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91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月茂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石桥工业开发区桥北路8号9-13。
法定代表人：刘九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礼华，江苏兴天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天天旺木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浦口区石桥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郝�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翠萍，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英刚，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月茂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月茂公司）与上诉人江苏华天天旺木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天天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日举行了庭前会议，并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月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上诉人华天天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翠萍、谢英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月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天天旺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月茂公司为华天天旺公司生产模具后，一直存放在月茂公司处，并由月茂公司用该模具为华天天旺公司生产塑料制品，该公司应支付模具费用5万元。
华天天旺公司辩称，该公司已经将9副模具的费用全部支付给月茂公司，但仅收到4副模具，对于其余未收到的5副模具费用，月茂公司理应返还。
华天天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月茂公司一审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月茂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月茂公司在原起诉状中，确认其于2011年7月20日至2015年3月27日期间，共向华天天旺公司供货153900.5元，而其后，月茂公司又将总货款变更为314069.25元，无任何事实依据。2.月茂公司提�的部分发票与送货单缺乏关联性，发票不能证明华天天旺公司实际收到货物。3.在上述期间，华天天旺公司共向月茂公司支付货款240130元，但发票金额为220130元。即便按此计算，扣除模具费5万元，剩余的170130元也超出了月茂公司原来确认的已发货金额153900.5元。二、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月茂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1年7月20日至2015年3月27日期间供货数量及供货总额，亦没有证据证明华天天旺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一审判决认定利息错误。双方当事人未签订过书面的加工承揽、买卖合同，系通过诚信和交易习惯合作。合作期间，月茂公司从未对付款数额及时间提出过异议，不存在逾期付款。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华天天旺公司逾期支付款项，没有事实依据。
月茂公司辩称，1.本案系承揽合同关系，月茂公司根据华天天旺公司要求定制模具，而后再根据华天天旺公司要求利用定制好的模具为其定做塑料件。如果模具没有做出来，华天天旺公司不会下订单的。2.既然华天天旺公司收取了发票，就表明该公司认可发票中的内容，不能轻易推翻。
月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天天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66861.99元及利息5616元（以66861.99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6‰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后月茂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华天天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93939.25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3月至2015年4月，月茂公司多次向华天天旺公司出售模具、扣件、地板扣、垫片等货物，双方均未签订书面合同，货物总价款为264069.25�，其中已开具增值税发票的部分有245867.75元，未开具增值税发票18201.5元。另外，2011年11月18日，月茂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应税货物为模具，金额5万元，华天天旺公司未收到相应模具。审理中，华天天旺公司陈述已支付货款240130元，月茂公司不予认可。华天天旺公司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的总金额是217630元，月茂公司自认华天天旺公司已支付货款2201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对买卖货物的具体事宜进行了约定，月茂公司仅能就华天天旺公司已签收的货物请求华天天旺公司支付货款。2011年11月18日，月茂公司开具应税货物为模具、金额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张，但华天天旺公司未收到相应模具，月茂公司请求华天天旺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应不予支持。2011年3月至2015年4月，月茂公司出售给华天天旺公司的货物总价款为264069.25元，月茂公司自认华天天旺公司已支付货款220130元，故华天天旺公司应支付月茂公司剩余货款43939.25元，月茂公司请求华天天旺公司支付货款93939.25元，不予支持。月茂公司请求华天天旺公司支付利息，实为要求华天天旺公司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月茂公司请求华天天旺公司自最后一批货物交付后支付逾期付款的损失，应予支持。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华天天旺公司应以剩余货款43939.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赔偿月茂公司逾期付款的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华天天旺木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南京月茂工贸有限公司货款43939.2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3939.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付逾期付款的损失）；二、驳回南京月茂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由月茂公司负担1143元，华天天旺公司负担1005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月茂公司认为一审认定华天天旺公司未收到5万元模具错误，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华天天旺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供货总额及发票金额和未开票金额有异议，对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天天旺公司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QQ聊天记录1份，拟证明华天天旺公司于2015年3月6日、7月27日要求月茂公司交付模具，但该公司尚未交付；2.华天天旺公司原员工周仁兵的用工合同、辞职申请、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2012年11月5日编号为046165送货单中“周仁斌”与该公司原员工周仁兵名字不一致，也非其所签。月茂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其对华天天旺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模具由华天天旺公司委托其用来定制塑料件。即使送货单中周仁兵签字不一致，也不能说明非其所签。本院认证意见：月茂公司对华天天旺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将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
月茂公司认为，其所供的货款总额由已开票金额295867.75元和未开票金额18201.5元两部分组成。为此，月茂公司共提供了9张增值税发票及21张送货单。
关于9张增值税发票。月茂公司自2011年3月2日至2015年3月23日，共向华天天旺公司开具了9张增值税发票，共计金额295867.75元。华天天旺公司二审中提出以下异议：1.2011年3月2日编号为02569581的发票无对应的送货单；2.2011年11月1日编号为09206226的发票金额16080元，比相应的2011年7月20日、2011年9月26日送货单金额10080元多出6000元；3.2012年5月22日编号为09261979的发票金额14050元，比相应的2011年11月29日、2011年12月4日、2012年3月9日、2012年3月13日4张送货单金额13550元多出500元，且上述4张送货单右上角载有“2012年9月开票”字样，说明该张发票与2012年9月5日编号为09385841的发票重复，应以2012年5月22日发票为准；4.2012年9月5日编号为09385841的发票总额为72550元，所载明的扣件单价1.3元为同类发票扣件单价的10倍；5.2012年10月10日编号为09406401的发票所载接头盖数量为11000件，超出对应的2012年9月16日送货单所载的10000件接头盖数量，且该发票金额44039元，与2012年9月16日、2012年9月19日、2012年9月28日3张送货单总额37536元不一致；6.2013年7月2日编号为09292456的发票无对应的送货单。二审中，华天天旺公司确认已将上述9张增值税发票入账，且在发现发票与送货单不一致时，与月茂公司进行了电话沟通，但无书面证据。月茂公司对于华天天旺公司提出的异议作如下回应：1.月茂公司确有部分送货单保存不完整，但双方的交易流程是先发货、再开票、后付款，因此即使无送货单，发票也可以作为交易的凭证；2.对于发票记载与送货单不一致的问题，应以发票金额为准；3.2012年9月5日编号为09385841的发票系根据华天天旺公司要求再次以2011年11月29日、2011年12月4日、2012年3月9日、2012年3月13日4张送货单的内容为明细而开具，因塑料件可以抵税，实为模具的款项；4.模具的总费用无法确认；5.华天天旺公司已将9张发票全部入账，其后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金额的认可。
关于送货单。21张送货单载明了货物的名称、数量及送货时间、验收人等信息，但均未载明货物的价款。上述送货单中，华天天旺公司经过核实后，对其中17张送货单无异议，亦确认月茂公司主张的未开票送货单金额18201.5元货款未开具发票，但对其中4张送货单提出以下异议：1.2012年11月5日编号为046165的送货单签收人为“周仁斌”，该公司虽有员工周仁兵，但其已离职，无法核实，故对该送货单真实性不予认可；2.2012年6月21日编号为047442、2014年6月11日编号为5615983的送货单中无验收人的签字，故不予认可；3.对2012年10月10日编号为046164的送货单中被划掉的接头盖有异议。月茂公司确认上述4张有争议的送货单均未开具发票，对应的货款分别为330元、450元、3900元、4300元，对于第4张送货单中被划掉的接头盖300元部分放弃主张。
二审中，月茂公司自认已经收到货款243130元。
关于双方的交易流程，华天天旺公司二审庭前会议中认可月茂公司所述的交易流程，开庭时又陈述，基本上认可月茂公司所述的交易流程，但不排除现款现货的情况，不能明确现款现货的特例。
再查明：
月茂公司工作人员与华天天旺公司工作人员2015年3月6日、7月27日QQ聊天记录载明：
月茂公司工作人员称：“到时是结清所有款项吗？”“前期发给你的对账单，是否可以一起开好发票把款结了？”“前期对账未开票的产品呢？”
华天天旺公司人员称：“请按照上面邮件数量生产开票，货到付款。”“模具没有验收呢？这批货现款。”“模具抓紧验收，这批货现款。模具整理验收合格后清账提模具。”“前期对账未开票的产品，待模具整理验收合格后开票清账提模具。”
二审中，月茂公司明确其一审主张的利息以93939.25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月茂公司于2016年4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之诉。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塑料件对应的合同性质如何认定；2.月茂公司供货总额如何确认；3.利息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均认可模具对应的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塑料件对应合同性质，因月茂公司根据华天天旺公司的指令和要求，生产出相应的塑料件而后再交付给华天天旺公司，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本院认定塑料件对应的合同性质亦为承揽合同。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月茂公司主张的货款总额由已开票金额295867.75元和未开票金额18201.5元两部分组成。
1.对于已开票金额295867.75元部分，华天天旺公司虽提出有部分金额无送货单对应且已超付货款，但因其认可双方的交易流程为先发货、再开票、后付款的模式，故其支付款项的行为，可以印证其已经收到发票项下货物的事实。在举证责任未发生转换的情况下，月茂公司不能提供全部送货凭证，并不足以导致华天天旺公司关于其多付货款而月茂公司少供货主张的成立。同理，华天天旺公司对2012年9月5日发票所载明细有异议，亦不能否认该公司已收到相同价值的货物。且该发票所载扣件单价较其他类型扣件明显较高，但华天天旺公司在收到发票后非但未提出异议，发而将该发票进行抵扣，印证了其已收到发票项下货物的事实，故本院对该张发票的金额予以确认。
关于5副模具，因月茂公司早在2011年11月18日即开具相应发票，而华天天旺公司直到2015年3月才主张交付，并以此主张其多付款项，不符合双方一贯的交易习惯，亦不符常理。依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采纳月茂公司的陈述意见，即5副模具系月茂公司为华天天旺公司加工塑料件而定制，故5副模具定制完成后未立即交付给华天天旺公司以及华天天旺公司已经给付5万元的行为符合双方交易流程。华天天旺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发生于双方产生纠纷之际，并不足以支持其主张。
因此，本院依据现有证据确认华天天旺公司已收到9张发票项下的货物，相应货款总额为295867.75元。
2.对于未开票金额18201.5元部分，华天天旺公司确认其未开具发票，另对其中4张送货单提出异议，而月茂公司对于上述异议未作合理解释，亦未进一步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华天天旺公司已收到相应货物，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确认华天天旺公司收到的未开票货款金额为18201.5元-330元-450元-3900元-300元=13221.5元。
综上，本院确认月茂公司的供货总额为295867.75元+13221.5元=309089.25元。由此，华天天旺公司的未付货款金额为309089.25元-243130元=65959.25元。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双方间虽有先发货、再开票、后付款的交易习惯，但并未约定付款的时间，故月茂公司主张从2015年4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月茂公司于2016年4月7日提起本案之诉，故本院对月茂公司主张自该日起，以65959.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月茂公司、华天天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存有瑕疵，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
二、江苏华天天旺木塑科技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南京月茂工贸有限公司货款65959.25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损失（以65959.25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驳回南京月茂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由月茂公司负担640元，华天天旺公司负担19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48元，由月茂公司负担365元，华天天旺公司负担17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
法条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