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民终字第00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睢宁县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经济开发区前进中路1号。
法定代表人马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友道，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郁祥，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
委托代理人张志勇，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太志，江苏河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宿迁市达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城新区南海路东侧、威海路北侧五金家电汽配城C15幢三楼。
法定代表人徐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皇甫斌，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万江，江苏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睢宁县步鑫房屋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睢宁县经济开发区幸福路南侧新城家电产业园物业楼309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刚，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蔡万鼎。
原审第三人刘春。
原审第三人葛聿甫。
上诉人睢宁县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原审第三人宿迁市达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宇公司）、原审被告睢宁县步鑫房屋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步鑫公司）、原审第三人蔡万鼎、原审第三人刘春、原审第三人葛聿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城公司委托代理人李友道、李郁祥，被上诉人陈建及委托代理人王太志，原审第三人达宇公司委托代理人皇甫斌、韩万江，步鑫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刚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依法传唤，原审第三人蔡万鼎、刘春、葛聿甫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0日，步鑫公司（甲方）与新城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步鑫公司与新城公司合作开发千百度二期项目。第一条项目概况为：本项目位于睢宁县开发区区北侧，工程名称为千百度鞋业有限公司二期，厂房三栋约30000平方米，宿舍楼三栋约13500平方米，食堂约2800平方米及各类辅助用房。第二条合作形式为：根据优势互补、互惠互利的原则，双方采用合作开发、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的合作形式；甲方负责办理项目前期的土地出让、规划审批、施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乙方负责项目的开发建设，承担项目建设所需费用；建设结束后，双方共同享有该项目的收益，分配比例为甲方占55%，乙方占45%。
2012年3月3日，新城公司（甲方）与达宇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新城公司将千百度鞋业有限公司二期工程（三栋宿舍楼、三栋厂房、配电用房及辅助用房建筑面积约50000平方米）发包给达宇公司承建，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所含全部内容及甲方签证（窗甩项）。合同第四条第1款合同价款约定：建筑面积约50000平方米，暂定每平方米造价800元，暂定总价款4000万元。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总造价的1.5%管理费，甲方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
2012年3月6日，达宇公司（甲方）与刘春（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达宇公司将千百度鞋业有限公司二期工程（三栋宿舍楼、三栋厂房、配电用房及辅助用房建筑面积约50000平方米）转包给刘春施工，合同价款为暂定总价4000万元，付款方式为遵循新城公司拨款原则。合同第五条第3款约定：乙方向甲方缴纳工程总造价的2%管理费，甲方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
2012年3月24日，达宇公司千百度项目部（甲方、以下简称达宇公司项目部）与陈建（乙方）签订内部施工协议（水电工）一份，约定刘春将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厂房、职工宿舍、食堂的水电工程发包给陈建施工。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承包范围为：图纸范围内的所有水电项目；甲方只提供二级电箱，乙方应承担二级电箱以下的所有使用工具和材料，包质包量包验收，包括消防暖气预埋设备；其中浇筑电箱消防箱上面预制板。协议第四条第1款约定工程结算方式为：厂房按每平方米55元，职工宿舍、食堂按每平方米70元，按建筑面积计算，其中质量奖、进度奖、安全文明奖（以上包括搬运、落手清的人工及文明标化施）。协议第十条第1款约定付款方式为：乙方自带生活费，框架验收合格以后按工程量每月60%支付职工生活费。工程竣工后结算，款项年终（农历年底）一次付清，如跨年度工程，按已完成工程量80%结算付款。落款处甲方一栏签署为达宇公司项目部，加盖的却是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以下简称新城公司项目部章），甲方代表人一栏为刘春签名，乙方及代表人一栏为陈建签名。
2013年5月23日，千百度二期项目部（甲方）与陈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经协商对千百度二期工程4、5、6号厂房和6#宿舍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图纸以外的附加工程补充约定如下：1．应急照明和消防指示牌不属水电范围内，现由水电班安装承做，该项工程按大合同给乙方结算；2．宿舍楼内的电表不在图纸范围内，此项工程款由乙方结算；3．宿舍楼内卫生间排风扇不在图纸范围内由乙方安装结算；4．外排水落水管材料费，人工费由乙方结算；5．宿舍楼内增加毛巾架由乙方结算；6．水电方面的变更项目由乙方结算。落款处甲方一栏加盖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乙方一栏为陈建签名。
2013年7月18日，蔡万鼎向陈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睢宁县千百度鞋业二期工程欠到陈建水电班组：6#宿舍楼、4#、5#、6#厂房材料和工人工资款，三栋厂房加连廊面积为32733平方米，每平方米65元，宿舍楼面积为4291平方米，每平方米75元，合计2449400元，扣除借支、罚款计441550元，另加保证金10万元、借款93000元，合计欠款为2208500元。此价格外加雨落水已算入，其他签证、增项工程以审计结果为准，另行增加。结算人一栏由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签名确认，欠款单位一栏记载为睢宁县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并加盖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项目部章。欠条左下角另标注：“如不支付此项工程款由陈建户籍所在地法院管辖”，并加盖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
因未取得工程款，陈建提起本案诉讼称：步鑫公司将其开发的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厂房、职工宿舍和食堂工程发包给新城公司施工，后新城公司又于2012年3月24日将上述工程中6号楼宿舍、4#、5#、6#厂房的水电工程分包给陈建施工。陈建严格按约定完成了涉案工程。2013年7月18日，新城公司与陈建结算并出具欠条一份，明确陈建施工的三栋厂房加连廊面积为32733平方米，每平方米65元；6#宿舍楼面积为4291平方米，每平方米75元，总工程款为2449400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和保证金等费用后，新城公司尚欠陈建工程款为2208500元，其他增加工程量以审计结果为准，另行增加；如不支付工程款由陈建住所地法院管辖。因新城公司拒不给付工程款，故请求判令：1．新城公司给付陈建工程款2208500元及利息（从2013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2.步鑫公司在欠付新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由新城公司、步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新城公司辩称：1.新城公司与陈建之间不存在施工合同关系。2012年1月，新城公司与步鑫公司合作建设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工程。2012年3月，新城公司作为发包方将上述工程发包给达宇公司施工，后达宇公司安排其内部员工蔡万鼎、刘春、葛聿甫带领施工队到睢宁施工。施工期间，新城公司向达宇公司支付工程款4000余万元，该工程至今尚未竣工验收。陈建作为承包方内部的一个班组，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人，无权向新城公司主张工程款。2.陈建要求新城公司给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新城公司与达宇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关于给付工程款的约定，新城公司应当付给达宇公司工程款1400万元，工程总价款暂定为4000万元，而目前工程尚未完工，新城公司已给付工程款47482727元，远超过约定的应分期给付的价款，也超出合同总价款。因此，陈建即使作为实际施工人，也无权要求新城公司给付工程款。请求驳回陈建的诉讼请求。
步鑫公司辩称：步鑫公司与陈建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步鑫公司与新城公司系合作关系，步鑫公司不应承担给付陈建工程款的责任。
蔡万鼎、刘春、葛聿甫认为：1.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工程是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合伙承建，由刘春与达宇公司签订协议书，达宇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蔡万鼎、刘春、葛聿甫在施工中挂新城公司项目部牌子，使用的公章也是新城公司项目部章，但工程实际上是由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承建，施工范围包括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工程的三幢宿舍楼、三幢厂房、职工食堂、机修车间、门卫室的土建及安装工程。3.陈建持有的内部施工协议及补充协议，是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与陈建签订的，加盖的是新城公司项目部章。新城公司项目部章是新城公司交付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使用，所有施工资料上均加盖该项目部章。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将三幢厂房、一幢宿舍楼的水电工程分包给陈建施工，陈建施工完毕后，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与陈建结算并于2013年7月18日出具欠条一份。因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未领取工程款，所以该欠条所载明的款项亦未支付给陈建。4.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的工程款应与达宇公司结算，但至今尚未结算。无论新城公司与达宇公司之间款项是否结清，与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无关。
达宇公司认为：1.达宇公司与陈建不存在合同关系。根据陈建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新城公司系陈建的合同相对方，故新城公司申请追加达宇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的基本事实如下：2012年1月10日，步鑫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开发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工程。2013年3月3日，新城公司与达宇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新城公司将睢宁县千百度二期工程发包给达宇公司。达宇公司后将该工程转包给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又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陈建。达宇公司虽与新城公司签订协议，并与刘春签订转包协议，但达宇公司从始至终均未实际参与工程的承建与管理。首先，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一直以新城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施工，委托监理单位、组织验收等一切手续均是以新城公司名义进行。其次，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前期工程款虽有部分通过达宇公司账户领取，但达宇公司从未收取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三人挂靠费或管理费等其他任何费用。最后，陈建与蔡万鼎、刘春、葛聿甫签订施工合同时，蔡万鼎、刘春、葛聿甫也并非以达宇公司名义签订，而是以新城公司项目部名义签订，故陈建有充分理由相信该工程系新城公司工程。3.新城公司之所以申请追加达宇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是欲将其应承担的责任推脱给达宇公司。请求驳回要求达宇公司承担债务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新城公司与步鑫公司签订合作开发睢宁县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协议后，新城公司将与步鑫公司合作开发的睢宁县千百度鞋业二期工程发包给达宇公司承建，因达宇公司具备建筑施工资质，且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达宇公司承接睢宁县千百度鞋业二期工程后，并未成立工程项目部，而是将工程转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该转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刘春、蔡万鼎、葛聿甫在承建上述工程后又将其中的4、5、6号厂房及6#宿舍楼的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同样无建筑施工资质的陈建，该分包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亦归于无效。
关于工程款给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陈建主张所施工的水电工程于2013年7月10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了电气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给水排水及采暖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公证书予以证明，上述质量验收记录虽系复印件，但庭审中新城公司认可6号厂房、4号宿舍楼于2013年3月投入使用。新城公司虽否认其他工程投入使用，但与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陈述及公证书证明内容不符，不予采信。庭审中，新城公司虽主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其所提供的联系单、通知单所反映的多为土建施工质量问题，与陈建无关，即使存在水电施工瑕疵部分，亦属于工程交付使用后的保修责任，故新城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理由不能成立。据此，本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虽属无效合同，因陈建按约将讼争工程施工完毕，且已实际投入使用，故陈建主张按已结算价款给付涉案工程价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款给付责任主体的确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以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名义向陈建分包水电工程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新城公司承担。理由如下：1.陈建与刘春签订的施工协议虽载明“达宇公司千百度项目部”，但达宇公司并未实际成立千百度项目部，且甲方落款处加盖的公章为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因此，应以落款处签章为准。因施工协议加盖的是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故陈建作为水电工程实际施工人有理由相信刘春将工程分包给其施工系履行新城公司职务行为。2.新城公司虽主张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系刘春、蔡万鼎、葛聿甫私自刻制，但刘春、蔡万鼎、葛聿甫对此不予认可，因新城公司并不否认施工中实际使用该枚印章，应视为新城公司对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章实际启用的认可。3.陈建依据与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签订的施工协议、补充协议已实际进场施工，结合施工现场所立广告宣传牌（载明“千百度二期工程项目睢宁县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以及相关施工资料所记载的建设单位为步鑫公司、施工单位为新城公司等内容，应认定陈建有理由相信刘春、蔡万鼎、葛聿甫有权代表新城公司与其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在此情形下，如仍要求陈建举证证明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与其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时持有新城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则过于苛刻。4.即使新城公司与步鑫公司存在合作开发关系，新城公司也以发包人名义签订工程设计合同、工程监理合同、工程施工合同，但上述事实均超出陈建在签订工程分包合同时应当知晓或能够知晓的范围，故不影响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因此，综合上述理由，应认定新城公司承担给付陈建尚欠工程款的民事责任。因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与陈建已对水电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其他各方当事人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工程欠款为22085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即新城公司对此应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工程款利息的确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陈建与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于2013年7月18日结算工程价款为2208500元，现陈建主张从2013年7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利率计算工程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关于步鑫公司应否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向发包方主张欠付工程款责任的权利。但根据查明的事实，睢宁县千百度鞋业二期工程系步鑫公司与新城公司合作开发，即步鑫公司与新城公司均系发包方，二者之间不存在结算工程款或欠付工程款的问题。故陈建在本案中主张步鑫公司在欠付新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因陈建按约将该工程施工完毕，且已实际投入使用，故陈建主张按已结算价款给付涉案工程价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以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名义向陈建分包水电工程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新城公司承担。陈建在本案中主张步鑫公司在欠付新城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新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陈建工程款2208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7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陈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47元，由新城公司负担。
新城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新城公司不是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其不应承担给付陈建工程款的责任。2.刘春等三人以新城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名义向陈建分包水电工程，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表见代理要求相对人善意无过失，陈建与刘春等三人签订协议时，不足以让陈建有理由相信刘春等三人有代理权，客观上缺乏代理权的手续，主观上也未尽审查义务，陈建存在明显的过失。3.陈建与刘春等三人恶意串通，伪造证据，故意混淆是非，损害新城公司的合法权益。陈建提供的所谓欠条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原审判决违背事实确认其证据效力。4.原审判决新城公司给付陈建工程款2208500元与欠条所载明的内容相矛盾，该欠条载明的款项明显应由刘春等三人给付，因为陈建与刘春等三人不仅是工程分包关系，而且相互之间还存在借款关系。5.原审判决对应当查明的事实没有查清。新城公司已向达宇公司支付工程款、代偿欠款及借款共计47482727元，达宇公司对此是认可的，但达宇公司认为该款项全部转给了刘春等三人，因此原审法院应当查明刘春等三人从达宇公司领取了多少工程款。6.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新城公司作为发包方仅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建辩称：1.刘春等三人的行为足以使陈建相信其有代理新城公司的权限，且陈建属于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陈建与刘春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均盖有新城公司项目部章，具有代表新城公司的客观表象，且该项目部章在施工过程中正常使用。施工工地上的公示牌显示的施工单位是新城公司，施工材料中显示的施工单位也是新城公司，新城公司就是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2.陈建提供的结算单中的价格均是合理的，结算价格之所以高于内部协议中约定的价格，是因为增加了外墙的排水管工程量。综上，请求驳回新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步鑫公司提交意见称，同意新城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达宇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达宇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实际施工人刘春等三人在施工过程中均是以新城公司的名义向陈建发包水电工程，包括签订合同及最后结算过程中都是与新城公司签订的，刘春等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新城公司承担。2.新城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建与刘春等三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城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步鑫公司、蔡万鼎、刘春、葛聿甫未提交书面意见。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新城公司提供两组新的证据：1.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3822号及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皂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两份生效判决基于与本案相同的事实，均认定新城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驳回了相关权利人要求新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徐州昊天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所附《施工合同协议条款》，证明施工现场的广告牌由该公司负责施工，广告牌在2012年4月29日施工完毕，陈建与刘春等三人在2012年3月份签订施工协议时，广告牌并不存在。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陈建认为：1.对于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判决认定新城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刘春等三人构成表见代理，该两份判决书所依据的证据及事实均与本案不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2.对于《情况说明》及所附《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不予认可，从证据形式上看，首先，该《情况说明》属证人证言，出具人应出庭接受本案当事人的质询；其次，《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与原审庭审中新城公司提供的施工合同签订时间存在矛盾，新城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主张该广告牌的施工合同为2014年4月21日，与《情况说明》及所附《施工合同协议条款》所称存在明确矛盾，且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签订施工合同和具体施工时，该广告牌已经树立在工地上。且认定构成表见代理的主要理由并不是依据该广告牌，而是因为协议书中盖有新城公司项目部章。
原审第三人达宇公司：1.对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3822号生效民事判决，达宇公司已经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宿迁市宿豫区人民法院（2015）宿豫皂初字第0010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判决是否生效新宇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该判决中原告李有德仅仅起诉蔡万鼎等人，并没有起诉达宇公司。2.对于《情况说明》及所附《施工合同协议条款》的意见，同被上诉人陈建的质证意见。
庭审后，本院要求新城公司提交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新城公司向本院提交的施工许可证载明的施工单位系达宇公司。经质证，陈建认为其从未看过该施工许可证，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仅表明达宇公司系该工程的名义施工单位，实际施工单位系新城公司。达宇公司对该施工许可证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认为即使是真实的，达宇公司也未参与实际施工，其已将工程全部转包给了刘春等人施工。
本院另查明：
1.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民终字第3822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2012年4月2日，刘春等三人以睢宁县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千百度鞋业二期项目部名义与杨进山签订一份《内部施工协议（木工）》，将4至6号厂房、5号和6号宿舍楼的木工部分分包给杨进山施工。2013年4月12日，蔡万鼎与杨进山进行结算。后杨进山以达宇公司、新城公司、刘春等三人为被告诉至江苏省睢宁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工程款1825835元及利息5万元。该院判决：一、刘春、蔡万鼎、葛聿甫给付杨进山工程欠款1759335元及利息（以175933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被告履行之日止）；二、达宇公司对上述欠款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三、新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驳回杨进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2.新城公司在一审中提供达宇公司出具的收据、欠据、借据共计30张，金额合计47482727元，每张凭据上均有达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石雁飞签字。经质证，达宇公司对30张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其仅系协助实际施工人刘春等人领取工程款，并且已将工程款全部转给了刘春等人。
3.蔡万鼎在2014年6月10日一审证据交换时陈述：涉案工程由其与刘春、葛聿甫三人合伙承建，由刘春与达宇公司签订协议，达宇公司与新城公司签订合同。我们在实际施工中挂新城公司的项目部牌子，使用新城公司项目部章。陈建持有的内部施工协议及补充协议是由我们三人跟陈建签订的，加盖的是新城公司项目部章。项目部章是新城公司给我们用的，我们所有资料上都是用的这枚章。陈建做完工程后，我们三人与陈建进行过结算，并形成2013年7月18日的欠条，因为我们没有拿到工程款，所以欠条上的钱也没有给陈建。我们三人的工程款与达宇公司结算，但至今没有结算，无论新城公司与达宇公司之间是否结清，与我们三人无关。蔡万鼎在回答如何领取工程进度款时陈述：新城公司给我们各班组发放过工人工资，我们也从达宇公司拿过工程款。新城公司发放工资，需要达宇公司到新城公司打条子。
4.陈建在2014年11月10日一审庭审时陈述：在签订合同时，对方是谁，当时不清楚，不知道刘春是什么身份，施工的时候盖新城公司项目章，我就认为是新城公司项目部，刘春是新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因为其在现场负责。合同上写达宇公司项目部是因为当时刘春跟我讲是达宇公司，后来章盖好后盖的是新城公司项目部，我看到门牌也是新城公司项目部。刘春在合同上签字，但当时没有盖章，章是半个月才盖上去的。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新城公司给付陈建工程款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新城公司与步鑫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后，又以建设方名义与达宇公司签订协议将该工程发包给达宇公司施工，双方就该工程的施工范围、工程价款、工程工期等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有效正确。达宇公司承包涉案工程后与刘春签订协议，将该工程全部转包给刘春等三人施工，双方之间为转承包关系。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无效正确。施工中，刘春又将该工程中的水电部分分包给陈建施工，并在该分包协议上加盖了新城公司项目部章。因刘春就该工程系从达宇公司转承包而来，故其分包该工程的行为，亦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工程款给付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从刘春与陈建签订的分包协议内容看，首部甲方处书写的是“宿迁市达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千百度鞋业项目部”，落款处书写的也是“宿迁市达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千百度鞋业项目部”，新城公司项目部章加盖在“宿迁市达宇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千百度鞋业项目部”文字上。可见，该分包协议名章不符。对此，陈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刘春先以达宇公司项目部名义与其签订该协议，在半个月后加盖的新城公司项目部章。刘春加盖新城公司项目部章，意在变更该协议主体，以新城公司项目部取代达宇公司项目部，但刘春既不是新城公司工作人员，也未得到新城公司授权或委托，陈建仅凭工地上的标牌及有关施工资料上有新城公司印章，即认为有理由相信刘春有权代表新城公司，难以令人信服。且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新城公司支付的4000余万元工程进度款，均由达宇公司法定代表人石雁飞签收，并且达宇公司自认其在收到新城公司给付的工程款后再支付给刘春等三人，而刘春等三人亦承认从达宇公司领取工程款，如从新城公司领款时需要提供达宇公司出具的领款申请。陈建在完成水电施工义务后，与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结算工程款，如陈建认为刘春代表新城公司与其签订分包协议，但为何由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与其结算工程款，对此，陈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由此可见，陈建在信赖刘春有权代表新城公司与其签订分包协议及结算工程款方面存在重大过失，不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中的善意相对人，原审判决认定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当。
根据上述分析可以认定，涉案工程虽由新城公司设立项目部，但该工程项目部仅为管理工程需要而设立，涉案工程的承发包、转承包及分包关系并没有因此而发生变化。故达宇公司抗辩其与新城公司之间协议没有履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从分包协议内容看，陈建与刘春就水电工程独立约定了结算方法，并且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与陈建已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出具欠条予以确认，故陈建应依据分包协议及欠条向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三人主张给付工程款，达宇公司因违法转包涉案工程，应依法就刘春、蔡万鼎、葛聿甫欠付的工程款向陈建承担连带责任。但在本案中，陈建并没有起诉达宇公司和刘春、蔡万鼎、葛聿甫，原审法院追加达宇公司和刘春、蔡万鼎、葛聿甫为当事人后，陈建亦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达宇公司和刘春、蔡万鼎、葛聿甫承担责任，故本院在二审中不宜改判达宇公司和刘春、蔡万鼎、葛聿甫承担责任。陈建在原审中坚持要求新城公司承担给付工程款责任，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新城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陈建承担责任。目前，新城公司与达宇公司尚未就该涉案工程办理竣工结算，新城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如欠付，欠付的具体数额是多少，尚无法在本案中予以明确。如本院仅判决新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陈建承担责任，而欠付数额不明确的话，则该判决亦难以获得有效执行。可见，陈建要求新城公司直接给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如陈建仍坚持要求新城公司直接给付工程款，可待新城公司与达宇公司结算后，如新城公司欠付，且具体数额明确，陈建可仅以新城公司为被告，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新城公司按欠条载明的工程款数额直接给付陈建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建对睢宁县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7元，由一审法院退还给陈建；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7元，由本院退还给睢宁县新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葛晓明
代理审判员 陈 皓
代理审判员 潘 宾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