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5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汉族，1996年3月25日出生，现住昌吉市。
法定代理人：李顺祺，男，汉族，1966年2月26日出生，现住昌吉市，系上诉人李某某的父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吉州第一中学，住所地：昌吉市北京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武沾清，系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顾勇，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宝森，系该校学生科干部。
上诉人李某某，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02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李顺祺，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委托代理人顾勇、贾宝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原告在被告学校就读初中二年级。当年11月10日是该校期中考试时间，原告所在年级定于上午12时开考，当天上午11时30分前原告赶到学校东大门，等待后没有保安开门，前面有同学排队从小门上翻越而过，原告也跟随着翻越，因原告考虑跳到草地上，脚底不会震疼，故朝小门偏向右跳向草地，但校园内的草地上恰好有一根高出地面的钢筋，扎进了原告的左足，原告的同学刘天鹏紧随跳下来后，掺扶原告到被告医务室，校医给予简单包扎后，原告返回教室参加考试，约三小时后，原告由家长送往昌吉州人民医院急诊科给予清创缝合处理。第二天原告出现发热症状，原告入住昌吉州中医院治疗，昌吉州中医院诊断为“左足底创面感染”，并立即拆线敞开创面排脓，原告疼痛缓解出院。2011年2月9日，原告入住自治区人民医院，以“左足外伤后感染”给予抗炎、换药治疗，患者需手术切开窦道彻底引流，向家属沟通后出院，在其他医院进一步治疗。2011年2月19日，原告入住兰州军区乌鲁木齐总医院骨科一组，行硬膜外麻醉左足软组织感染清创、扩创VSD术，在局麻下行创口缝合，出院时伤口愈合无红肿热痛现象及分泌物。2011年5月30日，原告以引流管负压吸引疗法未见明显疗效，为求近一步诊治，入住南京江宁应天医院，腰麻下行“左跟骨骨髓炎清创术”，手术顺利，于2011年7月4日出院。2013年8月19日，新疆天诚司法鉴定所作出（2013）临鉴字第68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李某某因外伤致：（一）伤残程度评定：左跟骨骨髓炎并骨缺损，使左足足弓结构破坏1／3以上，属十级伤残。（二）护理时限评定：从受伤之日起，需1人护理，护理期评定为180日。（三）营养时限评定：从受伤之日起，营养期评定为18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900元。
原审法院确认原告损失为：医疗费3293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75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24580.8元、残疾赔偿金39748元、后续治疗费70000元、鉴定费1900元、交通费3350.5元、住宿费4200元、补课费16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187972.90元。
原告受伤期间，被告给原告借支医药费40000元。另保险公司赔付医药费15529.52元和伤残赔款18000元，合计33529.52元，由被告领取。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与被告各自的过错程度。在本案中，原告事发时年满15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安全防护义务应具备一定的认知能力，对其从院门翻越而过的行为，也应当预见到此行为的危险性，虽然钢筋的存在无法预见，但此行为既违背了中学生行为守则的规定，也违背了公民对自身行为的约束。作为中学生，当学校校门未打开时，原告应该和其他等待校门打开的学生一同继续等待，而不是院门翻越而过。因为原告的跳跃行为，导致自身身体受损，原告应当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过错。从事发当天来看，采取翻越校门进入学校的学生人数不在个别数量，此类现象并非偶然发生。从原告及其同学的证言看，当时前面还有学生排着队依次跳过，故可以反映被告学校对学生行为规范的教育和管理存在不足；根据原告受伤现场勘验，钢筋凸出地面为5.5厘米，直径1厘米，为遗留建筑钢筋，位于学校院墙内草坪，此设施的存在有明显的不安全因素。被告未及时清除，对学校场地的安全管理存有漏洞，被告未尽到一定的注意义务。原告翻墙后钢筋直接插入足部，导致原告身体受到伤害，原告被送到校医务室，医生进行简单包扎后，并未第一时间向原告的家长以及班主任汇报，未采取积极的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故被告应当承担其未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上的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本着公正、公平的原则，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原告应当承担60%的责任，被告承担40%的责任。故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补课费，合计185972.9元，被告承担40%，即74389.16元；对于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由被告承担；上述被告共计承担76389.16元，扣除原告借款40000元，被告须支付原告36389.16元。遂判决：一、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第一中学赔偿原告李某某各项损失74389.16元；二、被告昌吉回族自治州第一中学赔偿原告李某某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以上款项合计76389.16元，扣除原告借款40000元，余款36389.16元，由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
上诉人李某某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昌吉州第一中学应承担过错责任。州一中负有对在校学生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责。一审查明被上诉人没有门卫值守制度，如果校门有保安值守学生不会翻门，案发前曾出现过学生翻门情况，被上诉人已经预见到学生会翻门入校仍采取了消极不作为的态度，上学期间不开门、没有保安放任了学生翻门行为的再次发生，在安全教育和管理中存在重大过失；昌吉州第一中学作为钢筋的管理人没有进行安全检查，在学校场地安全管中存在重大过失。在事故发生时，对受害人不送医院救治、不通知家长，耽误治疗时间，增加了感染机率，造成受害人伤残，在医疗救助中存在重大过失。二、一审法院判决还存在以下问题：1、医药费不应减去李某某在社保局领取的赔付款7749.50元，应为40688元。2、昌吉州第一中学从保险公司领取的伤残赔偿金18000元和医药费15529.52元，受益人为受害人李某某重审时未认定，违背了残疾赔偿金请求权不能转让的法律规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4、在上诉人没有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承担损害责任不符合事实。综上，请求如下：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186981.93元；3、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亦不服上述判决上诉并答辩称：一审判决扩大了州一中在本案中的责任范围，无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偏差，判决有失公平。第一，李某某受到意外伤害的事实过程，是其没有严格遵守我校规定的时间到校，并且作为一名中学生明知道翻越围栏的行为违反校纪校规，可还是翻越造成伤害，因此学校无过错责任，不应当承担40%的法律责任和经济赔偿。第二、学校医务室本身的医疗设备和条件，只能给李某某紧急止血和包扎处理，而且当时校医和护士已告知上诉人李某某要求其联系家长，并到州医院进一步检查治疗，但当时上诉人李某某自己提出要先参加考试后再去医院。一审判决认定学校医务室没有采取积极医治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另经学校咨询确定，外科创伤的相关规定中，明确了受到外伤时在八小时内送医救治都是最佳治疗期。第三、在李卓林受伤治疗期间，学校积极组织了师生捐款、前往医院探望等人道活动。昌吉州第一中学愿意从人道主义角度给予一定数额的经济援助。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李卓林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某某答辩称：对上诉人州一中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州一中在本案中存在不作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李卓林有一般过失，不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李某某提交下列书证：1、李某某2015年1月6日在乌鲁木齐第四人民医院抑郁自评量表一份；2、脑功能检测报告一份；3、乌鲁木齐第四人民医院处方签五份；4、李某某服用的阿利哌唑口腔崩溃解片说明书、丙戊酸纳缓释片说明书。拟证明：上诉人李某某受伤导致其患中度抑郁症和狂躁症，现在正在接受治疗，现在表现为不喜欢讲话、封闭、不愿意上学等，所以原审判决精神抚慰金的认定过低。
经质证，上诉人州一中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及所要证明的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确定是因其翻墙受损而导致患抑郁症，且不能排除是接受多次治疗后导致的结果。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提交下列书证：1、警卫人员岗位职责一份；2、保卫干事岗位职责一份；3、配备专职保安情况说明书一份；4、监控设施说明书一份；5、2010年监控值班记录情况表一份。证明：学校有警卫以及相关的安全管理人员、制度。
上诉人李某某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无开门时间、值班人员值守时间、值班记录的规定，说明学校在安全保卫方面存在漏洞。
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原审查明事实中“2011年9月，原告在被告学校就读初中二年级。”错误。经二审查明为，2010年9月上诉人李某某在昌吉州第一中学就读初中二年级。原审查明医药费损失为32938.6元错误，经二审查明医疗费为40688.1元，合计损失更正为19372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李某某从社保局领取赔付款7749.50元。对原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本案受害人在受到伤害时年满14周岁，为限制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或生活期间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判断双方责任大小和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从本案伤害事实发生的过程分析，上诉人李某某虽然为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应当具备一定的自我安全防护意识，对翻越围墙可能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在学校校门未开时，没有选择继续等待，而是选择同其他学生一道翻墙而过，其翻越行为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之一，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学校作为对学生的专门教育管理机构，对围墙等教育设施管理亦存在不足。同时，经查突出地面的钢筋系校园墙内草坪上的建筑遗留，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最终导致上诉人李某某足部受到伤害，校方应当承担未及时清除安全隐患并最终导致损害后果的过错责任。伤害事故发生后，校医务室人员在简单包扎后，并未采取进一步将受害人送往医院进行正规治疗的积极措施，或者及时通知上诉人的法定监护人，治疗时间延误可能是导致损害后果加重的原因之一，亦反映出校方在事故处理上存在不当之处。综合以上原因、过程、后果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的行为虽然违反了校规，但并不必然导致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但其行为作为发生损害后果的原因，应当承担与其认知能力相符的次要过错责任。校方因存在未清除明显安全隐患，教育管理措施不足及对事故后果处理不当等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主次责任不当，本院确认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对上诉人李某某的损失承担60%的主要赔偿责任，上诉人李某某自行承担40%的次要责任，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认为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李某某认为医药费损失不应减去李某某在社保局领取的赔付款7749.50元的理由，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属《侵权责任法》调整范畴，被侵权人在其办理的社保中领取医疗费，不应当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李某某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原审法院在校方应当赔付的医疗费损失中扣减该部分社保赔付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上诉人李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认为上诉人李某某因受伤导致其患中度抑郁症和狂躁症所以原审判决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过低，上诉人州一中对此不认可。本院认为，不论上诉人李某某目前是否有抑郁症状，因该种疾病的病因较为复杂，生理、心理、社会环境，家庭等多种原因均有可能参与抑郁症的发病过程，目前上诉人并无证据证实抑郁症状与本案伤害事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诉人李某某的伤残程度，结合案件事实，原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抚慰金数额适当，但鉴于本院对双方主次责任重新划分，故相应调整精神抚慰金数额为2500元。
结合原审查明的李某某损失范围、数额，本院确认上诉人李某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住宿费、补课费，合计为193722.4元，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承担60%，即116233.44元（193722.4元×60%），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扣除李某某因治疗借款40000元，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须支付上诉人李某某各项损失76233.44元（116233.44元-400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元。
另，对于州一中从保险公司领取的残疾赔偿金18000元和医药费15529.52元。该险种为校（园）方责任保险，被保险人是昌吉州第一中学，实际是校方为防止在教育管理活动中学生可能发生的学生人身伤亡，转移由此意外产生的经济风险所进行的投保，并且该二笔费用未超出法院判决其应当承担的数额，故该费用由校方领取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李某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同理，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关于校方无责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昌吉市人民法院（2014）昌民一初字第02626号民事判决；
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自接到本判决十日内支付上诉
人李某某各项损失76233.44元；
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自接到本判决十日内支付上诉
人李某某精神抚慰金2500元；
驳回原审原告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及其他诉讼费用合计2047元，由上诉
人昌吉州第一中学负担887元，上诉人李某某负担1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预交1710由其自行承担；上诉人李某某预交2872元，由上诉人昌吉州第一中学负担1244元，上诉人李某某负担1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生
代理审判员 杨 敏
代理审判员 高 俊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雷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