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廊民再终字第8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潘永来，高级工程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王秀英，退休工人，（系潘永来之妻）。
委托代理人：潘建武，男，197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系潘永来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王学武，原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现已去世。
王学武第一顺序财产继承人王连弟，男，196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原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现住北京市朝阳区南湖西园201楼2202号。系王学武之子。
委托代理人梁人华，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潘永来、王秀英与被申请人王学武侵权纠纷一案，安次区人民法院作出（2004）安民初字第18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王学武的诉讼请求。王学武提出上诉，本院于2005年9月20日作出（2005）廊民一终字第383号民事裁定，发回安次区人民法院重审。安次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月25日作出（2005）安民初字第937号民事裁定，驳回原告王学武的起诉。原、被告均上诉。本院于2007年5月24日作出（2007）廊民一终字第228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王学武提出申诉，本院于2009年2月24日作出（2009）廊民申字第14号民事裁定，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对此案再审后，于2009年5月15日作出（2009）廊民再终字第22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07）廊民一终字第228号民事裁定及（2005）安民初字第937号民事裁定，指令安次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安次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1月11日作出（2009）廊安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潘永来、王秀英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6月3日作出（2011）廊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潘永来、王秀英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此案。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2012）冀民再申字第29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此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潘永来、王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建武，本院经公告后，被申请人王学武的第一顺序财产继承人王连弟及其委托代理人梁人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王学武诉称，2000年12月底，其与吕美玉决定在廊坊市注册成立“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公司），并制定了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00万元，其中王学武和吕美玉分别出资人民币150万元、50万元。2001年，二人决定委托被告潘永来办理公司工商注册登记。同年3月23日被告潘永来将王学武和吕美玉的2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存入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并将回单交给了王学武。2002年王学武在办理公司营业执照年检时，发现公司的股东变成了三人，增加了被告潘永来的妻子王秀英。经公司调查发现，王学武的注册资本只有110万元，减少的40万元竟成了被告王秀英的出资，原来是二被告同谋伪造了原告签字和手印侵吞了原告的40万元股权。随即王学武严厉警告二被告，希望其主动认错，并配合王学武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二被告不但没有接受原告的善意并纠正错误，反而多次到公司扰乱经营，并于2003年7月公然要求分取公司利润。无奈之下，王学武向安次区公安局报案，请求追究二被告的刑事责任，但二被告的违法行为没有收到法律的制裁。故向安次区人民法院提取民事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潘永来越权代理行为无效。2、确认被告人王秀英不具备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公司的股东资格，廊坊市尚德房地产股东为王学武、吕美玉二人。3、本案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潘永来辩称，本案是王连弟以其父王学武之名伪造一份《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章程》并用被告所给的作废的信用社交款回单，捏造事实，欺诉我长达六年半之久的冤案。1、原、被告之间根本就无委托之事。原告始终就没有举出原告所签的委托书，委托书就是他伪造的那份公司章程，原告根本就无委托动机，足以证明王学武父子当时一心想“挂靠”，根本就无意更无据委托被告去注册公司。同时证明，尚德公司是被告在原告不同意注册的情况下，自主出资全权注册的。2、被告没有超越代理权限。理由是，其一、原告对被告无授权委托。其二、原告抓住“二改三”而大作被告越权代理的表面文章，其实是被告自己改动了自行决定的两个股东，并非改了原告的委托，同时并通知了原告去依法进行的改动。其三、被告所以“二改三”还因为在注册过程中，原告拒付被告为以王学武、吕美玉之名所垫交的200万元注册资金，而且这200万元早已被原告抽逃一空，据为己有。3、王秀英40万元的股权来源，是否对原告构成侵权？大量的事实和证据证明，绝不是王秀英侵权，而是原告对王秀英已构成侵占和侵权。尚德公司的200万元注册资金虽以王学武之名但不是王学武所交存，而是被告方先后两次以存单和存折亲手交付存入建行和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开户账号为08×××93。对此，原告在诉状和庭审笔录中已多次予以承认。证明被告不仅实交了王秀英40万元占20%股份的注册资金，而且为王学武垫交了110万元、吕美玉50万元。综上所述，王学武父子伪造证据、提交虚假文件、虚假出资又抽逃出资，对被告进行诬告、侵占的事实俱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6条、7条、20条、29条、184条；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3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相关条款予以认定，依法判决。
再审一审查明，2000年，原、被告双方经杨永会（系被告潘永来的表弟）介绍认识。经潘永来、王秀英的介绍，2000年9月28日，原告王学武之子王连弟以北京升泰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廊坊市安次区工业局、廊坊市安次区工业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廊坊市顺安市场建设工程指挥部签订了一份开发顺安市场合作协议书。为使该项目顺利运行，原告王学武决定与吕美玉共同出资200万元（王学武出资150万元、吕美玉出资50万元）在廊坊注册尚德公司，并委托潘永来办理项目前期运作和注册手续。此后，原告王学武之子王连弟于2000年10月16日以自己的名字在中国建设银行廊坊爱民道办事处开立活期存折一个（账号为13×××01／117990702），并交给潘永来，此折自2000年10月16日至2001年4月5日先后存入、支出205万元。2001年3月13日原告之子王连弟从上述建行活期存折支出90万元，在建行爱民道办事处以王学武的名字转存为三个月定期存单一张，金额90万元（账号10×××11）。2001年3月12日，原告王学武从北京京园中岛经贸有限公司开具40万元支票两张、河北省山河电器开关厂开具35万元支票一张，上述三张支票抬头为王学武，三张支票共计115万元。于2001年3月15日分别以王学武的名字在建行爱民道办事处转存了60万元（账号10×××11）和50万元（账号10×××11）三个月定期存单两张，另5万元当天又存入王连弟在同行的活期存折。以上90万元、60万元、50万元三张定期存单共计200万元。2001年3月19日、3月21日被告潘永来委托其子潘建武将上述建行王学武的200万元定期存单分两次提前支取，又以王学武的名字存入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2001年3月23日存入的200万元以王学武投资款150万元、吕美玉投资款50万元存入了尚德公司账户（08×××67）。被告潘永来将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开具的王学武150万元和吕美玉50万元向尚德公司投资的两张交款回单交给了原告之子王连弟。同年4月25日，被告持廊坊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个体私营经济管理科出具“因股东投资额发生变化，原账户资金应做调整”的证明，到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办理尚德公司股东投资额调整事宜，该行出具尚德公司临时账户（账号08×××93），存款余额200万元的证明，又出具了收款单位为尚德公司，缴款单位分别为王学武110万元、王秀英40万元、吕美玉50万元的三张现金交款单，但该三张单据加盖的现金收讫章时间为2001年4月24日，现三张交款单回单至今在潘永来手中。2001年4月27日尚德公司注册完毕，被告潘永来将营业执照交给了原告之子王连弟。该公司一直由原告之子王连弟负责经营，被告王秀英未参与经营。
另查明，在注册尚德公司时，廊坊市工商局档案材料中，该局个体私营经济管理科于2001年4月20日作出的“廊坊名称预核个字（2001）第201号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中载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和《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同意预先核准王学武等两人投资二百万元设立的企业名称为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原庭审中被告潘永来提供的“2001年3月1日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首次股东会议纪要”第五项中载明“经股东共同商定，指定委托潘永来、张剑华为本公司代理人，全权代理申办本公司登记注册手续”。王学武、吕美玉两个股东签字由潘永来个人代签。
原审法院到廊坊市工商局调取的尚德公司档案材料中除2001年4月20日该局个体私营经济管理科作出的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是两个股东外，未发现尚德公司申请增加股东王秀英的申请记载，工商登记注册则将股东由王学武、吕美玉二人变成王学武、吕美玉、王秀英三人。该档案还显示，潘永来系接受王学武、吕美玉、王秀英三人委托注册尚德公司。该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均由被告潘永来提供，所有的股东签字都是潘永来个人代替股东签名。
再审一审认为，原告王学武委托被告潘永来办理尚德公司的注册事宜，被告潘永来、王秀英虽不承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但潘永来在诉讼中自己提供的2001年3月1日“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首次股东会议纪要”（二人公司）和市工商局存档的三人尚德公司章程均有股东委托潘永来注册尚德公司的记载。且被告潘永来、王秀英在公安机关为其制作的笔录中亦承认与原告之间为口头委托。因此，原告主张委托潘永来注册尚德公司的事实，予以支持。潘永来、王秀英所谓原告系挂靠非委托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从2001年3月12日至2001年3月21日，用于尚德公司注册的200万元资金的形成情况来看，存款人均为王学武；原告持有的潘永来交付的2001年3月23日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出具的尚德公司账户（08×××67）中王学武投资款150万元、吕美玉投资款50万元的两张回单亦说明，尚德公司的注册资金200万元是由王学武、吕美玉投入的；与此同时2001年4月20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登记中标明的股东为王学武和吕美玉二人，与廊坊市商业银行新开路支行出具的尚德公司接收王学武、吕美玉投资款的两张交款回单一致。此外，原告王学武提供的二人尚德公司章程与原审法院调取的廊坊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办公室存档的二人尚德公司章程对比，除股东签字、纸张、字号不同外，章程内容完全一致，原告提供的公司章程虽为复印件，但和原告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原告所诉在注册尚德公司之初是两个股东王学武和吕美玉、以及共同投资200万元注册资金的事实存在，予以采信。被告潘永来、王秀英反驳该200万元不是注册资金，而是原告还给被告为前期工程所支付的100多万元垫付款的主张，未能提出有效证据；潘永来主张是王秀英委托其全权出资注册尚德公司和注册尚德公司时为王学武垫付110万元、吕美玉50万元，未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均不予支持。综上，潘永来自行变更王学武投资款并增加股东的行为超越代理权，其行为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一、被告潘永来在受托注册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中，自行增加王秀英为股东的行为超越代理权，其行为无效。二、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为王学武、吕美玉。
原审被告潘永来、王秀英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完全错误；二、一审判决未能运用证据规则认定事实，导致认定事实完全错误，有失公正。事实是2000年年初，再审上诉人与再审被上诉人之子王连弟合作开发廊坊市顺安综合批发市场，约定二八分成。在开发过程中，需要为该开发项目注册一个有开发资质的公司，再审上诉人在王连弟不同意注册而同意挂靠情况下，本着从合作开发的需要出发，自主出资却挂名以王学武、吕美玉为股东，全权注册了尚德公司；三、一审判决违法法定程序，影响了本案的正确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
再审被上诉人王学武辩称，尚德公司的注册资金200万元全部为再审被上诉人和吕美玉投入，股东只有二人；二、本案委托关系成立。再审上诉人潘永来利用代理之便与再审上诉人王秀英恶意串通，骗取工商登记，擅自变更注册资本和股东，属越权代理，依法无效；三、二再审上诉人的行为不仅超越了代理权，而且侵害了再审被上诉人的财产权；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公平公正。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二审查明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内容相一致。
再审二审认为，再审被上诉人王学武委托再审上诉人潘永来办理注册尚德公司的事宜，有潘永来提供的2001年3月1日“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首次股东会议纪要”和市工商局存档材料记载所证实，并且再审上诉人潘永来、王秀英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予以认可，故其委托代理关系应予认定成立。二再审上诉人提出的自主出资却挂名以王学武、吕美玉为股东，全权注册尚德公司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本案从银行的存单存取相关记录和资金来源的证据来看，能够证明用于注册尚德公司的200万元资金为再审被上诉人王学武和吕美玉所投入。因此，再审上诉人潘永来擅自更改注册资金和擅自增加再审上诉人王秀英为尚德公司股东的行为属超越权限代理，亦属侵权行为之竞合，依法应予认定为无效代理行为。综上，再审上诉人潘永来、王秀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再审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潘永来、王秀英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1、原审被告王秀英为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法股东，拥有40万元（20%）股份；2、成立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注册资金属于我方出资。
原审原告王学武的第一顺序财产继承人王连弟辩称，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200万元注册资金全部为王学武和吕美玉投入，股东只有王学武和吕美玉。潘永来、王秀英未经王学武同意，将其在尚德公司注册资本中的40万元变更到王秀英名下，已经构成侵权。
本院此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万元注册资金，有相关证据证实，均来源于被申请人王学武、王连弟的账户，周转过程明确。申请再审人潘永来主张该注册资金应属其所有及为王学武支付给其垫付的前期开发资金，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潘永来称，潘永来与王连弟于2000年初合作开发廊坊市顺安综合批发市场，约定二、八分成。即使双方有此约定，也是对于前期开发收益而言，而非指该公司股份，与本案无关。再审申请人潘永来在以王学武和吕美玉二人为股东成立廊坊市尚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没有经过王学武、吕美玉授权，向工商部门提供均是由其一人代签名的该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等相关材料，擅自将该公司股东变更为王学武、吕美玉、王秀英三人，并将王学武名下的40万元股份划拨到王秀英名下，已构成侵权。另就在该公司成立后第二年对公司营业执照进行年检时，被申请人王学武发现公司股东变成了三人，为使该公司正常运转，虽被申请人方代王秀英签了名字，进行了年检，后对股东变更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并不能将年检签字行为视为王学武对王秀英股东地位的确认，申请再审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原再审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廊民再终字第2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润涛
审判员 张海潮
审判员 马艳侠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齐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