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1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莉，女，生于1940年5月14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珊虹（系马莉孙女），女，汉族，1996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清华，女，生于1970年2月6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暾，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汝济，男，生于1935年2月10日，汉族，住四川省营山县。
上诉人马莉因与上诉人苏清华、被上诉人冯汝济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8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珊虹，上诉人苏清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暾，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冯汝济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862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确认冯汝济赠给苏清华的财产系马莉与冯汝济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3、请求判令苏清华返还冯汝济所赠与苏清华的财产；4、依法处理二被上诉人同居期间的共同存款、债权；5、请求判令赔偿马莉精神损失费10万元；6、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冯汝济给苏清华的财产是冯汝济、马莉的夫妻共同财产，冯汝济将夫妻共同财产单方赠与苏清华，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赠与。2、冯汝济与苏清华两人一起居住、一起挣钱、一起管钱、一起生育小孩，因此两人实际上已经构成了非法同居，违反了我国《婚姻法》的规定，违背了社会公序良俗，冯汝济与苏清华两人都存在过错，冯汝济作为过错方，根据《婚姻法》的规定，有过错方在离婚时财产分割上可不分或少分。并且冯汝济与苏清华两人实际上属于同财同居关系，根本无法分清两人的钱是谁的，冯汝济的存款、现金都在苏清华的手中，冯汝济要支钱都要经过苏清华才可以，苏清华自身没有能力买房、买车。3、大西街的房屋苏清华本人根本没有居住，大西街的房屋已经出租了，一审法院没有调查就作出事实认定，属办案不公。4、冯汝济与苏清华同居期间，冯汝济没有管过马莉一家人的生活，给马莉及家人的经济上、生活上、精神上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一审判决驳回精神损失赔偿是错误的。
苏清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862号民事判决；2、驳回马莉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马莉、冯汝济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冯汝济以苏清华名义与南充市安居开发公司大西街工程部签订购房合同，购买大西街安居工程×幢×单元×楼×号房屋一套，并于第二天支付购房余款及配套费，从而认定18702.70元房款系被上诉人冯汝济支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冯汝济以苏清华名义签订合同及支付房款是代理苏清华的行为，不能因为冯汝济代为苏清华签订合同就片面认定为冯汝济支付的房款。2、原审认定“汝济诊所”系上诉人苏清华与冯汝济共同经营，属认定事实错误。冯汝济在与苏清华同居期间尚与案外人同居生活并育有一女，且汝济诊所一直是由冯汝济独立经营，苏清华仅为其一雇佣人员，故认定苏清华与冯汝济共同经营属认定事实错误。3、原审判决上诉人苏清华向马莉、冯汝济支付房屋补偿款10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民法通则》对共有财产进行分割，但上诉人苏清华与被上诉人冯汝济并无任何共有财产，双方不存在共有财产关系。同时，因为冯汝济与苏清华存在特殊关系，如确有共有财产关系存在，冯汝济放弃共有财产行为实际是一种赠与行为，即使存在补偿款亦仅限于马莉，对冯汝济的补偿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4、原审程序错误，该案已过诉讼时效。该房屋买卖是发生在1996年9月7日，至今已近20年，从被上诉人马莉在原审中的陈述和举证来看，被上诉人马莉是明知上诉人苏清华与冯汝济曾有同居关系，如马莉认为冯汝济与苏清华在同居期间损害其利益，其主张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马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冯汝济赠与苏清华的财产，即位于大西街×号×幢×单元×楼×号房屋和顺庆区滨江中路三段×号×单元×层×号房屋以及奇瑞牌小轿车，属马莉与冯汝济的夫妻共同财产，并依法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2、判令苏清华立即返还冯汝济所赠的财产；3、判令赔偿马莉精神损失费1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苏清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莉与冯汝济系夫妻关系。1995年5月，冯汝济与苏清华相识不久，在营山县小桥镇小南街汝济诊所同居生活，共同经营汝济诊所至2010年。在共同生活期间，冯汝济在药店负责看诊，同时教苏清华打针、输液、抓药等技能，苏清华取得了药剂师证书后，在诊所负责打针、输液、抓药和收款等其他工作。
1995年9月30日，苏清华与丈夫张国豹在南充市嘉陵区法院协议离婚，苏清华分得存款5000元。
1996年9月17日，苏清华在南充市安居开发公司大西街工程部定购了该公司开发的位于大西街安居工程×幢×单元×楼×号房屋一套，并交付房款19000元；同年12月1日，冯汝济以苏清华的名义与南充市安居开发公司大西街工程部签订了该房的购房合同，房屋面积为65.74平方米，房款为35657.38元，并于第二天付清了购房余款及配套费共计18702.70元。1997年8月6日，苏清华取得该房权属证书，产权登记在苏清华个人名下。
1998年11月26日，苏清华生育一女取名冯璐，系冯汝济与苏清华的非婚生女。
2002年4月30日，苏清华在友合集团四川友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了该公司开发的位于顺庆区滨江中路三段×号×单元×层×号住房一套，房屋面积为146.77平方米，房屋价款为180095元，苏清华于2002年4月30日和2003年3月30日，共支付房款110095元，其余房款70000元于2003年4月18日向银行按揭贷款。2004年12月28日，苏清华取得该房权属证书，产权登记在苏清华个人名下。2006年4月18日苏清华还清了该房屋贷款。
另查明，2003年10月30日，冯汝济向苏清华出具书面材料，该材料载明：从2003年10月30日起，我和苏清华断绝关系，一切财产和房屋均属苏清华，从此与我无任何联系。
2010年3月8日，苏清华购买奇瑞牌小车（川RA0X**）一辆。
2013年8月30日，营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营民初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被告刘真珠返还原告苏清华借款6万元并按约定支付利息。
2013年9月10日，冯汝济起诉苏清华同居析产纠纷，2014年10月30日，顺庆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顺庆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判决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大西街×号×单元×层×号房屋归冯汝济所有；位于南充市顺庆区滨江中路三段×号×单元×层×号房屋归被告苏清华所有；女儿冯璐由被告苏清华抚养，冯汝济每月向被告苏清华支付冯璐的生活费1000元，冯璐在未独立生活前的医疗费和教育费由冯汝济和苏清华各承担一半。苏清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上诉中，冯汝济撤回起诉，2015年4月27日，南充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冯汝济撤回起诉，同时撤销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062号民事判决书。现马莉认为冯汝济和苏清华侵犯了自己的财产权利，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苏清华与冯汝济于1995年认识后，在冯汝济开办的营山县小桥镇汝济诊所上班，苏清华经过培训，取得了相关执业证书；后来冯汝济与苏清华在该诊所共同居住生活，共同经营诊所。1998年11月，冯汝济与苏清华生育一女，取名冯璐，由冯汝济与苏清华共同抚养；以上事实有马莉与冯汝济、苏清华的陈述、证人证言以及居委会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予以确认。冯汝济于2003年10月30日出具书面材料载明“从2003年10月30日起，我和苏清华断绝关系，一切财产和房屋均属苏清华，从此与我无任何联系”，冯汝济出具该材料时，与马莉存在合法婚姻关系，冯汝济放弃夫妻共有财产权利的行为未得到其妻子马莉的认可，因此冯汝济将与苏清华同居期间购置的财产属于冯汝济与其妻子马莉共同所有的夫妻财产部分，擅自予以处分应当无效。
大西街安居工程×幢×单元×楼×号房屋，虽然房屋预付款19000元是苏清华支付，房屋产权也登记在苏清华名下，但该房屋购房合同是冯汝济代苏清华签订，且房屋余款及配套费18702.7元是冯汝济支付的，再加上购房时苏清华与冯汝济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经营诊所，苏清华也未举证证明自己已向冯汝济支付了房屋款及配套费18702.7元，故该房屋应属冯汝济与苏清华的共同财产。因冯汝济与马莉系夫妻关系，该房屋中冯汝济享有的财产份额属夫妻共同财产。鉴于该房屋登记在苏清华名下，且实际由苏清华占有、使用，不适宜判决该房屋属马莉与冯汝济、苏清华共同所有，应对该房屋进行分割，分割财产时依照法律规定，可以采取折价、适当补偿或者共有等方法进行处理，马莉与冯汝济、苏清华双方均未申请房屋价值评估，法院依照公平原则，并参照南充房屋市场价格，该房屋归苏清华所有，由苏清华向马莉、冯汝济支付10万元作为房屋补偿款较为适宜。
位于顺庆区滨江中路三段×号×单元×层×号房屋，购房合同的签订、购房款的支付、按揭贷款的偿还及产权证书的办理均是由苏清华在实施，冯汝济没有证据显示有出资行为和共同购买的意愿，故该房屋属苏清华的个人所有。同样牌号为川R×××××的奇瑞汽车也是苏清华购买，所有权也登记在苏清华名下，冯汝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有出资行为和共同购买的合意，故该车辆属苏清华个人所有。
对于马莉主张冯汝济、苏清华赔偿同居期间造成的精神损害10万元，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不是侵权责任纠纷，精神损害赔偿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同时马莉也未向法庭提交精神损害后果的证据，故马莉主张10万元精神损失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判决：一、被告苏清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马莉、被告冯汝济支付房屋补偿款10万元；二、驳回原告马莉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马莉负担150元，苏清华负担1000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冯汝济与苏清华二人婚外同居并生育一女，其行为违反了婚姻法的禁止性规定，属违法的同居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除有特殊规定外，应为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夫妻共同财产时，应当协商一致，任何一方无权单独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冯汝济与苏清华同居生活期间，于1996年9月，以苏清华名义购买大西街3号楼房屋，冯汝济支付部分购房款18702.70元，系冯汝济擅自用夫妻共同收入为苏清华购买房屋出资，其出资购买房屋的赠与行为损害了马莉的财产权益；冯汝济与苏清华同居生活并向苏清华赠与财产，其行为有悖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且苏清华无偿取得财产，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因此，冯汝济的赠与行为应当认定无效。在冯汝济与马莉夫妻共同财产没有分割的情况下，现无过错方马莉主张返还苏清华受赠的财产，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本案考虑购买大西街3号楼房屋时，苏清华亦出资19000元，目前房屋由苏清华占有、使用的情况，一审法院判决将应当返还的房屋财产价值部分折价返还10万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不分份额地共同享有所有权。冯汝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马莉主张返还赠与财产，故应当由苏清华向马莉返还所赠与的全部财产。一审判决苏清华向马莉、冯汝济二人共同返还财产支付房屋补偿款10万元，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苏清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委托冯汝济代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亦未举证证明购房款18702.70元由自己出资。因此，苏清华上诉认为，冯汝济以苏清华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及支付购房款是代理苏清华的行为，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苏清华上诉认为，与冯汝济并无任何共有财产，不存在共有财产关系，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亦不成立，不予支持。冯汝济向苏清华赠与财产的行为无效，苏清华对赠与财产的占有为非法占有，马莉主张返还财产，其请求权属于物权范畴，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苏清华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
顺庆区滨江中路三段X号X单元X层X号房屋，以及川RXXX**奇瑞汽车一辆，无证据证明系冯汝济出资购买，并赠与苏清华，马莉上诉主张冯汝济赠与上述财产的赠与行为无效，并请求返还财产，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冯汝济与苏清华同居期间是否有共同存款及债权，马莉未提供证据证明冯汝济向苏清华赠与了金钱，马莉主张处理冯汝济与苏清华同居期间的共同存款及债权，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根据法律规定，如因冯汝济与苏清华的同居关系，导致冯汝济与马莉离婚，马莉可以向冯汝济主张损害赔偿。本案，马莉起诉主张苏清华返还赠与财产，同时主张赔偿精神损失10万元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8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马莉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38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苏清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马莉、被告冯汝济支付房屋补偿款10万元”；
三、苏清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马莉支付房屋补偿款10万元。
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的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苏清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辉
审 判 员 田 娟
代理审判员 李碧英
二〇一七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 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