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石民再终字第00102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建新，石家庄市桥东区装饰维修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华欣，石家庄中原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丽英，无业。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河北华盛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捷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建明南路16号鑫水园商务楼A座-206室。
法定代表人坑晓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宏伟，河北华盛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高建新与再审被上诉人刘丽英、捷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成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了（2011）西民二初字第0031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经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石民四终字第01272号民事判决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后高建新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2013）冀民申字第2016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院依法进入再审程序后，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2013）石民再终字第0029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了（2011）石民四终字第01272号、（2011）西民二初字第00317号两份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西民再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书。高建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上诉人高建新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华欣，再审被上诉人刘丽英、捷成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宏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高建新诉称，2010年3月，经刘子刚介绍，第一被告刘丽英将衡水市政府大小会议室室内装修工程发包给我，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工期自2010年3月5日起至2010年9月底。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约500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703963.82元。双方约定两被告共提取工程总造价的18%，税金由被告提供发票后由我负担，其余款项全部归我；2010年11月，第一被告刘丽英向我出具了工程决算单，除去已支付的419433.53元，剩余工程款122052.56元经我多次催要，被告均拒绝给付。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刘丽英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122052.56元及利息（利息自2010年12月3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被告捷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在桥西区人民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1．单位工程结算表一份，证明原告施工事实；
2．原告与被告刘丽英结算时刘丽英出具的结算单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实际结算情况；
3．原告所列报告厅和小会议室结算单一份，证明被告尚欠款项；
4．原告与被告及中间人刘子刚的谈话录音及录音记录各一份，证明原、被告间于2011年1月左右就管理费及结算问题进行协商对账；
5．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条及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各一份，证明被告所付7000元是给付衡水的劳务费，非工程款；
6．证人于某到庭作证称，我当时是原告的职工，负责工程的设计，我对预算不熟悉，预算都是刘丽英做的，后来审计的时候我都参与了，是我、原告和刘丽英在一块，向审计所报，我们经常往衡水跑；是我们给审计事务所送的工程决算，我们代表刘丽英送的，按道理不应我们送，审计审了好几回，审计不合适我们就接着报，每次和每次报的不一样。我们最早是报过一次，我们做的表没有通过，后来是刘丽英做的，我们替她拿过去了，再后来的都是她自己去的；审计的数都是原告说的数；劳务费2万元是原告出了，是我、原告、刘丽英一起吃饭的时候，说给审计的人劳务费，钱是原告垫付的，以前有口头约定一人一万，据我所知后来刘丽英也没有给；
7．总包方为捷成公司、分包方为高建新施工队的承包施工合同及施工安全生产协议复印件各一份，该协议上除了企业所得税为5.36%外，再无其他手写部分。
一审被告刘丽英辩称，原告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1.原告声称双方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不是事实。2009年3月，我以捷成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高建新施工队分包衡水市委、市政府会议厅及小会议室的装修工程，工程造价383847元，开工日期为2009年3月8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4月22日，结算方式为合同工程造价加变更与增项乘以发包方审计总包方审减额比例，定为分包方审定后工程结算造价，按造价21%交总包方管理费；2.我根据合同约定已经支付了原告全部工程款，工程于2009年7月正式竣工，2009年8月竣工验收，根据原告在签订合同时所报预算，工程合同造价383847元，变更增项部分172551.66元，发包方审减总包方的审减额比例为11.66%，另小会议室工程款为48817.82元，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应付原告工程款398993.4元，实际上，我已支付原告426360元，按合同约定还多支付了工程款；3.原告声称2010年11月我向其出具了工程结算单不是事实，双方只是根据合同约定及发包方的审减比例进行过对账协商，在2010年12月3日双方对账及协商后，原告同意我再支付其70584元了结此事，后我已不欠原告任何工程款。
被告刘丽英为证明其主张，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1.总包方为捷成公司、分包方为高建新施工队、总包方落款处另有刘丽英签字的承包施工合同及施工安全生产协议各一份，证明双方之间合同关系；
2.装饰工程预算表及单位工程决算表，证明合同预算及变更增项内容；
3.建设工程（预）结算审定表一份，证明发包方审计被告的审减额比例；
4.被告所列按合同计算应付原告款项明细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明细及相关银行凭证，证明已付清原告款项；
5.有原告方于某共同签字确认的补充记录一份，证明税款按实际发生计算应为8.5%。
一审被告捷成公司辩称，工程是公司从建设方承包的，刘丽英是我公司项目经理，我公司对小型工程实行项目承包责任制，由项目经理直接负责，原告所诉工程是刘丽英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未和我公司进行协商，但合同中公司印章属实；工程完工，我公司与建设方结算，再和刘丽英结算，刘丽英再和谁结算及怎么结算我公司不清楚，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经审理查明，2009年被告捷成公司承揽衡水市委、市政府会议厅及小会议室装修工程。2009年3月捷成公司刘丽英以总包方捷成公司名义将该工程分包给原告进行施工，并与原告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及施工安全生产协议。工程承包合同及安全生产协议合同文本为打印，其中总、分包方名称、工程范围、工程造价、开、竣工日期、结算造价、管理费及企业所得税金额以及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结算依据等内容均为刘丽英手写。合同约定，由原告组织施工队分包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验收、包保修，工程总造价为383847元整，工期自2009年3月8日至2009年4月22日；合同第四条工程价款的拨付第一款约定，原告按工程结算造价3%的比例向总包方上交管理费，总包方从发包方每次拨付工程款中按比例扣除；第二款约定，双方必须遵守专款专用的合作原则，任何一方不得将工程款挪用，发包方拨付工程款至总包方后，总包方在扣除管理费21%、企业所得税5.36%，余款根据分包方的工程形象进度完成量比例拨付给分包方；合同第六条工程变更条款约定分包方按发包方发出的工程变更指令进行变更，并及时办理变更签证，分包方无权随意对工程进行变更；第八条竣工结算条款约定，竣工结算由分包方编制报总包方审核后报发包方，报出时间为竣工验收后10日内，发包方终审后，总包方在扣除管理费及保修金再给分包方结算；合同第十二条双方结算依据约定合同工程造价加变更与增项乘以发包方审计总包方审减额比例定为分包方审定后工程结算造价，按造价21%交总包方管理费。另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协议由双方负责人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一式三份，总包方执两份，分包方执一份。合同落款总包方处由被告刘丽英签字并加盖捷成公司公章，分包方处由原告高建新签字。
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施工中衡水市委、市政府陆续向捷成公司拨付工程款，刘丽英将拨付的工程款暂按3%＋16%扣除部分管理费及税款后向原告支付款项，截止2010年2月共给付原告款项355776元，其中包含2010年1月2日被告刘丽英所付高建新70**元。后工程完工并经验收合格，衡水市委、市政府与被告捷成公司进行结算。经衡水永信造价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会议厅装修工程进行审计，确定捷成公司送审金额为741654元，审定金额为655146元，审减额为86508元。另小会议室装修工程结算价为48817.82元。2010年12月原告与被告刘丽英进行协商对账，刘丽英结合实际已付款情况对合同约定结算方式进行了部分变更，确定应再付高建新工程款70583.53元。后被告刘丽英于2010年12月3日从河北银行取出现金70584元给付原告，原告在刘丽英所持银行个人业务回单上签字确认。该取款回单上除原告签字外，另有刘丽英所写“衡水市委结清”字样。原告称其在回单上签字时并无刘丽英所写内容，其签字是确认收到该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至此被告刘丽英共计给付原告高建新款项426360元。
后原告高建新与被告刘丽英就工程款结算问题仍有争议，双方曾在中间人刘子刚协调下进行对账及协商。原告高建新对对账过程进行了录音，但录音并未显示双方对账及协商结果。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提交的上述证据所证实，足以认定。原告称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又称其在合同上签字时合同上并无手写内容，该部分内容为被告刘丽英后来添加的。因合同中手写内容为总、分包方名称、工程范围、工程造价、结算依据等合同必备条款，双方签订合同应对上述事项进行约定，原告称无上述内容有违常理。原告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结算方式，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桥西区人民法院对原告所述该部分事实不予认定。原告称2010年1月2日刘丽英所付7000元并非工程款，而是给付审计部门的劳务费，因其提供的刘丽英向其付款7000元的转账凭条与户名为张惠敏的20000元存款业务回单之间无法证实有直接因果关系，也无法证实该款即为劳务费。况且不管是工程款还是劳务费，均为刘丽英已付款项，故该院对原告所述该部分事实亦不予认定。
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刘丽英以被告捷成公司名义与原告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双方应为原告与被告捷成公司。原告作为工程承包人不具备相关资质，双方所签承包合同应为无效。但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原告请求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结算方式计算，被告所付原告426360元款项早已超出约定，后被告自愿再给付原告部分款项，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再给付工程款122052.56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被告刘丽英为被告捷成公司项目经理，其与原告签订合同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故原告要求被告刘丽英承担付款责任，捷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高建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01元，由原告高建新负担。
高建新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1）石民四终字第0127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后经高建新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再审，本院将案件发回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审理查明，同原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原告向该院提交了刘丽英所写对账单一份，该对账单在合同价383847元、审计报告确定的会议厅装修工程造价655146元、小会议室装修费为48817.82元的基础上，分项列明了应扣除的税款、管理费以及高建新的收款情况，最后结论为“应再付高建新705**.53元”。2010年12月3日刘丽英向高建新支付的70584元现金即为此笔款项，高建新收款后在刘丽英的取款凭证上签名确认。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及双方提交的前述证据所证实，足以认定。
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再审被申请人刘丽英以另一再审被申请人捷成公司名义与再审申请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合同双方应为高建新与捷成公司。高建新作为工程承包人不具备相关资质，双方所签承包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但考虑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高建新请求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该案中，由于工程发生了增减项的变化，故不能完全依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刘丽英主张其依据双方对账单向高建新支付最后一笔70584元款项后，双方对该工程已经结算完毕，高建新对该主张不予认可，对此，应作如下分析：首先，从对账单内容可知，在衡水市委、市政府会议厅及小会议室装修工程全部完工（且经过审计）后，双方就结算价格进行了协商、对账，刘丽英依此得出的结论为尚欠高建新705**.53元；其次，对账单虽无双方签字确认，但该对账单的原件在原告处保管，高建新将此作为证据向该院进行了提交，如果高建新不认可该对账结果，则其留存对账单原件并作为其本方证据向本院提交于常理不符；最后，刘丽英最后一笔向高建新支付的70584元款项，明显与该对账结果相关，高建新对此应为明知，其如果不认可该对账结果，应在收款时明确提出或拒绝签字，但高建新未提出任何异议，且签字确认收到该款项。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认定，工程全部完工后，高建新、刘丽英对工程进行了对账，并确定刘丽英尚欠高建新的工程款为70583.53元，刘丽英向高建新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双方就该工程的全部款项已经结清。故，桥西区人民法院对刘丽英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定，高建新要求刘丽英、捷成公司继续支付122052.56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经桥西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再审申请人高建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801元，由再审申请人高建新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同桥西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
另再审上诉人与再审被上诉人争议主要问题为刘丽英管理费提点为15%还是18%。再审上诉人高建新在庭审中承认，再审被上诉人刘丽英对此工程的管理费提点涨到18%，再审上诉人对此虽有不满但也只能默许。
本院认为，再审上诉人高建新作为工程承包人不具备相关资质，双方所签承包合同应被认定为无效。但考虑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故高建新请求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本案中，由于工程发生了增减项的变化，故不能完全依照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再审被上诉人刘丽英给再审上诉人高建新的每笔打款都是按照3%＋16%的管理费提点计算（总包方捷成公司管理费提点3%，刘丽英管理费提点16%，考虑到工程施工资金周转问题，刘丽英与高建新最后结算刘丽英再提点2%）。上诉人高建新在数次收款过程中，对此并未提出异议。再审被上诉人刘丽英主张其依据双方对账单向高建新支付最后一笔70584元款项后，双方对该工程已经结算完毕。从对账单内容可知，在衡水市委、市政府会议厅及小会议室装修工程全部完工（且经过审计）后，双方就结算价格进行了协商、对账，刘丽英依此得出的结论为尚欠高建新705**.53元；再审被上诉人刘丽英最后一笔向高建新支付的70584元款项，明显与该对账结果相关，再审上诉人高建新对此应为明知，其如果不认可该对账结果，应在收款时明确提出或拒绝签字，但高建新未提出任何异议，且签字确认收到该款项。通过上述分析可以认定，工程全部完工后，高建新、刘丽英对工程进行了对账，并确定刘丽英尚欠高建新的工程款为70583.53元，刘丽英向高建新支付了上述款项后，双方就该工程的全部款项已经结清。故本院再审对被上诉人刘丽英的上述主张予以认定。
高建新在一审中提交报告厅和小会议室结算单，要求刘丽英、捷成公司继续支付122052.56元工程款及利息，其计算依据并未按照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结算方式，刘丽英、捷成公司亦不认可，是高建新单方意愿。刘丽英的管理费应按合同约定及双方之后商定，再审上诉人也同意的18%提点扣除，而不是再审上诉人计算扣除的15%。关于税额问题，据刘丽英对账单税额部分按5.36%，部分按8.05%，部分按8.5%，而再审上诉人在其单方账单中书写403963.82元按5.36%交税，300000按8.05%交税，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再审上诉人方证人于某、刘丽英共同签字确认的补充记录一份，证明税款按实际发生计算应为8.5%，一审庭审质证再审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故再审上诉人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建新的再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于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桥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再初字第00013号民事判决书。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宗辉
审 判 员 高玉坡
代理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赵亚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