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0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木深，广东昊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王继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俏红，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晓彬，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上诉人吴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广州农商银行）、洪俏红、高晓彬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6日，吴某作为甲方（借款人）与广州农商银行作为乙方（贷款人）签订了编号为0133041201300302的《个人借款合同》，约定：根据甲方申请，乙方同意向甲方发放微小企业（主）贷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0000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3年11月26日至2015年11月25日），具体借款期限以借款借据所载明的实际发放日和到期日为准；本合同借款月利率为15‰，并按下列公式换算：月利率＝年利率/12，日利率＝年利率/360；甲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息的（包括乙方提前实现债权的情形），乙方有权对逾期未还的本息按逾期天数计收逾期罚息，逾期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加收50%，罚息计算期间从逾期之日起至应付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乙方有权在借款到期后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借款实际发放后，如遇中国人民银行调整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本合同利率不变；本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保证人洪俏红、高晓彬与乙方签订编号为0133070201301744的《保证合同》；甲方在本合同项下任何一笔借款本息发生逾期，乙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宣布所有已贷出的借款立即到期，有权要求甲方立即提前偿还全部已贷出的借款本金、利息和其他应付款项，有权行使乙方享有的任何担保权利；本合同项下之贷款采取不等额还款方式，具体为自本贷款发放之日起，贷款金额人民币500000元，期限24个月，采取按月等额还本付息方式，贷款金额人民币500000元，期限12个月，采取到期还本，按月付息方式，付息日为每月20日，借款到期日结清本息。
同日，洪俏红、高晓彬作为甲方（保证人）与广州农商银行作为乙方（债权人）签订了编号为0133070201301744的《保证合同》，约定：甲方应吴某（以下简称主合同债务人）的要求，为确保乙方与主合同债务人签订的编号为0133041201300302的《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主合同）的履行，自愿为主合同债务人履行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债务人应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正常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和罚息等）、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某）、主合同被确认无效、被撤销或者被解除的情况下主合同债务人应当承担的返还贷款及赔偿损失的责任以及主合同债务人在主合同项下的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方式为不可撤销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上述合同签订当天，广州农商银行依约向吴某发放了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广州农商银行分别出具编号为0133041201300302001以及0133041201300302002的借款借据，并由吴某签名确认。其中编号为0133041201300302001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借款日为2013年11月26日，到期日为2014年11月25日，借款月利率为15‰，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到期日一次还本；编号为0133041201300302002的借款借据载明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借款日为2013年11月26日，到期日为2015年11月25日，借款月利率为15‰，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还本付息。上述贷款发放后，吴某未能依约还本付息，洪俏红、高晓彬亦未承担保证责任。截至2015年12月18日，吴某尚欠广州农商银行借款逾期本金185099.35元、利息13125.22元、逾期利息17588.71元、复息2652.88元。
原审诉讼中，吴某陈述其于2013年10月5日开始在洪俏红、高晓彬经营的茶叶店担任店员。
广州农商银行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具体诉讼请求为：1.吴某立即偿还贷款逾期本金185099.35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截至2015年12月18日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共33366.81元，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至贷款逾期本息清偿完毕之日止）；2.洪俏红、高晓彬对吴某拖欠的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吴某、洪俏红、高晓彬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某实现债权的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农商银行与吴某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以及广州农商银行与洪俏红、高晓彬签订的《保证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吴某主张在其未满十八周岁且没有监护人在场的情况下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虽然吴某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未满十八周岁，但其已经参加工作，根据上述规定，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对吴某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广州农商银行依约向吴某发放贷款后，吴某应依约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但吴某未按约定还款，在《个人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仍拖欠广州农商银行借款本金及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已构成违约。因此，对广州农商银行要求吴某偿还借款本金185099.35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息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利息、逾期利息、复息计至2015年12月18日共33366.81元，从2015年12月19日起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按《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的约定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关于吴某主张借款使用人为洪俏红、高晓彬的问题，因没有证据否定《个人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吴某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且吴某可另行向洪俏红、高晓彬主张权利，故对吴某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洪俏红、高晓彬自愿为吴某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洪俏红、高晓彬应对吴某的上述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洪俏红、高晓彬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享有向吴某追偿的权利。洪俏红、高晓彬经本院合法传唤无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举证的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吴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85099.35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息（利息、逾期利息、复息计至2015年12月18日共33366.81元，从2015年12月19日起利息、逾期利息、复息按《个人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的约定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洪俏红、高晓彬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洪俏红、高晓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吴某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578元、公告费300元，由吴某、洪俏红、高晓彬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吴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吴某向广州农商银行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事实不清，与事实严重不符，是广州农商银行、洪俏红、高晓彬恶意串通损害吴某利益的非法行为。本案实际借款人、使用借款的人是洪俏红、高晓彬，不应当由吴某承担偿还责任。1996年1月6日出生的吴某在2013年11月26日是一名未成年女孩子，没有自己的财产，不可能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按正常程序广州农商银行也不可能借款1000000元给一个没有财产的未成年人。本案完全是广州农商银行、洪俏红、高晓彬恶意串通利用吴某年少无知，以吴某名义借款。本案借款金额人民币1000000元不是一个未成年人所能承受的数额。该款的借款合同虽然是吴某签名，钱也是汇到吴某账户，但是，事实上该笔款并不是吴某在使用。(一)吴某该账户的银行卡一直掌握在洪俏红、高晓彬的手里，由洪俏红、高晓彬控制。(二)吴某根本没有必要用到这巨额款项，吴某没有借款的理由和用途。原审法院未查明借款的事实和实际使用借款的人而判决吴某承担本案还款责任，还判决洪俏红、高晓彬清偿本案后有权向吴某追偿，是错误的。从吴某的这个账号资金往来情况可知，账号的资金均由洪俏红、高晓彬在操作，吴某根本不知道也无权知道。这样更说明吴某是被广州农商银行、洪俏红、高晓彬串通陷害，欺骗吴某在借款合同上签名贷款的。二、原审判决认定吴某借款时是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证据不足、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吴某的文化程度只有初中毕业，因为家里穷读不起书才到广州帮洪俏红、高晓彬的茶叶店做杂工。洪俏红、高晓彬作为茶叶店负责人没有与吴某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给吴某购买社会保险，并不是正式员工，吴某也没有正式工作和固定收入。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视吴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是缺乏有效证据证明的。吴某虽然初中毕业，但是根据事实，现这种初中刚毕业的学生无法理解银行这些专业的借款合同的内容，更没有社会阅历和经验。在办理借款时广州农商银行没有依法一一向吴某解读，让吴某理解这些格式条款的意思。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吴某是本案的借款主体严重违背法律和事实。三、广州农商银行发放本案借款给吴某严重违法，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广州农商银行发放本案借款没有严格依法办理借款手续。本案的借款用种类是“微小企业(主)”，借款合同第3条约定：“借款用途是仅限于流动资金，支付对象是经营交易对手，不得挪作他用。”本案吴某被骗签订借款合同时并没有自己的企业，更没有自己的财产，也没有固定收入。不符合借款合同和借款借据里面所约定的借款种类和借款用途的内容。广州农商银行当时也没有要求吴某提供相应当登记企业的资料，没有审查借款主体的合法性。也没有通知吴某的监护人到场签名，从整个借款过程均属违法操作。其借款行为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和《贷款通则》的有关规定。本案的借款不应当由一个未成年的被害人承担偿还款责任，让真正借款人逃避了法律制裁，应依法维护吴某的合法权益和法律的公正。另补充，原审法院对吴某的收入未查清，吴某在2013年10月5日到洪俏红、高晓彬的茶叶店工作，实际上还没有收入也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而在同年2013年11月22日被欺诈到银行办理社保手续，事实上签订了本案的借款合同，吴某没有控制也没有使用贷款，原审法院没有查明上诉人是否符合银行发放贷款的性质，是否属于微小业主，本案贷款并不是吴某真实意思表示。综上所述，请求本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洪俏红、高晓彬偿还尚欠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借款本金及利息；2、由洪俏红、高晓彬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3、请求驳回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被上诉人广州农商银行答辩称：银行都是按照贷款流程处理的，不存在银行与洪俏红、高晓彬合谋欺诈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吴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洪俏红、高晓彬均未出庭亦未作出答辩。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过程中，吴某自认其本人到广州农商银行办公场所签订本案《个人借款合同》，该合同第7、8、13页有关提前还款、权利义务、其他约定部分以及最后落款均有吴某本人签名，吴某亦确认《借款借据》签名真实性。二审庭审过程中，吴某自认2013年上半年之后即不再读书，并确认其名下账户收取本案借款，对广州农商银行出示的贷款档案中留存的茶叶购销合同等资料上“吴某”签名，称无法确认，没有印象。
本院认为，关于吴某主张广州农商银行与洪俏红、高晓彬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吴某利益行为的问题，由于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结合双方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吴某在2013年11月26日签订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合同》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一条第二款“十六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的公民，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规定，吴某在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时已满十六周岁但不满十八周岁，故本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吴某此时是否已经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吴某自述2013年上半年后即不再读书并于2013年10月5日入职洪俏红、高晓彬的茶叶店担任店员。可知吴某在年满十六周岁后已经进入社会并参加工作，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其已可自食其力，以自己劳动收入作为主要生活来源。其次，吴某主张其与茶叶店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购买社会保险，故没有正式工作和固定收入，但按照常理，吴某既然愿意入职，则不大可能无偿提供劳务，而是应当以获取报酬为对价。最后，社会不断发展，未成年人的适应、认知能力已普遍得到显著提高，吴某签字时虽然是未满十八周岁的未成年人，但是其理应能够分清社保材料与贷款材料的区别，而《个人借款合同》重要条款处均有吴某签名，故对于其称误以为是办理社保才在《个人借款合同》以及借款借据上签字的主张，本院无法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吴某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不当，在此基础上，本案所涉《个人借款合同》主体适格，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受该合同的约束。吴某主张广州农商银行违法发放本案贷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某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78元，由上诉人吴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 萍
审判员 庄晓峰
审判员 王泳涌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书记员 邝俊能
常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