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杭西民初字第1542号
原告：张瑞兵。
原告：李兴娥。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余许昌、刘晓东。
被告：蒋琦。
被告：蒋雪强。
被告：杭州西溪湿地公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张文炬。
委托代理人：黄勇、崔满兴。
被告：杭州西溪湿地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文炬。
委托代理人：黄勇、崔满兴。
原告张瑞兵、李兴娥诉被告蒋琦、蒋雪强、杭州西溪湿地公园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以下简称西溪湿地办）、杭州西溪湿地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溪湿地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5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姚轲独任审判。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换成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因被告蒋琦犯抢劫罪、寻衅滋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浙江省杭州市南郊监狱服刑，但南郊监狱认为根据蒋琦的身体状况不适宜进行开庭审理，本案于2012年12月4日中止诉讼。后本案恢复审理并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瑞兵、李兴娥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余许昌，被告西溪湿地办、西溪湿地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崔满兴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蒋琦、蒋雪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瑞兵、李兴娥诉称：2011年6月3日上午11点至6月4日下午3点，原告因寻找不到儿子张星向杭州市西湖区蒋村派出所报案。2011年6月5日，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蒋村港桥南边河内发现一具男尸，尸长172CM，尸体高度腐败，皮肤颜色呈污绿色，全身体表表皮易脱落，经查死者为张星。2011年6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刑侦大队委托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检验室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张星系溺水死亡。原告经过多处走访得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于2011年9月15日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记载“2011年6月3日中午，蒋琦与事主张星在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蒋村港桥西溪湿地水域内游泳，后张星溺水死亡，蒋琦偷走事主张星的手机一只，钱包内人民币20元。”蒋琦在2011年8月16日的讯问笔录中称“游泳的地方是我带他去的，因为我以前也去过那边游泳的。”原告认为，蒋琦作为本地居民对西溪湿地水域和地理环境都比较熟悉，蒋琦带张星去西溪湿地水域内游泳，是该次游泳活动的组织者，事发之时和之后也没有采取任何行之有效的营救、抢救和急救措施，并且将张星的手机偷走，致使张星丧失了获得营救、抢救的机会，是张星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西溪湿地办和西溪湿地公司作为湿地的直接管理机构和经营单位，明知湿地水域水深危险，却没有设置相应的防护设施，也没有安排巡逻人员阻止、劝导和劝阻蒋琦和张星在其经营和管理的水域内游泳，事发之时和之后也没有采取任何行之有效的营救、抢救和急救措施，也是张星溺水死亡的直接原因；蒋雪强作为蒋琦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应当承担监护不当之责，对张星的死亡也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告在张星的死亡事故中不存在过错，四被告在张星的死亡事故中均存在严重的过错，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686100元（张星死亡的火化费7775元、丧葬费15325元、死亡赔偿金613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蒋琦未到庭应诉，但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称：这次游泳活动并不是其组织的，游泳的地点也不是其带张星去的。事实是2011年6月3日上午其和小伙伴沈陈彬在网吧上网，张星过来后提议去游泳。沈陈彬因要接朋友，张星和蒋琦送沈陈彬上车。张星指着上车附近的地方说在这儿游泳，蒋琦表示同意就一起去了。张星溺水死亡的原因是张星溺水之前之后并没有呼喊救命。蒋琦对张星的死亡责任不是很大，也可以说是没有责任的。
被告蒋雪强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告西溪湿地办、西溪湿地公司答辩称：1、事发水域与外界隔离并未向客户开放。蒋琦与张星系未购票擅自从小道进入湿地。两被告在西溪湿地水域已设置警示牌，安排保安进行巡逻。事发后保安巡逻时发现张星尸体即向有关部门报告，并不存在不当之处。张星已年满16周岁，明知西溪湿地禁止游泳，其应预见到后果。两被告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张星溺水死亡也与两被告无关，故责任应由张星及原告自负；2、退一步讲，即便两被告存在过错，原告也无权要求两被告再行赔偿。两被告已给予人道主义的补助，原告也出具承诺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3、原告主张赔偿的项目和金额缺乏依据。丧葬费包括火化费；两原告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星居住在西湖区超过一年以上，张星是农业户口并非城镇户口，故应适用农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其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无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两被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张瑞兵、李兴娥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户口本、身份证、暂住证、初三学生身体素质测试证，庭后补交了2001年-2007年期间张星的学杂费收据、学生保险单、学校集体照等，共同证明死者张星系原告之子，原告及儿子长期居住在杭州市西湖区，可以按城镇标准适用死亡赔偿金。
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户籍证明，证明2011年6月3日中午，蒋琦、张星在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蒋村港桥西溪湿地水域内游泳，后张星溺水死亡，蒋琦偷走张星手机，蒋琦及其父亲蒋雪强作为被告主体适格。
3、发生情况报告表，证明2011年6月3日中午，蒋琦和张星西溪湿地水域内游泳，张星溺水死亡的事实。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对象同证据3。
5、协查通告，证明对象同证据3。
6、火化证明及发票，证明死者遗体在杭州殡仪馆停放至2011年10月21日，原告支出7775元火化费等费用。
被告蒋琦、蒋雪强未提交证据。
被告西溪湿地办、西溪湿地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材料：
1、关于妥善处理张瑞兵夫妇因儿子溺亡后连续上访问题的会议备忘录、承诺书等信访材料，证明两被告已在西溪湿地水域设置严禁游泳的警示牌，张星不顾警示私自进入湿地游泳死亡，责任应由张星及两原告承担，被告考虑两原告家庭困难支付原告3万元困难救助，两原告承诺就此息诉，不再就此向相关单位提出赔偿要求。
2、蒋村派出所询问笔录等材料，证明张星系私自从蒋村港桥边的小路进入西溪湿地，并非购票进入；游泳水域属禁止区域，该区域也没有对外开放旅游；被告已实际设置警示牌，通过保安巡逻的方式对该区域进行管理。
3、相关照片，证明被告实际已在西溪湿地周边设置禁止游泳、捕钓及水深情况的警示牌，涉案游泳水域属禁止区域，该区域也没有对外开放旅游，两被告已设置隔离措施，张星系从小路进入。
4、应急预案等规章制度、巡查记录、情况说明，共同证明两被告对于落水等突发情况设置了应急预案，保安工作是由杭州西湖保安服务公司承担的，巡查也是到位的。
为查明事实，本院依法到蒋村派出所调取相关询问笔录，从本院相关案件卷宗中调取蒋琦父母的离婚证等材料，并到现场进行了勘察。
根据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及证据间的相互关系，本院作如下认证：
被告西溪湿地办、西溪湿地公司对两原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两原告对被告西溪湿地办、西溪湿地公司提交证据2、4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被告西溪湿地办、西溪湿地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但盖有相关部门印章，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定。相关照片与本院现场勘察情况一致，本院予以认定。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材料和现场勘察情况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本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张星系张瑞兵、李兴娥的儿子。张星出生于1994年10月17日。张瑞兵、李兴娥户籍河南，来杭务工多年。张星跟随父母居住于杭州市西湖区蒋村街道蒋村东路出租场地工棚，张星就读于杭州市西溪实验学校，案发时已初三毕业。蒋琦出生于1994年7月25日，父母已离婚，蒋琦跟随父亲蒋雪强生活。
2011年6月3日中午，蒋琦和张星未购票擅自从杭州市西湖区文二西路蒋村港桥边的小道进入西溪湿地公园内的千金漾水域游泳，蒋琦在浅水区游泳，张星在深水区游泳。后张星溺水，蒋琦未采取呼救、报案等救助措施，相反偷走张星手机离开。之后，蒋琦约伙伴再到现场，取走钱包等物，并要求伙伴隐瞒情况。2011年6月4日下午，张瑞兵夫妻因寻找不到张星，向蒋村派出所报案。2011年6月5日，西溪湿地公园保安驾驶摩托艇巡逻时，在蒋村港桥南边千金漾水域发现一具男尸，报警后经查死者为张星。2011年6月21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刑侦大队委托杭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死因鉴定，鉴定意见为张星系溺水死亡。2011年8月，杭州市西湖区公安分局对蒋琦涉嫌盗窃进行刑事立案侦查。蒋村派出所对蒋琦、沈陈彬进行了讯问。蒋琦陈述其提出到西溪湿地游泳。沈陈彬也陈述游泳的地点是蒋琦选择的。2011年9月10日，蒋村派出所发出协查通告。2011年9月15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以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为是犯罪，撤销蒋琦盗窃案件的刑事立案，对蒋琦的盗窃行为作出行政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张星遗体一直存放在杭州殡仪馆，两原告要求相关部门赔偿。2011年10月14日，西湖区信访局召开蒋村街道、蒋村派出所、西溪湿地办参加的协调会，由西溪湿地办给张瑞兵夫妇3万元救助，用于处理其子的丧事等，并形成会议备忘录。2011年10月21日，两原告收到3万元，出具了承诺书，感谢有关部门提供的救助，承诺不再就儿子溺水死亡要求赔偿一事上访，就此息访，不再就此事再向相关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当日，张星遗体在杭州殡仪馆火化，两原告支出火化费330元、接尸费100元、殡仪服务及用品7345元。2012年5月，两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
另查明，西溪湿地公园占地面积约11.5平方公里，分为开放区域和非开放区域，开放区域分为免费区域和收费区域，收费区域设有主出入口和其他收费出入口。西溪湿地公园没有设立围墙进行封闭式管理，但通过沿山河道、灌木等自然隔离。湿地公园内禁止游泳。事发地点千金漾水域属非开放区域，如按正规景区路线无法到达。西溪湿地公园由西溪湿地办和西溪湿地公司负责日常管理与经营开发。公园内水域四周多处立有“水深2.5米以上禁止下水游泳”、“水深3-4米禁止游泳”等警示标牌。西溪湿地办和西溪湿地公司制定有溺水、极端天气等应急预案，设置医务室等安全设施，并安排保安进行安全巡查。
本院认为：（一）张星溺水死亡的责任认定问题。事发时张星与蒋琦均已满16周岁，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起去西溪湿地游泳，对湿地水深可能产生危险性及后果均有预知能力。张星明知自己不熟水性，而进入深水域游泳，自身疏忽大意，对其溺水死亡存在重大过错。两原告作为监护人负有法定监护责任，但其未尽到监护责任，对张星溺水死亡的后果亦存在过错。张星自身因素及其父母监护不力是导致其溺水身亡的主要原因，应负主要责任。结合过错程度及原因力，本院认定死者一方承担70%的责任。根据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蒋琦选择了游泳地点。蒋琦的选择行为客观上增加了张星的危险范围和危险程度，其因此负有保护、照顾他人安全的注意义务，应及时采取积极措施阻止危险的发生。但张星溺水后，蒋琦作为同游人没有采取符合其年龄和心智发育程度的呼救、报案等救助措施，反而偷走张星手机和隐瞒情况，其行为使张星丧失了获得营救、抢救的机会。蒋琦的不作为行为与张星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量蒋琦过错程度，本院确定其承担30%的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32条的规定，赔偿责任由监护人蒋雪强承担，但蒋琦目前已年满十八周岁，首先应从蒋琦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蒋雪强支付。西溪湿地办和西溪湿地公司作为西溪湿地公园的日常管理与经营开发单位，对进入西溪湿地公园的游客负有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西溪湿地公园在日常管理中已制定安全管理规章和应急预案，并设保安进行安全巡查。事发地点并未向客户开放，已设置隔离带，公园内水域四周立有警示标牌，表明西溪湿地办和西溪湿地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管理职责，尽到了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张星系游泳溺水死亡，与其是否从小道进入湿地并无直接因果关系。事发后，西溪湿地办给两原告3万元救助，两原告出具承诺书，承诺不再就此事再向相关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因此两原告请求西溪湿地办和西溪湿地公司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的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具体有：1、丧葬费。按2012年度浙江省全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标准计算6个月为20043.5元。蒋琦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6013元。火化费已包括在丧葬费中，本院不再予以支持。2、死亡赔偿金。两原告提交的证据表明张星跟随父母在杭州生活多年，且在杭州市西溪实验学校就读，故张星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2012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550元／年的标准计算20年为691000元。蒋琦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2073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张星溺水死亡，给其亲属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两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综合考虑蒋琦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其应当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蒋琦应赔偿的款项共计218313元。
蒋琦、蒋雪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蒋雪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瑞兵、李兴娥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218313元。赔偿费用首先从蒋琦本人财产中支付，不足部分由蒋雪强支付。
二、驳回张瑞兵、李兴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831元，由张瑞兵、李兴娥承担2612元，蒋雪强承担1219元，其中蒋雪强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本院。公告费950元，由蒋雪强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张瑞兵、李兴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分理处，账号：12×××68，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卜 亮
人民陪审员 王友瑞
人民陪审员 陈慧兰
二〇一四年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