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学祥，男，1965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守贵，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系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赵建中，重庆渝万（城口）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维宽，男，1973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田学祥与被上诉人冉维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城口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7日作出（2014）城法民初字00105号民事判决。田学祥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田学祥诉称：冉维宽诉被告田学祥、第三人蒋德义、邱广龙、周代平、王树荣、自贡市更新钙粉厂、冉维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29号判决书认定田学祥领取了冉维宽2010年10月27日到税务部门开具的六张增值税发票，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审理中，审判员问冉维宽台账上的105600元钱是否支付？冉维宽明确田学祥给了自已现金，给钱时拿的票。审判员又问冉维宽有无收据？冉维宽明确没有出具。人民法院认可了冉维宽陈述的田学祥已付105600元现金的事实。根据生效判决及相关法律规定，支付发票税款的义务为供货人冉维宽。故请求判令被告冉维宽支付原告田学祥因冉维宽开税票给付的105600元借款及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付清时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资金占用费。
一审中冉维宽辩称：被告虽认可收到原告现金105600元，但之前与原告的交易行为都有条据，而本次之所以没有条据恰好能够证明该款项是原告支付的税款而非借款，且原告已经收到了增值税发票，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9月2日，冉维宽与田学祥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冉维宽将毒重石矿粉销售给田学祥。合同签订后，在2010年9月5日至2010年10月5日期间，冉维宽联系车辆将988吨毒重石矿粉分批次运送至四川省万源市蒋德义和邱广龙经营的货场，田学祥则通过支付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向冉维宽支付了449000元的货款。同年10月5日，冉维宽与田学祥又签订了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冉维宽一月内销售给田学祥毒重石矿粉3500吨。合同签订当日，田学祥则通过支付现金和银行转账方式向冉维宽支付了30000元保证金和190000元货款；在2010年9月6日至2010年11月18日期间，冉维宽联系车辆分批次运送至四川省万源市蒋德义和邱广龙经营的货场以及周代平经营的货场，并分别运送了897吨、486吨毒重石矿粉，田学祥则又通过支付现金和�行转账方式向冉维宽支付了465000元的货款。2010年10月27日，冉维宽以城口县宏鑫钡矿厂名义开具增值税发票六张，增值税发票载明：货物名称为钡粉，单价为405.98290598元/吨，税率为17%，购货单位名称为自贡市更新钙粉厂，六张增值税发票的钡粉总量为1320吨；冉维宽将这六张增值税发票交给田学祥后，田学祥向冉维宽出具了税票收据，该收据载明了税票号码和“220×475、1320×80=105600、以领取1320吨增值税发票、领票人田学祥”等内容，田学祥同时向冉维宽支付税款105600元，冉维宽收到田学祥支付的现金105600元。之后，这六张增值税发票又流转至自贡市更新钙粉厂厂长王树荣的手里。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以出借人与借款人达成借贷法律关系合意为成立要件，且自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由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在理论上属于实践合同，故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其应当就双方已达成借贷合意和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两个方面的事实均举证加以证明，缺一不可。本案被告虽认可原告向其支付了105600元现金，但辩称此款项系增值税税款而非借款，原告对此仍应当就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这一前提条件举证予以证明，否则不能仅以向被告提供了钱款并据此主张被告归还借款。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成立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告的主张缺乏相关的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学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4元，由原告田学祥负担。
田学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二审审理时，上诉人田学祥变更上诉请求为：撤销本案一审判决，改判冉维宽向其返还不当得利105600元，并从2010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上诉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田学祥与冉维宽在买卖合同中约定，双方买卖矿石的单价中包含税款，田学祥在支付货款后不需另行向冉维宽支付税金。冉维宽为开具税票需要钱而向田学祥借，田学祥为此支付了现金。冉维宽辩称田学祥支付的款项不是借款而是税款，但其未明确田学祥支付该税款的法律关系及性质。本案争议款项已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从买卖合同的货款中剥离，而且�效裁判表述开具税票的借款亦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未要求田学祥围绕法律关系进行举证，导致本案法律关系不清；2.一审未经释明而迳行驳回田学祥的诉讼请求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涉案款项105600元的性质产生了争议。本案法律关系是借款关系，还是不当得利，抑或是买卖合同中未处理的货款，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应根据查明事实向当事人释明。一审既未向释明也未告知相应的法律后果而直接驳回田学祥的诉讼请求，导致诉讼成本增加，浪费司法资源；3.一审时田学祥诉请冉维宽支付开具税票的税款，而不是要求冉维宽归还借款。民事起诉状之中没有关于借款的文字表述。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相关材料、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以及民事裁定书之中均载明本案一审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与田�祥的起诉状不符，而且没有向田学祥释明。
冉维宽二审答辩称：田学祥未举证证明冉维宽已经收到本案款项105600元。不认可田学祥关于冉维宽已经收到本案款项105600元的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上诉人田学祥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1.2010年10月5日田学祥与冉维宽签订的合同（复印件）1份。
证据2.2010年9月2日冉维宽出具的收条（复印件）1件；
证据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
证据4.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田学祥与冉维宽、原审第三人自贡市更新钙粉厂等买卖合同纠纷再审一案审理笔录（复印件）1份。
前述证据拟证明冉学祥与冉维宽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货物单价之中已经包含了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费用。冉维宽已经收到田学祥支付的105600元。
冉维宽质证意见：对证据1和证据2不予认可。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上诉人田学祥提供的证据3，一审时冉维宽已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上诉人田学祥提供的证据4，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田学祥提供的证据1和证据2，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9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三个方面：1.冉维宽是否收到田学祥支付的税款105600元；2.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应当释明而未释明的情形；3.二审中上诉人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冉维宽返还105600元应否得到支持。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陈述，结合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综合评述如下：
（一）冉维宽是否收到田学祥支付的税款105600元
在本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392号案件和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渝高法民提高第00194号案件审理中，冉维宽回答审判人员询问的具体内容表明其已经收到田学祥向其支付开具税票的款项1056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本案二审审理中，冉维宽以田学祥未举证证明其收到该款为由未明确表示其是否收到前述款项。经审判人员充分释明后询问，冉维宽仍然既不明确表示收到该款，也不明确表示未收到该款，故应当认定冉维宽已经收到田学祥支付的所涉款项105600元。
（二）一审审判程序是否存在应当释明而未释明的情形
上诉人田学祥主张，一审中其诉请冉维宽返还为开具税票支付的税款，民事起诉状之中没有关于借款的文字表述，亦未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诉由要求冉维宽归还借款。一审法院受理通知书、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以及民事裁定书之中均载明一审案由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与田学祥的起诉状不符，而且变更案由没有向田学祥释明。另外，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借款关系还是不当得利，抑或是买卖合同中未处理的货款，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向其释明而未释明，迳行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
民事案件的案由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人民法院确定民事案件案由时应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进行确定。人民法院在登记立案时初步确定的案由与当事人实际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当事人实际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确定案由。一审中，田学祥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确无关于借款的表述，亦无要求冉维宽归还借款的诉请内容。一审法院在登记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初步确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在一审法庭调查阶段，田学祥及其代理人在陈述事实和回答询问时多次陈述本案所涉款项系借款。在此情况下，审判人员要求田学祥明确其诉讼请求。此时，田学祥明确表示：“我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返还借款105600元，并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根据田学祥一方在法庭调查阶段实际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将本案案由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符合人民法院确定民事案件案由的相关规定。而且，在田学祥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冉维宽返还借款之后，审判人员询问双方当事人在事实方面还有无补充。双方均表示在事实上没有补充。之后，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围绕是否形成借贷关系、若借贷关系成立如何履行等问题进行了法庭辩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中，在田学祥明确其诉讼请求之后，一审法院根据田学祥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确定�由，并不属于“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进而“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因此，一审法院在确定案由方面并不存在应当释明而未释明的情形。
为平等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实体权利和诉讼权利，人民法院向一方当事人进行释明应以法有明文规定为限。否则，有损司法中立立场，有违平等保护原则。民事审判中，除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等法有明确规定的情形之外，人民法院并无向一方当事人释明涉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职责和义务。上诉人田学祥关于一审法院应当根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向其释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究竟是借款法律关系还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抑或是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张，无异于要求人民法院偏离居中裁�立场进而依职权确定其应当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对上诉人田学祥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三）二审中上诉人以返还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冉维宽返还105600元应否得到支持
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依照法律规定实行两审终审制度。本案一审中，田学祥要求冉维宽返还借款105600元并从2010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该诉讼请求被一审判决驳回之后，上诉人田学祥在本案二审中变更诉请为要求冉维宽返还不当得利105600元并从2010年10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田学祥在二审中变更的上诉请求，实质上是向人民法院提起了一个新的诉讼即不当得利返还之诉。对于上诉人田学祥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不当得利返还之诉，被上诉人冉维宽既不同意由本院在本案二审中一并处理，也不同意由本院在本案二审中进行调解。因二审判决属终审判决，如本院对田学祥在本案二审中提出的新诉即不当得利返还之诉直接进行审理并做出裁判，不当得利返还之诉将从两审终审变为一审终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上诉人田学祥在二审中提出的不当得利返还诉请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在本案中对该诉请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田学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田学祥在二审中提出的不当得利返还诉请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元，由上诉人田学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亮
审 判 员 李洪武
代理审判员 杨尚海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