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五终字第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秀峰，男，197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济南某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济南市，现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旭，女，197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峰山，男，1982年7月4日出生，汉族，济南某公司经理，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陈存坤，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秀峰、陈旭因与被上诉人赵峰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2）历商重初字第1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秀峰、陈旭，被上诉人赵峰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存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19日，被告胡秀峰给原告赵峰山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赵峰山现金440000元整，借期半年，自2012年4月20日起至2012年10月19日止，月息4%，款项直接打入本人指定以下账户（户名：济南锦泽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高新分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环山路支行，账号：XXXXXXXXXXXX）。出现纠纷依法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2012年4月19日，赵峰山通过银行向上述指定账号转入30万元。2012年4月23日赵峰山又通过银行向上述指定账号转入14万元。
2012年9月14日胡秀峰给赵峰山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赵峰山现金81500元整，借期1个月，自2012年9月14日起至2012年10月13日止，月息5%，款项直接打入本人指定以下账户（户名：济南锦泽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高新分公司，开户行：中国银行环山支行，账号：XXXXXXXXXXXX）。出现纠纷依法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2012年9月14日，赵峰山通过银行向上述指定账号转入81500元。
从胡秀峰提供的转账凭证及汇款凭证可以看出，2012年4月19日赵峰山将30万元通过银行转入济南锦泽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高新分公司（简称锦泽高新分公司）的账户XXXXXXXXXXXX；当日，锦泽高新分公司通过银行转入济南春思秋实业有限公司账户30万元。2012年4月23日赵峰山将14万元通过银行转入锦泽高新分公司的账户XXXXXXXXXXXX；当日，锦泽高新分公司通过银行转给王某某1万元、锦泽高新分公司7.5万元、内崔某某2500元、蒋某某9086元等。2012年9月14日锦泽高新分公司转账给李某某66099元。2012年4月1日锦泽高新分公司分别转账给赵峰山15万元、14万元、10万元；2012年4月6日锦泽高新分公司转账给赵峰山1万元；2012年4月18日锦泽高新分公司转账给赵峰山50001元。
济南锦泽酒店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简称锦泽公司）是法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是胡秀峰，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锦泽高新分公司是非法人单位，负责人是胡秀峰。
胡秀峰与被告陈旭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10月31日双方在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两人共同生活期间，陈旭无工作，胡秀峰的收入来源即为其所经营的锦泽公司和锦泽高新分公司，其全家的生活、支出全部依靠胡秀峰所经营公司的收入及收取的房屋租金。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胡秀峰向原告赵峰山两次借款共计521500元至今未还，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因此，赵峰山要求胡秀峰偿还借款521500元，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借款，约定的借款利息分别为月息4%、5%，超出了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借款期内外的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赵峰山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胡秀峰抗辩称其系锦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胡秀峰签字的借条是为公司融资借款，全部款项用于公司使用，本案的被告应该是公司，而不是本案的两被告，应该追加锦泽公司为本案被告，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胡秀峰出具的两份借条上只有其本人签字，并未加盖公司公章，胡秀峰借款后如何使用是胡秀峰自己的行为，与赵峰山无关，对胡秀峰称该借款为公司借款赵峰山不予认可，胡秀峰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事先知道该借款为公司借款的有关证据，因此，其抗辩意见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胡秀峰抗辩称本案借条有伪造的部分，与事实不符，庭审结束前，胡秀峰虽然提交了字迹鉴定申请，但因其提交的鉴定申请事项不明确，原审庭审中告知其明确鉴定事项后重新提交鉴定申请并提交鉴定材料，但胡秀峰在规定的时间内未提交，故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庭审中赵峰山已提交证据的原件，故对胡秀峰提出的赵峰山仅提供借据复印件，未提交原件的主张，不予支持。胡秀峰抗辩称赵峰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济南迪确良经贸有限公司的注册地与锦泽公司的注册地一致，说明两者之间有业务往来关系，与本案无关，从胡秀峰提供的证据3也可以看出，锦泽公司支付给赵峰山的款项分别发生在胡秀峰向赵峰山借款的2012年4月19日之前，因此，两者之间无论还有无其他业务关系，均与本案无关。
胡秀峰与被告陈旭原系夫妻关系，双方经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是在2012年10月31日，而本案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4月19日和2012年9月14日，在双方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两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有此约定，且赵峰山知道该约定，因此，陈旭应与胡秀峰共同承担清偿责任。赵峰山要求陈旭共同偿还借款的本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应予支持。关于陈旭抗辩称其名下的玉函北区两套房屋属于个人财产，不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陈旭的母亲通过遗嘱留给陈旭的个人财产，保利花园的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胡秀峰、陈旭已经离婚，离婚协议中所有房屋归陈旭所有，均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审查。
陈旭称该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由胡秀峰用于公司经营，其不应共同还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两被告离婚前，陈旭没有工作，胡秀峰的收入来源即为其所经营的锦泽公司和锦泽高新分公司，其全家的生活、支出主要依靠胡秀峰所经营公司的收入，且该公司的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因此，陈旭的该主张，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胡秀峰、陈旭共同偿还原告赵峰山借款本金人民币521500元，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二、被告胡秀峰、陈旭共同偿还原告赵峰山30万元借款利息，以借款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19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三、被告胡秀峰、陈旭共同偿还原告赵峰山14万元借款利息，以借款14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4月23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四、被告胡秀峰、陈旭共同偿还原告赵峰山81500元借款利息，以借款81500元为基数，自2012年9月14日起至判决书生效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五、驳回原告赵峰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120元，诉讼保全费3270元，均由被告胡秀峰、陈旭负担。
上诉人胡秀峰、陈旭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被上诉人赵峰山提交的借条已经过篡改。借条虽系打印，但“出现纠纷依法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句明显向右上方歪斜，系赵峰山后来所添加，此借条不真实。2、锦泽公司因出现经营困难，本身无法融资，胡秀峰作为法定代表人向赵峰山借款，同时约定汇款到公司账户，所借款项也直接用于公司经营，且公司也与赵峰山有多次业务往来。借条虽未加盖公章，但全部证据证实了胡秀峰的借款是职务行为。赵峰山在借条尚未到期，酒店濒临倒闭的时候起诉，而且在原二审中也承认是先汇款，酒店关门当晚才补签了借条。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足以推断出涉案债务系公司债务的事实，故应追加锦泽公司参加诉讼，并将涉案债务认定为企业债务。3、原审判决确定偿还的本金和利息错误，本案中借款存在倒扣利息的现象。4、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明显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核心原则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也应以符合“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为前提。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赵峰山对胡秀峰、陈旭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赵峰山承担。
被上诉人赵峰山答辩称，1、涉案两份借条均系上诉人胡秀峰的真实意思，不存在篡改伪造，胡秀峰在原审中已提出该主张，但经原审法院告知，其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2、本案系胡秀峰与赵峰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虽然赵峰山依据胡秀峰的指定将全部借款打入锦泽高新分公司的账户，但两借条均未加盖公司公章，该借款行为系胡秀峰的个人意志，胡秀峰无论将款项用于何处，均属另一法律关系，与赵峰山无关。因此，本案所涉借款并非企业债务，也无须追加锦泽公司参加诉讼。3、原审判决认定的借款本息无误，也不存在倒扣利息的现象。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胡秀峰借款期间，上诉人陈旭无业在家，胡秀峰的收入是其全家的生活来源，包括偿还房贷。而胡秀峰的收入来源为其经营锦泽公司及锦泽高新分公司的收益。两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置的房屋全部归陈旭所有，足以看出胡秀峰所借涉案款项用于婚姻家庭生活，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据此，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无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胡秀峰、陈旭提交以下证据：1、锦泽高新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涉案债务的债务人是锦泽高新分公司；2、锦泽高新分公司汇款凭证和记账凭证一宗，欲证明锦泽高新分公司在借款后向被上诉人赵峰山还过款，分别是2012年5月4日偿还91500元、2012年8月8日偿还50000元、2012年9月12日偿还69004元。经质证，赵峰山认为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且与赵峰山无关，该证据也不能证明胡秀峰的主张；证据2是某保险公司在锦泽酒店开会的会务费，赵峰山系联系会议的中间人，介绍保险公司到该酒店开会，保险公司通过锦泽高新分公司将会务费转交赵峰山。赵峰山提交银行汇款通知一份，载明2012年2月2日赵峰山向锦泽高新分公司汇款38万元，欲证明赵峰山与锦泽高新分公司之间存在其它经济往来。经质证，胡秀峰承认赵峰山与锦泽高新分公司之间还存在其它经济往来，但认为该38万元系涉案借款之前的一笔借款，锦泽高新分公司已经偿还。案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借条是否真实有效；二、涉案借款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如何认定；三、借款的金额及利息如何确定；四、涉案借款是否为上诉人胡秀峰与陈旭的共同债务。
关于焦点一，涉案借条内容系打印而成，由胡秀峰手写签名，胡秀峰对借条中除“出现纠纷依法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句之外的其他内容及胡秀峰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仅认为“出现纠纷依法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起诉”一句为被上诉人赵峰山后来所自行添加。因该句内容为纠纷管辖约定，而胡秀峰和陈旭在原审期间并未就案件的管辖权提出异议，故该内容是否系赵峰山后来所自行添加，均不影响借条的真实性和效力。
关于焦点二，胡秀峰主张借款人应为锦泽公司，但赵峰山对此不予认可。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两份借条上载明的借款人均为胡秀峰，借条上也并未加盖锦泽公司或锦泽高新分公司的公章，赵峰山虽将涉案借款汇入锦泽高新分公司的账户，但涉案借条载明，该账户是由胡秀峰指定的汇款账户。同时胡秀峰亦无证据证明其在借款时告知赵峰山，其系代表锦泽公司向赵峰山借款的，原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应为胡秀峰，并无不当。胡秀峰关于锦泽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应追加锦泽公司参加诉讼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胡秀峰于二审期间主张涉案借款已由锦泽公司偿还部分款项，并提交该公司的汇款凭证和记账凭证一宗予以证明。经查，涉案的440000元借款于2012年4月19日出借，借条载明的使用期限为半年。双方均认可，涉案借条是在2012年10月出具，日期为倒签。而胡秀峰提交的证据载明，锦泽高新分公司于2012年5月4日、8月8日、9月12日向赵峰山汇款，上述汇款时间均在借条出具之前。因双方均认可除涉案款项外，双方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同时胡秀峰在原一审、原二审、及一审重审期间中均未主张其已向赵峰山偿还部分借款的事实，且胡秀峰对涉案借款为何提前还款，以及为何偿还部分借款后依然出具借款440000元借条而未扣除已还款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于胡秀峰关于其已向赵峰山偿还部分借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涉案借款本金的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胡秀峰与赵峰山的其它经济纠纷，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借款利息，经查，原审判决均系以查明的实际出借款项之日开始计算利息，胡秀峰和陈旭关于原审判决倒扣利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涉案借款债务系胡秀峰与陈旭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胡秀峰名义所负，虽然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胡秀峰和陈旭对涉案债务有举债的合意，但胡秀峰和陈旭分享了涉案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的事实清楚，原审判决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涉案债务为胡秀峰和陈旭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胡秀峰、陈旭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20元，由上诉人胡秀峰、陈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彦沛
审 判 员 吴荣瑞
代理审判员 胡晓云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