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科盛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定芳。
委托代理人：徐泽云，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晓燕。
委托代理人：曾清，浙江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科盛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盛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垒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2014）甬宁商初字第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6月22日至2013年10月31日，中科盛博公司向垒亿公司购买各类型号的钢筋，用于中科盛博公司承建的杭州裕丰国际商务中心商业办公楼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中科盛博公司需承担每吨钢筋的运费25元，货款及运费共计8185746.74元，中科盛博公司陆续付款6452141.28元。2013年9月28日至11月12日，中科盛博公司退回垒亿公司已加工的废钢筋219.597吨，未加工的次品钢筋176.88吨，退还钢筋双方确认按每吨均价3366.50元计算。2013年12月2日，垒亿公司发律师函向中科盛博公司催讨货款。2013年6月9日，中科盛博公司（甲方）与花红苗钢筋班组（乙方）签订《工程项目内部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裕丰国际商务中心工程的维护、地下室、裙房及主体结构等施工相关的所有钢筋工的全部工作内容（包括：翻样→制作→运输→绑扎→安装套筒链接→垫保护层垫块→清理→验收→场地清理等工作）。结算单价：按施工图纸和设计技术联系单、工程技术联系单完成后为乙方施工工程量，结算工程量单价按：±0.00以下地下室及围护、环梁、支撑工程量按钢筋重量统一结算价每吨为580元／吨结算。另查明，由垒亿公司销售给中科盛博公司，并于2013年8月15日、9月2日进场的钢筋，经杭州宇振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钢筋原材料物理性能检测，检测结果为合格。
垒亿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6月至2013年10月底期间，中科盛博公司先后向垒亿公司购买各种型号螺纹钢，总计货款8185746.74元，中科盛博公司支付货款6452141.28元，退回钢材价值为1333954.71元，尚欠货款399650.75元。请求判令：中科盛博公司支付垒亿公司货款399645.29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损失按年利率5.6%计算，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为14716元，之后算至款项付清之日。原审庭审中，垒亿公司确认中科盛博公司退还已加工钢筋219.597吨，未加工钢筋176.88吨，退还钢筋按每吨均价3366.50元（不含运费25元／吨）计算。
中科盛博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垒亿公司与中科盛博公司间存在钢材买卖业务关系事实，垒亿公司陈述的交易金额、已付款项以及退还钢材的重量无异议，同意退还钢材的均价按3366.50元／吨计算，但每吨需再增加运费25元。二、中科盛博公司退货的原因是垒亿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诉请，应予以驳回。
中科盛博公司在原审中反诉称：中科盛博公司因承建了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的裕丰国际商务中心商业办公楼而向垒亿公司购买钢筋。因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经中科盛博公司提出后，垒亿公司自行到工地进行挑选，挑回已加工并安装好的废钢筋219.597吨，尚未加工的次品钢筋176.88吨。因已加工的钢筋实际重量与进货时的理论重量存在差异，如全部按过磅重量计算不公平，故取平均数，以平均系数乘以过磅重量得出重量，即219.597×1.222=”268.384吨。根据中科盛博公司与钢筋工签订的合同，地下部分加工钢筋按580元每吨计算，已加工部分钢筋全部返工、开挖、拆除、吊上来，产生报酬311”283.68元。拆除钢筋导致工期延误21天，依约需向发包方支付违约金按工程总价的日万分之二计算为534579.78元。综上，垒亿公司应赔偿中科盛博公司损失845863.46元。
垒亿公司在原审中针对中科盛博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一、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不存在质量问题，且中科盛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二、垒亿公司基于中科盛博公司的工程需求量大，希望有继续合作的业务才同意中科盛博公司退还钢筋，据中科盛博公司相关人员陈述，中科盛博公司是想与垒亿公司终止业务，但没有合适理由，才提出质量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中科盛博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垒亿公司与中科盛博公司之间的钢筋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中科盛博公司退回的钢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垒亿公司陈述考虑到双方的后续交易，同意中科盛博公司退回，但钢筋不存在质量问题。中科盛博公司认为钢筋质量存在问题并提供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以及退货单，认为退货单写明“退回已加工废钢筋”和“退回次品钢筋”。对检测报告，因中科盛博公司未提供委托检测单，检测报告中也未注明厂标、钢号、产品批号，难以确认检测标的系垒亿公司出售的钢筋，故中科盛博公司以此证明垒亿公司出售的钢筋存在质量问题难以采信。但是中科盛博公司提供的退货单中对已加工的钢筋注明为“废钢筋”，未加工的钢筋注明为“次品钢筋”，并经垒亿公司钢材负责人签名确认，应视为垒亿公司认可中科盛博公司退回的钢筋不能达到合同使用目的，而且中科盛博公司退回质量合格的已加工钢筋也不符合常理，钢筋的质量应认定存在瑕疵。故垒亿公司对该部分退还的钢筋的价款应予以扣减，因中科盛博公司在购买时承担了运费25元／吨，现因质量原因退回，故中科盛博公司购买时支付的运费也应由垒亿公司承担。中科盛博公司认为，已加工的钢筋按过磅重量计算不公平，应乘平均系数1.222，无依据，故按双方确认的退回重量396.477吨及确认的单价3366.50元／吨，并加上中科盛博公司已支付的运费25元／吨计算，扣除货款1344651.75元，中科盛博公司应支付垒亿公司货款388953.71元。垒亿公司请求按年利率5.6%计算赔偿自2013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且垒亿公司未举证证明首次主张权利的时间，故应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中科盛博公司反诉称，因退回部分的钢筋质量有问题，导致安装好的钢筋工又重新拆除，使工期延误21天，垒亿公司需赔偿钢筋工报酬311283.68元及中科盛博公司向发包方需支付的违约金534579.78元。关于钢筋工报酬，因中科盛博公司退回的已加工钢筋，双方未确认钢筋加工工序作业的进程阶段，中科盛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钢筋已完成骨架的安装和组成，故只能确认该部分钢筋已断料，根据评估报告，钢筋工加工安装地下工程的报酬为580元／吨，现钢筋工完成部分工作量，结合市场行情，给予280元／吨计算，已加工的废钢筋219.597吨，故垒亿公司应赔偿中科盛博公司钢筋工报酬61487.16元。对违约金，因中科盛博公司未提供因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工期延误21天的证据，故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88953.71元，并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4年1月10日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二、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损失61487.16元；三、驳回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受理费7”515元、保全费2870元，合计10385元，由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06元，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779元；反诉费12300元，减半收取61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150元，由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862元，浙江垒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88元。
中科盛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原审认定中科盛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钢筋已完成骨架的安装和组成，故只能确认该部分钢筋已断料，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为了证明已加工的废钢筋219.597吨（系过磅重量），中科盛博公司提供了钢筋工施工日记、监理单位和业主方共同出具的处理报告、监理工程师通知回复单及《裕丰国际商务中心商业办公楼、地下室工程关于钢筋质量问题专题会议纪要》，该组证据均系与工程紧密相关的当事人或监督方所出具，可以证实该部分钢筋的施工工序已全部完成的事实。由于该部分钢筋已经全部退还给了垒亿公司，所以垒亿公司认为该部分钢筋并不是如中科盛博公司所讲的施工工序已经完成，则其应提供反驳证据。中科盛博公司提供的证据具有优势，从民事证据的要求即达到高度概然性标准看，中科盛博公司的举证显然已能够证明待证事实，即该已加工钢筋的施工工序全部完成。关于该219.597吨钢筋加工安装、拆除，评估机构已明确费用254732.52元。故该费用应全部由垒亿公司承担。原审仅判决垒亿公司承担61487.16元与法不符。二、原审认为中科盛博公司没有提供因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质量问题导致工期延误21天的证据，故对违约金534579.78元不予支持。中科盛博公司认为原审的这一认定同样与法不符。首先，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并导致返工、退货。其次，因219.597吨钢筋加工安装、拆除导致工期延误亦是客观事实。再次，中科盛博公司提供的钢筋工施工日记、监理单位和业主方共同出具的处理报告及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均明确了工期延误的天数。更何况垒亿公司亦无任何证据证实中科盛博公司有其他因素的延误。三、原审认为中科盛博公司要求按过磅重量乘以平均系数1.222，计算退回的已加工废钢筋重量，与法不符。因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单位重量达不到标准，而其向中科盛博公司计算货款是按理论重量计算的，故只有将其实际重量换算到理论重量，才可以真正体现出到底有多少钢筋退回，相应地扣减货款。而平均系数，中科盛博公司是根据垒亿公司提供的钢筋，所得出来的。对此，如果垒亿公司有异议且其又持有被退回钢筋，则垒亿公司应提供相反证据。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中科盛博公司的上诉请求。
垒亿公司答辩称：原审对中科盛博公司提出上诉的事实认定清楚，中科盛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对钢筋是否完成安装的事实，原审认定清楚。本案中只存在部分钢筋被加工（即“长截短”）的事实，已加工的钢筋是否安装、返工等，中科盛博公司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中科盛博公司在其没有提供确凿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反而要求垒亿公司提供反证，逻辑上是错误的，中科盛博公司的证据不符合高度概然性的标准，中科盛博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二、垒亿公司所供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中科盛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垒亿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中科盛博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所检测标的物不能证明系垒亿公司所供货物，原审庭审中中科盛博公司陈述送检不是其亲自送检，这也证明中科盛博公司对所检标的物是否系垒亿公司所供货物也不能完全肯定。据了解，垒亿公司也不是该工程唯一的钢筋供货商，退一步讲，即使该工程有部分钢筋质量存在问题，中科盛博公司也不能认定存在质量问题的钢筋系垒亿公司所供。其次，中科盛博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垒亿公司所供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在中科盛博公司提交的退货单据中，部分单据明确载明不同型号的钢筋每米的实际重量，而该重量是符合规定的，因此，可以进一步证明垒亿公司的货物没有质量问题。因此，垒亿公司对原审推定垒亿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是有异议的。三、关于工期是否延误的问题，在该工程尚未完工的情况下，中科盛博公司提出延误工期毫无依据。工期是否延期，与垒亿公司是否有关联性，中科盛博公司均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中科盛博公司依照其与第三人的约定来转嫁约束垒亿公司也是错误的。导致工期延期的因素很多，是钢筋还是水泥还是其他因素，中科盛博公司没有证据作出排他的证明，这种排他性的证据应由中科盛博公司提供。四、关于系数问题。中科盛博公司自己计算得出的平均系数，该系数不但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事实依据，甚至是行业规则也没有这个说法。因此，中科盛博公司按该系数计算重量是错误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中科盛博公司原名宁波中科盛博建设有限公司，后变更名称为中科盛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垒亿公司与中科盛博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中科盛博公司提供了钢筋工施工日记、监理单位和业主方共同出具的处理报告、监理工程师通知回复单及《裕丰国际商务中心商业办公楼、地下室工程关于钢筋质量问题专题会议纪要》，认为该组证据可以证实该部分钢筋的施工工序已全部完成。本院认为，钢筋工施工日记无记录人员签名，处理报告也未经垒亿公司确认，通知回复单及会议纪要也无法证明检测的钢筋系垒亿公司出售，且垒亿公司从未确认过钢筋加工工序作业的进程阶段，故上述证据难以证明钢筋的施工工序已全部完成。原审以钢筋工完成部分工作量结合市场行情，以280元／吨计算钢筋工报酬，并无不妥。中科盛博公司要求垒亿公司赔偿工期延误违约金，但中科盛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工期延误21天系因垒亿公司出售的钢筋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钢筋重量的平均系数。因该平均系数系由中科盛博公司计算得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未经垒亿公司确认，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中科盛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44元，由上诉人中科盛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郑益康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代书 记员 汤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