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60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汉全直通旅游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梅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鹏飞，湖北维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胡书钦，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陈岁璋，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员工。
武汉全直通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简称全直通公司）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中心支公司（简称太保武汉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1297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太保武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3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全直通公司不服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10月11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109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全直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鹏飞与太保武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岁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29日，全直通公司向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诉称，2012年5月23日，全直通公司为其所有的鄂A×××××号车辆向太保武汉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限自2012年6月2日至2013年6月1日。同月28日，经太保武汉公司同意，全直通公司将鄂A×××××号车辆牌号变更为鄂A×××××。
2013年2月22日，全直通公司驾驶员驾驶鄂A×××××号车辆在广州市北二环高速公路西行30.2KM处与案外人何某驾驶的赣G×××××号牵引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鄂A×××××号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经《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全直通公司负主要责任，案外人何某负次要责任。全直通公司为此次事故支付施救费11000元，拖车费16000元。事后，经物价局鉴定鄂A×××××号车辆的车损为228484元，全直通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5000元。全直通公司向太保武汉公司申请理赔未果。故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太保武汉公司赔偿全直通公司260484元；2、诉讼费由太保武汉公司负担。
太保武汉公司辩称，本公司同意依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扣除第三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2000元的财产损失。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5月23日，全直通公司就其所有的鄂A×××××号车辆向太保武汉公司投保了神行车保系列产品保险，承保险种有：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为54万）、玻璃单独破损险（国产）、车损险不计免赔条款、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自燃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23360元）、三责险不计免赔条款等险种，保险金额为54万元，保险期限自2012年6月2日零时起至2013年6月1日24时止。全直通公司向太保武汉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太保武汉公司向全直通公司签发了保险单。同月28日，经太保武汉公司同意，全直通公司将鄂A×××××号车辆牌号变更为鄂A×××××。
《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之《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保险期间内，保险机动车在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过程中，因碰撞造成保险机动车的全部损失或部分损失，保险人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十五条约定：除本保险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依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负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全部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10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保险机动车一方负主要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7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保险机动车一方负同等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5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保险机动车一方负次要事故责任的，保险人按30%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
2013年2月22日，全直通公司驾驶员驾驶鄂A×××××号车辆在广州市北二环高速公路西行30.2KM处与案外人何某驾驶的赣G×××××号牵引车相撞，造成全直通公司驾驶员死亡，案外人何某受伤，鄂A×××××号车辆及赣G×××××号牵引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经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全直通公司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案外人何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全直通公司为此次事故支付了施救费11000元，拖车费16000元。事后，经武汉市黄陂区物价局成本调查监审分局鉴定，鄂A×××××号车辆的车损为228484元，全直通公司为此支付评估费5000元。此后，全直通公司向太保武汉公司提出理赔申请遭拒，遂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审理中，太保武汉公司对《车辆损失价值鉴定结论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湖北省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上述鉴定结论书予以复核，该中心于2013年12月9日出具鄂价鉴复（2013）75号《关于维持黄陂区物价局成本调查监审分局价鉴字（2013）6626号价格鉴定结论的复核裁定书》，称原鉴定单位其结论中的配件价格水平参照特约维修标准下浮15%作价，符合市场同档、同类车型价格水平。本次复核裁定对其价格水平予以维持。
上述事实，有全直通公司提供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发票、交通事故认定书、车辆损失价值鉴定结论书、湖北省物价局《关于维持黄陂区物价局成本调查监审分局价鉴字（2013）6626号价格鉴定结论的复核裁定书》、施救费、拖车费、评估费发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全直通公司为其所有的鄂A×××××号车辆向太保武汉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等险种并交纳了保险费，太保武汉公司以全直通公司为被保险人签发了保险单，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致全直通公司的投保车辆损坏，太保武汉公司应当在保险价值范围内赔偿全直通公司车辆的实际损失。湖北省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系具有评估资质的专门机构，且系独立的第三方，其作出的损失鉴定书具有证明力，予以采信，认定全直通公司的车辆损失为228484元。施救费、拖车费是全直通公司为施救车辆的实际支出。鉴定费5000元，系为确定车辆损失的实际支出。上述费用均为处理交通事故、确定损失支出的必要合理费用，均予以确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太保武汉公司未将该条款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神行车保机动车综合险》（2009版）之《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五条列入保险责任及责任免除范围内，而是将其列入赔偿处理范围，且太保武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采取合理方式尽到提请全直通公司注意的义务，故应认定太保武汉公司未尽到提请注意及明确说明之义务，因此，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全部或者部分免除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应当认定无效。故车损险中约定太保武汉公司根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条款属无效条款，不受法律保护。太保武汉公司据此提出全直通公司在此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太保武汉公司仅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及其承担的保险金需扣除第三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项下2000元财产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全直通公司车辆损失228484元、施救费11000元、拖车费16000元、鉴定费5000元，合计260484元，在太保武汉公司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太保武汉公司应当赔付。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3）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1297号民事判决：被告太保武汉公司向原告全直通公司支付保险金260484元。
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2604元、其他诉讼费46元，合计2650元由太保武汉公司负担（此款全直通公司已预付，太保武汉公司随同上述判决付款一并给付全直通公司）。
宣判后，太保武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保险条款约定，鄂A×××××号车在交通事故中负主责，我公司应在主责即70%的范围内承担车损责任，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全直通公司辩称，太保武汉公司所称保险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作为提供格式合同条款的一方，应作出说明，根据法律规定，未作出说明，该条款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系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对太保武汉公司区分不同赔付条件的约定，不属于全部或者部分免除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并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无需保险人作出特别告知，该条款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太保武汉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二初字第01297号民事判决；二、太保武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全直通公司支付保险金182338.8元；三、驳回全直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由太保武汉公司负担1822.8元，全直通公司负担781.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604元、其他诉讼费46元，合计2650元，太保武汉公司负担1855元，全直通公司负担795元。
再审中，全直通公司称，本案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15条违反法律规定，明显免除了太保武汉公司的责任、排除了全直通公司的权利，与不计免赔条款自相矛盾。根据现有案例，无责全赔，全责全赔，而责任居中的却只能按比例赔偿，按事故责任比例计算赔偿应属无效。该条款与鼓励机动车驾驶人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背离，有违保险立法尊重社会公德与诚实信用之原则，太保武汉公司按责任比例赔偿，实际转嫁了赔偿责任，如果第三人没有赔偿能力，投保人的损失可能无法得到赔偿；保险法明确规定，保险公司在依法赔偿后具有追偿权，如果按照太保武汉公司对合同法的狭义理解，追偿权就形同虚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太保武汉公司赔偿260484元，已赔偿182338.8元，还应赔偿78145.2元，由太保武汉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太保武汉公司辩称，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合同，符合保险法规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保险公司不应承担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付责任；保险公司承保的是被保险车辆的损失，赔偿的依据是保险合同约定，按照过错责任分担损失，是民法、合同法和保险法的共同原则，按责赔付条款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全直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太保武汉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中将相应免责条款、赔偿处理等部分，均采用加黑字体印刷，并在其提供的保险单下部，用红色字体标注“明示告知”字样，其中第三点明确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五条系双方对太保武汉公司区分不同赔付条件的约定，不属于全部或者部分免除保险人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条款，无需保险人作出特别告知，该条款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即使认定该条款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太保武汉公司在其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中将相应免责条款、赔偿处理等部分，均采用加黑字体印刷，并在其提供的保险单下部，用红色字体标注“明示告知”字样，其中第三点明确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太保武汉公司对格式保险合同的印刷方式特别是红色字体标注“明示告知”字样，可以证明其对该条款的内容，已经以书面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全直通公司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汉涛
审判员 赵 军
审判员 谢 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江秀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