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商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平，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冰，男。
委托代理人：王发朋，山东聚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平因与被上诉人王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莒县人民法院（2013）莒民一初字第2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立平一审诉称：2008年6月23日，王立平与王冰签订两份联营合同，合同期限为一年，营业面积共计26.25平方米，王立平向王冰交纳保证金6000元。联营方式为王立平为王冰供应“欧莱雅”、“伊贝诗”品牌的化妆品，王冰指定责任人签收确认，王冰统一管理员工、统一收银、统一促销，所售货款再由双方结算。但王冰中途违约，私自撤销化妆品专柜，所售货款没有付给王立平，致使王立平遭受重大损失。请求依法判令王冰返还王立平已售货款84312.25元，赔偿王立平库存货物损失款111613元及利息，返还王立平保证金6000元及利息，诉讼费由王冰负担。
王冰一审答辩称：王立平在2008年6月23日签订合同时，合同另一方主体是莒县祥兴超市，但莒县祥兴超市的实际经营主体是莒县利祥购物有限公司，本案王立平起诉王冰主体不当；王立平陈述所有供货均由王冰统一管理与事实不符，事实是王立平等其他商户自行保管货物，商场是一种松散型的管理方式；王立平与莒县利祥购物有限公司的账目结算，双方在联营合同第12条中有明确约定，商户的销售额应以莒县利祥购物有限公司的收银为准，商户必须于每月的15日至18日与超市对账，之后通过逐级审核并送达厂商后结算，厂商核对无误后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各商户必须交纳完毕自己所摊的费用，包括水电费、员工工资及营业设施的折旧费等。本案系王立平经营不善导致提前撤柜，王立平所诉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王立平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王立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立平和王冰经营的莒县祥兴超市于2008年6月23日签订两份联营合同，约定联营场所为莒县祥兴超市一楼精品化妆类46号和56号厅，营业面积分别为14平方米和12.25平方米，期限自2008年8月8日至2009年8月7日，经营品牌分别为欧莱雅和伊贝诗，王立平必须按该品牌范围从事经营活动。王立平不得私自进行品牌转让。遇莒县祥兴超市经营布局或商品组合发生变化等特殊情况，需对王立平经营品牌、位置进行调整，王立平应服从安排。商品销售的货款为联营货款，以莒县祥兴超市的销售记录为准。欧莱雅和伊贝诗品牌化妆品联营销售额扣率分别为8%和12%，为莒县祥兴超市的报酬和管理费。合同期内，莒县祥兴超市依据王立平经营场、厅面积确定王立平全年销售计划欧莱雅品牌化妆品为25万元，每月计划额2.083万元；伊贝诗品牌化妆品为20万元，每月计划额1.67万元。王立平三个月的联营销售计划额为一个核算单位，完不成联营销售计划额的按三个月的联营销售计划额扣率执行，欧莱雅和伊贝诗品牌化妆品超销售计划部分分别按8%和12%扣率，全年统一核算。莒县祥兴超市对王立平实行经营效益末位淘汰制，以三个月经营效益为单位进行考核排名，王立平连续两次排名末位自然淘汰，双方同意进行位置调整或终止合同，不受合同制约，互不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期内王立平不得中途违约、撤货，闲置专厅不能超过两个工作日，如强行违约，莒县祥兴超市有权扣留王立平保证金和全年总联销计划额的未履行合同期相应计划额扣率部分为莒县祥兴超市的直接损失和管理费补偿。莒县祥兴超市根据政策和规章制度对王立平实行行政管理，协调内、外部关系，做好服务工作，统一管理员工、收银、作息时间、促销宣传。王立平必须服从管理，按时足额交纳联销费，严禁王立平私自收银，否则莒县祥兴超市有权解除合同，并按私收款额的三倍处罚。王立平必须承担其经营场所所有员工的工资奖金，并同意支付每人每月50元的管理费给莒县祥兴超市，员工每人月工资基数600元以及销售提成。双方确定欧莱雅和伊贝诗联销场所员工各2人。合同期满，王立平所发生的债务、债权和库存商品由王立平自行处理。王立平的供、退货必须经莒县祥兴超市的配货中心和柜组长验收方可进入联销经营场所。王立平不得擅自改变联销场所的结构和用途，如需改变须征得莒县祥兴超市同意。王立平投资装修的固定物，合同期满无偿留归莒县祥兴超市，不得以任何理由拆除或破坏，否则莒县祥兴超市有权扣留王立平保证金。王立平按莒县祥兴超市要求进行装修、陈列，并自行承担费用。王立平于施工或摆放前应将装修材料合格证书、设计图纸交莒县祥兴超市审核，莒县祥兴超市认可签定入场装修协议书后方可进行施工。未经莒县祥兴超市同意，王立平装修的专柜不得拆除、移动变更，合同终止后，在不影响商场整体形象的情况下，移动货架王立平可带走，固定部分无偿留归莒县祥兴超市处置。装修、道具等费用损失王立平自行承担。莒县祥兴超市对王立平提供的商品应妥善保管，因不可抗力和王立平原因发生的损失由其承担。王立平向莒县祥兴超市交纳履约保证金3000元（不计息），单方违约应按合同期联销费的10%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王立平中途违约，已交联销费不再退回。合同到期或经营权发生变更不再继续经营时，王立平应无条件服从莒县祥兴超市的安排解除合同，同意清除场地，如拒不清除，莒县祥兴超市有权扣留保证金并追偿损失。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各执一份，所属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由于莒县祥兴超市客流量少等原因，王立平经营的伊贝诗品牌化妆品于2008年11月9日自行撤货。2009年2月份，在未与王立平协商一致的情况下，莒县祥兴超市将王立平经营的欧莱雅品牌部分柜台予以强行调整，致使王立平经营面积减少，王立平经营至2009年5月份。2009年6月17日，王立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冰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装修费用损失共计201200元。2010年4月12日，原审法院做出（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冰返还王立平经营欧莱雅品牌的柜台5节、收银柜1节、大展示柜1个、包立柱柜1个，给付王立平补偿款15000元。
庭审中，王立平出具商品验收入库单等证据，证实王立平在莒县祥兴超市处尚有价值111613元的库存货物，王冰以证据上没有王冰签字或莒县祥兴超市的盖章为由不予认可。王立平提供往来业务支款单9份，证实王冰尚应支付王立平货款69024元，并主张这只是未付款的一部分，王冰质证认为单据上没有公章，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后又表示认可，经核对单据上载明的伊贝诗品牌化妆品扣除各项费用后2008年10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1463.5元，2008年11份的应付款金额为-498.38元；欧莱雅品牌化妆品2008年10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13530.1元，2008年11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11187.58元，2008年12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7559.8元，2009年1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9542.29元，2009年2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4953.61元，2009年3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870.36元，2009年4月份的应付款金额为-462.92元，以上应付款金额共计45218.94元，王冰尚未支付给王立平。王冰辩称该45218.94元未付款应包含王立平租赁王冰柜台销售欧珀莱和雅诗兰黛化妆品的部分未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实。
另查明：莒县信访局信访接待处出具证明证实，王立平自2009年7月11日至2013年3月24日先后12次到该局反映王冰拖欠其货款及扣押货物之事。
原审法院认为：王立平租赁王冰（以莒县祥兴超市名义）柜台销售化妆品，并交纳一定的费用，双方签订的两份联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王立平提供的往来业务支款单，扣除王冰应收取的报酬和管理费，王冰尚欠王立平货款45218.94元，对于王立平主张的其它未付货款，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冰辩称上述45218.94元未付款包含王立平租赁其柜台销售另两种化妆品的货款，应将另两种化妆品的未付款数额扣除，因对应当扣除的具体数额陈述不清，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立平主张的货款利息，因双方当事人之间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原审法院酌定自王立平向法院提起诉讼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王立平要求王冰赔偿库存货物损失款111613元，提供商品验收入库单25份，证实在王冰处尚有库存货物价值111613元，因王冰未在入库单上签字或盖章确认，且王冰不予认可，对于王立平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王立平主张的保证金6000元，因伊贝诗品牌化妆品系王立平于2008年11月9日自行撤货，属王立平违约，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王冰不应退还王立平保证金3000元；因王冰对王立平经营欧莱雅品牌的柜台强行调整，属王冰违约，根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应当退还王立平保证金3000元；对于王立平主张的保证金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全额无息退还，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自2009年7月11日至2013年3月24日期间，王立平多次通过信访局向王冰主张权利，导致诉讼时效多次中断，对王冰关于王立平起诉已过时效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莒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的企业登记档案，莒县祥兴超市与莒县利祥购物有限公司系不同的经营主体，王冰也非莒县利祥购物有限公司的发起人，且在（2013）莒商初字第795号案件中，莒县祥兴超市的经营者王冰因同一合同纠纷作为被告应诉，对王冰关于本案诉讼主体不当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王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王立平已售货款45218.9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6月17日计息至实际付款日，息随本清；二、王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立平保证金3000元；三、驳回王立平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29元，由王立平负担3000元，王冰负担1329元。
上诉人王立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应返还已售货款84312.25元，原审认定错误。1、（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有已售货款84312.25元；2、上诉人提交了被上诉人在（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案中举证的销售明细表，该明细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的货款84312.25元；3、上诉人提供的往来业务支款单9份，结合销售明细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的欠款事实。（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库存货物损失数额，原审未予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交25份电脑打印的入库单，该入库单中“供应商编码”同（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案中被上诉人举证的销售明细表、合同编码相同；2、入库单有导购员的名字，其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已经证人证明，被上诉人有百余家供货商，商品种类繁杂，不可能由其本人在所有的入库单上签名，而入库单上不加盖莒县祥兴超市的印章也是习惯做法。（三）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保证金单据已经被上诉人处负责人签名同意退还6000元，原审判令退还3000元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发回重审或改判。
被上诉人王冰答辩称：（一）销售额不是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款项，根据合同的约定，销售额扣除被上诉人的各项费用后的余额才是被上诉人的应付款项。（二）上诉人提供的所谓的入库单，被上诉人未签字盖章，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入库单时间为2008年12月15日，上诉人所经营的是化妆品，其保质期限有要求，所以不可能一次性进货10多万元；上诉人在2008年12月15日前后，都销售过该产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等商户，实行松散管理，上诉人对其商品自行保管；上诉人经营欧莱雅品牌化妆品至2009年5月份，经营伊贝诗品牌化妆品至2008年11月份，也就是在该两个时间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应解除，上诉人也不可能将货发到被上诉人处。（三）一审法院（2009）莒商初字第795、796号案，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日商终字第271、272号案，对于被上诉人违约情况及损失都做出了判决。（四）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中包括（2009）莒商初字第796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应付款项，所以一审法院判决的数额远远的超过了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实际数额。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
（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案中，被上诉人王冰提交的销售明细表显示，上诉人王立平经营的欧莱雅品牌化妆品2008年8月8日至2009年5月31日销售货款74087.65元，伊贝诗品牌化妆品2008年8月8日至2008年11月9日销售货款10224.6元，两项共计84312.25元。但是，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上述销售额还应扣除员工工资、管理费等各项费用才是应向上诉人返还的销售货款。上诉人提交的“往来业务支款单”也显示，被上诉人向其返还的销售货款中应扣除员工工资、管理费、摊销收银员工资、储值卡优惠、电费、物业费、联营扣费、节日补贴等多项费用，其中，伊贝诗品牌化妆品2008年10月、11月应返还销售货款﹣1961.88元，欧莱雅品牌化妆品2008年10月至2009年4月应返还销售货款47180.82元，以上两项合计为45218.94元。
上诉人在原审中陈述，其提交的25份入库单虽然显示均系2008年12月15日填写，但该日期并非商品实际验收入库的日期。该25张入库单记载的商品均为欧莱雅品牌化妆品，双方当事人共同认可的事实是上诉人销售该品牌化妆品直至2009年5月。
上诉人曾对（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后又撤回，该判决书中认定上诉人经营的伊贝诗品牌化妆品于2008年11月9日自行撤柜。上诉人原审中提交收款凭证一张，可以证实其向莒县祥兴超市交付履行合同保证金6000元，但该凭证上并无莒县祥兴超市同意退回该6000元的记载。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销售货款的数额；二、上诉人库存商品损失情况；三、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保证金的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商品销售货款以莒县祥兴超市的销售记录为准，欧莱雅和伊贝诗品牌化妆品联营销售额扣率分别为8%和12%，为莒县祥兴超市的报酬和管理费；合同期内上诉人如有中途违约、撤货，闲置专厅超过两个工作日等违约情形，莒县祥兴超市有权扣留上诉人保证金和全年总联销计划额（欧莱雅品牌为25万元，伊贝诗品牌为20万元）的未履行合同期相应计划额扣率部分；王立平必须承担其经营场所所有员工的工资奖金，并支付每人每月50元的管理费给莒县祥兴超市。可见，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的销售货款应是在商品销售额内扣减管理费、员工工资、联销扣费等多项费用之后所得数额，即上诉人提交的“往来业务支款单”所载明的数额，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确认被上诉人应向其返还45218.94元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案涉合同约定，上诉人的供、退货必须经莒县祥兴超市的配货中心和柜组长验收方可进入联销经营场所。上诉人未举证证实其提交的25份入库单符合上述程序要求，因此，上述入库单不能证实上诉人关于其在被上诉人处尚有库存的主张。退一步讲，即使上述入库单真实、有效，上诉人自己亦认可入库单载明的商品入库时间与实际入库时间并不一致，即2008年12月15日前后均可能有商品入库，而上诉人销售货物自2008年8月8日一直延续到2009年5月，其间上诉人是否销售、销售了多少入库单载明的商品，上诉人未举证证实，故上述入库单不能反映上诉人结束在被上诉人处经营时的商品库存情况，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同意退还其履约保证金6000元，但其提供的收款凭证并无相关记载，且（2009）莒商初字第795号民事判决已确认上诉人经营的伊贝诗品牌化妆品于2008年11月9日自行撤柜这一事实，按照案涉合同约定，上诉人无权要求返还其租赁伊贝诗品牌化妆品柜台的保证金3000元，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3000元保证金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各项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29元，由上诉人王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文卓
代理审判员 臧路洁
代理审判员 马德健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