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2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佟占元，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代理人：赵博，辽宁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新，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代理人：王建平，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佟占元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5）中民初字第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佟占元的委托代理人赵博、被上诉人李树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佟占元在原审时诉称：我最初从美国EFT公司购买保健商品若干，该公司假借上市为名，欺骗我出资购买其发行的原始股。后发现该公司并未发行股票，气愤时在网上寻找其他受害者时结识李树新，且与众多受害者在网络上共同成立自治组织“维权委员会”（以下简称维权会），李树新被选为维权会会长。多次会议讨论通过全体受害者要以诉讼的方式讨要自己被欺诈的钱财，于是纷纷委托李树新全权代理自己去美国起诉诈骗人及公司，处理相关事宜。我于2012年至2013年间向李树新指定的两个农行账号汇款共计61716元人民币作为委托费，并书面授权给李树新。李树新接受委托后，又委托美国加州安伟国际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安伟事务所）作为诉讼代理人处理本案，起初确认我的诉讼地位，并与李树新及其他二人共同诉至美国加州法院，后李树新又告知安伟事务所将我改为他人作为诉讼主体，不再代理我的诉讼。安伟事务所向我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因为其与李树新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李树新通知其不再代理我的诉讼，因此我不再作为安伟事务所当事人或客户。因此，我认为李树新接受委托后，并未履行委托合同义务，反而违约，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李树新违约，解除委托关系，并全部返还我的委托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佟占元与李树新为了在美国起诉美国人秦杰及EFTB公司通过网络相识，并成立了网络维权组织“中国大陆及香港地区被骗EFTB投资人维权委员会”（即维权会），推举李树新为会长。参与维权会的成员推举李树新寻找美国律师代理案件、在美国起诉等维权事宜，同意按维权会的要求支付在美国聘请律师及诉讼中所必需的相关费用。2012年，佟占元代表其所在的石家庄地区上百名维权会成员把分摊的维权费用61716元人民币分两次汇入李树新的银行卡。李树新代表维权会全体成员聘请了安伟事务所代理在美国起诉秦杰及EFTB公司的相关事宜，与其签订了委托代理协议，并按协议约定向安伟事务所支付了30万美元代理费用和3万多美元的其他相关费用。安伟事务所接受委托后，就委托事项以集团诉讼形式对秦杰及其EFTB公司向美国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尚未审结。李树新向安伟事务所支付的上述费用均为维权会成员按照受害程度的比例预先汇给李树新的。佟占元向李树新出具了委托书，委托书中未约定李树新向佟占元收取代理费。维权会未登记注册，不具有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
原审法院认为：佟占元委托李树新为其寻找美国委托代理人起诉秦杰及EFTB公司相关事项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虽未签订书面委托合同，但授权给李树新在美国寻找委托代理人进行诉讼，已形成口头委托合同。委托合同当事人享有任意终止合同权，即委托人和受托人均可随时终止委托合同。佟占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解除对李树新的委托是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妥。但对已经履行了的合同内容，委托人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树新完成了佟占元的委托事项，双方的口头委托合同已履行完毕。故对佟占元请求判令解除双方间的委托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处理。佟占元在支付了办理委托事务的相关费用61716元人民币后，李树新为其办理了受托事务，代表佟占元及其他委托人聘请了安伟事务所为佟占元在美国的诉讼代理人，并代表全体委托人以个人名义与安伟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同时把办理受托事务的费用33万美元（包括佟占元汇给李树新的61716元人民币）支付给了安伟事务所，且李树新的上述行为均事先经过佟占元同意，李树新已履行并完成双方委托协议中约定的受托人义务。双方委托协议中并未约定李树新向佟占元收取代理费，佟占元汇给李树新的款项是李树新接受佟占元的委托向安伟事务所支付的代理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并非李树新收取的服务费用。佟占元请求判令李树新返还代理费61716元人民币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佟占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1340元人民币，由佟占元负担。
原审法院宣判后，上诉人佟占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树新返还委托费61716元人民币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1.李树新未履行受托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委托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委托律师及在美国加州法院起诉的事项。我支付了委托费用，已履行了委托人的全部合同义务，而李树新的义务是穷尽全部方式为委托人讨要受骗钱财。李树新称已将我的诉求由安伟律师事务所起诉至美国加州法院，但李树新并没有举证证明，仅拿出几份起诉状，该起诉状中并没有载明我的姓名及信息，亦没有在诉求及理由中说明赔偿数额中包含我的明细。李树新称，美国加州法院支持一人或几人诉讼即可代表全部所有人的集体诉求，其应举证美国加州法院这一法律规定的具体法律规范，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安伟律师事务所发给我的邮件说明该诉讼并不包括我在内的若干人等，而是告知“因李树新的特别要求，律师事务所未代理我的诉讼案件，并建议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或是以自己的名义单独起诉”。李树新未履行受托义务，支付给安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并不包含我，原审法院认为该委托合同已履行完毕是错误的。2.李树新违约，应当退还委托费，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树新的种种行为表明其未履行受托义务，构成根本违约，上诉人有权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委托费用。
被上诉人李树新辩称：1.佟占元只是委托我在美国寻找律师、在美国提起集团诉讼，并向美国律师支付前期律师费。佟占元所称的委托事项有误。2.我没有向佟占元收取任何费用，佟占元寄给我的款项是代为收取向美国律师支付的费用。该费用已于2013年12月份全部支付给美国律师。聘请安伟律师事务所作为代理人，与美国安伟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协议、支付费用，佟占元也是同意的，而且这个服务合同是风险代理合同，我们支付的费用是前期费用，若胜诉，会按照诉讼总标的额收取28%的风险代理费。大陆地区出费用的人都包括在集团诉讼之内，也包括佟占元。佟占元要求我返还委托费是错误的，因此，应驳回佟占元的上诉请求。
在本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2年4月24日，佟占元代表河北地区百余名投资人向维权会出具一份《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鉴于美国EFT公司总裁秦杰在2008年以股票上市‘配股’为名，诈骗了我们地区若干名消费者给美国EFT公司汇款购买他从美国退市公司低价买来的垃圾股票，……现在，我们依据美国的证券法律，决定委托你们作为投资人的全权代表与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作为原告方代表对秦杰予以起诉”。维权会为了向美国律师事务所支付前期办公费用，以李树新名义开立专用账户，银行卡保管、密码设置及短信息接收分别由不同人员管理、控制。佟占元分别于2013年8月8日、2014年1月13日分两次向该账户汇款合计61716元人民币。
2013年6月13日，安伟律师事务所与李树新签署《法律服务协议》，该协议第2条约定：在目前阶段，我们的服务只限于调查针对EFTHoldings，Inc.公司……包括秦杰，从您和其他顾客那里征集款项而产生的诉讼理由。服务范围还包括和联邦执法机构协调配合，促使这些机构，或其中任何机构，开始对秦杰及其公司的调查。在我们的调查结束之后，我们将考虑是否移向下一阶段的潜在代理，包括发起针对EFTHoldings，Inc.公司、秦杰和其他人的诉讼；该协议第3条约定：前期法律代理服务的费用为30万美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授权书》，双方之间已形成委托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作为委托人可随时解除委托合同，但应以被上诉人委托事务未完成为前提。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焦点问题仍是对被上诉人是否完成委托事务的认定。根据《授权书》，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处理的事项为被上诉人作为投资人的全权代表与律师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并作为原告方代表对秦杰起诉。根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法律服务协议》、证人证言、汇款凭证、起诉状等，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已与安伟律师事务所签订了《法律服务协议》并向该所支付了费用，该所已以集团诉讼形式对秦杰提起诉讼。可见，被上诉人已完成了委托事务，并无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账户中收到的款项并非委托报酬，而是向所有“投资人”代收的支付给安伟律师事务所的前期法律代理服务费用，案涉61716元人民币是前期调查费用30万美元中的一部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已完成委托事务的情况下，主张解除委托合同、返还已付的委托费用，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其诉请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佟占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在补充查明相关事实后，对原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人民币，由上诉人佟占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春雨
审判员 王家永
审判员 王立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白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