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8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娟。
委托代理人：黄财盛，广东如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
负责人：刘彩琼，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曹楚鱼，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员工。
委托代理人：肖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罗湖支行员工。
上诉人吴秀娟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以下简称农行东门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吴秀娟在农行东门支行处办理一张卡号为×××5314的借记卡。2013年9月26日00点53分，手机用户185××××5623通过手机渠道使用与涉讼借记卡卡号相同的借记卡向卡号为×××3136的银行卡转账人民币5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被收取手续费30元。根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记载，该笔交易地点为上海即富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吴秀娟于2013年9月26日中午向农行东门支行查询涉讼借记卡的消费记录，向其反映被盗刷的情况；并于当日13点45分左右由其配偶从深圳市自助存取款设备中提取该卡所剩余款9938元。吴秀娟2013年9月20日至9月26日期间因病住院于深圳市妇幼保健院。双方因损失承担问题发生纠纷，吴秀娟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农行东门支行归还吴秀娟存款50030元以及该款自2013年9月26日算至还清之日止的活期存款利息。2、诉讼费用全部由农行东门支行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吴秀娟、农行东门支行双方存在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案中吴秀娟主张农行东门支行未能保障储户资金安全导致吴秀娟在“卡不离身”的情况下，仍然发生卡内存款在上海被消费的盗刷情形，其焦点首先在于2013年9月26日00点53分发生的、金额为50030元的交易是否属于伪卡交易。双方对该笔交易的发生地点存在争议，吴秀娟主张依据《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的记载，交易发生于上海。农行东门支行主张其向银联系统查询了该笔交易的发生地点，但因该交易渠道为手机交易故无法查获其具体的交易地点。该院认为，即使如吴秀娟所主张该笔交易发生于上海，自交易发生时至吴秀娟从深圳市的自助存取款设备中提取余款的时间跨度上看，结合两地距离及现代交通方式尚不足以证明该笔交易系伪卡交易；且该笔交易系通过手机渠道发生，仅需借记卡的卡号和密码即可确认身份并进行交易，也即，即使交易发生时该卡确为吴秀娟所持有，亦无法证明系伪卡交易。综上，吴秀娟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交易系伪卡交易，其相关诉求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秀娟的全部诉讼请求。经裁定更正，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吴秀娟负担。
上诉人吴秀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忽略了以下事实：第一、农行东门支行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任何有效证据。一审庭审中，农行东门支行提交了三份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第二、吴秀娟在住院期间，账户里存款非正常减少的数额、时间、地点、方式等内容都是农行东门支行向吴秀娟或发信息、口头或书面告知的。第三、一审法院庭审中对所谓的“交易地点”查而不清，一审庭审时，法官很明确要求农行东门支行提供证明交易地点的证据，其代理人答复说只能通过银联去查询，银联给出的答复是无法确认。二、一审法院遗漏了以下事实：第一、吴秀娟向农行东门支行的负责人反映存款非正常减少的时间是2013年9月26日银行上班时间，大约是9点到10点之间向农行东门支行的负责人电话反映，而非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2013年9月26日中午”，中午是吴秀娟的配偶直接到银行柜台进行交涉的时间。第二、吴秀娟的配偶是在农行东门支行处的柜员机上将存款转存到其他安全账户，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在其配偶从深圳市的自助取款设备中提取该卡内所剩余款9938元”。三、农行东门支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秀娟存在信息泄漏的情形。吴秀娟提供的证明“卡不离身”以及住院的事实，其目的是证明存款减少非本人所为，至于上述存款是何原因减少以及如何减少的事实依法只能由农行东门支行举证。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储蓄存款纠纷”，却没有正确适应存款纠纷的法律规定。存款的本质是银行代客保管存款，并按约定支付利息，在农行东门支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吴秀娟对存款非正常较少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形下，农行东门支行就应当无条件支付。综上所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农行东门支行赔偿吴秀娟50030元以及该款自2013年9月26日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存款利息。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农行东门支行承担。
被上诉人农行东门支行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口头答辩称：吴秀娟二审上诉并未提交新的证据，农行东门支行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吴秀娟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借记卡纠纷，一审将案由定性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涉案借记卡项下争议交易发生在持卡人吴秀娟住院期间，交易时间发生在2013年9月26日00点53分，持卡人发现后立即委托其丈夫在ATM机上修改密码和将余款转走进行保全的行为，均符合经验规则，农行东门支行作为发卡人和账户管理者，有义务提供交易流水和明细，并且从该流水和明细中理应可以查出交易实际发生的地点，或者基于共同的商业利益关系，由其通过银行卡结算机构中国银联提供。本案农行东门支行未能提交，而且争议交易消费对象为上海即富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注册地在上海市，因此农行东门支行仅以交易是手机银行业务无法查明实际发生地点为由，主张本案交易不排除为持卡人本人交易，本院不予采纳。两相比较，吴秀娟提交证据占证明优势，本案争议交易本院认定非持卡人本人或其委托的人所为，应为伪卡交易。被取现金50000元及其交易费用30元为吴秀娟的损失。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述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本院认为：首先，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是随着现代电子金融交易技术的发展而诞生的、涉及多方主体的复合型法律关系，交易方式和支付条件发生了质的变化，体现出网络化、无纸化和即时性特征，往往银行卡信息和密码就成为唯一的支付条件。因此，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内容必然要求交易各方均应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规定：“可靠的电子签名与手写签名或者盖章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从上面分析看出，在电子金融时代，银行卡信息和密码在电子银行交易系统中具有最为重要的法律地位和作用。银行卡信息和密码信息不被泄露，不仅对个人财产而且对整个系统安全同样至关重要，因此，个人对整个交易流程及银行财产也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一方面，农行东门支行作为涉案借记卡的发卡银行，在他人非经持卡人同意进行交易的过程中，因为其自身的系统与技术漏洞等原因，未能识别出伪卡或其他违法交易行为，违反了其应负担的安全防范义务，其对持卡人吴秀娟的存款被非法盗刷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本案借记卡凭密码交易，也即必须具备持有交易密码这一条件。因此，个人对整个交易流程及银行卡账户财产安全也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银行卡密码是持卡人在办理银行卡时向银行预留的、未来办理业务时提供给银行自动识别客户身份、权限的数字、字母或其组合，具有私有性、唯一性和秘密性。正常情况下，银行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交易时通过银行系统数据库自动扫描的形式核对，他人包括柜台交易时的银行工作人员并不知晓，同持卡人身份证、签名一样，具有身份识别功能，是持卡人进入电子交易系统的钥匙或身份凭证，从而起到电子签名的作用。实践中，就单个银行卡而言，个人用卡不当所致泄密是大概率事件，而银行系统问题导致密码泄漏是小概率事件。因此，持卡人对密码应当负有比一般财产更加严格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才符合银行卡领用法律关系的特征。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农行东门支行对吴秀娟涉案借记卡的密码泄露存在过错，故本院推定持卡人吴秀娟没有尽到保管银行卡密码的义务，更符合经验规则。因此其在本案中也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本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从公平角度出发，认定本案双方对涉案借记卡中50000元存款被非法取走所产生的损失及手续费30元损失，均负有过错责任，酌定农行东门支行承担80%损失，即40024元，吴秀娟承担20%损失，即10006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上诉人吴秀娟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二初字第297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吴秀娟赔偿人民币40024元；
三、驳回吴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0元，合计人民币1575元，由吴秀娟承担人民币315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东门支行承担人民币1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拓
审 判 员 陈 国 华
代理审判员 张 盈
二〇一四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姚晓静（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