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06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堰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迈皋桥街道万寿村3-5号。
法定代表人：张赤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北京市高朋（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男，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荣，江苏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堰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堰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1民初2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堰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清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清与堰宁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洪某称，张清与其是十几年的朋友，洪某找张清为其运输货物，从未以堰宁公司名义正式招用张清。洪某与堰宁公司存在业务合作，业务范围也仅仅是东风商用汽车服务中心的维修营业，包括张清提交的衣服照片、指示牌等证据，都显示东风商用汽车服务中心，而不是堰宁公司。所以一审法院认定洪某使用堰宁公司字号经营是错误的。其次，张清在洪某处提供劳务期间，其工作并不定时，主要使用自己所有的汽车运送货物或者人员，其劳动工具并非堰宁公司提供，张清所述工作地点为洪某占有、使用和收益。最后，银行流水中虽然有堰宁公司的信息，但是从该信息的时间跨度及数额上看，发放的款项皆不具有劳动用工发放工资的性质。对于该情况，洪某也做了充分解释，其仅是使用公司账户进行对公业务的资金周转，经常有较大款项打给张清，让张清取出现金后办事。二、关于张清的劳务费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堰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工资数额，因此采信张清陈述的工资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堰宁公司从未认可用过张清，因此无法举证张清所谓的劳动报酬。一审中，洪某已经明确表示张清为其个人雇佣，与堰宁公司无关，工资也是洪某发放。三、张清离开时给洪某写过书面收条，载明张清离开时洪某给了张清25000元，张清表示其与洪某及堰宁公司再没有任何纠纷。张清已经拿到了洪某给的费用，一审判决堰宁公司再支付张清一笔费用，但实际上该笔费用最终会由洪某个人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堰宁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张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堰宁公司给付2014年8月至2016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2.堰宁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4000元；3.堰宁公司补缴2014年8月至2016年5月社会养老保险金或赔偿2387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张清经洪某介绍到南京堰宁公司位于南京市××区××号的汽车维修服务站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堰宁公司未为张清缴纳养老保险，2016年5月张清口头提出辞职。2016年7月7日张清到南京市浦口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就双倍工资、社会保险、加班工资、经济补偿、高温津贴等对堰宁公司进行举报，该中心意见为移交区劳动仲裁。南京市浦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3月16日以宁高劳人仲案（2016）1615号仲裁决定书终结申请人张清诉被申请人堰宁公司二倍工资争议一案审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28日洪某（乙方）向李定超（甲方）租赁宁六路××号山上办公室二间，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服务站推荐名录第7页中标注“序号：3，服务编码：0935，服务网点名称：南京堰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网点详细地址：浦口区宁六路××号江北高等级公路管理站右侧院内，24小时服务电话：025-5713****，服务站级别：常规站”字样，该名录中记载地址、电话、公司名称等信息同时被印刷在东风商用车服务联系卡及洪某名片中。
证人洪某在一审庭审时陈述，2014年8月其租赁了宁六路××号用于经营东风汽车的维修业务，张赤忠是堰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某和张赤忠是合作关系，洪某使用的是堰宁公司的门牌，以堰宁公司汽车服务站的名义对外经营。洪某和张赤忠之间没有签订合同或协议，堰宁公司也未对洪某进行授权，但是张赤忠经常会到宁六路××号帮洪某做业务，张赤忠对此情况是知晓的，也没有提出过异议。张清和洪某是朋友关系，2014年8月开始和洪某一起在宁六路××号干活，工资有的洪某发放，有的从堰宁公司帐户上支付。
张赤忠在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中陈述，张赤忠是堰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理，宁六路××号是洪某自己租的，因为堰宁公司与东风商用汽车之间有业务合作关系，堰宁公司是东风商用车的售后服务站，洪某想做这一块业务，张赤忠就把这一方面的业务介绍给洪某做，并且是以堰宁公司的名义来操作的，因为堰宁公司实际上是空壳公司，和洪某之间也没有合同、协议等，堰宁公司和洪某也无利益关系，张赤忠只负责介绍业务，其他用人、平时管理方面和张赤忠没关系。张赤忠和洪某之间实际上是业务合作关系。洪某做的业务款要打到堰宁公司名下的对公帐户上，然后洪某要向堰宁公司报批后才能取现给他，有的工资是从堰宁公司的对公帐户上发给他们的，有的是洪某自己掏钱支付。因为业务是公对公，洪某自己没有对公帐号，也没有成立自己的公司，也就是资金往来从洪某的帐户上过一下，对张清等人洪某不参与管理和资金分配，所以不认可和其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宁六路××号挂的是堰宁公司的牌子。
一审法院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应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双方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的规章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本案中，张清经洪某介绍到位于宁六路××东风商用车服务站工作，堰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赤忠在劳动保障监察部门的询问笔录中认可宁六路××号使用的是堰宁公司的字号。洪某系自然人，并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但其使用堰宁公司的字号对外招录员工、经营相关业务并使用堰宁公司的帐户向员工发放工资，对此堰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赤忠是明知的。且根据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服务站推荐名录上记载的内容看，东风商用车的相关业务是堰宁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张清与堰宁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关于张清的诉讼请求：1、判令堰宁公司给付2014年8月至2016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38500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堰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主动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张清请求支付双倍工资，符合法律规定。张清主张其于2014年8月入职，与堰宁公司方证人洪某的证词相印证。堰宁公司认为张清主张2014年9月至2015年7月期间的双倍工资已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对二倍工资中属于用人单位法定赔偿金的部分，劳动者申请仲裁的时效应适用《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即从用人单位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违法行为结束之次日开始计算一年；如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已经满一年的，劳动者申请仲裁时效从一年届满之次日起计算一年。本案中，关于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应为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张清于2016年7月7日到劳动保障监察部门就双倍工资、社会保险等进行举报，并经劳动保障鉴察部门移交劳动仲裁，因此张清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关于张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另一倍38500元（3500元/月×11个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清庭审时陈述其月工资为3500元，堰宁公司对此数额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交工资表等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张清中国建设银行流水记录及证人洪某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此数额予以认定。故张清主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另一倍38500元（3500元/月×11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堰宁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1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中关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的前提条件是用人单位违法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本案中张清系自行辞职，且无证据证明其辞职时书面通知堰宁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其辞职的理由，故其主张堰宁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堰宁公司补缴2014年8月至2016年5月社会养老保险金或赔偿23870元。一审法院认为，张清认可自到堰宁公司处工作至今一直存在社保缴纳记录，且社会保险费的征缴、计算等问题系劳动行政部门的处理范围，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涉。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堰宁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张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另一倍38500元。二、驳回张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免交。
二审中，除了上诉人堰宁公司对一审查明的“2014年8月张清经洪某介绍到南京堰宁公司位于南京市××区××号的汽车维修服务站工作”、“但是张赤忠经常会到宁六路××号帮洪某做业务”、“然后洪某要向堰宁公司报批后才能取现给他”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堰宁公司的异议，本院认为，因有证人洪某的证言、劳动保障监察询问笔录中张赤忠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且堰宁公司未提供充分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堰宁公司的异议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堰宁公司提供张清出具的收据一份，证明张清就与本案关联的事件向洪某主张过，承诺与洪某、堰宁公司没有帐目纠纷。张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称洪某的帐目是洪某借其钱款，堰宁公司的帐目是指其报销的款项，该收条内容不包括双倍工资的处理。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该收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清与堰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张清要求堰宁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应否支持。
一、关于张清与堰宁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8月张清经洪某介绍到堰宁公司位于南京市××区××号的汽车维修服务站工作，双方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结合堰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赤忠及证人洪某的陈述证实涉案汽车维修服务站使用的是堰宁公司的门牌，以堰宁公司汽车服务站的名义对外经营，相关业务款需打入堰宁公司的对公账户。张清亦在使用堰宁公司门牌的汽车维修服务站提供了劳动，堰宁公司从其对公账户向张清发放了工资，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据此，堰宁公司称其与张清之间不存在事实上劳动关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清要求堰宁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应否支持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张清与堰宁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为2014年8月至2016年5月，由于堰宁公司未与张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依法应向张清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虽然二审中堰宁公司提供了张清于2016年6月23日出具的收条载明，其收到洪某现金25000元，其与洪某及堰宁公司账目已清，但该收条的文意仅能表明双方账目已经结清，尚不能证明双方就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赔偿协商一致，且张清称该收条系其报销的款项结清，不包括双倍工资争议的处理。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堰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张清向堰宁公司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对张清要求堰宁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予以支持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堰宁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为堰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工资数额，因此认定张清陈述的工资数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此，本院认为，因张清与堰宁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张清一审提供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载明系堰宁公司向张清支付工资报酬为3500元/月，堰宁公司对张清的工资数额持有异议，因工资发放记录由用人单位堰宁公司保存，但堰宁公司未能提供张清工资发放的记录，依照《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内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和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直接作出认定”的规定，应由堰宁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张清的月工资为3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堰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堰宁公司负担，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俊
审判员 吴 勇
审判员 吴晓静
二〇一八年三月六日
书记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