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1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峰，男，1980年6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萍，女，1980年1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二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勇，北京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大漕村村民委员会，住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大漕村。
法定代表人：李林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春杰，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富忠，男，1966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市密云区村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某，男，2006年2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石军（系尹某之父、法定代理人，亦系赵艳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1978年8月9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艳伶（系尹某之母、法定代理人），1986年4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原审被告：王某，女，2008年3月13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原审被告：王浩军（系王某之父、法定代理人），1981年9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原审被告：时红连（系王某之母、法定代理人，亦系王浩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1984年4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住北京市密云区溪翁庄镇。
法定代表人：张德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宇航，女，1986年6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
上诉人高峰、吴国萍、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大漕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漕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赵富忠、尹某、尹石军、赵艳伶，原审被告北京市密云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水库管理处）、王某、王浩军、时红连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2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峰、吴国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来勇，上诉人大漕村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春杰，被上诉人赵富忠，被上诉人兼被上诉人尹某之法定代理人、赵艳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石军，原审被告兼原审被告王某之法定代理人、王浩军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时红连、原审被告水库管理处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峰、吴国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赵富忠、尹某、尹石军、赵艳伶承担80%的赔偿责任，改判赵富忠、尹某、尹石军、赵艳伶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数额为8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认定错误。导致悲剧发生的主要原因是赵富忠堆放的木材受外力后翻滚，致受害人高林森死亡。在现场勘验过程中，看到赵富忠砍伐放倒的木材，堆放凌乱，相互担在一起，周围也未看到有任何的警示标志。导致高林森死亡的木材长约十多米，直径约40公分，三、四个成年人都没法搬动，而两个年仅9岁的未成年人能致其翻滚，原因就在于赵富忠在堆放木材时，未加以固定，也未排查安全隐患所致。故赵富忠的行为时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二、受害人对危险物的认知有限。受害人高林森事发时年仅9岁，属无行为能力人，且正是活泼好动的年龄，因认知能力有限，对发生危险的预判能力明显不足，其坐在缺乏稳固支撑的树干上玩耍是天性使然，对发生危险的后果还达不到成年人判断能力；作为受害人的监护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明显超出了监护人的监护能力范围，无法预知赵富忠的不当行为能致受害人死亡的危险后果。三、尹某与受害人应当同责。在本次事故中，尹某与受害人同龄，认知基本相同，具有相同的行为，应当和受害人承担相同的责任。四、一审判决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过低。本案中，受害人为高峰、吴国萍的独子，受害人的死亡，对于高峰、吴国萍家庭的打击无疑是毁灭性的。丧子之痛，导致高峰、吴国萍精神恍惚，无法工作，双双待在家中，每日以泪洗面。然而，一审法院判决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低于本市各级人民法院在侵权类案件中的赔偿标准，根本无法弥补高峰、吴国萍所受到的精神伤害。
赵富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高峰、吴国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大漕村村委会辩称：我们不同意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们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
尹某、尹石军、赵艳伶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但我方没上诉。不同意高峰、吴国萍的上诉意见。
王某、王浩军、时红连述称：没有意见。
水库管理处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我单位对本案无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大漕村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我方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我方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漕村的部分村民在密云水库155高程以下栽植了树木，因国家打算收回这部分国有土地所有权，我方在本村三位村民有采伐林木需求的情况下，本着便民、利民的原则，代替三位村民向镇林业站申请采伐许可证，在领取采伐许可证的当天，村书记分别召集采伐林木的村民，告知了采伐林木的期限，告知了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及发生事故后责任的承担，要求村民及时清运砍伐的树木，我方尽到了足够的注意义务。我方在为村民办采伐许可证的过程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且事发地点属于国有土地，不是我方的管辖区域内，故我方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我方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民法通则第130条和侵权责任法第8条的规定，行为人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造成高林森死亡后果的原因，是赵富忠在砍伐林木后未及时清运、未采取安全措施，尹某帮助高林森摇晃树木的共同行为造成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我方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高峰、吴国萍辩称：村委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砍伐所有人是村委会，且村委会在赵富忠砍伐过程中没有尽到管理义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第37条的规定，村委会应当与赵富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赵富忠辩称：不同意村委会的上诉意见，对该部分意见同意高峰、吴国萍二人的上诉意见。
尹某、尹石军、赵艳伶辩称：关于村委会的责任，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
王某、王浩军、时红连述称：没有意见。
水库管理处述称：同意一审判决，我单位对本案无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高峰、吴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漕村村委会、赵富忠、尹某、尹石军、赵艳伶、水库管理处、王某、王浩军、时红连支付医疗费552.26元、丧葬费46236元、死亡赔偿金12481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10000元、衣物损失500元，合计1415408.2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大漕村村委会、赵富忠、尹某、尹石军、赵艳伶、水库管理处、王某、王浩军、时红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密云水库周边海拔155米以下“一级圈”内的土地系国有土地。此前，有关部门并未严格禁止村民在“一级圈”内土地上植树和种植作物。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大漕村就位于“一级圈”附近，紧挨“一级圈”。该村村民尹继旺（音）在本村西、密云水库“一级圈”内土地上栽植了一片杨树苗。大约在2004年，赵富忠与尹继旺（音）协商，向其支付了相应兑价后取得了这片树木的所有权。现有关管理部门与水库周边村民协商，要求村民将“一级圈”内经营的土地有偿退出，每亩给予村民补偿5000元。赵富忠等同村三户村民因其经营的树木已成材，认为补偿数额偏低，提出不要补偿、自己砍伐出售树木后退出土地。管理部门同意赵富忠等三户的要求。2017年11月10日，大漕村村委会向密云区园林绿化局太师屯镇林业站（以下简称太师屯镇林业站）提交采伐《申请》，称大漕村有赵富忠、尹兆华、尹希稳三户村民，自愿对155米高程以下所属树木进行采伐。《申请》所附树木采伐统计表记载：…姓名赵富忠、杨树数量70棵…。2017年12月27日，北京市密云区园林绿化局向太师屯镇大漕村村委会发放《林木采伐许可证》。该证记载：批准在太师屯镇大漕村155米以下作业区采伐；权属：集体；采伐期限：2017年12月27日至2017年12月31日；同意延期自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2017年12月28日，密云区太师屯镇林业站与大漕村村委会签订《林木采伐（移植）责任书》，载明：“…按采伐证批复的时间、地点、株数、树种、期限进行采伐，不得超伐…林业站监管人员不定期进行检查，发现问题停止采伐，触犯法律的移交司法部门处理，后果自负…。”责任书落款“单位签字”栏后有大漕村村委会主任李林彬的签名。2017年12月30日，李林彬召集包括赵富忠在内的预计放树的三户村民先后到村委会，当面提出放树要求：树放后必须将现场树枝及杂物清理干净运走，否则发生一切事故责任自负。赵富忠自行砍伐树木后，将树干东西向就地堆放。2018年2月1日14时许，高林森、尹某、王某三人结伴到大漕村西密云水库“一级圈”内玩耍，三人穿过“一级圈”内的围栏和围栏外侧的田间小路，来到路边赵富忠堆放的木材上。高林森坐在一根靠近树梢一端呈“Y”型的树木上的“Y”型树杈上摇晃。此树因交叉叠放于其他树干上，呈树干下段低、树梢翘起的状态。高林森在玩耍中树干突然活动发生翻滚，“Y”型树杈将高林森压倒在地。尹某立即奔跑喊人施救，后高林森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殁年9岁。为救治高林森，高峰、吴国萍花医疗费552.26元。经北京市密云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高林森不排除创伤性休克死亡。2018年2月13日，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出具《关于高林森死亡的调查结论》：1.不排除创伤性休克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经现场勘查，赵富忠砍伐树木的地点在大漕村以西，距离村边南北向的柏油公路约150米，紧邻东西向的田间道路。林木已基本削去枝杈，东西向散落堆放，四周未见围挡与安全提示标识。高林森系高峰、吴国萍之子，2008年4月18日出生，农业户口，生前就读于密云区太师屯镇中心小学。高峰、吴国萍均系农业户口，其向法庭提交的《劳动合同书》、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银行交易明细、工作证明显示，二人分别在北京建生药业有限公司、北京富百世通商贸有限公司工作，并已连续缴纳“社保”满一年。另经该院向太师屯林业站了解，太师屯林业站称:采伐林木的单位或者个人依法应当办理采伐许可证，村民个人办理采伐许可证需经村委会同意;因赵富忠等三户村民的树木连成一片，为了申请程序上简便，以大漕村村委会名义代替三户申请办理了一张采伐许可证；申请采伐许可证并无资质要求。另查明，水库管理处的举办单位为北京市水务局，其宗旨和业务范围是：“为密云水库正常运行提供管理保障。水利工程运行管理、水质监测、水文水资源资料收集与分析、水资源保护、防洪调度、供水。”
以上事实，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该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高峰、吴国萍及赵富忠认为王某的证言能够证明事发时尹某帮助高林森摇晃树干，造成树干翻滚，存在一定过错，故尹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尹某之法定代理人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调取的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的询问笔录中记载：“（第5页）尹某陈述事发经过：……之后我看见高林森在放倒的树上来回走，之后我和王某也过去了，开始我们在边上看着，后来也上去玩。玩了会高林森就坐在了树的树梢那头来回晃，我看树晃的厉害我就想赶紧抱着树杈，并跟高林森喊让他赶紧下来，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听见，还在继续晃树梢那头，我又大喊了一句让他下来，高林森准备下来的时候那棵树突然往边上翻转，因为树梢有两根枝杈，高林森坐在右边的树杈上，在树翻转的时候，高林森被另一根树杈拍倒并被压在了下面，当时高林森趴着，他的后背被树杈压着，高林森的鼻子就流血了，我看到后赶紧到村里喊人去了……。（第8页）王某陈述事发经过：……高林森坐在一根翘起来的树干上摇晃，尹某在一旁扶着树干，跟着高林森一起摇晃树干。后来我听见尹某让高林森赶紧下来，高林森就要下来，脚刚要着地的时候被翻转的树干压在下面，我看见高林森趴在地上，头部下面有一根树干……。（第9页）问：高林森是怎么被压在树干下的？王某答：高林森坐在翘起的树干上摇晃，尹某在一旁站着，跟着高林森一起摇晃树干，后来尹某让高林森赶紧下来，高林森一只脚刚要着地的时候被他骑着的树干的树枝压在了下面。”以上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为2018年2月1日事发后，地点为密云区太师屯派出所，询问时分别有尹某的法定代理人赵艳伶、王某的法定代理人时红连在场并在询问笔录上签名。开庭过程中，时红连称：派出所录的口供不太细致，王某跟我说，开始三个孩子都在树杈上，王某下来拉着小狗站在一边，一会儿尹某也下来了，当时出事的时候尹某在树的旁边站着呢。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一审陈述、医疗费票据、北京市公安局密云分局卷宗材料、现场照片、户口簿、火化证明、谈话笔录、林木采伐许可证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当事人各方在此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责任如何确定。综合已查明的事实分析，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高林森忽视安全风险，坐在缺乏稳固支撑的树木上玩耍摇晃，致使树干突然松动发生翻滚所致。此与未成年人活泼好动，对危险认知有限的特点有关，需要监护人对其适时教育、及时引导以防范危险、趋利避害。显然高峰、吴国萍作为高林森的监护人，疏于行使对高林森的教育监护职责，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公安机关在事发当日第一时间即对尹某、王某进行了询问，询问时有二人的法定代理人在场并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故其证言内容真实有效。询问中民警两次问到高林森出事的具体经过，王某两次都作了相同的陈述，即尹某帮助高林森摇晃树干、树干突然发生翻滚把高林森压在下面。尹某的证言虽然没有说明其帮助摇晃树干的内容，但是能证明其是和高林森在一起，并且在树干摇晃厉害的时候尹某第一时间发现危险，并在提醒高林森下来的同时抱着树干，此与王某对事情经过的陈述暗合。并且在民警询问王某时，王某已年满9周岁将近10周岁，其心智发育程度能够对刚发生过的事情经过作如实陈述，故在没有相反证据证明王某证言不实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其证言与事实相符合。该院据此认定尹某有帮助高林森摇晃树干的共同危险行为，存在过错，其法定代理人尹石军、赵艳伶应对此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再次，赵富忠作为木材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未及时将砍伐的木材清运出砍伐地点，而是将树木散落堆放在距离村庄约150米处的田间路旁，且未以绳索固定，还有树木交叉叠放类似跷跷板状，未采取相应隔离措施和安全警示标志以提示存在危险，具有安全隐患，存在过错，亦应承担次要责任。大漕村村委会以集体的名义为赵富忠等三户村民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证》，此证虽系行政主管部门为规范采伐行为作出的行政许可，但被许可人在采伐过程中注意防范安全风险、保护他人的人身及财产权利不受侵犯也是行政许可的应有之义。大漕村村委会作为被许可人应当对实际砍伐人赵富忠的砍伐行为负有监督管理之责，且事发地点属于大漕村辖区内，靠近田间道路，为保障村民通行安全，大漕村村委会应当督促赵富忠及时排除安全隐患。而大漕村村委会仅以口头告知赵富忠注意采伐安全义务的形式履行管理职责明显不当，应当与赵富忠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本案没有证据证明王某对于高林森之死存在过错或者行为不当，故王某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浩军、时红连不承担责任。同时，依照水库管理处的举办宗旨和业务范围，保障“一级圈”内的人身安全并非其职责所在，且事故发生在“一级圈”围挡以外，水库管理处不存在过错，亦不应承担责任。故对王某、王浩军、时红连、水库管理处不同意赔偿的辩解，该院予以采纳。据此，该院确定高峰、吴国萍，赵富忠，尹某及其法定代理人尹石军、赵艳伶三方当事人分别应对此次事故承担的责任比例为90%、8%、2%。
高峰、吴国萍主张的医疗费，该院以核实的票据金额予以计算，其要求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其中，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是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高林森作为一名9岁的小学生，其生活支出来源于父母的收入，故应以其父母的收入性质确定其死亡赔偿金的适用标准。事故发生前，高林森之父母高峰、吴国萍所在单位已连续为其缴纳一年以上的“社保”。高峰、吴国萍提交的劳动合同、在职证明、银行“流水”等证据能够证明二人的收入来源已脱离农业生产，因此应当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高林森的死亡赔偿金。故对赵富忠、大漕村村委会等要求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高峰、吴国萍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但数额过高，该院根据具体情节予以酌定。关于财产损失，高峰、吴国萍虽未提交证据证明，但该损失确属实际发生，具体数额该院予以酌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富忠赔偿高峰、吴国萍医疗费四十四元一角八分、丧葬费三千六百九十八元八角八分、死亡赔偿金九万九千八百四十九元六角、精神损害抚慰金八百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四百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八十元、财产损失三十二元，合计十万零四千九百零四元六角六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尹石军、赵艳伶赔偿高峰、吴国萍医疗费十一元零五分、丧葬费九百二十四元七角二分、死亡赔偿金二万四千九百六十二元四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二百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一百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二十元、财产损失八元，合计二万六千二百二十六元一角七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北京市密云区太师屯镇大漕村村民委员会在赵富忠的赔偿限额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高峰、吴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高林森因树木翻滚遭受损害的赔偿主体及责任划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堆放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在堆放物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案件中适用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本案中，据查明的事实，因散落堆放的木材发生翻滚导致高林森死亡。赵富忠作为木材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其未及时将砍伐的木材清运出砍伐地点，而是将树木散落堆放在距离村庄约150米处的田间路旁，且未以绳索固定，还有树木交叉叠放类似跷跷板状，亦未采取相应隔离措施和安全警示标志以提示存在危险，具有安全隐患。赵富忠未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故其应对高林森的死亡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监护人的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等。父母不可能无时不刻的看护孩子，教育孩子是父母的天职，为人父母首先应当教育孩子如何保护自己、远离危险。本案中，高林森坐在缺乏稳固支撑的树木上玩耍摇晃，致使树干突然松动发生翻滚，导致事故发生。高林森为9岁的未成年人，高峰、吴国萍作为高林森的监护人，对高林森的教育职责有所疏失，其二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当根据过失相抵的原则，减轻赵富忠的侵权责任。
另外，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未成年人尹某在事发过程中跟着高林森摇晃树木，存在过错。尹某的该过错行为与高林森死亡的损害结果之间亦存在因果关系，故尹某亦应依其过错行为的原因力对高林森的死亡承担一定的侵权赔偿责任。
对于赵富忠，高峰、吴国萍与尹某三者之间的责任划分，一审分别确定的责任比例为90%、8%、2%。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对于作为木材堆放人的赵富忠所确定的责任比例过低，有失公允，本院对此予以调整；一审确定的尹某的责任比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对于大漕村村委会是否应对赵富忠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节，本院认为，大漕村村委会以集体的名义为赵富忠等三户村民申请《林木采伐许可证》，其作为被许可人应当对实际砍伐人赵富忠的砍伐行为负有监督管理之责，且事发地点属于大漕村辖区内，靠近田间道路，为保障村民通行安全，大漕村村委会亦应当督促赵富忠及时排除安全隐患。而据查明的事实，大漕村村委会仅口头告知赵富忠注意采伐安全义务，事后并未对木材的堆放是否存在安全隐患以及是否及时清运干净等进行检查和督促，其对赵富忠的侵权行为显然存在过错，应对赵富忠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大漕村村委会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所确定的总数额并无不当，本院将根据二审重新确定的责任比例核算各方应负担的具体数额。
综上所述，高峰、吴国萍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大漕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处理结果不当，二审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29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8民初29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三、赵富忠赔偿高峰、吴国萍医疗费二百七十六元一角三分、丧葬费二万三千一百一十八元、死亡赔偿金六十二万四千零六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千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二千五百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五百元、财产损失二百元，合计六十五万五千六百五十四元一角三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驳回高峰、吴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38元，减半收取8769元，由高峰、吴国萍负担4479元（已交纳），由赵富忠负担40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尹石军、赵艳伶负担22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320元，由高峰、吴国萍负担1461元（已交纳），由赵富忠负担14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大漕村村委会负担2398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审 判 员 薛 妍
审 判 员 孙 妍
二〇一八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周艳雯
法官助理 王永基
书 记 员 陆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