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爱华，女，1966年2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龙，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利平，上海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卓，女，1980年12月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芸，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爱华因与被上诉人丁卓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四(民)初字第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爱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利平，被上诉人丁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全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爱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卓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支持刘爱华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居间协议中对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时间并未作出约定，双方均明知要等开发商确定可以签约后，才可以签订买卖合同。因此，何时签署买卖合同并不取决于上诉人或被上诉人任何一方。而一审法院将签订买卖合同的责任强加给上诉人，并认定导致双方未能签约的过错方系上诉人，显然与双方上述约定不符。双方未能签订买卖合同并不能归责于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却存在未依约支付房款的违约行为，故被上诉人已根本违约。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认定被上诉人未按约付款系上诉人未能先行签订买卖合同而行使的抗辩权，与双方约定内容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因签约时间取决于开发商，并非上诉人可以决定，故何时签订买卖合同并不能依据上诉人的指定而确定。上诉人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一方面催告被上诉人付款，另一方面又积极要求开发商协助履行。对于因开发商不协助而导致无法签约的风险应由双方分担。
丁卓辩称，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但导致无法签订买卖合同的原因在上诉人，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刘爱华向丁卓双倍返还定金共计80万元整；2、刘爱华向丁卓支付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本金，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从2014年5月15日至实际付款日）。后，丁卓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
刘爱华在一审中反诉请求：1、确认丁卓与刘爱华签署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已于2015年7月27日解除；2、丁卓向刘爱华支付违约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6月25日，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预告登记在刘爱华及李某名下。经上海A有限公司（丙方）居间介绍，丁卓（乙方）与刘爱华（甲方）就购买上海市徐汇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约定：乙方为表示对上述房地产的购买诚意，于2014年4月9日前向丙方支付意向金1万元，作为与甲方进行洽谈之用；如甲方签署本协议，则乙方交付的意向金同时转为定金。待甲方签订本协议后15日内，乙方应自行或通过丙方补足至人民币40万元。甲乙双方同意于＿年＿月＿日前赴丙方处签订示范文本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若甲方违约不出售该房地产，则应向乙方双倍返还定金；若乙方违约不购买该房地产，则已支付的定金不予返还。第二期房价款共计280万，通过向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给甲方，若银行无法足额放贷，乙方应在过户之前补足。2014年5月15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三期房价款50万元；2014年7月15日前，支付第四期房价款100万元；乙方于2014年9月12日支付第五期房价款90万；乙方每期交付的房价款暂由丙方保管，待乙方与甲方该房地产开发商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由丙方转付甲方。2014年4月11日，刘爱华收到丁卓定金40万元。2014年5月15日，丁卓向上海A有限公司支付房款50万元。2015年6月24日，丁卓向刘爱华发函，要求刘爱华30日个自然日与丁卓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示范文本。2015年7月27日，刘爱华向丁卓回函，告知丁卓因丁卓未按约定付款，要求解除合同；2015年8月28日，丁卓向刘爱华回函告知不同意解除合同。
2014年10月8日，刘爱华就系争房屋要求开发商协助办理小产证并赔偿损失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判决开发商上海B有限公司协助刘爱华及案外人李某办理小产证。
一审中，丁卓申请系争房屋交易的经办人徐某到庭作证。徐某称，刘爱华称系争房屋的开发商系其朋友，可以通过将预售合同买受人变更为丁卓的方式将系争房屋出售给丁卓。签订居间合同后，由丁卓向刘爱华支付定金，刘爱华收到定金后签订买卖合同。支付定金后，丁卓多次催促刘爱华签订买卖合同，但刘爱华一直没有明确可以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后中介方曾有一段时间联系不到刘爱华。2014年6月底，通过微信才联系到刘爱华。刘爱华告知中介其在美国回国日期未定。刘爱华曾多次向丁卓催款。丁卓、刘爱华对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刘爱华与丁卓就系争房屋的买卖通过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进行了签署，那么就合同所设定的权利义务已对丁卓、刘爱华产生了法律上的约束力。
《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作为丁卓、刘爱华之间此后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的预约，其指向为双方在之后一定期限内在协议已约定内容的基础上进一步协商以签订相关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注意到，该《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中对于双方签订相关房屋买卖合同的期限为空白，即协议中双方对签订买卖合同的最后期限约定不明。在此情形下，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应当进一步协商签订买卖合同的期限，或者催告相对方与自己签订买卖合同。丁卓向刘爱华支付定金后，曾多次要求刘爱华签订买卖合同，但刘爱华均未同丁卓签订买卖合同。可见，最终导致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的过错方在刘爱华，丁卓要求刘爱华双倍返还定金，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在支付定金后，刘爱华未履行签订买卖合同的先义务，丁卓有权拒绝履行支付后续房款的义务。刘爱华关于因丁卓没有按约支付后续房款，故其不同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意见，不予采信。其主张的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刘爱华的过错致使双方未能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刘爱华不享有合同解除权。现双方同意解除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丁卓撤回利息损失的诉请，系其自主意思表示，于法无悖，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判决：一、刘爱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丁卓双倍返还定金800,000元；二、驳回刘爱华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900元，保全费4,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刘爱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其与中介方徐某的微信记录，证明被上诉人没钱支付房款，是被上诉人的原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上诉人要求重新签约，签订补充合同，但上诉人不接受。被上诉人对此质证认为，其当时要求与上诉人签订合同，而非与开发商签约。至于上诉人与中介方的对话内容，其不清楚。上诉人主动说借款给被上诉人，但被上诉人并不缺钱，被上诉人有能力购房。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记录尚不足以证实其待证事实，且无其他证据印证，故本院不予采纳。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未能签订正式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原因及责任归属。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显示，双方对于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时间未作约定。上诉人主张系因其当时尚未办出房屋小产证，而开发商承诺一两个月后产证就可以出来，故签订居间协议时双方未确定签约时间，需等待上诉人办出小产证后再签约。被上诉人则称，上诉人当时承诺，若小产证办不出，可以通过开发商来办理。因此，签订居间协议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尚未办出系争房屋之小产证应属明知。但究竟是等上诉人办出产证后通过二手房交易程序进行，还是通过与开发商签订协议的方式受让系争房屋，双方各执一词。考虑到，签订居间协议时，上诉人尚未办出系争房屋之产证，若通过二手房交易的方式受让房屋确实存在障碍。而双方在居间协议中又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支付房款的期限，也即在双方都不知道何时才能签订正式买卖合同时，被上诉人却要按期支付完全部房款，显然不符合房地产交易常理。而按照被上诉人的表述，若上诉人在签订居间协议时确实承诺可以通过开发商办理购买房屋手续的方式受让房屋的话，则双方在居间协议的上述约定，则可以被理解。况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居间方工作人员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徐某的证言也对此予以印证。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的讲法。一审法院认定导致双方未能签订正式买卖合同的过错方系上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被上诉人主张由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80万元，于法不悖，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当属正确。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逾期支付房款的违约行为。本院认为，在上诉人无法按照其承诺确定签约时间，又无法提供积极磋商履行的可能性时，被上诉人停止其继续支付房款的义务，行使不安抗辩权，于法有据。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0万元的上诉主张，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50元，由上诉人刘爱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焱
代理审判员 娄 永
代理审判员 蒋庆琨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曹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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