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1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环境卫生管理站。
法定代表人高婉瑛，站长。
委托代理人陈耿阳，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新红，女，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心香，女，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赖巧英，福建理则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杏滨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黄劲松，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琳琳，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环境卫生管理站（以下简称杏滨环卫站）因与被上诉人段新红、段心香，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杏滨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杏滨街道办）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3）集民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新红、段心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杏滨环卫站及杏滨街道办连带赔偿段天来被伤害致死造成的各项损失，即医疗费791.9元、误工费918元、交通及住宿费2000元、丧葬费26262元、死亡赔偿金23672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346700.7元，扣除杏滨环卫站已经支付的2000元，尚需支付344700.7元。
原审法院查明，段天来于1939年11月17日出生，其父母段正广、张兴兰已于早年病故，段天来的配偶薛书芝于2004年病故。段天来与薛书芝共生育二女，分别为段新红、段心香。2013年1月1日，杏滨环卫站雇佣段天来管理三秀社区日东新村17号楼附近公厕，月薪900元，该公厕系24小时开放，仅有段天来一个人进行管理。在该公厕外墙上张贴的《厦门市公共厕所管理规定》中有如下规定：“一、管理服务人员佩证上岗，着装统一、整洁，热情服务，礼貌待客，文明使用语言。二、厕所内外及时清洗保洁，每日定期消毒，随时保持厕所内部‘六面净’（即：四面墙壁净、地面净、天花板净），‘五个无’（无蚊蝇、无异味、无蜘蛛网、无垃圾、无积尘），和便器、管道无污垢、无堵塞、无滴漏及水池无水垢、青苔。三、粪便、出口干净整洁，无污垢。四、爱护厕所内外的各种设施和管理标志牌，损坏的及时修复，随时保持其齐全和性能良好。五、厕所内外不准堆放杂物，管理保洁工具存放管理间，并放置有序。六、管理间不得从事与管理工作不相关的活动、不得让外人住宿。厦门市集美区环境卫生管理处制。”2013年7月14日晚，冯玉娇在集美区扶摇社59号305室暂住处与男朋友陈岳鹏因琐事发生口角，趁陈岳鹏不备，持水果刀将陈岳鹏砍伤。后冯玉娇将陈岳鹏反锁在房间内离开。次日凌晨0时许，冯玉娇行至集美区三秀社区日东新村17号附近公用厕所管理房内，持刀捅伤在内休息的段天来，致段天来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冯玉娇逃离现场后于凌晨1时许在集美区杏南路杏滨街道路口持刀捅伤下班经过此处的被害人代传丽、叶丽华，后被巡逻至此的集美分局协警抓获。2013年9月26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检察院向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申请对冯玉娇强制医疗。2013年10月22日，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集刑特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认定“经鉴定，冯玉娇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丧失辨认能力，评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冯玉娇实施暴力行为，严重危害了公民人身安全，且目前仍处于精神疾病发病期，具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本院认为，被申请人冯玉娇实施暴力行为，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社会危害性已经达到犯罪程度，但经法定程序鉴定为依法不负刑事责任的精神病人，有继续危害社会可能，依法可以强制医疗”，并决定“对被申请人冯玉娇强制医疗。”该《强制医疗决定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庭审中，段新红、段心香做如下陈述：“根据法律规定我方可以向侵权人冯玉娇主张责任，也可以向雇主主张责任，现在我方选择向雇主主张权利，现不起诉冯玉娇，相关的法律后果我方清楚。”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杏滨环卫站雇佣段天来管理三秀社区日东新村17号楼附近公厕，根据《厦门市公共厕所管理规定》中的规定“爱护厕所内外的各种设施和管理标志牌，损坏的及时修复，随时保持其齐全和性能良好”，该公厕系24小时开放，且杏滨环卫站只雇佣段天来一个人管理该公厕，并无其他人与段天来进行轮岗，如段天来离开该公厕则管理活动即无法进行，故段天来在凌晨时段在管理房中休息的行为系其从事雇佣活动之合理行为，应认定段天来在受害时系在从事雇佣活动，段新红、段心香要求杏滨环卫站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可予以支持。段新红、段心香要求杏滨街道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段新红、段心香主张的各项损失，作如下分析认定：（一）医疗费791.9元、误工费918元、丧葬费26262元，杏滨环卫站、杏滨街道办均无异议，依法予以确认。（二）交通及住宿费。段新红、段心香主张2000元，交通费票据中火车费用1378.5元有票据依据，其余没有票据，住宿费没有票据，杏滨环卫站、杏滨街道办认为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且段天来及段新红、段心香一直都居住在厦门，有居住的场所，并不会产生住宿问题，段新红、段心香主张交通及住宿费用2000元缺乏依据。经分析认为，段天来的家属来厦门处理后事应会产生相应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费用，但段新红、段心香不能提供全部的交通费、住宿费票据，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酌情予以支持1500元。（三）死亡赔偿金。段新红、段心香主张依据厦门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为6.3年×37576元／年=236728.8元，杏滨环卫站、杏滨街道办认为，段新红、段心香并未提供段天来的暂住证明，仅是居委会的证明无法证实段天来已在厦门暂住满一年以上，因此段天来的死亡赔偿金不能适用厦门的城镇标准。经分析认为，段天来的死亡赔偿金应当结合段天来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加以考虑，结合段新红、段心香提供的厦门市集美区三秀社区居委会开具并由厦门市公安局杏滨派出所加盖暂住人口管理专用章的《证明》可以认定，段天来自2004年10月开始在厦门居住，故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厦门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为37576元／年×6.3年=236728.8元。（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的侵权人冯玉娇已因本次事件被强制医疗，段新红、段心香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段新红、段心香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66200.7元（其中医疗费791.9元、误工费918元、交通及住宿费1500元、丧葬费26262元、死亡赔偿金236728.8元），应由杏滨环卫站承担赔偿责任，扣除杏滨环卫站已经支付的2000元，杏滨环卫站还应再赔偿段新红、段心香264200.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环境卫生管理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新红、段心香264200.7元；二、驳回段新红、段心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杏滨环卫站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杏滨环卫站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段天来并不是在上班时间、上班地点遇害的。根据《杏滨公厕管理制度》规定，公厕管理员的上班时间为每日上午6点至晚上21点。《集美区公厕管理实施方案》也规定，城区非繁华地段区域公厕实行16小时开放制（早6：00-晚10：00）。段天来所服务的公厕并非处于城市繁华地段，虽然公厕24小时敞开，但不需要管理员24小时值班。段天来遇袭时间是凌晨0时许，已经超过其正常上班时间，故段天来是在下班之后遭受人身损害的。段天来是在公厕旁的管理用房被刺伤，该管理用房只是用来储藏清洁用品，不允许住人，也不属于段天来日常工作范围，段天来违反规定在管理用房内休息、过夜，因此段天来并非在工作场所内受伤。由于段天来自身违反规定在管理用房内居住，对于损害事实及后果存在重大过错，杏滨环卫站即使有责任，也应当减轻赔偿责任。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杏滨环卫站作为段天来的雇主，并没有要求段天来晚上承担保安的职责。段天来不是在雇佣时间、地点或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本案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前提条件。三、原审判决的费用缺乏证据。根据前述司法解释，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段新红、段心香提交的交通费票据为1378.5元，且段天来一直居住在厦门，不会产生住宿问题，原审认定的交通费、住宿费1500元没有依据。段天来没有办理暂住证，其是从2013年1月起才受雇于杏滨环卫站，此前并无固定工作，事发前一年段天来是否连续在厦门居住无法证实。段天来作为七十多岁的老人，其仅有的两个女儿均在外地，根据常理分析，段天来不可能长期居住在厦门。段新红、段心香提供的居委会证明并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无法真正证明段天来已经在厦门暂住满一年，段天来的死亡赔偿金不能按照厦门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段新红、段心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段新红、段心香辩称，一、段天来系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遇害，杏滨环卫站作为段天来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段天来于2013年1月1日起受雇于杏滨环卫站，从事杏滨街道日东新村公厕及管理房的管理与保洁，既要保持公厕的整洁卫生、又要对公厕、管理房、保洁设施及其他设施进行管理保证财产安全。由于日东新村17号平房50多户居民住所均没有厕所，故该公厕不能锁门，须24小时开放以便周边居民生活。杏滨环卫站只雇佣了段天来从事上述工作，没有安排他人轮岗，该事实杏滨环卫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亦予以确认。杏滨环卫站从未向段天来出示《杏滨公厕管理制度》，也没有向段天来说明每日上班的时间仅是上午6点至晚上21点。相反，杏滨环卫站在该公厕竣工验收时已经在该公厕的管理房内设置了床铺、台灯、风扇、办公桌等起居设施，雇佣段天来时即要求段天来居住在管理房以便公厕的保洁与管理工作，还张贴了《厦门市公厕管理规定》，该规定亦表明管理人员应随时保持公厕的整洁与各项设施及管理标志的齐全和性能良好。有鉴于此，段天来居住在管理房是为了履行雇佣活动的职责，即使其夜间在管理房休息，也担负着保管公厕财产的职责。段天来在管理房居住是为履行雇佣活动之便由杏滨环卫站安排的，段天来已经从事雇佣活动长达7个多月，杏滨环卫站对段天来的工作方式及工作成果及按要求居住在管理房都是十分满意和认可的，并且每月依据约定按时支付劳动报酬。正是因为段天来接受杏滨环卫站的安排，遵守工作管理规定，才导致其在管理房遇害，故无论是从工作时间、还是从工作地点都应当认定段天来受害时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是在查明事实并且有充分证据的基础上作出的认定，并不错误。
二、段天来居住在管理房系根据杏滨环卫站的要求及工作性质的需要，居住在日东新村17号平房50多户居民均知道，段天来管理公厕期间，认真履行自己的工作职责，公厕无论是保洁还是管理上都井然有序，段天来不存在违反工作管理规定的行为，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不存在错误。
三、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段天来于2004年来厦，居住在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日东新村17号C20室，该事实有厦门集美区杏滨街道日东新村居民委员会及日东新村周边居住的居民予以证实，且居住在日东新村多年的两位证人证词均某证实段天来已经在日东新村居住多年。尽管段天来因年纪大没有到派出所办理暂住证，但暂住证只是公安部门管理外来人口的一项手段，没有办理暂住证亦无法否定段天来在厦居住生活多年的事实。事实上，正是因为段天来已经来厦居住多年，为人处事得到周边邻居及社区居委会认可，在日东新村公厕改造后杏滨环卫站才雇佣段天来来从事保洁与管理的工作。故一审法院的判决是在对事实查明适用法律正确的基础上作出的，并无不妥。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杏滨环卫站的全部诉求，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杏滨街道办述称，杏滨街道办并非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杏滨环卫站认为段天来并非在上班时间被害，段天来是否长期居住在厦门应以暂住证为准外，各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根据杏滨环卫站二审提交的补充证据《集美区公厕管理实施方案（草案）》所载，集美区公厕管理及开放时间作如下划分：1、位于城市商贸繁华地段闹市区域周边的部分城区公厕实行全天24小时开放制，配备3名管理人员，实行一人一班轮班制，位于城区主干道、公园等周边区域的部分公厕实行16小时开放制，配备管理人员2名，实行一人一班轮班制。
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三秀社区居委会在原审期间出具一份《证明》，其中载明：段天来自2004年10月开始居住于该社区日东新村17号西20室。厦门市公安局杏滨派出所在该证明上加盖了暂住人口管理专用章。
本院认为，杏滨环卫站对雇佣段天来管理公厕的事实没有异议，该事实可予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段天来是否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被害。对此，应结合段天来被害时的时间、地点，以及段天来的工作性质等因素予以认定。根据杏滨环卫站提交的《集美区公厕管理实施方案（草案）》，实行24小时开放制的公厕应当配备3名管理员，实行16小时开放制的公厕应当配备2名管理人员，实行轮班制，由此可以说明，在公厕开放期间，通常应当按照一人一班的原则安排人员进行管理。段天来管理的三秀社区日东新村公厕24小时均处于开放状态，但该公厕只有段天来一名管理员，故原审认定段天来夜间在管理房内休息处于从事雇佣活动期间并无不合理之处，本院予以认可。段天来在从事雇佣活动期间遇害，杏滨环卫站作为雇主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杏滨环卫站主张其无须承担雇主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段天来自2004年起来厦门居住的事实有所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为据，且该证明得到当地公安机关派出所的确认，具有较高的公信力，应予以认定。杏滨环卫站以段天来没有办理暂住证为由，主张段天来的死亡赔偿金不能适用厦门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解释，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段天来作为外来务工人员，在厦门遭遇人身伤害，其亲属往来处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相应的交通费、住宿费，原审在当事人举证的基础上对交通费及住宿费酌情予以支持1500元属合理范围的裁量，可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杏滨环卫站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71元，由厦门市集美区杏滨街道环境卫生管理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代理审判员 陈贤英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文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