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遵模，男，195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夏莎，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建明，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晓林，男，196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阳远良，崇州市怀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崇州市锦江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
法定代表人黄春江，乡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军，四川创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遵模因与被上诉人王晓林、原审第三人崇州市锦江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锦江乡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5）崇州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蜀鸿嘉公司依据崇州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批文分别与锦江乡政府及崇州市锦江乡余塘村村委会签订协议，在该村进行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的开发。2010年8月3日，蜀鸿嘉公司作为甲方，王遵模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为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的商家，乙方在该发展区余塘路修建厂房。乙方投资建厂的用地面积合约7亩，乙方向甲方支付每年每亩2800元的租金，以后每2年递增一次，递增率为6%，以此类推。第一年的租金须在2010年8月3日前一次性付清，之后每年的租金均应在当年的9月30日之前付清（注：先付租金后用地）。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青苗费、苗圃果园补偿费、房屋拆迁费、农民的拆迁安置费及道路修建、绿化、下水管网等基础配套设施费共计65000元每亩。乙方投资修建的工厂由乙方委托甲方代为修建。若政府调整规划造成本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协议则自动解除，谁用地谁赔偿（赔偿地面建筑物和附属物），赔偿款归乙方所有。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王晓林与蜀鸿嘉公司签署了一份与前述合同内容相同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
2010年9月28日，蜀鸿嘉公司作为乙方，王遵模、王晓林作为甲方，三方签订了《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修建工厂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在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永禾南路为甲方修建工厂，土地面积为14亩。该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2011年5月20日，蜀鸿嘉公司作为甲方并委托锦江乡政府与作为乙方的王晓林签订了《搬（拆）迁补偿协议》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因甲方开发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涉嫌违法用地，乙方如在2011年5月20日前对该发展区所投资的建筑物、构筑物及设施设备等进行搬（拆）迁，甲方则一次性给付乙方补偿费3274990元，并每亩奖励乙方10000元，共计3414990元，前述补偿款及奖励款项由锦江乡政府代甲方向乙方支付，由乙方向当事人出具相关的收款收据。协议签订之日，锦江乡政府即将搬（拆）迁补偿费一次性支付乙方，奖励金在全部搬（拆）迁完毕后支付。
2011年5月19日，锦江乡政府向王晓林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王晓林作为水泥制品企业的拆迁户，政府将以拆迁面积进行等量安置，安置地点位于崇州市怀远镇原崇福桥水泥厂。2012年1月，锦江乡政府作为甲方，王晓林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土地安置补偿协议》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乙方的水泥制品企业被拆除，乙方自愿放弃甲方进行土地安置并同意甲方以货币补偿的方式进行安置，甲方之前向乙方出具的《承诺书》作废。甲方给付乙方的土地安置补偿费标准为30000元每亩。乙方的拆迁面积为14亩，安置补偿费为420000元。本协议签订后，甲方向乙方支付50%的费用210000元，同时乙方向甲方出具相关收款手续。协议签订后，锦江乡政府已实际支付王晓林土地补偿款共计283920元，因王遵模向锦江乡政府提出异议，故锦江乡政府尚有136080元未支付。
另查明，2010年8月3日，王晓林、雷文权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基础设施配套费定金3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雷文权；2010年8月9日，王晓林、雷文权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土地租金1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2010年8月9日，王晓林、雷文权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土地租金10000元（共计8亩，2010年8月3日至2011年8月3日），交款人为王晓林；2010年8月9日王晓林、雷文权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基础设施配套费49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2010年9月29日王晓林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基础设施配套费20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2011年1月20日王晓林向蜀鸿嘉公司交纳用电补偿费（含人工及表盘费）6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2010年10月25日王晓林向蜀鸿嘉公司交纳修建款2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2011年5月26日王晓林向蜀鸿嘉公司交纳修建款100000元，交款人为王晓林；2010年10月15日王晓林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土地租金（14亩）19200元，交款人为王遵模；2010年10月15日王晓林、王遵模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基础设施配套费190000元，交款人为王遵模；2010年10月15日王晓林、王遵模向蜀鸿嘉公司交纳修建款195800元，交款人为王遵模；2010年11月16日王晓林、王遵模向蜀鸿嘉公司交纳修建款200000元，交款人为王遵模。
以上事实，有《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修建工厂合同书》、《搬（拆）迁补偿协议》、《土地安置补偿协议》、交款凭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王遵模是否有权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锦江乡政府所述，涉案土地的补偿款是按照蜀鸿嘉公司与商家签订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以及商家交纳的土地租金、基础设施配套费的交款凭据作为支付依据。因此，能否获得土地补偿款首先应审查王遵模与蜀鸿嘉公司签订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所约束的对象。王晓林认为，该合同是借用王遵模的名义签订的，王遵模的名字实际上是由王晓林代书，但王晓林在举证期限内并未举证证明其辩称的借名事实成立；从该合同的形式上来看，合同是王遵模与锦江乡政府签订的，王遵模系该合同权利义务的承受者，即便王遵模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也不影响该份合同的成立，更不能否认王遵模为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再从该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虽然蜀鸿嘉公司出具的土地租金及基础设施配套费的交款凭据抬头载明有王遵模、王晓林其中一方或双方的名字，但王遵模、王晓林在双方承租的14亩土地上存在合作建厂、经营水泥生意的事实，且该厂并无厂名，因此，王遵模、王晓林的身份具有多重性，交款凭据抬头的指向可能是王遵模、王晓林本人，也可能是其所建的工厂，因此不能单从交款凭据的抬头当然的得出前述费用由谁交纳。但交款凭据右下方显示的交款人非常明确、具体，且唯一，王晓林亦未举证证明其委托王遵模为自己交纳土地租金及基础配套设施费的事实，由于王遵模履行了决定合同性质的交款义务，蜀鸿嘉公司也已实际接受，因实际付款行为发生在前述合同签订之后，故王遵模的实际交款行为变更了原合同关于付款主体及金额的约定。虽然王遵模向法院提交的交款凭据为复印件，但据王遵模陈述，当时王晓林为领取补偿金，王遵模便将票据原件交给了王晓林，其陈述符合常理，且王遵模提交的票据复印件与锦江乡政府提交的交款凭据相互印证，故法院对王遵模向蜀鸿嘉公司交纳土地租金及基础配套设施费的事实予以采纳。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前述合同中约定的具体内容与实际履行情况不一致，故对于本案诉争土地补偿款的分配问题，不能仅凭王遵模、王晓林与蜀鸿嘉公司签订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来认定，需要全面、客观地审查前述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因此王遵模有权按照其实际交纳的费用分配涉案的土地补偿款。王晓林否认王遵模向蜀鸿嘉公司交纳过土地租金及基础配套设施费，但该陈述与蜀鸿嘉公司向王遵模出具的交款凭据的内容明显相悖，其主张亦无相应证据支撑，故对王晓林的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王遵模、王晓林分别与蜀鸿嘉公司签订的两份《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所约定的建厂用地面积为14亩，承租方需要向蜀鸿嘉公司交纳的租金为每年每亩2800元，一次性基础配套设施费为每亩65000元。那么承租方需要交纳的第一年租金为39200元，一次性基础配套设施费为910000元，共计949200元。王遵模作为付款人向蜀鸿嘉交纳的租金为19200元，基础配套设施费为190000元，合计为209200元；王晓林作为付款人向蜀鸿嘉交纳的租金为20000元，基础配套设施费为720000元，合计为740000元。王遵模、王晓林共交纳了949200元，该金额与前述合同所确定的金额一致，而涉案的14亩土地应获得的土地补偿款为420000元，故可按双方实际交纳的金额确定土地补偿款的分配比例及金额：王遵模为22.04%即92568元，王晓林为77.96%即327432元。
对于王遵模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据锦江乡政府所述，在通知租赁涉案土地的合同相对人领取土地补偿款时，仅通知了王晓林并未通知王遵模，王遵模事后才知晓此事符合常理，故法院对王晓林的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王晓林领取土地补偿款后应及时与王遵模协商分配，但王晓林已领取的土地补偿款属王晓林应得的份额，其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鉴于锦江乡政府就涉案土地的补偿款尚有136080元未给付，而锦江乡政府未给付的土地补偿款包含了王遵模应得的份额，为便于执行，王遵模请求锦江乡政府直接给付其应得的土地补偿款法院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锦江乡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遵模土地补偿款92568元；二、驳回王遵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王遵模负担490元，王晓林负担1735元（此款王遵模现已预缴，在判决生效执行时由王晓林一并给付王遵模）。
宣判后，原审原告王遵模不服原判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认定王遵模的实际交款行为变更了原合同关于付款主体及金额的约定，从而按照王遵模实际交纳的租金和一次性基础配套设施费为依据按比例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晓林、锦江乡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王遵模提交收条和拆迁清单各一份，拟证明王晓林交纳的租金和一次性基础配套设施费，有部分实际是王遵模出的款以及王遵模、王晓林对300余万元搬（拆）迁补偿费的分配情况。王晓林、锦江乡政府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遵模、王晓林承租蜀鸿嘉公司的14亩土地合作建厂，根据王遵模、王晓林分别与蜀鸿嘉公司签订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的约定，王遵模、王晓林各自投资建厂的用地面积均为7亩。因蜀鸿嘉公司开发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涉嫌违法用地，蜀鸿嘉水泥制品企业被依法拆除，锦江乡政府遂与王晓林签订了《土地安置补偿协议》，以每亩30000元的土地安置补偿费标准，按照拆迁面积为14亩予以补偿土地的补偿款420000元。原审中，锦江乡政府亦陈述安置补偿费支付依据是审查蜀鸿嘉公司与商家签订的《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以及商家交纳的费用。故王遵模有权按照其与蜀鸿嘉公司签订《崇州市水泥制品集中发展区合同书》中约定的7亩用地面积分配涉案的土地补偿款210000元。原审认定王遵模的实际交款行为变更了原合同关于付款主体及金额的约定，按照其实际交纳的费用分配涉案的土地补偿款不当，且王遵模、王晓林系合作建厂，原审仅以王遵模、王晓林实际交纳的租金和一次性基础配套设施费按比例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而未考虑双方各自交纳的修建款等费用有误，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5）崇州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
二、崇州市锦江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遵模土地补偿款136080元；
三、王晓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遵模土地补偿款739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被上诉人王晓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被上诉人王晓林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王遵模垫付，王晓林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王遵模）。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凌志
代理审判员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张艳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云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