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32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兴冠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号联合广场*座****室。
法定代表人：林锋，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志鸿，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毛鹏，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粤鑫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皇岗口岸皇城广场大厦****室。
法定代表人：阳锡钢。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名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中心区金田路与福华路交汇处金中环商务大厦主楼4103C。
法定代表人：詹瑞杰，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田支行。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滨河路联合广场首层。
负责人：伦荣生，行长。
委托代理人：柯宇，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兴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粤鑫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鑫源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名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邦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福田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福田支行）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兴冠公司系广东省富银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1994年设立的企业法人，法定代表人为林锋，原称为深圳兴冠实业发展公司，于2004年3月18日变更为现称。
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粤鑫源公司于1995年5月2日设立，法定代表人为阳锡钢，注册资本1000万元，实收资本为0，1997年被吊销；股东为深圳鑫汇通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出资350万元，出资比例为35%，名邦公司出资250万元，出资比例为25%，兴冠公司出资200万元，出资比例为20%，合肥东亚电子技术研究所出资150万元，出资比例为15%，合肥汇安机电工程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出资比例为5%。
工行福田支行提交了粤鑫源公司的工商档案资料，包括1995年4月12日股东大会关于选举董事的决议、股东大会关于选举监事的决议，公司董事长（执行董事）任职书，兴冠公司在上述材料上作为股东盖章确认，选举董事决议、董事长任职书上有兴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锋签名，另粤鑫源公司章程、1996年10月28日股东暨董事决议亦有兴冠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兴冠公司对上述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名不予确认并表示申请进行鉴定。
深圳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曾在（2008）深罗法恢执二字第11号以粤鑫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中申请追加兴冠公司作为被执行人，兴冠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粤鑫源公司法人资格未消灭、申请人十年未主张权利存在过错、对申请人请求赔偿数额有异议等抗辩。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09年2月19日作出裁定书，查明1995年4月19日深圳兴蒙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书，显示兴冠公司于1995年4月12日出资200万元至粤鑫源公司位于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嘉宾路支行湖贝分理处的账号801-0-00388（8）内，经查，该账户在1995年4月仅进账2万元。该院裁定追加兴冠公司为被执行人，在200万元范围内对粤鑫源公司承担责任。后实际扣划兴冠公司存款147634.80元予以结案。
工行福田支行与粤鑫源公司担保借款合同纠纷经原审法院作出（1999）深福法经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粤鑫源公司向工行福田支行偿还借款160万元及利息等。工行福田支行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号为（2001）深福法执字第10号，因被执行人（粤鑫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01年7月12日中止执行。
工行福田支行以兴冠公司为被告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号为（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882号（以下简称1882号案）。期间兴冠公司亦曾起诉粤鑫源公司要求确认不是粤鑫源公司股东，案号为（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072号（以下简称5072号案），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的审理结果与1882号案有关，作出（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88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诉讼。兴冠公司确认原审法院在5072号案审理过程中对粤鑫源公司章程上兴冠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结果确认兴冠公司公章真实性。兴冠公司遂撤回5072号案的起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兴冠公司在庭审时表示对于诉状中称在粤鑫源公司设立文件上加盖过一个公章，因时间久远，记不清楚系哪份文件。
兴冠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是：确认兴冠公司不是粤鑫源公司的股东。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资格是股东身份的象征，是股东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的基础，根据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取得股东资格需具备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两个方面。实质条件是股东出资，形式条件是股东资格为公众所认知的形式，包括公司章程的记载、股东名册的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公司发给股东的出资证明等。上述条件并非仅凭其一即可认定或否定股东资格，即使作为股东对公司最重要义务的股东出资，而应综合判断。从形式要件上看，本案中兴冠公司已被工商登记为粤鑫源公司股东，并作为股东在粤鑫源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盖章，已具有取得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但工商部门对公司信息的登记并非认定某一民事主体是否某一公司股东的最终、根本依据，其仅具形式推定效力，即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前提下，公司登记的股东即可认定为公司的股东。该推定结论可由其他事实推翻，即某一登记股东可证明其在公司设立时并无设立公司之意思，在其被错误登记为公司股东后其未对他人假冒其名义设立公司的行为作出追认的情况下，上述推定结论即可被推翻。但本案中应认定兴冠公司具有设立公司的意思，其一，兴冠公司自认其按上级公司指示在粤鑫源公司设立文件上盖章；其二，兴冠公司在粤鑫源公司的章程上加盖公章；其三，在兴冠公司因作为粤鑫源公司股东未实际出资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中其并未提出非股东身份的抗辩。在兴冠公司有成为粤鑫源公司股东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即使其主张未参与粤鑫源公司的经营管理及分红亦是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不足以否定其股东身份。兴冠公司对工商档案中其他材料上公章及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从实质要件上看，粤鑫源公司的注册资本已达到法定标准，股东应按各自认缴的出资额实际缴纳出资，未实际出资会导致相应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并不必然否定股东资格。在股东出资行为存在瑕疵的情况下，可通过相应的法律救济措施来弥补，包括要求规定的时间内补足出资、追究股东违约责任，限制行使股权等。本案中兴冠公司虽没有按章程规定实际出资，但其具有成为粤鑫源公司股东的意思并实际登记为粤鑫源公司股东，其应补足出资或在出资本息范围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不能据此主张非粤鑫源公司股东。综上，兴冠公司诉请确认不是粤鑫源公司股东，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兴冠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兴冠公司预交），由兴冠公司负担。
上诉人兴冠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阳锡钢伪造资料设立了粤鑫源公司，违背了兴冠公司的意愿；兴冠公司事实上此前根本不知道粤鑫源公司已设立，兴冠公司也从未以任何方式参与粤鑫源公司管理。原审判决在兴冠公司已经明确提出要求对“认定是否存在股东关系”的核心证据材料进行鉴定的情况下，没有组织鉴定，属事实认定不清，依法应予以改判。1995年兴冠公司应上级要求，在粤鑫源公司设立的文件上加盖了一个公章，此后，粤鑫源公司的设立工作叫停，阳锡钢此后从未就公司设立或运营事项征询过兴冠公司的意见，因此兴冠公司一直认为粤鑫源公司并未成立。只是近年因为接到法院的诉讼材料才获知阳锡钢竟然违背兴冠公司的意愿，利用虚假的材料以及伪造的签名骗取工商部门的信任，擅自注册了粤鑫源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兴冠公司要求对“认定是否存在股东关系”的核心材料进行鉴定，法院当时也同意了兴冠公司的鉴定请求，但原审法院事后并未组织鉴定，相反径行做出裁决认定股东关系成立，明显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粤鑫源公司设立时并不满足公司法规定的基础条件，依法应认定粤鑫源公司不具备公司法人主体资格。根据工商部门出具的《工商信息查询单》，粤鑫源公司设立时，工商部门核定的实收资本为0元，根据1993年公司法第19条规定：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股东出资达到法定最低限额……粤鑫源公司根本不符合公司法有关公司设立的基础条件，依据1993年公司法规定，应认定粤鑫源公司设立行为无效，粤鑫源公司不具备公司法人主体资格。三、原审法院在已查明名邦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的情况下，却没有传唤名邦公司出庭查明案件事实以及“粤鑫源公司是否设立以及设立过程”，属程序错误且事实查明不清。根据工商部门出具的《工商信息查询单》记载的内容，粤鑫源公司五名发起人中，除兴冠公司外，还有三家实收资本也是0元的机构以及一家仍在深圳正常经营的企业名邦公司。鉴于兴冠公司已明确提出自身没有参与设立粤鑫源公司，而且兴冠公司认为发起人之间从未形成股东会决议设立粤鑫源公司，在此情况下，法院应该依职权要求名邦公司必须委派人员出庭参与诉讼，以便查明事实厘清责任。原审法院在立案时也认可名邦公司应该作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但在实体审理时却不考虑是否应向名邦公司核实案件事实以及“粤鑫源公司是否设立以及设立过程”。兴冠公司履行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追加被执行人裁定，并不表明对股东资格的认可，当时兴冠公司对该案的实际情况并不了解，认为金额不大，为了尽快了结案件而履行了该判决，并不表示认可了股东资格。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兴冠公司不是粤鑫源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粤鑫源公司未答辩。
原审第三人名邦公司未陈述意见。
原审第三人工行福田支行述称：一、兴冠公司已经认可其在粤鑫源公司的设立文件加盖了公章，也在粤鑫源公司章程上加盖了公章，兴冠公司在其后的经营中也实际出具了文件，并且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的追加案中没有提出任何抗辩，足以认定兴冠公司有作为粤鑫源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二、粤鑫源公司已经成立并领取了营业执照，具备法人资格。退一步讲，即使粤鑫源公司没有达到当时法律规定的出资限额，被认定为不具备法人资格，那么兴冠公司仍然是粤鑫源公司的开办者，应对粤鑫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名邦公司经依法传唤没有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粤鑫源公司章程的落款日期为1995年6月8日。
本院认为：粤鑫源公司成立于1995年5月2日，兴冠公司在1995年6月8日粤鑫源公司章程上以股东身份加盖的公章经鉴定属实，说明兴冠公司对于粤鑫源公司已经成立、兴冠公司是粤鑫源公司的股东这些情况是知晓并认可的。兴冠公司提出的其不知晓粤鑫源公司已经设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在5072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对粤鑫源公司章程上的兴冠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鉴定结果确认兴冠公司公章真实性。不论粤鑫源公司工商档案中的1995年4月12日股东大会关于选举董事的决议、股东大会关于选举监事的决议，公司董事长（执行董事）任职书、1996年10月28日股东暨董事决议等文件上的兴冠公司签章是否真实，均不否定兴冠公司在粤鑫源公司章程上加盖公章行为的证明效力。原审判决认为没有必要对粤鑫源公司工商档案中其它材料进行鉴定，是恰当的。粤鑫源公司领取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具备企业法人资格，且粤鑫源公司至今未被公司登记机关撤销公司登记。兴冠公司提出的粤鑫源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名邦公司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名邦公司自行放弃诉讼权利，兴冠公司提出的原审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综上，兴冠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广东兴冠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东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