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舟商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位秧。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玉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叶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志根。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军。
上诉人蒋位秧为与被上诉人金志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1）舟普虾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案情复杂，于2013年3月20日经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2013年4月1日因与本案相关联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于2013年2月26日、10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蒋位秧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玉瑾、何叶敏，被上诉人金志根的委托代理人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8日前几天，俞从华因公司经营需要向金志龙提出借款200万元，金志龙表示同意，但表示需要俞从华公司里的人出面借款，由俞从华作为担保人。2011年4月27日，俞从华找到舟山华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蒋位秧，告知其因公司需要用钱叫蒋位秧出面借款200万元，蒋位秧表示同意。2011年4月28日，在沈家门街道财富大楼俞从华办公室，由金志根作为出面借款人，金志龙一方书写了借条一张，载明“借款人蒋位秧因经营需要向金志根暂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蒋位秧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俞从华作为担保人签名。同日，胡某根据金志龙的指示汇给俞从华人民币190万元。借款发生后，蒋位秧一直未归还上述借款，故金志根诉至法院。另查明，俞从华于2011年2月19日向金志根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在2011年6月27日自愿承担了张峰雷向胡某借款200万元的债务。另查明，胡某具体操办俞从华向金志根两笔借款的资金往来（2011年2月19日和2011年4月28日）。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借条、汇款凭单、调查笔录等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讼争的200万元是否全额予以交付及由此而产生的债务蒋位秧是否需要承担责任的问题。二、俞从华归还金志根187万元钱款的性质（从2011年5月4日起至2011年8月10日）。
对于争议焦点一，合同行为以合意为要素，蒋位秧出面向金志根借款，双方就借贷的意思表示一致，通过出具借条的形式达成借贷合意，该借贷合同依法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对该“提供借款”的理解，原审法院认为既包括将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本人也包括将款项交付借款人指定、认可的接收人的情形。本案中俞从华和张燕两人对借款具体事实和经过的陈述较为客观，综合整个案情来讲可信度较高，故对两人的陈述依法予以采信，反之金志根提供的胡某证言认为其受蒋位秧指示向俞从华交付借款，因其证人与金志根有利害关系，证言的证明力较弱，故对其证言依法不予采信；根据俞从华的调查笔录可以表明，借款发生时蒋位秧本人在场并听到了胡某所说的“俞总，钱仍旧打给你哦”，由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以推定蒋位秧对金志根将钱交付俞从华是表示认可并不持异议的，虽非积极的明示，但却是明知。其次，蒋位秧陈述曾叮嘱过金志根要求对方将钱汇到自己的银行账户，却又声称没有告知过对方自己的银行账号，前后矛盾；若如蒋位秧所称出具了借条但没有实际收到款项，但在接下去的几个月时间却未找过金志根或采取救济措施，以上种种行为均有悖常理，也有违作为一个企业管理者在从事商业行为中应有的基本的谨慎和注意。根据蒋位秧陈述，实际借款人系俞从华，其只是出面的借款人，故钱交付给俞从华应是蒋位秧出面借款的目的，也是其追求的结果。且蒋位秧出具借条时，俞从华同时在场。故金志根向俞从华交付借款，从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角度而言，蒋位秧应是明知并认可的，也是符合日常的生活常理。事后蒋位秧以款项未交付为抗辩显然难以成立。蒋位秧对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借款金额，利息已经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金志根提供的汇款凭证证明汇给俞从华的是190万元，关于金志根主张的10万元现金的交付，俞从华表示否认，且金志根也未举证证明该事实，不予认定，根据证据可以认定的借款金额是190万元。
对于争议焦点二，关于俞从华还款187万元的性质，虽金志根认为该款是归还2011年2月19日的借款本息，但从出纳汇款记录单的组成来看，汇款金额在不同的时间点后呈现有规律的倍数增长（三个时间从出纳汇款记录单上显示即2011年2月19日、5月9日、7月8日），这与本案有涉的三笔借款时间2011年2月19日、4月28日、6月27日后利息开始加倍增加相符，印证了俞从华的陈述，金额上也与俞从华陈述的每1万元50元1天数额相近（因俞从华认为除了汇款支付利息外也有现金支付利息的情形），故俞从华陈述认为该汇款均系支付借款利息的说法更为可信。其中支付讼争的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占一定的比例，利息支付应按比例分摊。原审法院认定归还本案中的借款利息为756000元，但俞从华支付的利息显然过高，已经远远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对超出部分的利息应当作为归还本金予以折抵。经折抵计算，酌情确定其中的60万元作为本金归还，蒋位秧尚应归还借款本金130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蒋位秧应偿还金志根借款130万元，对金志根要求蒋位秧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金志根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借款约定过利息，对蒋位秧而言，俞从华向金志根支付利息的行为对蒋位秧不具有约束力，双方之间应视为无息借贷，故对金志根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蒋位秧尚欠金志根借款本金130万元，由蒋位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二、驳回金志根要求蒋位秧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蒋位秧负担14820元，金志根负担7980元。
宣判后，上诉人蒋位秧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借款发生后蒋位秧一直未归还涉案借款，不符合事实。原审判决已经明确蒋位秧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俞从华为担保人。而胡某却按俞从华的指示将款项汇至俞从华账户，而非交付蒋位秧。被上诉人未实际交付借款，上诉人根本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二、蒋位秧并未指示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于俞从华。首先，已经查明的事实表明被上诉人将借款汇至俞从华账户并未告知上诉人，也非受上诉人的指示。俞从华才是本案的实际债务人。原审仅凭俞从华的陈述即要求蒋位秧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其次，上诉人明确要求被上诉人方将款项交付给上诉人，原审以上诉人未提供账号及事后也未主张交付款项推定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给俞从华是受上诉人指示，是错误的。上诉人借款的目的是要求被上诉人将借款交于上诉人，以使上诉人交于公司支付成本。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志根答辩称：对于金志根的债权人地位，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明确债权人为金志根，对金志根的债权人身份，上诉人在一审未提出异议，借款已实际交付，实际交付人金志龙对金志根的债权人身份亦予以认可，金志根有权作为债权人要求被上诉人还款。在蒋位秧出具借条时，胡某问过俞从华款项是否继续汇至俞从华账户，当时蒋位秧也在场，也是听到的。蒋位秧和俞从华均为舟山市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管理人员，关系密切。从蒋位秧、俞从华在一审的陈述表明其双方就借款事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由蒋位秧出面借款，款项实际交由俞从华。故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蒋位秧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证人俞某的出庭证言，证人陈述：证人是舟山市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的职员，与蒋位秧一起做船上的业务。船厂欠了200多万元油款，因为该油款是由蒋位秧出面所欠，所以蒋位秧和证人提过要以其名义对外借款用以清偿油款。有一天（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蒋位秧从俞从华办公室走出来后到了自己办公室，一会出来询问证人门口的人怎么不在了，证人回答可能走了。证人之前只见过一男一女走出去。蒋位秧告诉证人说柴油款已经借到，但是蒋位秧要把账号给他们，他们却走了。公司的财务是由俞从华管理的。拟证明上诉人要求该涉案借款汇至上诉人账户，等上诉人去办公室拿账号时，金志龙和胡某已经离开。
对上诉人蒋位秧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金志根质证后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使用。且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证明蒋位秧向被上诉人提出过要求将款项汇至其账户，证人所陈述的一男一女也不能确定就是金志龙与胡某。根据证人陈述俞从华管理公司财务，蒋位秧同意由其出面为公司借款，钱汇至俞从华账户也符合客观事实。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蒋位秧在原审庭审笔录及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所作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其在涉案借款中只是签了一个名，其他都不知道，俞从华是管钱的，其是不管的，证人的陈述与蒋位秧的上述陈述不一致，且证人与蒋位秧一起做船上的业务，与蒋位秧有一定利害关系，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依法向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调取了以下证据：一、2012年3月23日蒋位秧在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的询问笔录一份，主要载明：2011年4月28日俞从华叫其出面向金志龙借款200万元，俞从华是担保人，本来说好这笔钱借来是支付公司所欠的柴油款的，但借款汇至俞从华账户后，被俞从华支付他人利息用掉了。这笔钱其只是在借款人处签了一个名，其他都不知道，钱的用处和利息支付都是俞从华经手的。借款的实际出资人是金志龙，2010年2月10日其也帮俞从华向金志平（金志龙的弟弟）借款60万元，借来的钱也是给俞从华。二、2012年8月15日俞从华在舟山市公安局普陀区分局看守所所作的讯问笔录一份，主要载明：在2011年4月份其通过蒋位秧从金志龙那里借款。当时因为资金缺口比较大，其打电话给金志龙要求借200万元，当时其让蒋位秧作为借款人，其作为担保人的。实际借款只交付了190万元，10万元利息先予以扣除了。钱直接汇至其账户，与蒋位秧无关。三、借条（2010年2月10日以蒋位秧名义向金志平所借，案外人姚五环担保）一份。四、（2013）舟普刑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书一份。
上诉人蒋位秧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公安局在记录当事人的陈述内容时，记录的不全面。证据中也未反映钱汇至俞从华账户是应谁的要求。笔录中提及的2010年2月10日以蒋位秧名义向金志平借款60万元，虽然借款模式与本案相似，但是那笔款项由上诉人指示交付给公司财务张燕（因张燕处都是俞从华的卡，所以汇至俞从华处），而本案上诉人并未指示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给俞从华。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俞从华并未提及款项交付是受谁的指示。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四无异议。
被上诉人金志根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证据一能够证明涉案借款系俞从华以公司经营需要要求蒋位秧出面所借，而公司的财务由俞从华管理，被上诉人将款项汇至俞从华处也理所当然。蒋位秧主张公安对其陈述记载有遗漏，无证据佐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的债务人是蒋位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在俞从华刑事案件处理中，无论是公安、检察院还是法院都未找过被上诉人或金志龙，被上诉人或金志龙也未就此向公安报案，被上诉人或金志龙不是俞从华刑事案件中的受害人。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俞从华是受上诉人的指示，上诉人理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与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3）舟普刑初字第3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俞从华系原舟山市华顺远洋渔业有限公司和原舟山市华顺水产有限公司（均已吊销）法定代表人。2009年3月至2011年12月，被告人俞从华在自有资金缺少情况下，以单位经营需要及资金周转等各种理由为名，以支付月息2分以上利息为诱饵，公开采用向不特定人员及单位大量借款融资形式，并以其单位和个人名义，先后向徐跃忠、胡伟海、周海军、徐先达、王晓波、孙汉华、李军、金彦波等30余人及单位非法吸收存款共计人民币11333万元，至案发前已归还人民币769万元，其余款项至今未予归还。分述如下……34、2011年4月，被告人俞从华因公司经营需要，向金志龙提出借款。后被告人俞从华要求其公司蒋位秧出面作为借款人向金志龙借款，蒋位秧表示同意。同年4月28日，金志龙在位于本市普陀区沈家门街道财富大楼被告人俞从华经营的公司内办理借款手续，金志龙以金志根名义作为出借人，双方书写了借条，内容载明：“借款人蒋位秧因经营需要向金志根暂借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蒋位秧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签名，被告人俞从华作为担保人也签名。同日，胡某根据金志龙指示通过工商银行分二次将人民币190万元汇给被告人俞从华（事先扣除了利息10万元）。被告人俞从华获得借款后用于支付利息和归还其他借款。”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涉案借款的借条明确载明债权人为金志根，此系合同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金志根为债权人。蒋位秧应俞从华的要求，在明知其出面作为债务人借款，款项由俞从华所用的前提下，仍以债务人名义出具借条，应作为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蒋位秧抗辩其出具借条后要求债权人方将款项汇至其账户，但债权人未实际向其交付借款，借款合同未生效。经查蒋位秧在原审庭审及公安询问笔录中明确陈述其只是在借款人处签了一个名，其他都不知道，钱的用处和利息支付都是俞从华经手。且借款后蒋位秧明知债权人实际将款项交付给俞从华也未向债权人提出异议，表明蒋位秧对借款交付给俞从华是明知且认可的，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借款已由俞从华偿还了部分利息，对于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部分原审依法酌情予以抵偿借款本金，原审判决蒋位秧对扣减后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蒋位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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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许旭涛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代理审判员 刘燕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龚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