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中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5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钜燊，男，195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小榄镇工业大道南华园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61812021-5。
法定代表人：黄文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艳丽、周军，均系该公司员工。
申诉人刘钜燊因与被申诉人中山华帝燃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帝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0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7月5日以粤检民抗字［2013］210号民事抗诉书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2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李威出庭，申诉人刘钜燊、被申诉人华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艳丽、周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4年3月15日，一审原告刘钜燊起诉至原中山市人民法院称：其于1998年9月因企业改制进入华帝公司工作。1999年10月25日，华帝公司突然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关系。11月3日，其向小榄劳动所沙口管理站提交书面申诉材料，甘均洪接待了其，其留下材料和电话号码后被告知回去等候处理结果，这期间其每隔一段时间与甘均洪联系，均答复在处理中。直至2003年6月3日其再次向甘均洪递交申诉材料，甘均洪称此事已由他人负责处理。2004年3月1日，市劳动仲裁部门向其出具了《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为此，请求判令：华帝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7500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37500元、99QC炉具工艺文件设计奖2000元及十八个月的失业保险金；撤销辞退决定，恢复其工作，补签劳动合同；支付从1999年10月至补签劳动合同之日止的生活费并补交该期间的养老、医疗保险费；华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华帝公司辩称：刘钜燊于1998年9月进入我公司改制前的中山华帝燃具有限公司工作，1999年10月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至今早已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因此刘钜燊的诉讼请求均为无效请求，也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刘钜燊的诉讼请求。
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钜燊因企业转制于1998年12月进入华帝公司工作，每月工资2500元。1999年10月25日，华帝公司提出解除与刘钜燊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为此发生争议。2004年3月1日，刘钜燊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申请仲裁，该会于同日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详见中劳仲不字（2004）第36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
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华帝公司于1999年10月25日提出解除与刘钜燊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为此发生争议，而刘钜燊至2004年3月1日才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的规定，刘钜燊的仲裁申请远远超过了上述规定六十天的期限，且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超过申请期限是由于不可抗力或有其他正当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根据《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以当事人的仲裁申请超过六十日期限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之规定，对刘钜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中山市人民法院于2004年6月8日作出（2004）中榄民一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驳回刘钜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其他诉讼费200元，合计250元由刘钜燊负担。
刘钜燊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法院没有全面核查事实真相，作出错误判决。小榄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已于1999年11月收到其提交的申诉书，但违反规定不处理，符合时效中止和具有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情况，故其提出仲裁申请没有超出法定时效。2.华帝公司无故辞退其违反法律法规，因此应当撤销辞退，补发工资。3.华帝公司应承担其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4.根据小榄工业总公司与华帝公司签订的转换经营机制的协议，华帝公司应为其购买养老保险，至2003年底应支付的金额为5965元，应由华帝公司承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华帝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88860元、额外经济补偿金44430元、2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养老保险金5960元及承担诉讼费。华帝公司答辩称:刘钜燊在1999年因不能胜任工作，公司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当时已办理好了一切手续，刘钜燊于四年后才提出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且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额外经济补偿金等请求均无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二审认为：刘钜燊于1999年10月25日与华帝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后，向小榄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提出申请，但该会一直没有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十条“调解委员会调解劳动争议，应当自当事人申请调解之日起三十日内结束；到期未结束的，视为调解不成”和第十一条“调解不成的，当事人在规定时效内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的规定，刘钜燊提出调解申请，调解委员会在受理申请后三十天处理期限内，视为时效中止，超过三十天应重新计算时效，但刘钜燊在三十天后的六十日内一直没有提出仲裁申请，直到2004年3月1日才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认定刘钜燊提出仲裁申请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驳回刘钜燊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院于2004年11月10日作出（200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刘钜燊负担。
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劳动部门对刘钜燊相关申诉、投诉逾期回复是否属于“有其他正当理由超过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的情形。1.终审法院认定刘钜燊是向小榄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提出调解申请缺乏证据证明。刘钜燊在1999年10月25日被解除劳动关系后，于1999年11月、2003年7月两次向小榄镇劳动部门申诉、投诉，从刘钜燊要求查处华帝伪材料的申请、中山市小榄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的回复、华帝公司出具的情况汇报等材料可看出，刘钜燊是请求查处华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其并没有申请调解的意思表示，也未递交调解申请书，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十条和第十一条的规定。2.终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对确已超过仲裁申请期限，又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的，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驳回刘钜燊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刘钜燊的诉求属于劳动行政部门管辖范围，劳动行政部门应依法进行查处并作出明确处理意见，而劳动部门于2004年2月26日才作出书面回复。刘钜燊此时才明确得知权利无法得到救济，遂于2004年3月1日提出仲裁申请，故刘钜燊未在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天内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主要是由于劳动部门逾期答复造成的，存在正当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当事人有其他正当理由超过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刘钜燊申请仲裁一案，并依法作出处理。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刘钜燊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被申诉人华帝公司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应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确认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中山市小榄镇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于2004年2月20日向刘钜燊出具一份回复，内容为：“刘钜燊先生：……关于你被华帝集团突然无故辞退，并在1999年11月到当地劳动部门申诉，要求支付经济补偿，你称曾多次找当时承办人甘均洪要求处理，但一直未有结果。但据本会了解，甘称当时收到你申诉材料，口头告知几天后答复，但一直不见你来查询，也无法联系上你。此事已隔数年，双方各执一词，难以考究。但你应知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解决劳动争议的途径为双方协商、调解、仲裁、诉讼等；《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调解委员会调解劳动争议，应当自当事人申请调解之日起三十日内结束；到期未结束的，视为调解不成。’‘调解不成的，当事人在规定时效内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遗憾的是你没有这样做，当你在2003年6月第二次向当地劳动申诉时，我会工作人员曾告知已超仲裁受理时效，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亦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给你，此时你仍可以签收通知书后到法院对企业进行起诉，市仲裁办的工作人员亦对你多次解释，可你仍不理解，拒绝签收，甘愿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而纠缠在无谓的争执中。……你多次反映承办人甘均洪长期不处理，是否属实已难以考究，但从你的个案看，我会在处理问题、宣传法律法规政策方面做得不够，还有许多需要改善的地方……。”刘钜燊称其于1999年11月3日向小榄镇劳动所提出申诉是要求查处华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和补偿问题，而不是申请调解，上述回复提到的甘均洪不见其来查询，也无法联系上其不是事实，事实上其一直与甘均洪沟通并要求书面答复，因当时出于对甘均洪作为劳动部门领导的信任，才一直没有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刘钜燊是否有正当理由超过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刘钜燊于1999年10月25日与华帝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后，已于同年的11月到当地的劳动部门申诉、投诉，请求查处华帝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并要求经济补偿。刘钜燊并没有申请调解的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系申请调解，故原二审判决认定其系申请调解缺乏依据。作为一个普通劳动者，刘钜燊在劳动争议发生后已及时向劳动行政部门请求解决，可见其并没有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而劳动部门应依法进行查处并作出明确的处理意见，但劳动部门却一直没有处理，直至2004年2月20日才作出书面回复。因此，虽然刘钜燊于2004年3月1日才提出劳动仲裁申请，但其在发生劳动争议后已及时请求劳动部门解决，其基于对劳动行政部门的信任而等候处理结果不应认定为其主观上存在怠于行使仲裁权利的过错，故劳动部门的逾期答复，应当成为刘钜燊未在规定的时间提出仲裁申请的正当理由。原一、二审判决以刘钜燊的仲裁申请超过法定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059号民事判决及原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法院（2004）中榄民一初字第42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郭军乐
审 判 员 杨雪燕
代理审判员 黄岳文
二〇一四年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皓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