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22刑初89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缙云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某甲，浙江某某有限公司总经理。因本案，于2014年11月8日被缙云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21日被取保候审。后于2016年3月18日被本院决定取保候审。现在家。
辩护人杨小峰，浙江民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以缙检刑诉[2016]9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6年3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6月2日、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施智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杨小峰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缙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0月30日上午8时许，在浙江某某有限公司车间内，维修工人在煤气发生炉未停炉状态下进行集汽包水位表维修，且维修时进水阀关闭、风机开度过大、操作人员脱岗，导致煤气发生炉水夹套严重缺水引起超温和压力升高，最终引发煤气发生炉爆炸，造成被害人赵某乙、卢某戊、赵某丙、王龙明等四名工人死亡。根据丽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报告，公司总经理卢某甲，严重违反规定安装使用煤气生产设备，未根据公司的实际组织制定操作规程，未组织从事煤气发生炉工作的作业人员进行专门培训，未依法履行安全管理、监督、检查职责，对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公诉机关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卢某甲，并宣读和出示了被告人卢某甲的供述笔录，证人卢某乙、叶某、宋某、赵某甲、卢某丙、应某甲、陈某、应某乙、黄某、卢某丁、李某的证言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解剖尸体通知书，申请书，尸体检验报告，情况说明，浙江精瑞公司相关制度，浙江精瑞公司管理制度规定，会议记录，事故调查报告，营业执照，总经理任职书，调解协议，从宽处理报告，调解协议书，立功材料，归案经过，户籍信息及照片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其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卢某甲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造成四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应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卢某甲系自首，且具有重大立功表现，应分别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情节及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卢某甲系自首；2、被告人卢某甲具有立功及重大立功表现；3、被告人卢某甲案发后积极抢救伤者，且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小；4、被告人卢某甲当庭自愿认罪，具有较好的悔罪表现，且在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5、被告人卢某甲犯罪情节较轻。综上，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卢某甲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0日上午8时许，在浙江某某有限公司车间内，维修工人在煤气发生炉未停炉状态下进行集汽包水位表维修，且维修时进水阀关闭、风机开度过大、操作人员脱岗，导致煤气发生炉水夹套严重缺水引起超温和压力升高，最终引发煤气发生炉爆炸，造成被害人赵某乙、卢某戊、赵某丙、王龙明等四名工人死亡。根据丽水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报告，公司总经理卢某甲，严重违反规定安装使用煤气生产设备，未根据公司的实际组织制定操作规程，未组织从事煤气发生炉工作的作业人员进行专门培训，未依法履行安全管理、监督、检查职责，对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卢某甲主动叫他人报警，并积极抢救伤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案发后，被告人卢某甲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且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被害人家属均对被告人卢某甲表示谅解。
还查明，案发后，被告人卢某甲成功劝说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犯罪嫌疑人应某归案；被告人卢某甲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郑某。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证人卢某乙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董事长，亦系被告人卢某甲的哥哥，公司未按规定报批煤气发生炉装置，且未要求机修员工按规定进行培训考核，未履行安全生产职责，致使员工的错误操作，导致出现重大安全事故等事实。
证人叶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工人，案发当日，其在厂房内工作时，突然工厂内发生爆炸，其就跑出车间，平时厂里没有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培训等事实。
证人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工人，案发时，其在厂内精轧车间内工作，车间内突然发生爆炸，其被煤烫伤。此外，其工作期间没有参加过安全生产培训等事实。
证人赵某甲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工人，案发时，其在厂内精轧车间工作，后听到一声巨响，其发现车间煤气发生炉的炉口往外喷煤渣，其被煤渣烫伤。此外，平时公司有定期开展安全生产培训等事实。
证人卢某丙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工人，2014年10月30日早上7点30分左右的时候，其去修煤气发生炉时，发现蒸汽闸门扳手断裂，并在未关闭煤气发生炉的情况下进行维修，后来赵某乙把原来固定的闸门扳手的螺丝给旋紧，不一会儿，煤气发生炉就发生了爆炸。此外，厂里对安全生产方面的培训一年有一次左右等事实。
证人应某甲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在浙江某某有限公司工作了8年，系在精轧车间负责出料，案发当时，卢某戊、卢某丙、赵某乙、赵某丙4人在煤气发生炉上面，爆炸后其往外跑，皮肤被炸伤。此外，厂里平时对安全生产作过一些培训等事实。
证人陈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工人，系在轧板车间工作，案发时，其在车间上班，爆炸前其看到车间内的煤气发生炉冒着蒸汽，几个人在修冒蒸汽的煤气发生炉，后煤气发生炉突然发生爆炸，一股气流向其冲来，造成其受伤。此外，其工作期间没有参加过安全生产方面的培训等事实。
证人应某乙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轧板车间的带班组长，案发当日在上班时，其听到一声巨响，并有很多煤渣向其飞来，造成其受伤。此外，厂里自2015年4月份后就没有进行安全生产培训等事实。
证人黄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工人，负责控制滑车，案发时其正在车间工作，突然听到一声爆炸声，后车间铁棚顶塌下，其被火花烫伤。此外，平时厂里会有人教他们安全操作机器等事实。
证人卢某丁的证言笔录证实：其系浙江某某有限公司设备车间的副主任，在厂里负责机器设备的维修和安装，发生事故的煤气发生炉安装后没有经过专门部门的验收就直接投入使用，厂里工人无专门针对使用及维修煤气发生炉的资格证书等事实。
证人李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在2013年1月至2015年2月在缙云县公安局壶镇中心派出所任副所长，2014年10月30日上午，其在上班的路上接到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卢某甲的电话，称厂里发生爆炸，死了好几个人。同时，卢某甲称其已经叫他人报警，后其到现场后，看见卢某甲一直在配合有关部门处理相关事宜等事实。
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的勘验检查情况等事实。
解剖尸体通知书、申请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四被害人均系头部、胸部、腹部等损伤引起死亡等事实。
营业执照、总经理任职书证实：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的情况及被告人卢某甲的任职情况等事实。
浙江精瑞公司相关制度、浙江精瑞公司管理制度规定、会议记录、情况说明证实：浙江某某有限公司相关管理制度规定等事实。
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本案事故调查组对于事故发生的经过、原因分析及责任认定的结果等事实。
调解协议、调解协议书、从宽处理报告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卢某甲与被害人家属就民事赔偿达成协议且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完毕，被害人家属均对被告人卢某甲表示谅解等事实。
立功材料证实：案发后，被告人卢某甲成功劝说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犯罪嫌疑人应某归案；被告人卢某甲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郑某等事实。
归案经过证实：本案立案后，被告人卢某甲系被传唤到案等事实。
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卢某甲等人的自然身份情况等事实。
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等事实。
被告人卢某甲的供述笔录及当庭供述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某甲在生产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四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且属情节特别恶劣。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卢某甲在案发后叫他人报警，积极抢救伤者，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成功劝说可能判处无期徒刑以上的犯罪嫌疑人应某归案，具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其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犯罪嫌疑人郑某，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在庭审中自愿认罪，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的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根据被告人卢某甲的犯罪事实、情节及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减轻处罚并宣告缓刑。故被告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请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人卢某甲及其辩护人请求本院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意见不妥，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五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某甲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叶 露
人民陪审员 李国省
人民陪审员 周土亮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代书 记员 杜淑惠
附：裁判文书适用法律条文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五条有期徒刑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条、第六十九条规定外，为六个月以上十五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犯罪情节较轻；
有悔罪表现；
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
（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犯有数罪的犯罪嫌疑人仅如实供述所犯数罪中部分犯罪的，只对如实供述部分犯罪的行为，认定为自首。
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除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还应当供述所知的同案犯，主犯则应当供述所知其他同案的共同犯罪事实，才能认定为自首。
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
第七条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有检举、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重大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重大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重大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对国家和社会有其他重大贡献等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重大立功表现。
前款所称“重大犯罪”、“重大案件”、“重大犯罪嫌疑人”的标准，一般是指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或者案件在本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全国范围内有较大影响等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危害生产安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犯罪主体，包括对生产、作业负有组织、指挥或者管理职责的负责人、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投资人等人员，以及直接从事生产、作业的人员。
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实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一、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因而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对相关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一）造成死亡三人以上或者重伤十人以上，负事故主要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