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中民一终字第1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靳文宇，又名靳文军，男，汉族，生于1964年5月20日，居民，住平凉市崆峒区聚贤嘉园**号楼*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ＸＸ，甘肃晨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商务局。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法院巷*号。
法定代表人马新平，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树鹏，平凉市酒管局副局长，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凉市糖酒副食公司。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西大街***号。
诉讼代表人杨树鹏，该公司破产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马省会，甘肃翰维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靳文宇因与被上诉人平凉市商务局（以下简称商务局）、平凉市糖酒副食公司（以下简称糖酒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4）崆民初字第1223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7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靳文宇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商务局的委托代理人杨树鹏、糖酒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杨树鹏、委托代理人马省会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7月29日，糖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卫照升以公司名义与靳文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份，约定糖酒公司给靳文宇出售糖酒大厦一层14、15号门面房建筑面积共94.7平方米，总价款568740元。双方同意于2009年7月29日一次性付清（减去前期借款），糖酒公司应当在2009年7月30日前将商品房交付靳文宇，并应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150日内，将办理权属登记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该合同加盖了糖酒公司印章。同日，平凉市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了公证。卫照升向靳文宇出具了收到购房款568740元的收条1张并加盖了糖酒公司印章。同年10月1日，靳文宇与卫照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1份，约定靳文宇将涉案房屋租赁给卫照升使用，该合同还对租赁时间、租赁费用等进行了约定。
2013年初，商务局按照市政府（2012）40号会议纪要精神、受市中级法院委托对糖酒大厦地下室、一楼南面10间商铺（含14、15号商铺）及二楼整体挂牌拍卖。2013年3月12日靳文宇向商务局提出糖酒公司一楼14、15号门面房的处理意见称：2009年7月靳文宇与糖酒公司经理卫照升签订买卖合同，糖酒公司将14、15号门面房以每平方米6000元卖给靳文宇，共计568740元（90.23m2）。靳文宇同意将14、15号门面房与糖酒公司其它剩余资产一并打包拍卖，收益以现金返还靳文宇。2009年10月糖酒公司将两间门面返租回去，按租赁协议须付租赁费36000元。商务局副局长薛安平在该处理意见后签署“如果提供的材料准确无虚假，经会议研究同意此意见。否则后果自负”。2013年3月13日，甘肃至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将平凉市糖酒大厦地下室、一楼室内靠南面10间商铺及二楼建筑面积共约2608.55平方米所有权公开拍卖成交1070万元，拍卖款已打到商务局企业改制账户。此后由于卫照升向商务局反映与靳文宇买卖商品房不具有真实性，商务局未向靳文宇支付房屋拍卖款，靳文宇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商务局系糖酒公司的主管部门。2008年5月18日，商务局对糖酒公司改革事宜作出平市商发（2008）81号文件，决定局成立糖酒公司改革指导小组，批准糖酒公司成立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卫照升任组长。开设糖酒公司改革专用账户，印鉴由局改革指导小组管理，并撤销糖酒公司以前所有账户。糖酒公司强化内部管理，重要事宜必须经改革领导小组会议集体研究决定，并报局改革指导小组审定。所有收入入改革专用账户，支出必须经局改革指导小组批准。加大售房力度，变现收入优先启动安置职工。该文件下发以后，未开设糖酒公司改革专用账户，糖酒大厦的房屋仍由糖酒公司出售。商务局收回了糖酒公司的印章，期间曾将印章交给糖酒公司使用。
又查明：2013年9月2日，糖酒公司申请进行破产清算。崆峒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0日依法裁定受理申请人糖酒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糖酒公司破产清算组担任该公司破产管理人。靳文宇未向糖酒公司破产清算组申报债权。
还查明：糖酒公司没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存档，财务会计账目中也没有靳文宇支付购房款的任何记载。靳文宇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后均向糖酒公司支付过购房款；又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向糖酒公司借过一两次钱，后因商量购买商铺支付过购房款，所有款项均为现金支付，但具体的借款、付款次数及每次付款数额记不清了；还称换购房款收条568740元时向卫照升交还了大概3张借条，具体的借条张数、借款数额均记不清了。款项有从恒信商贸公司、投资公司拿的，也有其从银行取款给付的，因公司和其个人账户资金流动比较频繁，公司管理也不规范，所以资金来源也查不出来。2012年12月28日靳文宇提起诉讼，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糖酒公司未向其交付房屋，也未办理产权登记，要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糖酒公司交付14、15号商业房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等。
原判认为：本案争执焦点是靳文宇与糖酒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否真实，靳文宇是否给糖酒公司实际支付了购房款。
1．关于款项来源问题。靳文宇据以起诉的主要证据之一是卫照升书写的购房款收条。对该收条中568740元购房款的款项来源，庭审期间，一方面称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后均支付过；另一方面又称该款项中既有借款又有购房款，但对支付借款或购房款的具体次数、数额陈述均含糊不清；同时又称换购房款收条时向卫照升交还了大概3张借条，对具体的借条张数、借款数额、款项来源亦不能说清。对如此大额款项的支付，靳文宇作为付款人理应非常清楚，但靳文宇对购房款项来源均以“记不清了”、“大概”等不确定的陈述作答。因此，靳文宇仅凭该收条不能证实具体支付购房款的数额。
2．关于靳文宇与糖酒公司（或卫照升）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的债权债务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双方同意于2009年7月29日一次性付清（减去前期借款）”，靳文宇与卫照升也均称换购房款收条时靳文宇向卫照升交还了借条，反映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靳文宇与糖酒公司或卫照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靳文宇作为债权人，不能说清交还的具体借条张数及借款数额、款项来源，也即不能确定“前期借款”的具体数额。同时靳文宇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支付款项的具体数额也不能说清。那么，在前期借款及签订合同后支付的具体款项均不明确的情况下形成的购房款收条反映的实际付款数额也就不能确定。
3．关于卫照升收取靳文宇568740元购房款的去向问题。糖酒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目中无该笔购房款的任何记载，反映糖酒公司未实际收到靳文宇的购房款。但卫照升又以糖酒公司名义向靳文宇出具了购房款收条，所以，靳文宇支付的购房款存在去向不明问题。
4．由于商务局是以糖酒公司企业改制主管单位的身份根据市政府会议纪要做出的委托拍卖糖酒大厦资产、与靳文宇协商涉案商铺的处理意见等事务，拍卖款也用于糖酒公司安置职工、清偿债务，不存在对糖酒公司资产、债权债务等的接收问题，故商务局不应承担糖酒公司的债务。
综合以上四点，无法证实靳文宇与糖酒公司之间房屋买卖的真实性，对靳文宇要求两被告支付房屋拍卖款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虽然靳文宇与卫照升签订了涉案房屋的租赁合同，但靳文宇自认该房屋始终未实际交付，故双方之间并无租赁房屋的事实，本院对靳文宇主张的租赁费亦不予支持。至于糖酒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卫照升认可向靳文宇先后借款135000元，卫照升也能说明借款的用途和去向，用于归还修建糖酒大厦时所借他人款项。故糖酒公司应向靳文宇归还该借款，现糖酒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靳文宇可通过申报破产债权主张。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靳文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30元，由靳文宇承担。
靳文宇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判将被上诉人无理编造的意见确定成本案争执焦点的做法是极其错误的。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当为《关于糖酒公司一楼14号、15号门面房的处理意见》是否真实有效、是否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至于当时购房合同如何成立、当事人采取何种方式付款、是否付款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的诉讼标的为房款返还纠纷，并非商品房买卖纠纷，所以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仅仅是本案的一个证据，而原判将是否实际支付房款，与作为证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毫无关联的事实定义为本案争执焦点，这是错误的。况且该商品房早就已经交由靳文宇所有，而且在该《处理意见》中，也明确了靳文宇对该房屋的所有权。第二，靳文宇与糖酒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靳文宇于2009年7月29日与当时任糖酒公司法定代表人卫照升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平凉市公证处办理合同公证，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真实有效，并且经过公证的。该合同出于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在效力、形式上没有任何瑕疵，是真实、完整、有效的合同。原判无故否定公证效力，认定该购房合同不真实的做法显然是错误的。第三，原判认为靳文宇仅凭收条不能证明具体支付购房款的数额是错误的。靳文宇在原审中出示的糖酒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出具经理卫照升代笔书写并加盖糖酒公司印章、卫照升本人签名的收条，该收条记载内容清楚、形式合法，准确证明了上诉人当时购买房屋的位置、编号和支付的房款价格。第四，靳文宇与糖酒公司在此次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第五，支付房款去向不明的问题与靳文宇无关。靳文宇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的房价将购房款如数缴纳至糖酒公司，糖酒公司法人代表卫照升也亲笔出具了收条，并加盖单位公章，并对购房合同进行了公证。至于卫照升将收缴的房款是否入账这是糖酒公司内部问题，与靳文宇无关，而不能以此推定上诉人未缴纳购房款。第六，房屋拍卖后的拍卖款及租赁费应当由市商务局退还靳文宇。靳文宇与糖酒公司签订购房合同并公证后，糖酒公司便将商品房交付靳文宇，房屋产权已经归靳文宇所有，靳文宇将商品房反租给糖酒公司并签订租赁合同也是真实有效的，只是由于糖酒公司原因未办理登记手续，况且，该糖酒大厦上所有的住户和商铺都未办理登记手续。根据《关于糖酒大厦14号、15号门面房处理意见》商务局加注的意见，商务局也充分认可了该门面房所有权归靳文宇所有这一不争的事实。商务局应该按照《意见》完全支付靳文宇房屋拍卖款734622.50元，并且如数支付租赁费138000元。企业破产安置职工应当用企业财产变卖后获得的款项用以安置。14号、15号门面房属于靳文宇个人财产，不属于糖酒公司，拍卖费用和租赁费用都不应当纳入破产安置费用，应当如数退还靳文宇。
2.原判将未经质证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证人证言作为定案采信依据属于严重程序违法。甘肃至诚拍卖有限责任公司在平凉嘉顺信息报发布的平凉糖酒大厦拍卖公告1份、卫照升调查笔录2份、李西宝调查笔录1份、张立仁调查笔录1份、（2013）崆民初字第224号案件民事诉状1份，以上5份证据均由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且全部未经法庭质证，原判在判决中认定的135000元债权全部采纳了卫照升在法院调取的证人证言中的供述，并将其作为全案核心证据用于判决，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且程序严重违法。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返还上诉人房屋拍卖款734622.50元，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租赁费138000元。
商务局当庭辩称：2013年2月12日对糖酒大厦进行拍卖，同年3月13日靳文宇称有其所有的房屋，当时商务局领导答复，如果靳文宇提供的材料真实，拍卖后可向其返还拍卖款，3月15日局领导去卫照升家，卫照升说房屋当时没有交付给靳文宇。公证书是违规办理无效的。卫照升与靳文宇之间是借款还是购房款两人说法不一致，数额差距也比较大，支付房款是与靳文宇有关系的，这一事实应查清。不应由商务局承担责任，债务应由糖酒公司承担。
糖酒公司当庭辩称：2013年9月10日崆峒区法院裁定受理糖酒公司破产清算，申报债权的期限是2013年10月25日，申报数额是2000万元。在清算过程中，没有见到有关靳文宇缴纳房款的账务，文书资料中也没有签订合同。靳文宇主张的债权应纳入清算过程。在原审中证据经过了质证，程序不存在违法。
经二审审理查明：2008年10月30日本院（2008）平中民二初字第31号民事裁定查封、扣押了平凉市糖酒副食公司所有的糖酒大厦的地下室和一、二层商业用房共计3600平方米的资产。原判认定的“2013年初，商务局按照市政府（2012）40号会议纪要精神、受市中级法院委托对糖酒大厦地下室、一楼南面10间商铺（含14、15号商铺）及二楼整体挂牌拍卖。”无证据证明，其余原判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靳文宇是否取得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在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在原审中，糖酒公司经理卫照升出庭作证，证明房款收据以及在公证处的笔录和其他材料上的签名是其所签，故对收条和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属决定诉争房屋拍卖款的归属问题，如果靳文宇取得该物权，则拍卖款属于靳文宇所有，若未取得物权，则其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诉争的糖酒大厦一层14、15号建筑面积共计94.7平方米的门面房包括在本院2008年10月30日依法查封的财产范围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二）司法机关和行政机关依法裁定、决定查封或者以其他形式限制房地产权利的；”该案诉争的房屋权属转让由于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2009年7月29日靳文宇与糖酒公司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由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诉争房屋物权变更的前提和基础，若合同无效，不动产物权通过买卖取得就没有前提和基础。因此，上诉人靳文宇认为糖酒大厦一层14、15号门面房拍卖款归其所有的理由不能成立，靳文宇在交易中支付或以借款抵顶的房款返还问题可另行主张。原判对依法调取的证据进行了质证，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靳文宇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尽管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当，判决理由存在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30元，由上诉人靳文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凌
代理审判员 白皎洁
代理审判员 王 岚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任妮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