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33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春阳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新区坊前春阳村。法定代表人：华曙，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崇坚，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霄，江苏金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森，男，1990年5月5日生，汉族，户籍在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莉，江苏碧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市春阳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森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印刷合同中关于用纸克数的修改是否为双方合意的问题，原审法院推定为其公司单方涂改是没有依据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2.原审法院对合同约定的内容存在遗漏，合同上除了克数外，王森对注明的内容以及交货期栏内的内容也认为是后添加的，但对于“样本纸张以王总确认为准”并未提出异议。事实上，样本每页首件印刷都是经过王森签字确认后才批量印刷的。王森是在提了部分货物并开完发布会后，直到其公司多次催促付款时，才借口质量问题不同意付款提货的。3.原审法院对于短信的认识过于片面。短信联系的背景是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曙多次联系王森未果，感觉生意要落空，才回避矛盾、放低姿态以促成生意。从内容上看华曙也多次指出是经过双方确认的，实际上也是对纸张克数异议的一种回应，只是不够明确具体。4、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王森称没有拿到合同是不符合生活经验的，不能排除王森故意隐匿所持有的合同，王森认为其公司持有的合同上印刷用纸克数进行了修改没有经过王森的同意，但也没有进行举证。王森辩称，1.关于纸张的确认，其确认的并非白纸，而是对印刷完图样颜色的纸张外观进行的确认，至于纸张克重有合同明确约定无需确认。2.春阳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中，手写内容10行内容中有3行提到确认字样，不符合常理，应当是春阳公司明知其不持有合同原件，而故意进行的涂改，其确实不持有合同文本。3.关于短信，是双方发生争议不久后进行的交流，可信度较高。在短信中，其明确提出用纸不符合约定克数，春阳公司也未予以否认，只是作出了画册是看的，157偏下等等解释，也能证明双方就纸张克重并未进行变更。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春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森赔偿其定作物加工损失59000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以59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8日，王森以“苏州捷森特服饰有限公司”名义与春阳公司签订《印刷合同》1份，约定春阳公司向王森印刷服装宣传册20000本，每本规格为34.5厘米×24.5厘米，共40页含封面，单价为每本3.2元，客户见样确认后定纸印刷，交货方式为送货上门（先付款后送货），并注明合同一式两份。合同签订后，王森支付预付款5000元，春阳公司交付样本200册。2014年8月15日，春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曙（以下简称华）与王森（以下简称王）通过手机短信联系，内容为：华：“兄弟！做的时候都让你确认，把你当兄弟一样，也签字确人（认），你现在把6万的货都不要了，你说我怎么办？”王：“说好的内页157g，封面250g，你给我做的多少克重的，心里应该有数吧？数量这么大，也能玩猫腻，做了三年画册，没遇到这问题！”华：“纸张都让你看过，确认，你同意才印，你不同意也不会印。”王：“我不是专业人士，没有仪器测量，光摸是摸不出克重的，纸张克重一来你们厂就跟你们说的很清楚，封面250g，内页157g，锁线胶装，覆膜，根本没想过你们会在纸张上偷工减料。”华：“画册主要是看的，做你的书已经小心了，你看怎么办。”王：“我们又不是没有数量，既然都说好了，在纸张上面你们就不应该这么搞。”华：“都让你确认的啊。”王：“纸张我没确认啊，我来看样是确认印刷的色彩，我压根没想到你给我的纸张克重会不足啊。”华：“怎么没确认，都让你看了才进的，200本书你都用完了，急的你用完了，剩下的不用，优惠你6000元解决下吧。”王：“你们就是忽悠，我要的是封面250g，内页157g，可你们做出来的东西，我给别人一测封面230g，内页只有140g！”华：“那里140克啊，157克偏下。”王：“封面呢？为什么给我230g的？”华：“你说怎么办吧？”王：“内页量出来只有十三丝，不是140g是多少啊？”华：“157就是13丝左右5%。”王：“这块我不懂，但是找个内行人一量便知，事实在那里，逃不掉的。”华：“你说怎么办吧，事情总要处理的”。原审另查明，案涉印刷合同中，在内页用纸和封面用纸的克数数值处存在涂改痕迹，由“面用250克铜版纸”涂改为“面用230克铜版纸”，以及由“内页用157克铜版纸”涂改为“150克铜版纸”。以上事实，有《印刷合同》1份、手机短信通信记录打印件1份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诉讼中，双方确认印刷用纸克数指每平米铜版纸的克数，且案涉合同内容除“签约代表”处王森签名为其书写外，其余内容包括涂改处均为春阳公司人员书写。经双方同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至春阳公司现场取样，就春阳公司库存案涉服装宣传册进行抽样测量，由双方一致随机选取面积为100平方厘米的封面4张、内页10张，王森一方称重分别为9.95克和14.8克，春阳公司一方就10张内页称重，重量为14.85克。一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合同现已解除，春阳公司方认为王森行使定作合同委托人的任意解除权；而王森认为因春阳公司违约其才解除合同。一审诉讼中，关于合同文本，春阳公司认为：合同克数数值涂改经过王森同意，应为面用230克铜版纸”及“150克铜版纸”，王森擅自行使定作人“随时解除权”存在过错，应赔偿其公司损失。理由是：1、案涉合同注明“一式两份”，而王森至今未能提供其所持有的合同；2、签订合同时，王森确实提出过要“250克”及“157克”规格的铜版纸，但又不能接受其公司提出的价格，故在不影响使用效果及王森能接受的价格前提下，经协商采用了“230克”及“150克”规格的铜版纸；3、合同约定看样后印刷，而王森看样后并未对铜版纸质量提出异议，王森是在其公司多次催讨付款时方以质量问题为借口付款；4、王森以并不存在的“苏州捷森特服饰有限公司”名义与其公司签订合同，存在不诚信行为，签订合同的诚意值得怀疑；5、服装宣传册功用在于内容，即色彩、图样的美观，对于纸张的克重要求主要目的在于避免易产生折皱而影响宣传样本的美观，而事实上案涉宣传册采用现有规格的纸张印刷并不影响其正常的功用，且王森提走200本样册后并未退货；6、王森行使“随时解除权”造成其公司损失，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因王森不签字其公司并不会大量印刷，而王森看样确认后却反悔不履行合同、要求解除合同，存在明显过错；7、依据编号“GB/T10335.1—2005”的《涂布纸和纸板、涂布美术印刷纸（铜版纸）》国家标准，案涉铜版纸优等品可允许存在正负百分之四的误差范围，结合现场抽检数据，与合同中约定的内页面230克及外页面150克的规格相符。春阳公司就此举证样册1份，证明王森确认样册后其公司方印刷；名片1份，证明王森以并不存在的“苏州捷森特服饰有限公司”名义洽谈业务，存在不诚信行为；宣传册存放照片1份，证明其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对此，王森认为，其以个人名义与春阳公司签订合同，其虽确认样本，但仅是确认宣传册的图样，并未确认克数；对于照片无法确认真实性。关于合同文本中合同克数数值涂改未经其同意，其因春阳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理由是：1、其签订合同时并未注意还存有客户联；2、经测量，库存服装宣传册内页用纸克数仅有“148克”，封面用纸仅有“228”克（且是包含覆膜的重量），明显不符合约定规格，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3、宣传册用纸克数与其使用功效密切相关，影响使用寿命，其发现印刷用纸存在质量问题后立即电话联系春阳公司要求重作，但春阳公司不同意，其为在2014年8月底前使用宣传册，不得已向其他厂家定作。王森就此举证印刷合同1份，证明其因春阳公司印刷的宣传册质量不合格不得已与其他厂家签订合同，合同载明封面用纸克数为“250克”、内页用纸克数为“157克”，册数为3万册，印刷费99000元；样册1份，证明内页用纸为“140克”、封面用纸只有“230克”。对于上述证据，春阳公司质证认为，印刷合同与本案无关，真实性不予质证；样册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春阳公司现库存的、为王森印制的服装宣传册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规格。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应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因此，案涉合同中涂改后的用纸克数是否为双方合意约定的用纸克数规格，成为厘清本案纠纷的关键：一方面，王森虽表示其并未持有另一份合同，也并未注意到合同存在“客户联”，但案涉印刷合同文义上明确写明“合同一式两份”，且在当场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形下，王森却并未要求持有一份合同，王森就此未能作出合理说明，故不能排除王森故意隐匿其所持有的合同，而其所持有的合同在用纸克数处存在涂改修正的痕迹之可能性。但另一方面，从王森和春阳公司法定代表人华曙手机短信通信内容来看，王森明确提出服装宣传册用纸不符合双方约定的克数规格，华曙却并未就此予以明确否认。同时，王森虽对样册进行确认，但案涉合同用纸克数的差异一般难以凭感官所直接察觉（依照合同约定的每本宣传册用纸量，春阳公司和王森所主张的不同用纸克数所造成的每本宣传册重量差异仅在20余克左右），在样册并未明确标明用纸克数及春阳公司未能举证王森对样册用纸克数明确确认时，王森所述其仅对样册图样进行确认具有较大的盖然性。另外，案涉合同内容均为春阳公司人员所书写，且涂改之处并未由王森签字确认。故亦不能排除案涉合同用纸克数规格为春阳公司单方涂改的可能性。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春阳公司对其公司诉讼请求负有证明责任，在案件事实真伪不明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从上述分析可见，根据春阳公司和王森现有陈述及举证情况，案涉合同用纸克数进行涂改变更是否为双方合意现无法查实，春阳公司应就此承担不利后果。故依法采纳王森的相应抗辩意见，案涉合同用纸克数涂改变更未经其同意确认，封面用纸应为每平方米250克、内页用纸应为每平方米157克。对于春阳公司提出的，依据编号“GB/T10335.1—2005”的《涂布纸和纸板、涂布美术印刷纸（铜版纸）》国家标准，案涉铜版纸优等品可允许存在正负百分之四的误差范围，以及王森以不存在的公司名义签订合同的相应意见，因合同对于用纸规格有明确标准的，应当适用合同约定的标准，而王森以何种名义签订合同亦与案涉用纸规格的确定无直接关联，故对于上述意见依法不予采信。依据上述分析，春阳公司所印刷的案涉宣传册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用纸规格，无权向王森主张所谓的损失赔偿。综上，对于春阳公司要求王森因违约应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春阳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元，公告费263.20元，合计1539.20元，由春阳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合同文本，王森称由于合同是2014年签订的，其不记得是没有拿到合同文本还是拿到后遗失了。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合同约定的印刷品纸张克重为多少，春阳公司印制的宣传册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春阳公司是否有权向王森主张赔偿。关于双方合同约定印刷品纸张克重的问题，一方面，从合同文本来看，合同内容均为春阳公司人员所写，春阳公司所持有的合同文本上关于纸张克重存在涂改，由“面用250克铜版纸”涂改为“面用230克铜版纸”，由“内页用157克铜版纸”涂改为“内页用150克铜版纸”，在涂改处并无王森的签字确认，无法排除存在春阳公司进行了单方涂改的可能。但另一方面，合同约定“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王森应当也持有一份，王森称其已经不记得是没有拿到合同文本还是拿到后遗失了，客观上未能提供，无法排除存在王森故意隐匿合同文本或者确实遗失的可能性。因此，就合同文本而言，双方均存在举证瑕疵，但王森在诉讼中还提供了与华曙之间的短信记录，王森多次提到双方约定的是合同文本中未涂改之前的纸张克重，华曙均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到双方对克重重新约定过的事实。综上，原审法院从证据优势的角度认定双方合同约定的印刷品纸张克重为封面为250克重铜版纸，内页为157克重铜版纸并无不当。关于合同上还约定“样本纸张以王总确认为准”，在履行过程中，王森也确实对样册进行了确认。但王森称因对于克重合同有明确约定，凭肉眼也难以分辨，其对样册的确认仅是对样册图样进行的确认，该解释应当符合常理。作为非专业人士，很难凭感官分辨每平方米纸张20克左右的克重差异。从双方的短信内容也能反映出王森对于样品的确认并不包括纸张的克重。综上，春阳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王森有权据此解除合同，春阳公司要求王森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元，由上诉人无锡市春阳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钱 菲审判员 朱光烁审判员 王俊梅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久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