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温知初字第44号
原告何海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李军。
被告温州市图书馆。
法定代表人郑笑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阎云德。
原告何海群（以下称为原告）为与被告温州市图书馆（以下称为被告）侵犯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于2004年9月1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为衡阳中院）起诉。衡阳中院受理后，于2008年12月30日以被告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为由将该案移送本院。本院于2009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2月13日、2月15日分别向被告、原告送达了开庭传票和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于200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李军，被告委托代理人阎云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系《网络商务高手》（以下称为《高手》）、《管理新脑》（以下称为《新脑》）两部图书的著作权人。2002年11月1日，原告发现被告在其E时代图书馆（网站地址：www.myelib.com）（以下称为涉案网站）上擅自将上述两部图书对外公开发布，供网络用户下载使用。原告曾要求被告赔偿，但被告拒不赔偿，且撤下涉案网站上的该两部图书。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万元；二、在涉案网站上向原告赔礼道歉。
被告辩称：一、被控侵权行为从发现至今已逾6年，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不是《新脑》一书的著作权人，其不是适格主体；三、超星数字图书馆是由北京世纪超星信息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为超星公司）上传至其网站并控制使用，且被告与超星公司进行合作时，超星公司也明确承诺对超星数字图书馆的版权关系负责，被告并非直接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被告仅为超星公司提供链接服务，在接到原告的通知书后，立即通知超星公司删除涉案作品，并于2002年12月26日和2003年1月28日向原告书面回复了处理结果，因此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五、原告系依据其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提起诉讼，不适用赔礼道歉，其要求赔偿8万元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诉讼主张
提供了如下证据：
上为第一组全部证据，拟证明原告对《网络商务高手》、《。将该案件11《高手》一书的部分内容复印件，拟证明原告享有该书的著作权。
2.《新脑》一书的部分内容复印件、广东经济出版社证明、图书出版合同、（2003）衡中法民二初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原告享有《新脑》一书的著作权，该书原名系《管理高手》，由原告编著、广东经济出版社出版（判决书用以证明图书出版合同的原件已经提交给了衡阳中院）。
3.（2002）衡证字第4092号公证书（附光盘一张），拟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
4.2004年8月10日，湖南业达律师事务所（以下称为业达所）发给被告的律师函及被告于2004年8月18日给业达所的回函，拟证明被告对侵权事实的存在予以承认。
5.书生之家数字图书授权合同，拟证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8万元经济损失的依据。
6.超星读书卡，拟证明被告通过出售读书卡谋取经济利益。
7.委托代理合同书、代理费用收据及各项费用支出凭证，拟证明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000元及其他费用5474元，总计13474元。
被告为反驳原告的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07）济民三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书、（2007）烟民三初字第89号、第90号民事判决书、（2008）鲁民三终字第110号、第1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被告使用超星数字图书馆承担的责任仅限于协助供应商删除涉案图书，不承担赔偿责任。
2.《高校图书馆利用商业数据库有关著作权等法律问题研讨会在北京召开》的网络报道打印件，来自中国知识产权司法保护网，拟证明被告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3．2002年12月26日被告发给浙江浙南律师事务所的函件，拟证明被告向原告告知了数据库提供商的详细联系方式，且被告只是建立了超星数字图书馆的超级链接或者镜像站点，故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4.2003年1月28日被告回复给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以下称为秦湘所）的函件，拟证明涉案作品撤除的具体时间，被告已尽到相关法律义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如下：
1．原告的证据1，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认定原告系《高手》一书的著作权人。
2．原告的证据2，被告提出：《新脑》一书版权页上显示的编著者为李代维、阿苇、唐颖，故原告不是作者；而广东经济出版社出具的证明并不能推翻版权页上所记载的作者信息；图书出版合同没有载明《新脑》一书的出版事宜；故上述三份书面材料同本案均缺乏关联性；至于衡阳中院的判决书，其中提到原告曾与超星公司签署了一份和解协议，该和解协议可以证明超星数字图书馆由超星公司提供，而本案的两部图书也是由超星公司提供的，超星公司已经向原告支付了费用，故被控侵权行为已经过司法处理，不能再次处理。本院认为，《新脑》一书版权页所显示的编著者明显没有包括原告，原告没有以编著者身份署名；原告提供的证明，仅系一家出版单位出具的材料，不能证明原告系《新脑》的作者；原告提供的图书出版合同没有记载《新脑》的出版事宜，也没有记载《新脑》与《管理高手》的关系，与本案事实争议缺乏关联性；至于衡阳中院的判决书，由于原告在庭审中已经明确该判决书没有生效，被告亦未对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而被告拟以该判决书为依据引用的和解协议未被具体说明。故，以上证据尚不能证明原告为《新脑》的著作权人，均不予确认。
3．原告的证据3，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超星电子书必须由超星阅读软件打开，公证书没有记载下载、安装超星阅读软件等关键步骤，且取证的内容有限，只有涉案作品的目录页及少量正文内容，该等内容属于超星电子图书馆的合理使用；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容无法演示，可以证明被控侵权行为并不存在；原告则认为超星阅读软件系被告提供，光盘内容是因为被告所设的技术障碍导致无法演示，故被告应负解除技术障碍的责任。本院对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被告是否构成侵权以及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合理使用，待说理部分详细阐述；对于公证书所附光盘内容的演示，原告提出光盘内容的成功演示须先由被告解除技术障碍的主张，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这一主张，而原告作为发动诉讼的一方，理应负有举出侵权证据的责任，故该光盘内容不予确认。
4．原告的证据4，被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反映其履行了法律所规定的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其是否能够支持原告的证明目的则待判决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5．原告的证据5，被告认为原告仅仅提供了复印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原告未能提供原件，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不予确认。
6.原告的证据6，被告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提出异议，认为读书卡与本案被告没有任何关联，上面没有被告信息，只能说明是超星公司制作的，同时也不能证明被告售卡营利。本院认为，鉴于原告在庭审中明确承认读书卡系从市场购买所得，其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卡系由被告发行，该证据不能支持原告的证明目的，故不予确认。
7．原告的证据7，被告对其中的委托代理合同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代理费用8000元不合理；对其中的邮寄凭证没有异议；对其他收据（收款凭证、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所包含的收款凭证、收款收据属于非正式发票，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不予确认；所包含的出租车发票均发生在湖南省衡阳市，没有显示与本案的直接关联性，亦不予确认；对委托代理合同书、邮寄凭证的真实性及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律师费用以及邮寄费用是否合理，待侵权判定后予以考量。
8．被告的证据1和证据2，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其关联性、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判决书以及一次会议的召开不能作为侵权判定的依据。本院认为，该二份证据包含的判决书以及会议报道同本案事实争议缺乏关联性，在本案中不予确认。
9.被告的证据3和证据4，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与超星公司的责任安排不能对抗权利人，被告仍应当为其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本院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至于其能否支持被告的证明目的则待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系《高手》一书的编著者，该书由广东经济出版社于1998年10月份出版第1版，全书共有176千字，定价13元。（2002）衡证字第4092号公证书记载：2002年11月2日，在衡阳市中山南路54号5栋101室，由何海群操作计算机上网，在百度中文搜索引擎（http：／／www.baidu.com）搜索，发现涉案网站将《高手》一书对外公开发布，并通过超星阅读软件下载了该书。在公证书所附网页打印件第5页显示了利用百度搜索引擎搜索“网络商务高手”所获得的搜索结果：找到相关网页3篇，用时0.062秒，其中包括“E时代图书馆”；在所附网页打印件第11页左上角注有“温州图书馆”、下方注有“该网站由温州图书馆和北京超星公司合作建立copyright（c）1999-2000BestView：1024＊768”字样；该页面还显示了“1本图书符合查询要求：网络商务高手”、“·产业经济图书馆﹥贸易经济﹥国内贸易经济﹥商品流通与市场”、“﹥网络商务高手下载发表评论”、“作者：何海群出版社：广东经济出版社出版日期：1998年10月第1版”等信息；所附网页打印件第13-18页内容分别对应于《高手》一书第1、2、104、105、215、216页内容，在上述网页打印件上带有“超星阅读器提醒您：使用本复制品请尊重相关知识产权”字样的标记，下方则有手写体“注：本页系从温州图书馆网站（网址：myelib.com）下载打印。”字样。
原告分别于2002年12月19日、2002年12月26日、2003年1月22日、2004年8月10日就被控侵权行为通过其代理律师向被告发送了律师函主张权利。被告针对原告的律师函，分别于2002年12月26日、2003年1月28日、2004年8月18日三次回函（以下分别称为回函一、回函二、回函三），其中回函一针对原告2002年12月19日以及2002年12月26日的律师函，回函二针对原告2003年1月22日的律师函、回函三针对原告2004年8月10日的律师函。在上述三份回函中，被告均表示其系超星公司在温州地区的一个镜像站点或者超级链接，有关著作权的纠纷应由超星公司负责解决，并向原告告知了超星公司的联系方式。在作为被告证据的回函二中，被告告知原告代理人被告MYELIB镜像站点已于2002年12月26日下午1：53分撤下了《高手》、《新脑》两部图书。
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代理费8000元，邮寄费22.8元，并为本案进行了公证证据保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称为《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为作者，著作权属于作者，原告作为编著者在《高手》一书上署名，依法享有该书著作权。但，原告非《新脑》作者，无权主张相应权利。
根据《著作权法》第十条之规定，著作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对于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高手》一书的信息网络权，双方存在三个争议焦点，分述如下：
一、本案原告起诉是否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被控侵权行为发生在2002年11月2日，其后原告通过代理律师多次向被告发送律师函主张权利，并于2004年9月向衡阳中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案件经过中止诉讼、管辖权异议程序最后移送本院，属于诉讼的继续，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被告关于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能成立。
二、被告行为是否侵犯了原告就《高手》一书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注意到，原告提交的公证书未严格客观记载如何通过涉案网站获取《高手》的过程，却包含了对客观情况的主观判断，如直接证明发现涉案网站将《高手》、《新脑》两部图书对外公开发布，在没有明确记载获取《高手》一书的路径的情况下，直接在所附网页打印件上以手写方式注明“注：本页系从温州图书馆网站（网址：myelib.com）下载打印。”字样。本院认为，不宜以该公证书中对被控侵权行为进行结论性评价的内容作为定案依据，而应以公证书所呈现的客观情况结合被告证据及其法庭调查、法庭辩论中所能确认的事实为准。被告在其证据回函二中明确承认《高手》一书存在于其镜像站点并已撤下。该点陈述是被告就被控侵权行为所做的最早最为明确的确认。在没有足够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结合公证书反映的客观情况，认定《高手》一书曾经以镜像方式存在于涉案网站的服务器上。因此，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涉案网站以镜像方式向公众提供《高手》一书的查询、下载服务，侵害了原告就《高手》一书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另，被告提出：公证书没有载明证明侵权行为的关键步骤，如没有公证超星阅读软件的下载、安装过程，也没有下载《高手》一书的完整内容，仅仅下载了目录页以及少量正文内容，该等内容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合理使用。本院认为，公证书已经明确记载通过超星阅读软件在涉案网站下载《高手》，故可以认定在下载当时，计算机上安装了超星阅读软件；而《高手》系文字作品，其页数超过二百页，原告同时对较多内容进行公证，要求打印所有的内容过于严苛，且公证书附的是《高手》第1、2、104、105、215、216页内容，具有随机性，故被告该抗辩不能成立。
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由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属于著作财产权，故本案的处理不适用赔礼道歉这一责任承担方式，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本院认为，不宜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1.被告对以镜像方式提供的《高手》一书没有进行主观编辑，也没有改变作品内容；2.涉案网站作为镜像站点，存放着拷贝自超星数字图书馆的作品，被告难以对数量庞大的所有作品的授权情况进行一一核实；3.原告亦没有证据证实被告通过向公众提供《高手》一书的下载服务直接获得经济利益；4.被告在接到原告的律师函后能够及时地删除涉嫌侵权的《高手》一书，并将超星数字图书馆的经营者超星公司的联系方式告知了原告。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何海群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原告何海群负担1350元，被告温州市图书馆负担4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先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800元（具体金额最终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账号：398000101040006575515001。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石圣科
代理审判员 蔡卓森
代理审判员 陈 雁
二〇〇九年八月五日
代书 记员 谢迪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