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长明，男，1970年9月1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敏，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弘基诚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溪翁庄镇环湖路66号镇政府1号楼110室-452。
法定代表人：李明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柱，北京市金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永定门外海户屯165号。
法定代表人：徐昌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男，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谢长明、上诉人北京弘基诚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基诚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4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长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中建二局公司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我系实际施工人，中建二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完毕全部工程款，故其应当对弘基诚志公司欠付我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弘基诚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谢长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我公司与谢长明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不存在欠付，中建二局公司也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故不同意谢长明的诉讼请求。
中建二局公司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谢长明的上诉请求。
谢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弘基诚志公司、中建二局公司向我支付工程款71.2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2.中建二局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二局公司系2012年海淀区老旧小区综合治理项目（四标段）——海淀区六街坊79号院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的总包方。中建二局公司称先将该工程分包给费县力大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费县力大公司），双方未签订合同。后费县力大公司因资质不符撤出。随后，中建二局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弘基诚志公司，双方签订了《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分包合同）和《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补充承包协议》。合同价分别为277万元和19.6万元，工期为2012年8月30日至2013年9月30日。合同加盖“中建二局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字样印章。劳务分包合同记载签订日期为2012年8月25日，补充承包协议无签订日期。中建二局公司原名中建保华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7月24日更名。中建二局公司和弘基诚志公司均认可劳务分包合同系倒签。
2012年7月22日，谢长明与费县力大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谢长明借费县力大公司资质进行海淀旧房改造工程。谢长明称，在费县力大公司退出工程后，其借用弘基诚志公司的资质继续施工。2014年10月2日，弘基诚志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谢长明挂靠我公司施工证明，兹有谢长明承包海淀区六街坊79号院旧房改造工程。授权委托书存根因搬家未找到，该工程的唯一授权人谢长明负责投标，现场施工劳务费结算等全部事宜。”弘基诚志公司主张证明是受胁迫所签，谢长明则不予认可。弘基诚志公司主张是刘×挂靠其公司施工，并提交刘×证言和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为证。证人刘×出庭陈述，工程是其以弘基诚志公司名义承包，后分包给谢长明。授权委托书载明，刘×系弘基诚志公司施工队长，负责该公司海淀区六街坊装修工程管理工作、洽商及工程款结算收取等工作。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谢长明对此不予认可。另，弘基诚志公司曾在庭审中认可其与谢长明系挂靠关系。
2014年1月26日，弘基诚志公司向中建二局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劳务费结算总额为296.6万元，中建二局公司已经全部付清。承诺书上有李明东、刘×和谢长明签字。2014年12月22日，弘基诚志公司与谢长明共同制作证明一份：“弘基诚志公司共计拨给谢长明海淀旧房改造工程4标段工程款贰佰贰拾柒万元整，227万已收到并按约定给挂靠公司4.5%的管理费及税金，公司在拨款时均已扣除。款已转入约定的任×账户。”弘基诚志公司主张，依据2014年12月22日的证明，公司与谢长明之间的工程款227万元已经结清。剩余的69.6万元支付了刘×，并提交《工程款结算证明》、证人证言进行佐证。《工程款结算证明》载明，“兹有2012年海淀区五棵松旧房改造工程施工已全部完工，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全清，施工队工程费用已结清。一切费用全清。经手人：谢长明、王×，2013年9月16日。”证人刘×陈述，谢长明的工程款（227万元）已经结清，谢长明也向其出具了《工程款结算证明》。剩余的69.6万元工程款，弘基诚志公司在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后由其领取。谢长明则称，227万元扣除管理费和税金，应付额为2167850元，但实付2151850元，少付1.6万元，并提交2012年9月至2013年9月的银行明细（明细记载金额为2151850元）为证。对于《工程款结算证明》，谢长明称此清单是因为工人闹事，应中建二局公司的要求所出具的，用于证明工人工资已经结清。中建二局公司则称《工程款结算证明》与其无关。关于王×的身份，谢长明与弘基诚志公司均认可该人系谢长明的施工人员。此外，谢长明表示同意欠付的工程款扣除4.5%的管理费及税金。
另查，谢长明、弘基诚志公司与中建二局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296.6万元。弘基诚志公司认可中建二局公司已向其支付全部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谢长明与弘基诚志公司之间的关系。弘基诚志公司在庭审中曾认可其与谢长明之间系挂靠关系。虽然弘基诚志公司又称其与刘×才是挂靠关系，但弘基诚志公司出具的2014年10月2日的证明显示谢长明挂靠其公司，且是唯一涉案工程的授权人。弘基诚志公司关于该证明系受胁迫所签的主张，也无充足的证据佐证。故法院认定谢长明与弘基诚志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谢长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关于付款责任承担主体的问题。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建二局公司与弘基诚志公司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工程款已结清，且谢长明也在承诺书上签字确认，故可以认定中建二局公司已经付清工程款，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应由弘基诚志公司单独对谢长明承担责任。
关于工程款数额的问题。涉案工程结算价款为296.6万元。依据2014年12月22日的证明可知，谢长明与弘基诚志公司之间的结算方式是弘基诚志公司收取涉案工程款的4.5%作为管理费和税金，将剩余的工程款支付给谢长明。现谢长明同意从弘基诚志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和税金，法院不持异议，故谢长明应得工程款为2832530元。同样，此份证明也载明227万的工程款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已经全部支付谢长明。谢长明主张此笔款少付1.6万元，但该证明形成于2014年12月，而弘基诚志公司最后一笔款支付时间为2013年9月。在长达一年之后，双方共同签署该份证明。现谢长明无证据证明其在签署证明时对已付款数额上存在认知错误，故法院对谢长明此项主张不予采信。至于弘基诚志公司依据《工程款结算证明》主张其与谢长明之间工程款已经结清的意见。首先，该清单显示经办人为谢长明和王×，无证据表明是出具给弘基诚志公司的；其次，弘基诚志公司认为清单中“工程款”是指支付给谢长明的工程款，谢长明则认可是支付给工人的钱款，双方对清单中“工程款”的含义解释有差异，而弘基诚志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正确性；最后，截止清单形成之时，弘基诚志公司仅支付谢长明210余万元，尚有部分余款未付。综合以上三点，弘基诚志公司据此主张与谢长明之间已结清全部工程款，法院难以采信。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的问题。实际施工人主张权利的法律基础实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其返还范围包括欠付的工程款及其利息。工程款欠款利息应从应付工程款价款之日计付。虽然弘基诚志公司与谢长明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但依据承诺书可知2014年1月26日弘基诚志公司已领取全部工程款，故法院认定弘基诚志公司应予2014年1月26日向谢长明支付工程款。现弘基诚志公司至今尚欠费用，谢长明要求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于2016年11月判决：一、北京弘基诚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谢长明工程款680680元及利息（以68068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谢长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弘基诚志公司主张案外人刘×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根据刘×的指示向谢长明支付工程款，谢长明对此不予认可。对于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根据查明的事实，谢长明曾与费县力大公司签订合同，借用费县力大公司的资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后费县力大公司撤出，谢长明借用弘基诚志公司的资质继续施工。弘基诚志公司亦认可谢长明与其系挂靠关系，且弘基诚志公司给谢长明出具的证明载明涉案工程唯一授权人系谢长明，负责投标、现场施工劳务费结算等全部事宜。由此可见，谢长明自始即在进行涉案工程的施工，弘基诚志公司虽主张上述证明系受胁迫出具的，但并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刘×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故本院认定谢长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各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最终结算工程款为296.6万元，弘基诚志公司实际给付谢长明工程款227万元（包含已按约定扣除的管理费和税金）。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谢长明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现工程已施工完毕，弘基诚志公司亦认可其仅收取工程款4.5%的管理费和税金，故弘基诚志公司应将剩余工程款给付谢长明。谢长明同意欠付工程款扣除4.5%的管理费及税金，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弘基诚志公司依据《工程款结算证明》主张其与谢长明之间的工程款已结算完毕，但该结算证明出具的对象不明，双方对此各执一词；进而双方对证明中工程款指代对象是谢长明的工程款还是施工队工人的劳务费存在争议；故弘基诚志公司凭该结算证明主张其与谢长明之间的工程款已支付完毕，依据不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弘基诚志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向中建二局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其认可中建二局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付清，故原审判决确定弘基诚志公司自2014年1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并无不当。弘基诚志公司上诉不同意支付谢长明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长明要求中建二局公司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应当指出，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现弘基诚志公司认可中建二局公司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完毕，且在弘基诚志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向中建二局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上亦有谢长明本人的签名，该承诺书中载明工程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如弘基诚志公司再发生其他费用已与中建二局公司无关。故谢长明要求中建二局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14元，由北京弘基诚志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0607元（已交纳），由谢长明负担10607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雨菡
审判员 李 珊
审判员 姚 颖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林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