属无效。对于明信公司的此项抗辩主张，本院发表如下三方面意见。
首先，从上述各份协议书的记载内容来看，其中明确记载有刘春国为最终促成明信公司与华亭国土局签订书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提供联络、协助、撮合等方面居间服务的内容。然而，对于明信公司所主张的承诺拍卖成交价格与修改容积率的两方面内容，上述各份协议书中均未有任何体现。与此同时，本案目前亦无其他任何证据显示，刘春国本人曾就上述内容向明信公司作出任何承诺。
第二，从刘春国与明信公司最后签署的合同（补充协议）来看，双方当事人对应付款项的具体金额、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等均形成最终意思表示内容。同时，结合本案所涉成交确认书、土地规划许可证等书面证据的内容来看，截至合同（补充协议）最终签署之前，明信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对价并取得甘肃省华亭县相应土地的使用权，且该土地上的具体建筑规划内容也已最终确定。如按明信公司所述，该公司系因刘春国承诺拍卖成交价格及修改容积率而同意向其支付款项，则本案上述各方面证据形成的先后顺序，又明显与明信公司的抗辩主张内容不相符合。
第三，明信公司虽申请证人赵×出庭作证，且赵×所陈述证言中亦涉及有关刘春国向明信公司承诺拍卖成交价格及修改容积率的内容，但因赵×在明信公司开发相关房地产项目过程中，亦实际为明信公司的利益开展有相关工作，故赵×与该公司之间确有一定利害关系存在。与此同时，赵×证人证言的内容，与本案上述各方面书面证据之间无法相互印证，故仅凭该证人证言内容，尚并不足以作为认定明信公司上述抗辩主张成立的充分依据。
结合上述三方面内容，本院认为，明信公司关于协议书、居间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均属无效的抗辩主张，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相反，刘春国与明信公司所签署的居间合同以及合同（补充协议），其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皆应属有效。
本案中，根据上述居间合同的约定，刘春国向明信公司提供相关居间服务后，该公司即应向刘春国支付相应的居间费用，且全部居间费用于明信公司取得土地规划许可证后特定期限内付清。同时，上述居间合同中，双方当事人亦对居间服务的具体内容和范围作出了约定。此后，根据刘春国与明信公司后续签署的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对所付款项的具体名称界定为雇佣款，并对付款数额有所下调，又另对付款的具体期限重新进行了约定。与此同时，上述合同（补充协议）中并未对居间合同中有关居间服务的约定内容进行重新约定，亦未增加其他有关居间服务的内容。结合上述情形，本院认为，一方面，从两份协议的关系来看，合同（补充协议）应系对居间合同的补充，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以此得以延续并部分调整。同时，合同（补充协议）中并未作出重新约定的内容，仍应继续适用居间合同中的原约定内容。另一方面，如上所述，结合本案所涉成交确认书、土地规划许可证等书面证据的内容来看，截至合同（补充协议）最终签署之前，明信公司已经实际支付对价并取得甘肃省华亭县相应土地的使用权，且该土地上的具体建筑规划内容也已最终确定。从合同（补充协议）的内容来看，明信公司并未对刘春国履行前述居间义务的具体情形提出任何不同意见，且双方也未明确有任何义务未获履行的情况存在。此外，根据合同（补充协议）的记载，双方当事人对刘春国最终有权取得的雇佣款数额予以确认，并且亦明确了明信公司实际支付上述款项的具体期限。结合上述各方面情形，本院认为，刘春国现依据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要求明信公司向其支付约定数额的雇佣款，并不不当。至于刘春国依约履行居间义务的具体方式问题，刘春国虽提交的证据相对有限，但综合居间合同与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来看，其中并未体现明信公司对刘春国的履约情况存在任何异议，相反双方已就雇佣款的具体支付问题最终予以确认，故据此足以判断刘春国于本案中有权向明信公司所主张之具体给付内容。
结合以上，刘春国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北京明信时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原告刘春国支付雇佣款二百二十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二万四千四百元（原告刘春国已预交一万二千二百元），由被告北京明信时代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财产保全费五千元，原告刘春国已预交，由其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 玮
人民陪审员 孙焕云
人民陪审员 闫 洪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