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商再提字第6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青司塘村。法定代表人：周金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钟楼支行，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茶花路港龙华庭5-2号。负责人：蒋中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晔，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刚，该行员工。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立澳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镇西工业园。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立新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青司塘村昌盛路114号。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立新增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镇西工业园区。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立超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横林镇镇西工业园区。负责人：徐绪成，该公司破产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江苏日月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奚跃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明珠。再审申请人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联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钟楼支行（以下简称中行钟楼支行）、江苏立澳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澳公司）、江苏立新钢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公司）、常州市立新增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新增压器公司）、常州立超精密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超公司）、奚跃平、唐明珠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2014）苏审二商申字第005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鸿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步兵、刘训峰，中行钟楼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晔、余小刚，立澳公司、立新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泉培到庭参加诉讼，奚跃平、唐明珠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鸿联公司申请再审称，立澳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奚跃平通过伪造虚假的财务报表、虚构贸易背景、伪造销售合同等方式，从中行钟楼支行骗取贷款及汇票承兑，相关贷款由新鸿联公司、立新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奚跃平、唐明珠提供保证。由于奚跃平已经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而本案纠纷事实与奚跃平涉嫌犯罪事实属同一法律事实，故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已经生效的（2014）苏商再提字第0026号民事裁定书亦可证实上述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依法再审,裁定驳回银行的起诉。中行钟楼支行辩称，一、本案所涉的授信额度协议、流动资金贷款合同、银行承兑汇票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况，合法有效。二、新鸿联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行钟楼支行及该行员工与立澳公司存在恶意串通、骗取贷款的情形。三、新鸿联公司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新鸿联公司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主体，应当充分了解担保行为的后果，不属保证人可以免责的情形，其应承担保证责任。四、奚跃平涉嫌经济诈骗与借款纠纷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应分别处理。而且奚跃平目前只是涉嫌骗取贷款罪，并没有生效的刑事判决作出认定。即使立澳公司作为奚跃平刑事犯罪的工具，中行钟楼支行也是按照正常的手续发放贷款，立澳公司与该行签订的相关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中行钟楼支行并未申请撤销，合同依法有效，无须中止本案的审理。五、2015年5月11日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的司法判例中，（2013）民二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情形类似，该判决确认借款人的法定代表人骗取贷款罪名成立，也不影响主合同以及担保合同的效力。综上，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驳回新鸿联公司的再审申请。立澳公司、立新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鸿联公司的再审申请。中行钟楼支行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中行钟楼支行对立澳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本金19826416元，利息108224.44元。二、判令立新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共同承担清偿责任并承担自2012年9月6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三、判令新鸿联公司、奚跃平、唐明珠在最高额担保范围内对第一项债务及该债务自2012年9月6日起至还清日止的银行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立澳公司、立新公司、立增公司、立超公司、新鸿联公司、奚跃平、唐明珠共同承担。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判决：一、确认中行钟楼支行对立澳公司享有债权本金19826416元，利息108224.44元，合计19934640.44元。二、立新公司、立超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对立澳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三、新鸿联公司于立澳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内对中国银行钟楼支行在立澳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债权额为本息19934640.44元，扣除破产程序中受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奚跃平、唐明珠于立澳公司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十日内在最高保证限额范围内对中国银行钟楼支行在立澳公司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债权（未受清偿的债权额为本息19934640.44元，扣除破产程序中受清偿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中行钟楼支行的其余诉讼请求。新鸿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中行钟楼支行的起诉，或裁定对该案中止审理，或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中行钟楼支行对新鸿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判令新鸿联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一、2011年5月6日，中行钟楼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了编号为11050501的《授信额度协议》一份，约定由中行钟楼支行向立澳公司提供2000万元的授信额度，该2000万元额度是指短期贷款及银行承兑汇票敞口额的总和，授信额度的使用期限至2012年5月3日止。同日，立新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分别向中行钟楼支行出具还款承诺函：对前述2000万元授信合同项下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各项费用等）在到期时承担清偿责任；同日，新鸿联公司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为2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所指向的主合同是指编号为11050501的《授信额度协议》及依据该协议所签订的单项协议而产生的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费用等，为立澳公司的上述借款作连带责任担保；奚跃平、唐明珠也于同日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为2000万元的保证合同，为立澳公司的上述借款作连带责任担保。根据上述授信额度协议，2012年3月2日，中行钟楼支行与立澳公司签订了商业汇票承兑协议一份，为立澳公司开立了金额为6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9月2日，其中汇票金额50%的部分即300万元由立澳公司提供相应的定期存单作为质押担保，并由立澳公司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质押合同一份；2012年3月14日，中行钟楼支行又与立澳公司签订了商业汇票承兑协议一份，为其开立了金额为14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9月14日，其中，汇票金额50%的部分即700万元由立澳公司提供相应的定期存单作为质押担保，并由立澳公司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质押合同一份；上述汇票承兑协议约定承兑汇票到期日立澳公司不能足额交付票款造成中行钟楼支行对外垫付款项的，每日将按垫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五计收罚息。二、2012年7月12日，中行钟楼支行与立澳公司又签订了编号为12070901的《授信额度协议》一份，双方约定：授信额度为2000万元，其中贷款10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额度1000万元，双方在此前已发生的授信余额，视为占用本协议项下的授信额度。同日，立新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再次分别向中行钟楼支行出具还款承诺函：对前述2000万元授信合同项下的债务（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各项费用等）在到期时承担清偿责任；新鸿联公司于同日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最高额为2000万元的保证合同一份，该保证合同所指向的主合同是指编号为12070901的《授信额度协议》及依据该协议所签订的单项协议而产生的本金、利息、罚息、实现债权费用等，为立澳公司的上述借款作连带责任担保；奚跃平、唐明珠也于同日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200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根据上述授信额度协议，2012年7月13日，立澳公司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由中行钟楼支行向立澳公司发放1000万元的短期贷款，期限6个月，借款用途为采购原料，借款利率为年利率6.44%。借款合同签订后，中行钟楼支行于2012年7月13日向立澳公司发放贷款1000万元。三、因中行钟楼支行为立澳公司开立的金额为6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于2012年9月2日到期，立澳公司未能及时付款，中行钟楼支行根据质押合同的约定，扣除了保证金300万元及该款产生的利息5万元后，造成中行钟楼支行于2012年9月3日对外垫付款为295万元；另外，又因立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权于2012年7月发生重大变更，立澳公司未能通知中行钟楼支行，故中行钟楼支行按照授信合同的约定，宣布：2012年3月14日的1400万元的承兑汇票、2012年7月13日的1000万元借款全部提前到期，并于同年2012年9月12日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另，立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奚跃平隐匿企业多年持续亏损的经营状况，通过虚假的财务报表及篡改销售合同及发票等手段，为其经营的立新公司、立超公司、立澳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向中行钟楼支行等银行金融机构骗取贷款，已于2012年12月被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一、案涉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故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也系新鸿联公司与中行钟楼支行自愿签订，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新鸿联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本案中，首先，武进区公安局立案侦查的对象为立澳公司法定代表人奚跃平，而本案借款合同的主体为立澳公司，承担刑事责任的主体与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并不相同；其次，武进区公安局经侦查查明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以及新鸿联公司在二审期间举证证明立新公司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均未经过生效刑事判决认定，因此，奚跃平涉嫌骗取贷款罪的事实与立澳公司在本案中借款事实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应认定两案涉及不同的法律事实；最后，即使如新鸿联公司认为，立澳公司是奚跃平刑事犯罪的工具，作为借款合同主体的立澳公司也是以欺诈方式与中行钟楼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依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中行钟楼支行有权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如不请求变更或撤销，合同仍应按有效处理。奚跃平应承担的刑事责任并不能因此免除立澳公司在借款合同中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处理，新鸿联公司认为本案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故而应中止审理或应将裁定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一、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2年12月19日，而奚跃平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立案侦查的时间为2012年12月17日。二、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对奚跃平立案侦查的主要犯罪事实，系奚跃平担任立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嫌通过虚构贸易背景、隐瞒经营亏损状况、制作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为该公司及其子公司立新增压器公司、立超公司、立澳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银行、中信银行、浦发银行以及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等多家银行骗取贷款2.08亿元人民币。本案所涉借款，亦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内。以上事实，有常州市武进区公安局武公（经）提捕字[2013]140号提请批准逮捕书，立澳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及损益表、常嘉会专审（2013）第111号审计报告、案涉贷款资金流转凭证以及公安机关对史亚仙、谢奇的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奚跃平担任立澳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涉嫌采用虚构贸易背景、隐瞒经营亏损状况、制作虚假财务报表等手段，以立澳公司名义从中行钟楼支行骗取贷款，公安机关已对上述行为立案侦查，本案所涉借款包含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范围之中。因此，本案民事借款事实与奚跃平涉嫌犯骗取贷款罪的事实属同一事实，本案的借款行为涉嫌犯罪。本案一审期间，奚跃平已因涉嫌犯骗取贷款罪被立案侦查，且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将直接影响民事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部分关于涉及民事案件处理问题的相关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142号民事判决和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2）武商初字第10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钟楼支行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24元，退还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常州钟楼支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24元，退还江苏新鸿联集团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 军代理审判员 郭 群代理审判员 徐 智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熊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