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终字第13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嘉强。
委托代理人孙柏清、莫燮麟，江苏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阿南。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阿毛。
委托代理人朱嘉仁（系朱阿南、陈阿毛的次子，受朱阿南、陈阿毛的共同委托），男，1949年2月14日生。
委托代理人包仲良（系朱阿南、陈阿毛的侄女婿，受朱阿南、陈阿毛的共同委托），男，1946年3月5日生。
上诉人朱嘉强因与被上诉人朱阿南、陈阿毛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北民初字第0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朱阿南、陈阿毛育有三子，即长子朱继良、次子朱嘉仁、三子朱嘉强。无锡市北塘区梨庄村北街3××号原系朱阿南祖产，由朱阿南与其弟朱云卿继承，朱阿南一家居住在梨庄村北街31-××号。1986年9月15日，朱阿南申请将其家庭居住的部分进行翻建，同年10月获得许可并动工，1987年完工，该房前造6.68平方米未改动，与翻建后的部分合计102.24平方米。1985年2月23日，在陈阿毛弟弟的见证下，朱阿南与朱继良、朱嘉仁、朱嘉强签订《住房定位决定书》，载明：现有二间新屋、一间老屋是朱阿南、陈阿毛几十年辛勤劳动的成果，现将三个儿子的居住位置定下来：1、按照哥东弟西的习俗，将上手自建新屋一间分给长子朱继良和朱阿南、陈阿毛居住；2、将下手一间新屋分给三子朱嘉强居住，在其翻建时由朱阿南、陈阿毛资助1000元；3、将老屋一间分给次子朱嘉仁居住，在其翻建时由朱阿南、陈阿毛资助1000元；4、房屋产权仍归朱阿南、陈阿毛所有；5、房屋是否出租由朱阿南、陈阿毛决定，定位居住人只能提建议，所得租金目前二年归朱阿南、陈阿毛所得，第三年开始如仍有租金收入，本着让大家都得益的指导思想进行分配，具体数额大家协商。2004年3月7日，朱阿南、陈阿毛与朱继良、朱嘉仁、朱嘉强签订《关于房屋产权划分协议》，载明：无锡市锡澄路208号、锡澄路208-××号、梨花庄北街31-××号共三套房屋均属朱阿南所有，现将房屋产权划分如下：锡澄路208-××号分给朱继良，梨花庄北街31-××号分给朱嘉仁，锡澄路208号分给朱嘉强；梨花庄北街31-××号房屋在拆迁前由朱阿南、陈阿毛居住，拆迁后二人的住房由朱嘉仁负责解决。期间，因锡澄路208号房屋拆迁，朱阿南、陈阿毛与朱继良、朱嘉仁、朱嘉强又于2007年3月18日签订《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载明：房屋拆迁后，房屋的地址、结构等都发生了变化，为了便利三个儿子今后各自办理产权证，现将房屋产权作如下分割：新桥花园110号501室归朱继良所有，梨花庄北街31-××号归朱嘉仁所有，新桥花园107号502室、118号501室归朱嘉强所有；上述房屋今后无论遇到拆迁、买卖等都由房屋所有者全权处理，其经济利益与他人无关；梨花庄北街31-××号如遇拆迁，朱阿南、陈阿毛的住房由朱嘉仁负责解决。2010年10月16日，朱阿南、陈阿毛与朱嘉强签订《房屋共有协议》，载明：1、2004年3月7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产权划分协议》和2007年3月18日签订的《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全部作废；2、所有房屋与朱嘉强共有，包括已经拆迁安置的新桥花园三套房子在内；3、拆迁安置房的差价、规费、装饰装潢费用全由朱嘉强支付；4、任何一方如要取消共有而独自占有，除了交清差价、规费、装饰装潢费用以外，还必须支付每平方米5000元的房价，以同地段商品房价格为准；5、一方先于另一方去世，房产无条件归另一方所有；6、双方全部去世，由朱黎凌全部继承。同日，朱阿南、陈阿毛在周凤明执笔的《声明》上签字，载明：锡澄路208号房屋地基因照顾朱嘉强而获得，朱嘉强在建造时出了大部分劳力及房款；锡澄路208号房屋出租所得租金用于建造梨花庄北街3××号的三层楼房，及用于还清当时建造该房屋的房款，故朱阿南、陈阿毛所有的房产新桥花园的三套房子全部属于朱嘉强所有；废除2007年3月18日《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的赠与行为。次日，朱阿南、陈阿毛与朱嘉强又签订《补充协议》，载明：梨花庄北街31-××号房屋产权证、土地证现在朱阿南、陈阿毛名下，如朱嘉强需要更改到其名下，朱阿南、陈阿毛必须无条件更改；如朱阿南、陈阿毛不予配合或更改到他人名下，应按商品房价格支付给朱嘉强；所有共有产权的房屋，如确需分割，根据出钱比例，朱阿南、陈阿毛占1%，朱嘉强占99%。2012年1月19日，朱阿南、陈阿毛立下遗嘱，将梨花庄北街31-××号房屋遗赠给朱黎新和朱黎凌，并于2012年1月21日办理了公证手续。
朱嘉强于2013年12月24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分割梨花庄北街31-××号房屋，其中99%的份额归其所有，并由朱阿南、陈阿毛配合办理相应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原审中，朱嘉强陈述：其在2004年、2007年的协议上签字时根本没有看协议内容，1985年的定位书第一页可能是伪造的，但其不申请鉴定。朱阿南、陈阿毛陈述：1、夫妇二人年事已高，朱嘉强曾经找过“再婚办婚前财产公证”、“房子给孙子朱黎凌继承”甚至“到驾校领驾照”等各种借口让其夫妇在十多份纸上签过字，现在朱嘉强提供的协议、声明等，根本不是其夫妇的真实意思表示；2、朱阿南在2010年时已经不能写字，所有的签字都是陈阿毛一人所签；3、朱嘉强在建造房屋等过程中未出过一分钱，也没有给过父母一分钱，反而找父母拿过钱；4、当初给了朱嘉强两套拆迁安置房，是为了将来有一套房屋用于朱嘉强的儿子朱黎凌结婚，但朱嘉强拒绝让出，现在朱嘉强的前妻和前妻的弟弟让出了一套房屋给朱黎凌结婚，朱嘉强的前妻和前妻的弟弟只能居住在本案诉争房屋内；5、本案诉争房屋已经分给了二儿子朱嘉仁，但为了朱嘉强的儿子朱黎凌将来有房子居住，在征得朱嘉仁同意的基础上，夫妇二人在公证处立下遗嘱，将诉争房屋遗赠给两个孙子朱黎新和朱黎凌。
以上事实，由宅基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登记簿证明、住房定位决定书、房屋产权划分协议、房屋产权分割说明、房屋共有协议、声明、补充协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朱阿南、陈阿毛与其三个儿子于2004年3月7日签订的《关于房屋产权划分协议》以及于2007年3月18日签订的《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内容一脉相承，属于分家协议。朱嘉强称其在签字时未看协议内容，不符合生活常理，故上述协议是朱阿南、陈阿毛与朱继良、朱嘉仁、朱嘉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上述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多年，朱继良、朱嘉强亦据此分得相应房产，故本案诉争房屋自2007年3月18日起即归朱嘉仁所有。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朱嘉强系本案诉争房屋的出资人，即使其实际出资，但分家协议是一般的民间做法且古已有之，因涉及家庭伦理、公序良俗，并不能简单地将分家协议认定为赠与协议。因此，虽本案诉争房屋并未过户至朱嘉仁名下，但朱阿南、陈阿毛、朱嘉强也无权单方撤销上述协议。朱阿南、陈阿毛与朱嘉强签订的房屋共有协议中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约定，系处分他人财产，属于无权处分，因该处分行为未得到权利人的追认，故无效。综上，朱嘉强的诉请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朱阿南、陈阿毛作为父母，将其名下的房产分配给了三个儿子，且财产分割大致公平，本不会再引起家庭纠纷，但近三年来因少数家庭成员受私利驱使，导致家庭纠纷不断，并多次诉至法院，给两位已风烛残年的老人造成了伤害，也严重影响了父子、兄弟感情，家和万事兴，希望各家庭成员今后能珍惜骨肉亲情，敬爱老人、友爱兄弟、疼爱子女，共同营造和睦团结的家庭氛围。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一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朱嘉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朱嘉强负担。
朱嘉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2004年3月7日的《关于房屋产权划分协议》及2007年3月18日的《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签订后，朱嘉仁未实际居住在诉争房屋内，也未办理产权过户，且朱阿南、陈阿毛通过与其签订房屋共有协议、立下公证遗嘱等行为，已撤销了之前将诉争房屋赠与朱嘉仁的意思表示。二、诉争房屋翻建的资金来源于锡澄路208号房屋租金，而锡澄路208号房屋属其与朱阿南、陈阿毛共有，故诉争房屋也应属于双方共有。三、本案应追加朱嘉仁参加诉讼，原审法院程序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朱阿南、陈阿毛辩称：一、2004年3月7日的《关于房屋产权划分协议》及2007年3月18日的《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系由其夫妇与三个儿子共同签订，且各方已实际履行上述协议，朱嘉强已根据上述协议分得新桥花园107号502室、118号501室两套房屋，如撤销上述协议须经各方一致同意，故其夫妇与朱嘉强签订的房屋共有协议应属无效。二、上诉人关于诉争房屋翻建的资金来源于锡澄路208号房屋租金的说法无事实依据，且即便如此，因锡澄路208号房屋属其夫妇所有，故房屋租金也由其夫妇收取，与朱嘉强无关，不能作为朱嘉强出资建造诉争房屋的依据。三、追加朱嘉仁应由上诉人申请，朱嘉仁不是本案必要共同被告，原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已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
2004年3月7日的《关于房屋产权划分协议》及2007年3月18日的《关于朱阿南、陈阿毛房屋产权分割说明》系朱阿南、陈阿毛与三个儿子共同签订，属于家庭内部的分家析产协议，有别于赠与行为，是各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且朱继良、朱嘉强根据上述协议也实际分得了新桥花园的房屋，即分家析产协议已实际履行。朱嘉强上诉认为诉争房屋由其与父母共同出资建造，即便该说法成立，诉争房屋也因之后签订的分家析产协议划归朱嘉仁所有，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朱嘉强上诉认为其父母通过与其签订房屋共有协议、立下公证遗嘱等行为撤销了之前将诉争房屋赠与朱嘉仁的意思表示，因公证遗嘱在房屋共有协议之后，故即便该说法成立，朱阿南、陈阿毛也已通过公证遗嘱及本案诉讼明确了将诉争房屋遗赠给孙子朱黎新和朱黎凌的意思表示，朱嘉强对诉争房屋并无权利，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原审程序，因朱嘉强并未起诉朱嘉仁，也未申请追加朱嘉仁参加诉讼，且朱嘉仁作为朱阿南、陈阿毛本案的诉讼代理人亦未表示以个人名义参加诉讼的意思，故本院对朱嘉强关于原审程序有误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朱嘉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上诉人朱嘉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崴
代理审判员 李 飒
代理审判员 李 杨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