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倍儿。
委托代理人：岳振宏。
委托代理人：王国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化市海园电力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裘尧雷。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裘尧雷。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志坤。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旭琰。
上诉人邵倍儿为与被上诉人奉化市海园电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园电力公司）、裘尧雷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奉化市人民法院（2013）甬奉商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邵倍儿与裘尧雷原为夫妻关系，同为海园电力公司股东，其中邵倍儿占80%股份，任监事，裘尧雷占20%股份，任执行董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输配电及控制设备、微型轴、五金件制造、加工。邵倍儿与裘尧雷于2012年8月24日协议解除婚姻关系，双方约定“位于奉化天峰路78号的固定资产，负债408万，由甲方（裘尧雷）负责偿还，不再增加贷款；甲方和乙方（邵倍儿）拥有使用权，按目前使用情况，直到不再需要为止，但使用权不得转让；双方不得将厂房土地出卖或转让，至两子年满18周岁，归两子共同所有，双方名下所占股份，两子各得50%。”、“目前甲方经营的海园电力和毅超机械，乙方经营的海园服装，双方各自经营，各负盈亏，机械设备等各归各所有；乙方在海园电力的股份，不承担债务，不分享权益，不能转让。海园电力若有经营上引起的责任，也由甲方承担。”2012年12月20日，邵倍儿与裘尧雷复婚，后于2012年12月21日再次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上述内容重新进行了约定。2013年4月7日，裘尧雷单独投资1000000元，成立了一人公司奉化市海园毅超轴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园毅超公司），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微型轴、五金制造、加工，并将海园电力公司的部分设备、人员转入海园毅超公司。2013年4月20日，邵倍儿以海园电力公司监事兼持有80%股份大股东的身份，向裘尧雷发出《关于要求召开奉化市海园电力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要求裘尧雷于2013年5月13日前，召集主持临时股东会，议题为选举更换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选举更换监事，修订公司章程。如果裘尧雷不履行职责，则邵倍儿将依法于2013年5月14日上午9时在海园电力公司二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并邀请裘尧雷届时参加。邵倍儿以裘尧雷没有召集主持临时股东会为由，于2013年5月14日上午9时自行召集主持了股东会。在裘尧雷缺席的情况下，股东会经代表80%股权表决通过决议：鉴于裘尧雷存在损害海园电力公司利益等违法行为，免除其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邵倍儿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免除邵倍儿的监事职务，选举江存华担任；股东会还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2013年6月21日，裘尧雷将海园毅超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裘尧波。
邵倍儿于2013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海园电力公司成立于2004年，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05年6月，邵倍儿、裘尧雷分别通过股权受让的方式取得股权，邵倍儿持有80%股份，裘尧雷持有20%股份，裘尧雷为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邵倍儿为公司监事。2013年4月17日，在邵倍儿不知情的情况下，裘尧雷投资成立了海园毅超公司，该公司性质为一人公司，投资人为裘尧雷，其经营业务与海园电力公司为同一业务，登记地址也为同一地址，名称也极为相似。裘尧雷投资设立海园毅超公司的目的就是利用与海园电力公司名称的相似性，同时利用其担任海园电力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的优势侵吞海园电力公司的资产、业务，使海园毅超公司最终取代海园电力公司，达到海园电力公司的资产、业务变成其个人财产的目的。正是由于裘尧雷在担任海园电力公司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期间，投资设立海园毅超公司，存在意图侵吞海园电力公司资产、业务等违法行为。2013年4月20日，邵倍儿以海园电力公司监事兼持有80%股份大股东的身份，向裘尧雷发出《关于要求召开奉化市海园电力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要求裘尧雷召集主持海园电力公司临时股东会，议题为选举更换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选举更换监事，修订公司章程，通知中要求裘尧雷于2013年5月13日前召集主持。如果裘尧雷不履行职责，则邵倍儿将依法于2013年5月14日上午9时在海园电力公司二楼会议室召开临时股东会，并邀请裘尧雷届时参加。该通知以邮政EMS快递送达给裘尧雷，但裘尧雷置之不理。2013年5月1日，裘尧雷及海园毅超公司向海园电力公司所有客户发出《联络函》，在函中，裘尧雷捏造虚假事实，欺骗客户，声称海园电力公司已经停止销售，变更为海园毅超公司，要求客户将海园电力公司的货款支付到海园毅超公司的账户，还声称海园电力公司的增值税开票资料已变更为海园毅超公司的开票资料。2013年5月8日，裘尧雷向海园电力公司全体人员发出公开信，声称海园电力公司所有设备和人员全部归海园毅超公司所有，由其一人控制，别人无权参与。由于裘尧雷没有召集主持临时股东会，2013年5月14日上午9时，邵倍儿依法召集主持了股东会，但裘尧雷经通知仍缺席。股东会经代表80%股份表决通过决议：鉴于裘尧雷存在损害海园电力公司利益等违法行为，免除其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邵倍儿担任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免除邵倍儿的监事职务，选举江存华担任；股东会还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决议通过后，邵倍儿曾委托律师致律师函给裘尧雷，要求其协助办理股东会决议事项的工商变更登记，同时要求其交还公司印章，财务资料等，裘尧雷均置之不理。2013年5月14日通过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应据此依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裘尧雷作为公司的原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有依法协助的义务。为维护邵倍儿的合法权益，也为使得海园电力公司能够正常运营，请求判令：一、海园电力公司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将其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由裘尧雷变更为邵倍儿，监事由邵倍儿变更为江存华的公司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将其股东会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的《奉化市海园电力实业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备案登记；二、裘尧雷配合办理上述变更登记和备案登记手续。
海园公司、裘尧雷在原审中共同答辩称：邵倍儿与裘尧雷曾于2012年8月、2012年12月，两次以协议方式离婚，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几乎相同，两次离婚协议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目前甲方（裘尧雷）经营的海园电力和毅超机械，乙方（邵倍儿）经营的海园服装，双方各自经营，各负盈亏，机器设备等各归各所有；乙方在海园电力的股份，不承担债务，不分享权益，不能转让”。邵倍儿置离婚协议不顾，系违约行为，请求法院驳回邵倍儿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权利本质上属于私权，在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谷，不损害第三人利益情况下，股东可以自由处分。鉴于邵倍儿与裘尧雷原为夫妻关系，同时均为海园电力公司股东，分别拥有该公司80%、20%股份，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关于“目前甲方（裘尧雷）经营的海园电力和毅超机械，乙方（邵倍儿）经营的海园服装，双方各自经营，自负盈亏，机械设备等各归各所有；乙方在海园电力的股份，不承担债务，不分享权益，不能转让。海园电力若有经营上引起的责任，也由甲方承担”的约定，既是夫妻双方对财产利益分割的协议，同时也是股东协议。在股东协议中对股东权利进行处分，是股东经营、管理公司的手段之一，是股东契约自由的体现，只要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同时不违公司法、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第三人利益，法院就不应当否定其效力。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上，并没有明文规定股东不能放弃相关股东权利，相反在具体条文中规定全体股东可以约定不按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优先认缴出资等，认可股东以协议形式处分股东权利。具体到案件中，邵倍儿以股东身份单方作出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及修改公司章程的决议，违反双方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邵倍儿还主张，裘尧雷的行为损害了海园电力公司利益，但是邵倍儿并没有证据证明该行为损害了邵倍儿自身的合法权益，且与邵倍儿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此也不能成为邵倍儿行使股东权的理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邵倍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邵倍儿负担。
邵倍儿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邵倍儿与裘尧雷的离婚协议中“乙方在海园电力股份不承担债务，不分享权益，不能转让。海园电力若在经营上引起的责任，也由甲方承担”的约定，视为邵倍儿对其在海园电力公司中的股东权利的放弃，混淆了股东权利和股东权益，导致事实认定不清。离婚协议中关于海园电力公司股份的约定仅为邵倍儿对股东收益权的处分，并不等同于对股东权利的放弃或处分。离婚协议约定邵倍儿在海园电力公司的股份不得转让，恰恰说明邵倍儿没有放弃其股东权利，其股东资格一直存在。原审法院既认定了邵倍儿的股东资格，又认定邵倍儿不享有股东权利，存在矛盾；二、邵倍儿作为公司大股东依法享有参与决策权及选择和监督管理者权，其通过召开临时股东会的方式行使上述权利，合法有效。邵倍儿作为公司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海园电力公司的公司章程及议事程序，召集临时股东大会，依法行使自己作为股东的权利，股东会以三分之二以上多数通过关于更换法定代表人和更换公司监事的股东会决议，以维护海园电力公司和股东的合法权益，理应得到法律支持；三、原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裘尧雷的侵害行为与邵倍儿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由，认定邵倍儿不能据此行使股东权利与事实不符。机器设备是公司法人的独立财产，并不能由股东之间约定归公司法人以外其他人所有，故离婚协议中“机器设备等各归各所有”的约定因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约定。裘尧雷成立了与海园电力公司有同业竞争关系的公司，并将部分设备、人员转入该公司，其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损害了海园电力公司和邵倍儿的合法权益，裘尧雷的侵害行为与邵倍儿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海园电力公司、裘尧雷共同答辩称：一、裘尧雷与邵倍儿在离婚协议中对企业所有权、股东权的约定符合法律的规定，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据法不禁止即许可的原则，原审法院驳回邵倍儿的诉讼请求正确；二、邵倍儿的上诉理由将股东地位和资格与股东权利混淆，邵倍儿与裘尧雷之间也可以通过离婚协议来保留或放弃部分股东权利，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邵倍儿通过离婚协议放弃了作为股东在海园公司中的部分股东权利，而这一放弃权利的行为既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其股东地位和身份，原审法院没有混淆股东权利和股东权益的界限；三、根据离婚协议第七条，两家企业归裘尧雷，一家企业归邵倍儿，各方各自经营，互不干涉，企业内的机器设备归各自经营，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无效的约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股东在不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对其股东权利有权自由处分。本案中，裘尧雷与邵倍儿系夫妻关系，分别拥有海园电力公司80%、20%股份，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目前甲方（裘尧雷）经营的海园电力和毅超机械，乙方（邵倍儿）经营的海园服装，双方各自经营，自负盈亏，机械设备等各归各所有；乙方在海园电力的股份，不承担债务，不分享权益，不能转让。海园电力若有经营上引起的责任，也由甲方承担”，既是对离婚财产的约定，也是对股东权利的约定。在该约定中邵倍儿作为公司股东放弃了海园电力公司的经营权和收益权。该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故邵倍儿以股东身份单方于2013年5月14日作出更换执行董事、监事及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会决议，违反了双方的上述约定，其请求按照该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登记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邵倍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海
代理审判员 袁 方
代理审判员 陈超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日
代书 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