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芜中民二终字第003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郑小宝，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耿刚，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刘涛，男，198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
委托代理人：倪明伟，安徽天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
法定代表人：李成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华，安徽银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冶公司）、刘涛因与被上诉人芜湖新兴铸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的（2015）弋民二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冶公司委托代理人耿刚，上诉人刘涛委托代理人倪明伟，被上诉人新兴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公司在原审中诉称：本公司和宝冶公司于2007年5月签订施工承包合同，工程期间（2007年6月20日）因宝冶公司责任导致刘涛大腿受伤，伤情严重。后因宝冶公司与刘涛就侵权产生的治疗、护理、赔偿等费用僵持不下，宝冶公司项目负责人孙双前要求本公司协调处理此事。经协商，本公司与宝冶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达成共识，宝冶公司2007年6月至2010年6月护理费用72000元及部分工伤保险拒付费用24529.62元，共计96529.62元从宝冶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后期费用仍从宝冶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宝冶公司项目经理孙双前予以确认。2010年10月11日就2010年7月及以后发生的护理费用达成协议：本公司暂时垫付，宝冶公司累计12月向本公司结算。2014年2月，宝冶公司与刘涛发生诉讼，宝冶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述通过本公司向刘涛支付赔偿款38.6万元，也是基于上述先行垫付的约定。但2014年10月就工程款事项宝冶公司又向本公司诉讼，拒绝抵扣。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要求本公司另行主张，本公司没有义务支付该笔费用，为此，诉请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用25526.21（含拒付的24529.62元），护理费用150000元（含2007年6月至2010年6月护理费用72000元），住院补贴37193元，共计212719.21元。庭审中本公司将刘涛诉讼地位变更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
宝冶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本公司不同意新兴公司诉请，本公司作为诉讼主体不适格。新兴公司诉请要求返还医疗费属于工伤补偿，新兴公司垫付的医疗费不应当由本公司承担，本公司在之前的案件的执行行为中已经承担了相应责任；新兴公司要求本公司及刘涛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要求新兴公司明确刘涛的法律地位。
刘涛在原审中辩称：新兴公司支付给本人的相关费用属于工伤待遇，之前（2013）弋民一初字1249号，（2014）弋民一初字1125号的法院判决书中并没有认定是宝冶公司工伤的垫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赔偿问题的答复；作为工伤和侵权结合员工可以享有除了医疗费之外的双重赔偿。从程序来说，新兴公司是作为用人单位，本案属于劳动争议范畴。新兴公司诉请中的社保没有赔付的医疗费用，新兴公司要求向本人进行追偿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6月20日8时30分左右，刘涛在炼铁300炉10号热风炉作业时，被宝冶公司的一根高空坠落的钢管砸伤右大腿，致右股骨干开放性骨折，右胫骨平台骨折。刘涛受伤后，被送至芜湖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新兴公司与宝冶公司于2010年8月26日就“关于清欠刘涛工伤费用报告”达成一致意见，其内容为：“护理费用72000元（从2007年6月29日至2010年6月28日）和公司保险拒付费用24529.62元，合计为96529.62元建议公司财务从宝冶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后期相关费用，建议公司财务仍从宝冶公司工程款中扣除”。该意见上宝冶公司项目经理孙双前确认“同意支付此次费用96529.62元，从本公司工程款中扣除。”2010年10月11日新兴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了《关于修建部刘涛的护理费用的结算协议》，协议第1条约定“前期护理费用（2007.8.18-2010.6.30）贵公司预已结算，后期2010.7月起住院发生的护理费用暂时有本公司支付。乙方（宝冶公司）保证每半年来芜探视伤者刘涛一次，保持与伤者沟通，2010年7月起住院发生的护理费用累计12月来芜结算一次。”因此，刘涛已收取的护理费150000元（2007年6月至2013年9月，含2007年6月至2010年6月护理费用72000元）、住院补贴37193元及医疗费25526.21（含拒付的24529.62元），共计212719.21元。系侵权之诉之外的重复给付，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
另查明：2007年9月10日，芜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刘涛所受伤害系工伤；2009年3月26日，芜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职工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结论为：刘涛劳动功能障碍鉴定为六级。刘涛尚未办理工伤待遇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新兴公司与宝冶公司签订的《关于修建部刘涛工伤费用报告》和《关于修建部职工刘涛的护理费用的结算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的民事行为，属于依法成立的委托付款合同关系，对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受法律保护。本案属于委托合同关系，属于《合同法》、《民法通则》调整的范畴。宝冶公司与刘涛之间属于侵权，受侵权法律关系调整。新兴公司与刘涛之间属于工伤保险待遇，受劳动法律关系调整。三者之间不能混同。宝冶公司对二份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同意代扣的是侵权费用，且已经履行侵权赔偿义务，故不承担返还垫付款的责任。同时结算协议中提到工伤，宝冶公司没有支付工伤赔偿的义务。工伤并不等同于工伤保险待遇，工作受伤，因工受伤，都称之为工伤，结算协议中明确刘涛为工伤，同时明确宝冶公司应支付的护理费用由新兴公司垫付，协议中垫付是侵权费用还是工伤费用，并未明确。该院认为即便垫付的是侵权费用，宝冶公司不因履行侵权赔偿义务，而否定委托付款约定的存在及效力。（2013）弋民一初字1249号刘涛诉宝冶公司侵权赔偿案件，宝冶公司虽提供了其与新兴公司的结算协议复印件，但宝冶公司未在法定举证期间内提交，导致该款项未能处理，责任在于宝冶公司。（2014）弋民一初字1125号建设施工合同案件，明确若存在返还垫付款的情形，可另行主张。因此新兴公司基于委托付款约定向宝冶公司主张返还垫付款并无不当，宝冶公司的相关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刘涛主张领取的是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属于劳动法律关系不应予以返还。刘涛前期出具借条，后期出具收条，领取护理费及住院补贴，新兴公司一直以借款申请单进行账务处理。以借款形式向刘涛支付护理费及住院补贴，符合委托付款的结算方式。新兴公司就刘涛工伤保险待遇已经向社保部门申请办理，芜湖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刘涛在本案所受伤害系工伤；2009年3月26日，芜湖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职工因工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鉴定结论为：刘涛劳动功能障碍鉴定为六级。但刘涛尚未办理工伤待遇手续。因此刘涛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当办理相关手续，与新兴公司之间就工伤待遇进行商榷，系劳动法律关系调整范畴，与委托付款约定系不同法律关系调整，不应混同。刘涛与新兴公司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依照《劳动法》及《工伤保险条例》解决，不属本案解决范围。刘涛收取的护理费、住院补贴及医疗费属于侵权之诉之外的重复费用，属于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给宝冶公司。对刘涛的相关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和谐社会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212719.21元；二、第三人刘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重复收取的各项费用212719.21元。案件受理费3865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5485元，由被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宝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回避本公司在（2013）弋民一初字第1249号案件中要求追加新兴公司参加诉讼的事实，得出本公司应就争议款项未能处理负责的错误结论；2、刘涛已收款是新兴公司支付的工伤待遇；3、《关于修建部职工刘涛的护理费用的结算协议》是附时限的阶段结算协议，对时限之后的费用安排未作约定；4、不当得利应当向新兴公司返还；5、原审法院对《关于修建部刘涛工伤费用报告》的认定有误；6、原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及适用法律有误，新兴公司就已付款同时主张宝冶公司和刘涛返还缺乏相应的法律关系基础，而判决结果实际否认了生效裁判的既判力；7、本公司与新兴公司之间并非委托付款关系。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兴公司对宝冶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兴公司负担。
新兴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的错误结论应当由法院承担，与本公司无关，本公司付款是依据法院判决和结算协议、结算报告；刘涛重复收取费用应该由刘涛返还；刘涛尚未办理工伤待遇手续，刘涛可以与本公司结算。
刘涛答辩称：对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无异议，但需要说明的是本人未能报销的医疗费用应当由侵权人宝冶公司承担。
刘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至2013年9月，本人收到新兴公司护理费1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60元；2、新兴公司支付给本人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工伤待遇，是新兴公司应尽的义务；3、新兴公司开始支付本人费用时并没有垫付侵权赔偿的意向，本人全部医疗费均由新兴公司交到医院，对未报销的25526.21元医疗费用新兴公司可以向宝冶公司追偿；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侵权与工伤竞合，受害人可获双重赔偿，故本人无需返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兴公司对刘涛的诉讼请求，依法改判宝冶公司返还新兴公司医疗费25526.21元。
新兴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冶公司答辩称：刘涛的上诉与本公司无关，上诉是否有依据请法院依法认定，从刘涛的上诉理由可以看出，新兴公司向刘涛付款是基于劳动关系，新兴公司并未替本公司向刘涛支付款项，当然不存在追偿问题。
宝冶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其在2013年9月28日制作的追加第三人申请书，证明宝冶公司在（2013）弋民一初字第01249号案件中曾经向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提出要求通知新兴公司参与到刘涛与宝冶公司的侵权案件中，但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未同意，故原审法院认定“被告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导致该款项未能处理责任在于被告”的观点与事实不符。
新兴公司质证意见：真实性不清楚，但本公司认为上述案件应该追加本公司为第三人，如果追加了，也就不存在本案的争议了。
刘涛质证意见：在（2013）弋民一初字第01249号案件中宝冶公司确实曾向法院申请追加新兴公司为第三人，上述证据由法院审核认定。
新兴公司、刘涛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由于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3）弋民一初字第01249号案件已经生效，在上述案件判决时，宝冶公司放弃了上诉权利，故对宝冶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涛受伤后，宝冶公司与新兴公司达成了《关于修建部职工刘涛护理费用的结算协议》，新兴公司根据上述协议支付刘涛相关费用，由于新兴公司不是侵权人，费用最终应由侵权人宝冶公司负担。刘涛在收到新兴公司相关费用后，又直接以侵权人宝冶公司作为被告起诉至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宝冶公司虽然称向该院申请追加新兴公司作为第三人，但在弋江区人民法院未将新兴公司列为第三人的情况下，因宝冶公司举证不到位致该院查明的事实未涉及新兴公司与宝冶公司的上述协议及相关垫付费用，而宝冶公司对上述一审判决亦未提起上诉，即宝冶公司因自身原因未及时行使救济权利致法院未扣除新兴公司垫付的费用才衍生出本案，宝冶公司以此作为拒付新兴公司垫付款的理由不充分，故宝冶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刘涛虽然上诉认为其收到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与新兴公司诉请的金额有出入，但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否认，故本院二审对原审认定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予以确认。原审已经查明刘涛尚未办理工伤待遇手续，即新兴公司支付给刘涛的费用不是刘涛上诉称的工伤待遇。本案审理的是追偿权纠纷，刘涛重复获得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系另一层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5）弋民二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垫付的各项费用212719.21元；
二、撤销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人民法院（2015）弋民二初字第000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5元、保全费1620元，合计5485元，由上诉人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28元，由上诉人上海宝冶建设工业炉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承担负担4490元，由上诉人刘涛负担4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胡龙
代理审判员 高永周
代理审判员 陈 勇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毛 蕾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