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4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宏丰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天台县赤城街道八都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统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统平,男，1963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赏,女，1963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胡法平，浙江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涌金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延安路***号*层。
诉讼代表人：王巍，行长。
委托代理人：卢夏意，员工。
原审被告：浙江金达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县白鹤镇繁华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六正。
原审被告：浙江赛发迪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天台南高新技术工业区**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达锋。
原审被告：安徽金达利液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玉荷路。
诉讼代表人：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安徽金达利液压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倪伟，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六正,男，1968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原审被告：齐声美,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原审被告：陈达锋,男，196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原审被告：庞燕飞，女，196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天台县。
上诉人浙江宏丰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为与被上诉人浙江稠州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涌金小微企业专营支行（以下简称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原审被告浙江金达利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金达利公司）、浙江赛发迪电动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发迪公司）、安徽金达利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金达利公司）、陈六正、齐声美、陈达锋、庞燕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16年9月22日进行二审调查。上诉人陈统平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法平、被上诉人稠州银行涌金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卢夏意、安徽金达利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倪伟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在原审中，基于其与浙江金达利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其余9名当事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浙江金达利公司的存款分户明细账单、提前收贷通知书、快递单及投递信息截图起诉，要求判令：一、判令浙江金达利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000000元，利息32684.49元，复利60.33元，合计4032745元（利息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此后按合同约定计收利息、罚息，直至清偿日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浙江金达利公司清偿；三、赛发迪公司、安徽金达利公司、陈六正、齐声美、陈达锋、庞燕飞、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对以上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安徽金达利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3日裁定受理宣城希达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安徽金达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已向管理人申请债权，并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确认了债务金额，故对于利息计算，应截止至2015年2月13日且稠州银行涌金支行计收复利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对安徽金达利公司的诉请。
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三当事人签订保证合同时，合同内容是空白的，保证额度、有效期都是稠州银行涌金支行事后添加，没有经过三当事人的同意。当时口头约定的保证期限是在2014年4月底或5月底。因此三当事人无需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其余当事人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贷款事实如下：
借款人：浙江金达利公司。
借款金额：400万元。
借款期限：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6月18日。
合同执行借款利率：年利率7.8%。
逾期利率、复息利率标准：借款利率上浮50%；
约定还款方式：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分期付息，每月20日为结息日。
担保情况：赛发迪公司、安徽金达利公司、陈六正、齐声美、陈达锋、庞燕飞、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在最高本金限额为人民币400万元的范围内对浙江金达利公司在2014年6月20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发生的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范围包括最高本金限额内债权人与债务人发生的债权及由此相应产生的所有利息、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财产保全费、申请执行费、律师代理费、办案费用、公告费、评估费、拍卖费等。
实际欠款情况：2014年10月20日前的利息已结清。稠州银行涌金支行于2014年11月21日从浙江金达利公司账户扣划5448.85元用于抵扣利息。截止2014年12月3日，浙江金达利公司欠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借款本金400万元，利息32684.49元，复利60.33元。
另查明：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3日裁定受理宣城希达中小企业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对安徽金达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担任该公司的管理人。2015年9月17日，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宣告安徽金达利公司破产。
原审法院认为：稠州银行涌金支行与浙江金达利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款人应当按约归还贷款本息。借款期限届满后，浙江金达利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稠州银行涌金支行有权要求金达利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罚息、复利。赛发迪公司、安徽金达利公司、陈六正、齐声美、陈达锋、庞燕飞、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与稠州银行涌金支行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人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中，保证人安徽金达利公司已被宣告破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受理时之日起停止计息。故安徽金达利公司关于利息应截止至2015年2月13日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保证人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推翻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也未能证明双方约定的保证期间止于2014年4月底或5月底，故其相关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对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浙江金达利公司归还稠州银行涌金支行贷款本金人民币40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浙江金达利公司支付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利息人民币32684.49元、复利人民币60.33元（利息、复利暂计算至2014年12月3日，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及合同约定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确认安徽金达利公司对浙江金达利公司的上述债务第一项债务及第二项债务中计算至2015年2月13日止的利息、复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赛发迪公司、安徽金达利公司、陈六正、齐声美、陈达锋、庞燕飞、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对浙江金达利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06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公告费人民币650元，均由浙江金达利公司、赛发迪公司、安徽金达利公司、陈六正、齐声美、陈达锋、庞燕飞、宏丰公司、陈统平、张金赏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宏丰公司、金赏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早在2013年，浙江金达利公司曾向稠州银行涌金支行贷款500万元，由三上诉人提供担保。2014年3月，浙江金达利公司为办理续贷手续，要求三上诉人继续提供担保，银行工作人员和陈六正将《最高额保证合同》文本送至宏丰公司内签订，续贷金额为450万元，最高保证金额也为450万元（这正是与其他保证人保证金额不同的原因），最高额保证的有效期大约至4月底或5月初。同时银行工作人员表示因从杭州到天台不方便，为防止错误，要求三上诉人再签一份空白合同备用，三上诉人同意并签署。本案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正是由当时三上诉人签署的空白合同事后填写形成。后来直到2014年5月，陈六正称未能续贷，当时上诉人宏丰公司正在向当地建行办理贷款，银行在审查征信情况，故三上诉人明确表示不再为其提供担保。本案是2014年6月20日发生的贷款，三上诉人完全不知情，也没有提供担保，《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九条中也没有将三上诉人的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列为本案贷款中的担保合同。另从稠州银行涌金支行的档案管理看，其他保证人的保证合同均与主合同装订一起并作了相应页码编号，而三上诉人的保证合同均没有页码编号，说明未归类为本案贷款档案资料。二、根据三上诉人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七条的约定和《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九条的约定，三上诉人无需对本案贷款承担保证责任。首先，三上诉人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十七条约定“债权人与债务人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所签订的一些列合同、协议、以及其他法律性文件，如果不是由本合同作保证担保的，应在有关合同、协议以及其他法律性文件中予以明确”。由此可知三上诉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应通过贷款合同予以明确。而本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第九条约定，该合同条款将所有的担保合同一一列举，但三上诉人的两份保证合同并未列入其中，这说明借贷双方是约定不将三上诉人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作为本案贷款的担保合同的。因此，三上诉人的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不是本案贷款合同的从合同，三上诉人无需为本案贷款承担保证责任。综上，客观上三上诉人未对本案贷款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且根据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相关约定，三上诉人也不需要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同时对合同条款理解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关于三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部分，并改判驳回稠州银行涌金支行对三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稠州银行涌金支行二审答辩称：一、三上诉人对本案贷款应当承担保证责任。首先，合同是否成立，最根本的是在合同上作出意思表示的签字盖章是否真实。本案三上诉人签字盖章均真实，故担保合同成立。至于该合同是否编制页码，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及生效。其次，三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及法人，在空白合同上签章不符合常理；但即便如此，也应视为三上诉人已对在合同空白处如何填写给予合同持有人充分授权。该抗辩只能说明其不负责任，并不影响担保责任的承担。二、三上诉人对合同条款的解读错误。《流动资金贷款合同》中没有将三上诉人的两份保证合同列入其中，不能说明三上诉人就不用承担保证责任。因为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所担保的债务以及担保期限，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符合这些约定，毫无疑问成为保证合同的主合同。另外，根据保证合同中的约定，主合同排除保证合同的担保必须以“明确”排除，即未在主合同中明确排除的，为有效担保。三上诉人认为未在主合同中“明确”纳入即为排除担保的结论，混淆了概念，缺乏逻辑。综上，根据合同签订的客观情况以及条款的约定，三上诉人均为本案债务的保证人，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安徽金达利公司对原审判决无异议。
三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但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第三条保证额度有限期的时间、签章处债权人栏和保证人栏落款时间是否系同一人书写及是否系陈统平或张金赏书写以及书写时间进行鉴定。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三上诉人在原审中已向原审法院提出相关鉴定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并告知了当事人。三上诉人要求鉴定的内容，在签章属实的情况下，合同主文中和落款中填写内容是否同一人书写及是否由特定人员或不同人员书写，不足以对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产生影响，故该项鉴定缺乏实际意义；至于书写时间以及书写时间间隔周期的鉴定，经我省司法实践明确，目前尚不具备科学的鉴定方法，无法对此形成科学的鉴定结论。故原审法院未予准许三上诉人的鉴定申请并无不当，二审期间，本院亦不予准许。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三上诉人所签署的《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是三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二、根据主合同和担保合同的相关条款，是否可以排除三上诉人对本案主债务的担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关于案涉《最高额保证合同》是否为三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的争议。三上诉人抗辩其并无为签署该周期内《最高额保证合同》的真实意思，而是在为此前未能成功续贷的主合同提供担保时，应银行员工要求签署了空白合同，银行方面事后擅自填写新的担保周期，并不符合三上诉人当时的真实意思。经审查，案涉两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上三上诉人的签章均真实，三上诉人主张为另贷提供担保时签署的空白文本被擅自添加，却不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支持，故对其抗辩，本院难以支持。
其次，关于是否可以根据合同条款排除三上诉人对本案债务的担保之争议。本院认为，主合同和从合同虽有主从关系，但仍属不同当事人之间各自独立的合同。如果不存在所列举的从合同，即便主合同当事人在主合同中列举从合同也不能导致该从合同成立；如果存在从合同，即便主合同当事人未在主合同中列举也不导致从合同不成立。本案主合同虽然在列举担保合同时，未将三上诉人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列入，但这并不影响仍应根据《最高额担保合同》来判断本案贷款合同是否是其主合同。本案主合同符合《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债权债务主体、债务形成周期的约定，已形成主从合同关系。《最高额保证合同》中对担保排除的特别约定，要求在“有关合同、协议以及其他法律性文件中予以明确”，此时的明确应当是直接正面无争议的排除，而不能因未列举而推定排除。故三上诉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及相应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062元，由三上诉人共同负担。三上诉人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手续，退还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保军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代理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冯旻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