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9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纯洁，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钦铭，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ＸＸ，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前。
委托代理人：郭婷婷，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建秋，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新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程体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艳，重庆新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住建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有前、重庆新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9日作出（2016）渝0106民初字885号民事判决，住建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刘毅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文建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刘润�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住建公司的委托ＸＸ，被上诉人王有前的委托代理人郭婷婷，被上诉人新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曾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30日，重庆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对王有前关于融汇温泉城B区车库、7#、8#楼内墙涂料工程进行分部分项施工技术交底。该《（装饰工程）分部分项施工技术交底记录》显示，交底日期为2010年10月30日，计划完成日期为2011年5月10日。该施工技术交底记录对质量标准及执行规程规范、安全操作事项、工艺流程、操作要点及技术措施等四个方面进行了明确。瞿洪、陈江宜、瞿世华、周芹等人在“主要参加人员”栏签名，刘兴旺在“项目技术负责人”处签名，陈江宜在“交底人”处签名，王有前在“交底接收人”处签名。
2011年5月16日，重庆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对王有前关于融汇温泉城B区内墙腻子工程进行分部分项施工技术交底。该《（内墙腻子）分部分项施工技术交底记录》显示，交底日期为2011年5月16日。该施工技术交底记录对质量标准及执行规程规范、安全操作事项、操作要点及技术措施等三个方面进行了明确。陈江宜、瞿世华、周芹、刘世海等人在“主要参加人员”栏签名，刘兴旺在“项目技术负责人”处签名，瞿世华在“交底人”处签名，王有前在“交底接收人”处签名。
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名称为《单位工程参建单位有关责任人员名单》显示，重庆融汇泉景B区一期三标段建安工程（7#8#楼、地下车库）的责任单位为住建公司，侯飞的职务为项目经理，刘兴旺为该项目技术负责人，瞿世华、瞿洪为施工员，陈江宜为质检员。住建公司在该名单上加盖公章，“项目负责人”处为手写字样“侯飞”，“单位负责人”处加盖“周尚永”印章。
日期为“2012年1月15日”，名称为《单位（子单位）工程竣工报告（竣工申请书）》显示，重庆融汇泉景B区一期三标段建安工程（8#楼）于2012年1月5日施工完毕，经自查，工程质量达到有关规定要求，现向建设单位申请于2012年1月16日组织竣工验收。住建公司在施工单位处加盖公章，“项目经理”处为手写字样“侯飞”，“单位负责人”处加盖“周尚永”印章。
日期为“2012年1月16日”，名称为《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显示，重庆融汇泉景B区一期三标段建安工程（8#楼）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16日，该工程项目经理为侯飞，技术负责人为周尚勇，项目技术负责人为刘兴旺。该工程分部工程验收结论为验收合格，质量验收结论为符合设计及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要求，同意验收。建设单位、监理�位、施工单位、设计单位分别在相应栏目加盖公章。“施工单位”处加盖被告公章，“单位负责人”处加盖“周尚永”印章。
日期为“2013年8月16日”，名称为《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显示，车库黑色防霉乳胶漆、车库房面刷水性防水、车库房嵌缝油膏、车库裙脚线、7#8#及商铺刷水性防水、7#8#楼梯间过道乳胶漆、7#8#楼墙面及天棚腻子灰、7#8#楼屋面嵌缝油膏、临设部分乳胶漆、计时工等11个项目报审价总计3505461元，审核结算价总计3223325元。王有前在“乙方负责人”处签名，“甲方负责人”处为手写字样“侯飞”。
一审另查明，2011年1月30日，住建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第三人账户转账250000元。2011年2月11日，第三人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王有前账户转账250000元。
2011年9月5日，住建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第三人账户转账500000元。2011年9月7日，第三人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王有前账户转账500000元。
2011年12月22日，住建公司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第三人账户转账300000元。2011年12月26日，第三人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王有前账户转账300000元。
2012年1月20日，住建公司通过重庆银行向第三人账户转账300000元。2012年2月8日，第三人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廖尚健账户转账300000元。
同时查明，廖尚健系王有前配偶。
一审庭审中，王有前举示《关于B3标段车库工程施工进度协调会会议纪要》、现场签证单、《融汇泉景B区地下车库内墙漆样板点评会议纪要》、地下车库负一层内墙漆墙面分色示意立面图、地下车库负二层内墙漆墙面分色示意立面图、地下车库负三层人防内墙漆墙面分色示意立面图、地下车库负三层中科内墙漆墙面分色示意立面图等证据材料证明王有前系实际施工人，对涉案工程按照住建公司的技术交底进行施工。住建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庭审中，住建公司对王有前提交的《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中侯飞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王有前申请对该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并于2016年2月24日选定了鉴定机构。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须侯飞本人到场书写笔迹，并提供2013年左右工作及生活中的笔迹比对样本。被告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称未找到侯飞本人，亦无法提供笔迹比对样本。一审法院对被告释明，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王有前在一审中诉称：2010年10月，王有前承接住建公司融汇泉景B区地下车库及7-8号楼内墙乳胶漆工程。工程范围为天棚、墙面胶漆、踢脚线、刮腻子灰、水性防水、杆缝油膏。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之后，王有前�住建公司要求完成了相应工程量，住建公司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进度款共计1350000元。2013年8月16日，王有前、住建公司办理了结算，经双方结算确定工程结算价款为3223325元，住建公司尚欠1873325元工程款未支付。王有前多次要求住建公司支付工程款，住建公司一直拖延拒绝支付，王有前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且该工程早已投入使用，住建公司拒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王有前的合法权益。现请求法院判令：1、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立即支付王有前工程欠款1873325元及利息，该利息以18733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住建公司承担。
住建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王有前、住建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王有前并非实际施工人。住建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第三人重�新瑞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曾签订书面合同，但由于住建公司公司现场负责人已去世，该合同已无法找到。
新瑞公司在一审中辩称：第三人并未参与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因王有前系个人，无法开具涉案工程发票，第三人仅为王有前就涉案工程款代开发票。住建公司曾分四次将涉案工程款135万元转入第三人账户，第三人将该工程款如数转入王有前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无书面建设工程合同而引起的工程款结算纠纷。一审法院现就证据采信的问题及王有前的诉讼请求，作如下评述：
关于证据采信问题。
首先，关于关键证据的采信问题。本案中，王有前举示《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证明王有前按照技术交底施工完毕后，向住建公司提交报审工程量，住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与王有前办理了工程结算，�签字予以确认。此时，王有前已完成了关于工程结算的初步证明，举证责任已经转换到住建公司一方，住建公司不能仅以否认其项目经理签名的真实性予以抗辩。在王有前对该签名的真实性申请司法鉴定后，住建公司并未按照鉴定机构要求，在规定期限内找到侯飞本人，也未提交比对样本。故一审法院对住建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认可《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的真实性。庭审中，住建公司认为《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中办理结算的侯飞为该项目经理，并不能代表公司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在住建公司认可并经一审法院采信的涉案项目证据中，侯飞在“项目经理、项目负责人、甲方负责人”处均有过签名，可以认定其在该项目中的负责人地位，故一审法院对住建公司关于侯飞办理结算的行为不代表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
其次，关于其它主要证据的采信问题。因实际施工过程中资料保存的不规范性，王有前提交的证据材料虽未形成环环相扣的严密证据链条，但主要证据材料与其陈述之间能够前后呼应，与第三人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能在较大程度上还原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在涉案工程项目中接受技术交底、实际施工、办理结算及通过第三人代开发票的整个过程。故一审法院对住建公司提交的主要证据材料予以采信，不采纳住建公司抗辩王有前并非实际施工人及挂靠第三人的理由。
关于王有前的诉讼请求。
首先，关于合同的效力问题。王有前、住建公司关于涉案项目工程的口头施工约定，因王有前系无劳务承包资质的个人，该约定因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
其次，关于王有前要求住建公司支付工程尾款1873325元�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月16日竣工验收合格。《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中审核结算总价款为3223325元，住建公司已支付王有前1350000元，尚有1873325元未支付。现王有前要求住建公司支付王有前1873325元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最后，关于王有前要求住建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因涉案工程系分部工程，且已于2012年1月16日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8月16日办理结算，王有前主张从办理结算次日起算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利息应以18733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对于王有前的此一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支付王有前工程款1873325元及利息，该利息应以18733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限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6元，减半交纳11593元（王有前已预交），由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此款限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给付王有前。
上诉人住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6民初885号民事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王有前并非本案一审的适格原告，其无权向住建公司主张权利。住建公司一直仅认可新瑞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分包单位，住建公司与王有前从未发生过往来，并以工程款的支付及发票可以证明。对于新瑞公司、王有前陈述的代开发票的问题，因新瑞公司与王有前就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住建公司与新瑞公司的合同关系有相关证据证明，且存在履行的事实。二、《融汇温泉景B区项目涂料工程结算汇总表》并非有效结算。无论侯飞签名是否真实，该结算均不能直接对住建公司发生效力。侯飞作为项目经理，只能在授权范围内行使权力，住建公司并未授权侯飞办理结算，也作出认可结算的意思表示，故侯飞无权办理结算。
被上诉人王有前在二审中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王有前作为实际施工人已完成工程施工，住建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故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瑞公司在二审中辩称：新瑞公司是代开发票，本案与新瑞公司无关。
二审中，住建公司陈述，其是与新瑞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与新瑞公司签订了合同，但合同找不到了；王有前是挂靠新瑞公司的；侯飞是住建公司工作人员，是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不清楚是否将住建公司对侯飞的授权告知过王有前。王有前陈述，住建公司与其建立的合同关系，在王有前举示的签证单、结算上均记载当事人为王有前，住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也是王有前实际收取的；侯飞是全权负责涉案工程的，涉案工程的付款等均是侯飞处理。新瑞公司陈述，新瑞公司仅仅是代开发票，没有与住建公司签订合同；新瑞公司不清楚侯飞的授权情况，住建公司也未告知该情况。
本院另查明，住建公司原名重庆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8�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现名。日期为2011年12月1日《单位工程参建单位有关责任人员名单》上记载，侯飞的责任范围为主管项目全部工作。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对于住建公司与谁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问题。从本案的数份技术交底记录上可以看出，住建公司的工作人员作为交底人，王有前作为交底接收人，且住建公司工作人员结算的对象也是王有前，而非新瑞公司，据此可以认定与住建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人为王有前，王有前有权根据双方的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住建公司提出其是与新瑞公司建立的合同关系的辩解，虽然陈述双方签订了合同，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对于其向新瑞公司支付的工程款行为，新瑞公司并未认可是基于双方合同关系，新瑞公司提出其是代王有前收款，从查明的事�看，该款全额确实已经支付给了王有前，能够与王有前的陈述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住建公司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侯飞是否有权办理结算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侯飞为住建公司的工作人员，是涉案项目的项目经理，具有主管涉案项目全部工作的权利，王有前有理由相信侯飞具有办理结算的权利的，侯飞的该行为应当认定为住建公司的行为，该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住建公司承担。虽然住建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其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对侯飞的授权情况，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将授权内容告知过王有前，且住建公司的异议与《单位工程参建单位有关责任人员名单》载明的职责内容不符，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其他认定同一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住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6元，由上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毅
代理审判员 赵文建
代理审判员 刘润荔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廖婧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