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0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训波，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男，女，1980年3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训波（李亚男之夫），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中阳，男，1983年12月29日出生。
上诉人马训波、李亚男因与被上诉人孙中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0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刘茵担任审判长，法官金伟、尚晓茜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训波、同时作为上诉人李亚男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孙中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中阳在一审中起诉称：马训波、李亚男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7月11日与孙中阳签订借款合同，向孙中阳借款150万元，借款利息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即月息1.86%，借款日期为三个月，即自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10月10日，并约定以李亚男名下位于×××房屋作为抵押。合同签订后，孙中阳即向马训波、李亚男支付了全部借款，马训波代表马训波、李亚男出具了收到该款的收条，双方还就该借款合同办理了公证。借款到期后，马训波、李亚男拖延还付借款和利息，经孙中阳多次索要无果，故孙中阳诉至法院，要求马训波、李亚男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3年7月1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
马训波、李亚男一审未到庭，但在庭前答辩称：不同意孙中阳的诉讼请求。借款本金实际是143万元，双方的合同中约定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款项，孙中阳给马训波、李亚男划款的实际金额为143万元，其余7万元孙中阳作为利息直接扣除了，并未实际向马训波、李亚男交付；2013年7月，孙中阳冒签马训波的名字伪造红木家具买卖合同，并以此合同向中国银行申请贷款，促成马训波与中国银行签订了贷款合同，贷款合同中指定的放款账户是孙中阳亲属的账户，马训波向中国银行的贷款均已发放到该账户中，该款实际就是马训波、李亚男偿还了孙中阳的借款，故马训波、李亚男已偿还孙中阳16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训波、李亚男系夫妻，于2010年9月17日登记结婚。
2013年7月11日，马训波、李亚男作为借款人（甲方），孙中阳作为出借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乙方同意出借金额为150万元；乙方向甲方支付借款的方式为银行转账方式收款，即乙方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款项的，甲、乙双方应保留银行划款记录，甲方收到款项后，应为乙方出具本人签署的收条或收据；借款月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借款期限为3个月，自2013年7月11日至2013年10月10日止；甲方在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偿还本金，且甲方有权提前偿还上述借款，甲方应支付的利息按实际用款天数计算；借款逾期的，按违约金、利息、本金的顺序偿还；甲方未按期偿还借款的，甲方除应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同时应承担未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二的违约金。
同日，马训波出具《借据》及《收条》各一张。《借据》内容为“因我本人做生意急需用钱做周转，特向孙中阳借款。借款本金：（大写）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小写人民币1500000元整）。本人郑重承诺2013年8月10日前将该笔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如数归还给孙中阳。如本人未按期归还，愿承担一切相应的法律责任。（此款项已在公正处公证）”。《收条》内容为“今马训波（身份证号：×××）收到孙中阳借款壹佰伍拾万元整。（已经过公证）”。马训波、李亚男称《借据》及《收条》是在办理公证的同时孙中阳让马训波先出具的，此后孙中阳只通过银行转账向马训波、李亚男交付了143万元，其余7万元并未向马训波、李亚男交付。孙中阳称其与马训波、李亚男签订借款合同并办理完公证后一起到银行划款，当时孙中阳账户里只有143万元，所以转账了143万元到马训波账户里，另7万元是孙中阳从家里拿的现金，划款之后在银行把7万元现金交给了马训波，当时李亚男也在场；并称孙中阳是做生意的，家里放有不少现金。马训波、李亚男对孙中阳所述不予认可。
马训波、李亚男提交《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一份，照片9张，据以证明孙中阳冒签马训波的名字伪造红木家具买卖合同，并以此合同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方庄中心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申请贷款，促成马训波与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签订了贷款合同，贷款合同中指定的放款账户是孙中阳表妹张×的账户，马训波向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的贷款均已发放到该账户中，该款实际就是马训波、李亚男偿还了孙中阳的借款。《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抵（质）押循环贷款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6月27日，记载马训波向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借款160万元用于个人消费，借款期限为12个月，贷款划入马训波指定的（销售商名称）账户，户名为张×。照片分别记载了《红木家具买卖合同》一份，北京久恒远达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久恒远达经营部）的企业信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业主张×的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复印件各一张，马训波、李亚男称照片是在2013年7月23日或24日在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拍摄的。《红木家具买卖合同》签订日期为2013年7月18日，约定马训波向久恒远达经营部购买红木家具。孙中阳称其不认识张×，贷款合同是马训波与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无关，对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红木家具买卖合同》上马训波的名字不是孙中阳所签。
马训波提交《收条》一张，据以证明孙中阳指定贷款发放账户为张×账户，马训波的贷款已经还清了孙中阳的借款。《收条》系2013年7月11日孙中阳作为收件人出具的，内容为“今收到马训波户口本原件1份，李亚男户口本原件1份，李亚男结婚证原件1份，李亚男身份证原件1份，李×房本原件1份，李亚男房本原件1份，李×房本用于贷款，贷款发放至张×名下后，以上证件马上退还”。孙中阳称《收条》中“今收到马训波户口本”是孙中阳书写的，“李×房本用于贷款，贷款发放至张×名下后，以上证件马上退还”在收条出具时并无此内容，不知是谁书写的，其余内容均是李亚男书写的。马训波称《收条》中“今收到马训波户口本”及“李×房本用于贷款，贷款发放至张×名下后，以上证件马上退还”均是孙中阳书写的，其余内容均是李亚男书写的。经鉴定，《收条》中的“李×房本用于贷款，贷款发放至张×名下后，以上证件马上退还”并非孙中阳书写。
2013年8月22日，马训波向孙中阳账户转账汇款52500元。2013年9月22日，马训波向孙中阳账户转账汇款52500元。马训波称上述两笔汇款是其向孙中阳偿还借款；孙中阳则称是支付利息及服务费用，并称马训波所称此两笔还款与其之前所述用银行贷款还清了孙中阳的借款相矛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马训波、李亚男向孙中阳借款150万元，并与孙中阳签订借款合同确定借款期限及利率，马训波、李亚男即应按期向孙中阳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马训波、李亚男称孙中阳实际向其交付的借款本金为143万元，其余7万元孙中阳作为利息直接扣除了，并未实际交付给马训波、李亚男，法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约定，马训波、李亚男应于收到借款后向孙中阳出具收条或收据，现孙中阳就150万元的交付作出了合理解释，马训波亦向孙中阳出具了收到150万元的收条，故应认定马训波、李亚男已经收到150万元，马训波、李亚男称收条是孙中阳让其提前出具的，因其证据不足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且按照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及利率，150万元的利息金额与7万元差额较大，马训波、李亚男称孙中阳扣除了7万元作为利息而马训波、李亚男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对此提出异议，该情节与常理不符，故法院对马训波、李亚男该项抗辩意见难以采信。
马训波、李亚男所称孙中阳冒签马训波的名字伪造买卖合同，并以此合同促成了马训波向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贷款，并将孙中阳亲属的账户指定为贷款放款账户一节，因马训波、李亚男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马训波、李亚男认为马训波向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贷款的款项发放到上述账户中实际就是马训波、李亚男偿还了孙中阳的借款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马训波于2013年8月22日、2013年9月22日分别向孙中阳支付了52500元，孙中阳称此两笔款项系马训波、李亚男向孙中阳支付的利息及服务费用，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马训波、李亚男应向孙中阳支付服务费用，孙中阳亦未举证证明马训波、李亚男另有应向孙中阳支付的服务费用，故孙中阳关于服务费用之说，法院不予采信。经核，马训波上述两次向孙中阳付款的金额均超出了截至付款当日马训波、李亚男应向孙中阳支付的利息金额，超出部分应认定系偿还借款本金，现孙中阳要求马训波、李亚男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7月11日起算的利息，均有不当，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马训波、李亚男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不影响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马训波、李亚男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孙中阳借款本金一百四十六万二千三百四十二元四角五分并给付孙中阳自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三日起至借款本金偿还之日止以一百四十六万二千三百四十二元四角五分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孙中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马训波、李亚男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一、马训波、李亚男已将借款偿还给孙中阳，不应再向其支付任何款项。与马训波、李亚男签订借款合同的孙中阳实为华信（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信公司）的员工，借款的资金是该担保公司提供的，借款之初，孙中阳及华信公司商定利用马训波、李亚男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房产一处向中国银行申请贷款用于偿还马训波、李亚男的借款，贷款过程中，孙中阳及华信公司伪造马训波的签名，致使贷款最终按照孙中阳及华信公司的指示汇至华信公司员工张×的账户内，在另案诉讼中，张×明确表示其是代表华信公司收取借款，故该事实足以证明马训波、李亚男已偿还孙中阳的借款，马训波、李亚男不应再次偿还。二、马训波、李亚男只收到孙中阳借款143.55万元，孙中阳现金支付7万元没有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仅凭收条认定马训波、李亚男借款1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错误适用法律，对于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没有认真审查。故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中阳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孙中阳负担。
孙中阳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孙中阳虽然是华信公司员工，但该笔债务与华信公司无关，是孙中阳个人借款。关于付款，孙中阳确实已经交付了150万元给马训波，马训波是在收到款项后开具的收据。
马训波、李亚男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网上银行交易明细，用于证明孙中阳仅通过银行向马训波转账1435500元，而并未交付150万元，收条是在转账前开具的。孙中阳对其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为孙中阳确实通过银行向马训波转账1435500元，其余70000元已用现金方式交付，收条是在孙中阳收到款项后出具的。马训波、李亚男还提交了华信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孙中阳的暂住人口登记表，用于证据孙中阳是华信公司员工，其借款行为实际是代表华信公司的行为。孙中阳对于其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关联性不予认可，孙中阳称其确实是华信公司的员工，但涉案的借款合同是其本人的借款，与其任职的华信公司无关。本院对于马训波、李亚男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考虑到其提交证据与其主张之间缺乏直接因果关系，故对于马训波、李亚男提交的这部分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孙中阳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孙中阳在2013年7月11日向卡号×××帐户转账143550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借款合同、借据、收条、贷款合同、公证书、照片、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鉴定结论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马训波、李亚男上诉提出孙中阳冒签马训波的名字伪造买卖合同，并以此合同促成了马训波向中国银行方庄中心支行贷款，其依据指示将孙中阳亲属的账户指定为贷款放款账户，且已实际偿还完欠款的主张。综合考虑马训波、李亚男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该笔贷款的办理和收取方系孙中阳，该笔贷款合同办理和发生的时间也在本案的借款合同签订之前，马训波在其主张的的借款合同款项已经还清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向孙中阳的账户两次还款的行为亦自相矛盾，且马训波也另案起诉的了贷款合同项下的收款人，故对于马训波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马训波、李亚男上诉还提出其二人只收到孙中阳借款143.55万元，孙中阳现金支付7万元没有任何证据，一审法院仅凭收条就认定马训波、李亚男借款15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因根据《借款合同》约定，马训波、李亚男应于收到借款后向孙中阳出具收条或收据，现孙中阳向法院提交了马训波出具的150万元的收条，并对相应款项的交付作出了合理解释，在马训波、李亚男不能提供充分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马训波、李亚男收到15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故对马训波、李亚男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93元，由孙中阳负担908元（已交纳），由马训波、李亚男负担1998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鉴定费14000元，由马训波、李亚男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3元，由马训波、李亚男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代理审判员 尚 晓 茜
代理审判员 金 伟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