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东区支公司，住所地厦门市鹭江道268号远洋大厦12楼C、E、F室。
负责人：陈吴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立新，男，196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续进，福建建州·联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东区支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立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481民初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被上诉人黄立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续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黄立新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黄立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保险人是陈某，而非徐道其。被保险人应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判定，案涉保单上记载的被保险人是陈某。一审认定徐道其是被保险人并享有保险金索赔权不仅违反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也违反责任保险一般原理，案涉险种为责任险，而非人身险；本案保险标的是被保险人对车上人员（司机）的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司机本身的人身损失。一审严重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违反了投保人的意思自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二、本案不构成保险责任，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1、诉争险种为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系责任保险，而不是被保险人的人身或财产损失。只有在案涉保单的被保险人需要对死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时候，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才可能需要根据约定进行赔偿。2、本案实际对死者徐道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是明威（福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威公司），而非案涉保单的被保险人陈某，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3、即使不考虑上述1、2点所述，根据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驾驶人在案涉交通事故中不承担事故责任，故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不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中提供的投保单已证明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已就案涉保险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条款本身合法有效；一审援引保险法第六十条认定案涉相关条款为无效条款，属适用法律错误。已有相关案例支持无责不赔。三、黄立新主体不适格，其无权要求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赔偿徐道其的损失。1、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而黄立新非保险合同的相对人，也非保险金的有权索赔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无权要求赔偿徐道其的损失。2、根据已查明事实，与徐道其存在劳动关系的是明威公司，在法律上必须赔偿徐道其损失的也是明威公司，而非黄立新。3、本案存在道德风险。黄立新通过制作一系列说明的方式力图扩张保险责任范围的用意不当。四、一审法院提出保险金索取权的转让问题缺乏法律依据，由此认定黄立新有保险金索赔权的论断没有法律依据。故一审相关判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且缺乏事实依据，请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黄立新辩称：一、徐道其的遗属有权取得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赔偿金，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赔付责任。1、根据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车上人员保险条款》第四条约定，本案已发生保险事故，且在保险期限内，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支付保险金。2、根据前述条款第二十三条第三款及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赔款是支付给司机或司机的遗属。3、根据前述条款中责任免除的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约定，责任免除条款的除外责任没有约定“碰撞”不赔或者“无责不赔”。因此，“无责不赔”没有依据，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4、根据《保险法》第二条及第十四条规定，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若认为其不承担责任，应当履行告知义务，但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未告知，且免责条款提示放在数据告知单及浮动告知单之背面，根本无法引起投保人注意，投保人更没有在免责条款特别提示盖章确认。因此，即使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不发生法律效力。6、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费率管理的通知》第二条第（三）项及第（七）项规定，上诉人没有告知所谓的“无责不赔”，且在“责任免除”中并没有所谓的“无责不赔”的约定，因此，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认为其“无责不赔”没有依据，也违反《保险法》规定。7、已有生效判决确认主张“免除责任”、“无责不赔”不能成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黄立新的主体适格，有权要求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赔偿徐道其的损失。1、明威公司实际由黄立新经营管控，而黄立新将车辆用于该公司经营，且已履行对驾驶员徐道其死亡的赔偿义务，因此有权要求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明威公司、徐道其遗属之间的工伤赔偿纠纷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3、本案的道德风险因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伪造投保单，已经发生，请求依法进行处理，追究有关人员的责任。三、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索赔权依法可以转让，黄立新有权要求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支付保险赔款。黄立新是事故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并向徐道其遗属罗桂群、黄先招、徐飞燕、徐航支付全部款项，且不管是明威公司，还是陈某，均确认保险赔款由黄立新主张并享有，因此，黄立新取得保险赔款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
黄立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100000元。2.诉讼费由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1、2013年6月12日16时15分，张国春驾驶闽Ｇ×××××号重型自卸货车由永安市区往安砂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城安线16KM＋150M路段，与相对方向徐道其驾驶的闽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DF×××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交会时，未靠右通行，导致两车在路东侧发生碰撞，造成张国春、徐道其当场死亡，两车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永安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张国春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徐道其无责任。
2、（2014）永民初字第784号一案已于2015年3月19日生效。该判决查明以下内容：闽Ｄ×××××号车及闽DF×××挂号车的实际出资人系原告。2010年12月9日，黄立新与将乐县恒通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服务合同，约定“将闽Ｄ×××××号车及闽DF8**挂号车挂靠于恒通运输名下”及“黄立新为挂靠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对挂靠的车辆享有所有权、占有权和使用权，对车辆从事货物运输有运行支配权和营运利益独享权”。
3、闽Ｄ×××××号车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为恒通公司。2013年2月1日，被保险人由恒通公司变更为陈某。闽Ｄ×××××号车向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限为2012年12月5日0时起至2013年12月4日24时止。
4、2014年7月28日，罗桂群、黄先招、徐飞燕、徐航（申请人）与明威公司（被申请人）就本起交通事故达成协议的主要内容为：“被申请人同意支付申请人关于徐道其因工死亡的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530000元，扣除前期已支付的100000元，实际被申请人还要支付给申请人人民币430000元。被申请人将款项汇入申请人指定的中国建设银行罗桂群账户。申请人自愿放弃其他赔偿权利，双方当事人不得就此事提起任何异议”。嗣后，黄立新代明威公司于2014年7月28日汇入罗桂群账户230000元。黄雪君代明威公司于2014年8月28日汇入罗桂群账户200000元。罗桂群、黄先招、徐飞燕、徐航同意由明威公司领取该公司为徐道其所投保的一切保险。
5、2014年12月26日及2015年6月23日，明威公司、陈某分别出具声明，同意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赔款由黄立新向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及其它债务人主张，该保险赔款由黄立新享有。
6、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就保险责任作如下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
7、明威公司的股东为黄锦涛、黄雪妮、黄雪君。黄锦涛系黄立新之子。黄雪妮、黄雪君系黄立新之女。
8、根据永安市人民法院（2014）永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本起事故负有全部责任方及肇事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尚未赔偿本起事故无责方人身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规定，旨在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既可选择向第三者请求损害赔偿，也可选择向所投保的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并由保险人代位向第三者求偿。而本案保险人却称，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被保险人无责任，依《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保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该“无责免赔”的格式条款显然是剥夺了被保险人的上述选择权。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应认定该格式条款系无效条款。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及第四十八条规定，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被保险人，只能是保险事故发生时，其财产或者人身实际遭受损害的人。而本案保险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徐道其受到人身损害，具有保险利益，应视为无记名的被保险人，依法享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请求权。再次，财产保险合同中，在保险事故发生前，保险索赔权属于期待权，而该期待权没有“交换”的价值，因此，被保险人不得将之让与他人。但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索赔权为具有“交换”价值的既得权，保险因此具有现金价值，按照合同法中合同权利转让的相关规定，被保险人可以将之让与他人。本案中，罗桂群、黄先招、徐飞燕、徐航同意由明威公司主张本案的保险索赔权。明威公司及陈某均同意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在内的机动车商业保险的保险赔款由黄立新向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及其它债务人主张。黄立新代明威公司赔付罗桂群、黄先招、徐飞燕、徐航230000元，已实际履行了赔偿义务，依法享有向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主张索赔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100000元的权利。一审判决如下：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立新1000**元。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黄立新未提交新证据。
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对一审查明的（2014）永民初字第784号民事判决书的履行情况有异议，认为不了解案件相关情况，且遗漏了陈某确认在涉案投保单上盖章、对投保单没有异议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对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有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2016年5月5日，黄立新出具声明，载明：因徐道其遗属将保险公司索赔的权利转让给明威公司，徐道其遗属未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保险公司也没有向徐道其遗属理赔。
2、证人陈某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投保单、免责条款提示单上的盖章系公司章，但并非其本人所盖。
本院认为，依据保险法规定，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被保险人，是保险事故发生时财产或者人身实际遭受损害的人，本案所涉驾驶员徐道其为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时的实际驾驶人，享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金请求权。保险事故发生后，有继承权的徐道其遗属有权将具有现金价值的索赔权合法地让与他人。一审法院关于黄立新有权向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主张本案所涉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认定，并无不当。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主张免责的保险条款，并未以免责条款的形式明确列示在格式条款中，需根据确定赔偿责任比例的条款才能推倒出免责情形，未能引起投保人的充分注意和特别提示，影响到了被保险人的选择权。保险机动车一方不负事故责任，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免除了保险人自身责任、加重了投保人或被保险人的责任，将向第三者追偿的风险转嫁给了被保险人，不仅对被保险人不公平，亦违背了保险初衷和保险法立法目的。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的免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财保厦门东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东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振 泉
审判员 林 腾 龙
审判员 黄 涛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林玉芬（代）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