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江南，男，1970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春婷，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佳佳，女，1984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雅静，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慧星，福建方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江南因与被上诉人陈佳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6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江南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春婷，被上诉人陈佳佳的委托代理人郑雅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7月，陈佳佳将其所有的址在漳州市芗城区上江名都A1001号房屋的泥水项目工程（包括饰面板砖工程）�由陈江南施工，陈江南于2014年7月中旬开始进场施工，于2014年10月完工。陈江南向陈佳佳告出具一张工程项目清单表，单据列明详细的施工项目、数量和单价。涉案的两间卫生间的墙体瓷砖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现象及瓷砖黏贴粗糙、不平整等现象。2015年9月23日，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向陈佳佳出具一份《告知书》，记载（摘要）：我站于2015年9月10日接到你们的投诉，反映上江名都A栋1001室的两个卫生间存在墙面瓷砖空鼓等严重质量问题，9月10日我站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勘查，发现该居室两个卫生间的墙面砖大部分空鼓、墙砖脱落等情况。造成该工程质量问题的主要原因是在装修过程中在材料使用和施工工艺上没有按照规范要求进行施工。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对涉案的两间卫生间的墙体瓷砖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现象的形成原因不申请鉴定。陈江南当庭陈述：墙面瓷砖空鼓的原因无法确定，而瓷砖脱落是由陈佳佳造成的，陈佳佳作为起诉方，应对墙面瓷砖空鼓的形成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或申请鉴定。陈佳佳于2015年9月24日申请对本案涉及的漳州市芗城区上江名都A幢1001室住宅的卫生间因墙面砖空鼓及脱落，造成卫生间返修费用及房屋空置损失进行价格评估。本院根据陈佳佳的申请，委托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并提供起诉状、答辩状、瓷砖清单及发票、木门订货单、木门发票、吊顶订货单、线条清单及发票、商品房买卖合同网上登记备案等相关资料作为评估依据。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5日出具了鑫八闽鉴评（2015）266号《关于芗城区上江名都A幢1001室的卫生间返修费用及房屋空置损失的价格评估结算意见书》，该意见书记载（摘要）：卫生间返修费用合计23203元，房屋空置补偿费每个月1816.5元，按5个月进行测算。陈佳佳因此而支出评估鉴定费1000元。
原审判决认为，陈江南按照陈佳佳的要求完成了本案工程的装修工作并交付了该工作成果，陈佳佳给付陈江南相应的报酬，双方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陈江南关于其只是泥水安装工，向陈佳佳提供劳务，双方仅是劳务合同关系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双方对施工材料的选用虽未进行约定，但陈江南作为专业装修人员，应当按照一般的装修规范选用施工材料，即便本案工程所需材料均由陈佳佳提供或均须由陈佳佳提供，陈江南作为专业装修人员及承揽人，对陈佳佳提供的材料也应当及时进行检验，发现不符合规范的，应当及时通知陈佳佳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但陈江南并未履行该职责。陈江南辩称其只是听从陈佳佳的安排进行施工，施工材料均由陈佳佳自行提供，瓷砖空鼓是由陈佳佳所采购的防水材料与原有建筑防水材料无法交融所导致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墙体瓷砖出现大面积空鼓和瓷砖脱落是否是陈佳佳在安装淋浴房、洗手台、饰镜、毛巾架挂件时因操作不当造成的，从现场勘查结果可知，卫生间的墙面仅存在两处钻孔且在同一墙面，即便陈佳佳直接用冲击钻钻孔、存在操作不当的行为，该两处钻孔显然不足以影响整个卫生间的墙面瓷砖和造成大面积的空鼓和脱落，陈江南辩称陈佳佳用冲击钻在墙面瓷砖上钻孔直接导致瓷砖脱离、破裂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从现场勘验笔录、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出具的《告知书》以及上述的分析可知，两间卫生间的墙面瓷砖存在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以及墙体瓷砖黏贴不平整、不匀称，砖与砖的接线处凹凸不平等现象的原因有两种：1、材料选用的问题；2、施工的问题。关于材料选用的问题，从上述分析即可知若存在材料选用的问题，也应由陈江南承担责任；关于施工的问题，陈佳佳作为发包人或定作人，未参与施工，显然不存在施工的过错，陈江南作为承揽人及施工方，理所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若陈江南对“施工问题”予以否认，且又不申请对具体原因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应认定陈江南对墙面瓷砖空鼓及脱落负有全部责任。陈江南主张陈佳佳应对墙面瓷砖空鼓的形成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或申请鉴定于法无据，不予采纳。鉴于陈佳佳未能举证证明其房间空置的起始时间，房间空置补偿费应从陈佳佳起诉之日起算至2015年12月25日，即约5个月的时间。陈江南应赔偿陈佳佳卫生间返修费用23203元及房屋空置损失9083元。陈佳佳相应的诉讼请求合法，应�支持；余诉讼请求不合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江南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佳佳卫生间返修费用及房屋空置损失合计32286元。二、驳回陈佳佳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4元，减半收取407元，由陈佳佳负担50元，陈江南负担357元；评估鉴定费1000元，由陈佳佳负担200元，陈江南负担800元。
一审判决后，陈江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5）芗民初字第689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为承揽合同纠纷，而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的规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适用主体是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与发包方，而本案中上诉人是自然人，没有挂靠或成立装修公司，因此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二、一审认定“涉案的两间卫生间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现象”明显不符合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行将瓷砖拆除，破坏了墙面的原有结构，而非瓷砖自行自然脱落。三、被上诉人拒绝对质量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直接认定上诉人对瓷砖空鼓及脱落负有全部责任错误。被上诉人作为承揽合同定作方，未对质量问题提供证据或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包工不包料，装修材料均是由被上诉人自行进行选择并购买。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向承揽人提供了合格的材料，并且证明其损害�果与上诉人的施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仅是申请损失鉴定，未申请瓷砖空鼓的原因鉴定，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一审认定上诉人作为专业装修人员应当对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及时进行检验，发现不符合规范的，应当及时通知被上诉人更换。该认定明显是偏袒被上诉人，将不合理的义务强加于上诉人。五、一审采信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出具的《告知书》错误，直接认定瓷砖空鼓、脱落的原因是材料选用及施工问题，上诉人认为该告知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职能为室内装饰装修行业活动管理、监督、检查；室内装饰装修设计、施工企业资质、资格等级证书审核、制发。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作为管理公共事务的事业组织，并非专门的鉴定机构，也不具有对外出具鉴定书的权力，而且该告知书也没有�接说明瓷砖空鼓的真正原因。六、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意见书鉴定的数额不合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该意见书记载卫生间返修费用为23203元，房屋空置补偿费每个月1816.5元，按5个月进行测算。该意见书鉴定的返修费用不合理，没有列明依据，仅是简单粗暴的将材料发票上的数额简单相加，而没有仔细分辨哪些材料可以二次利用，哪些地方可以采取补救措施。再者，上诉人于2014年10月已完工，被上诉人也已支付了报酬，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自2015年7月至2015年12月共计9083元的房屋空置费于法无据。七、被上诉人申请鉴定自己的损失数额，本案的鉴定费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判决上诉人负担800元鉴定费无法无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陈佳佳辩称：一、原审将本案定性为装�装修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从广义上看，建设工程合同是承揽合同的一种，是特殊的承揽合同，《合同法》第287条规定，法律对建设工程合同没有特别规定的，适用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案由项下已经析分出了“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实际上是装饰装修工程产生的纠纷。二、涉案卫生间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的事实，不仅由被上诉人提交了现场照片予以证明，原审法官、市工商局315指挥中心工作人员、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工作人员、鉴定机构鉴定师及上诉人本人均多次到现场进行勘验、调查，确认涉案两间卫生间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的事实，并现场制作勘验笔录、告知书等材料，且经上诉人签名确认。三、原审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已就涉案卫生间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的事实提供了现场照�、《告知书》等相关证据进行证明，且经原审法院及鉴定机构等部门进行现场勘验确认了涉案工程确实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当对其交付的装修工程没有质量问题或者质量问题非上诉人原因造成进行举证。原审法院在庭审中已经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如果认为本案工程质量问题非因其原因而是被上诉人一方的原因造成，其应当举证或申请鉴定，但上诉人明确表示其不申请鉴定，因此原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无不当。四、依据《合同法》第256条的规定，上诉人无论是作为专业装修人员或者是如上诉人主张的作为承揽人，都负有及时检验材料、发现问题及时通知被上诉人更换、补齐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义务。这是一项法定义务，上诉人应当严格履行，否则视为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符合法定或约定要求。另外，上诉人既主张双方构成承揽关系，又主张双方是劳务关系，显然自相矛盾。五、原审并未将漳州市室内装饰装修管理监督站出具的《告知书》作为鉴定书使用，其认定造成瓷砖空鼓及脱落等问题的原因不仅采纳了《告知书》的意见，还经过亲自现场勘验、以及福建鑫八闽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勘验、调查，一审采信《告知书》并作为证据链的一部分并无不当。六、鑫八闽鉴评（2015）266号价格评估结论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该意见书在价格评估中经过实地勘验，勘验结果经过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上诉人认为该意见书鉴定数额不合理，但却未申请重新鉴定，其辩解无法成立，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定案依据。被上诉人本已选定2015年5月21日搬迁入住，却因上诉人的不当施工延误入住，造成的房屋空置损失显然不止五个月，鉴定机构仅按五个月计算空置补偿费已经偏少。而此外，原审酌情判定由上诉人承担800元鉴定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庭审中，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查明的“上诉人于2014年7月中旬进场施工，2014年10月完工”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是2014年7月15日进场施工至7月24日停工，再从2014年9月5日进场施工至10月18日完工。上诉人对查明的“涉案的两件卫生间出现大面积空鼓、瓷砖脱落现象”有异议，认为是被上诉人自行将瓷砖拆除，破坏了墙面的原有结构，而非瓷砖自行自然脱落。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或是承揽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量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卫生间返修费用及房屋空置损失？对此，本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建筑装饰装修合同是建筑装饰装修企业与发包方就建筑装饰装修而订立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系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完成了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的泥水项目（包括饰面板砖工程）的施工，并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工作成果，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相应的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承揽合同关系，本案的案由应定性承揽合同纠纷。
二、关于上诉人已完成的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返修费用及空置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一审对本案讼争的两间洗手间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看，洗手间的墙壁存在�砖空鼓和脱落现象，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不持异议，只是对于瓷砖空鼓和脱落原因的看法存在争议，双方都认为是对方的责任。上诉人认为瓷砖空鼓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水泥、瓷砖、防水材料不合格以及被上诉人安装淋浴房、洗手台、饰镜、毛巾架挂件时操作不当导致，而被上诉人则认为瓷砖空鼓和脱落的原因是由于上诉人的施工行为不符合规范，存在偷工减料、未灌注瓷砖胶等问题导致。对此本院分析认为，被上诉人作为本案一审的原告，对其诉讼主张应承担举证责任。若被上诉人认为涉案房屋的洗手间存在瓷砖空鼓和脱落现象是由于上诉人施工不符合规范等原因引起的，其理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洗手间墙壁瓷砖出现空鼓和脱落现象是由何种原因引起的是一个较为专业的问题，需要通过委托专业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方可得出较为准确、客观的结论，被�诉人一审时仅申请对洗手间的修复费用及房屋空置损失进行委托鉴定，而拒绝对洗手间瓷砖空鼓和脱落的原因进行委托鉴定。在被上诉人拒绝对质量原因问题进行委托鉴定，且被上诉人已经对涉案的洗手间进行重新装修的情况下，事实上洗手间瓷砖空鼓和脱落的原因已经难以查清。在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洗手间瓷砖空鼓和脱落的原因是由上诉人引起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向其赔偿洗手间修复费用和房屋空置损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定做人应当验收工作成果。本案中，上诉人陈江南已将工作成果支付给被上诉人陈佳佳，接收工作成果后，被上诉人陈佳佳再主张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对此应负举证责任。被上诉人陈佳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于被上诉人陈江南的施工不符合规范的原因导致涉案的洗手间墙壁出现瓷砖空鼓和脱落现象，故被上诉人陈佳佳诉求上诉人陈江南赔偿因施工问题造成的返工费、建材费、物业费及房屋空置损失等经济损失依据不足。上诉人陈江南主张其不应赔偿被上诉人陈佳佳涉案卫生间的修费费用和房屋空置损失的上诉理由可以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江南应支付被上诉人陈佳佳卫生间返修费用及房屋空置损失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5）芗民初字第68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佳佳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7元、鉴定费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元，均由被上诉人陈佳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良志
审 判 员 周秀容
代理审判员 张阿娇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谢建才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