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杭建民初字第540号
原告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建德市新安江街道严州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钟泽，院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志林，浙江贤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大桥路398号。
法定代表人金晓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方华恩、郑叶烨，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建德一院）与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标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叶碧川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德一院的委托代理人吴志林、被告标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叶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建德一院诉称，（一）2005年6月10日，我院将新医院病房大楼、门诊医技综合楼的施工工程进行招标，被告中标。2005年6月27日，我院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被告以建筑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向建德法院起诉，建德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判定我院应支付被告工程款人民币61703215.00元（工程款57637090元＋脚手架索赔费用2307690元＋材料信息价补差1758435元=61703215.00元）。被告应支付我院“工期延误损失”870015.00元。合计我院应向被告支付工程款60833200.00元。被告上诉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2）浙杭民终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三）另被告向我院追索质保金向建德法院起诉，建德法院作出“（2013）杭建民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四）根据上述判决和我院已实际履行上述判决的情况，被告应向我院提供下列面额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1.根据上列“（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2012）浙杭民终字第2579号”判决，我院应支付的工程款为60833200.00元，其中617032.15元为5年质保期对应的质保金，支付期限尚未到期。故被告应向我院提供面额为6083320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2.根据上列“（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2012）浙杭民终字第2579号”判决，我院已通过建德法院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1327209.70元。故被告应立即向我院提供相应面额为1327209.70元《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3.根据上列“（2013）杭建民初字第879号”判决，我院已通过建德法院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225301.31元。故被告应立即向我院提供相应面额为225301.31元《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上列1、2、3项应提供《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数额合计62385711.01元。日前被告已提供面额为52282027.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尚应提供面额为10103684.01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其中9486651.86元面额的发票应立即提供，另617032.15元面额发票待5年质保期届满支付质保金时提供。我院已全部履行上列判决义务。（五）我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的，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可见，在收到款项及时开具发票是我院与被告之间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附随义务。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另根据税法规定，被告作为非工程所在地的建筑施工单位，应向建设方提供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代开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因被告拒绝提供《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导致我院无法对政府投资建设的工程进行完整结算。故我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我院提供由浙江省建德市地方税务局代开、面额为10103684.01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其中9486651.86元面额的发票应立即提供，另617032.15元面额发票待5年质保期届满支付质保金时提供（若质保期内有赔付事项，则按扣除赔付额后的差额计算发票面额）。被告逾期不提供上列发票的由被告承担税法规定的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所需的税费（以开票时应交的税费为准）；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告建德一院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当庭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证据一、（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书、（2012）浙杭民终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书和（2013）杭建民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提供原件核对）及建德市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说明函原件各一份，以此证明被告标力公司应向原告建德一院提供工程款及利息面额合计为62385711.01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
证据二、《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共25页，以此证明截止2009年1月9日被告标力公司仅向原告建德一院提供了数额为52282027.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
被告标力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开具发票行为均依据行政法律法规，故本案所涉系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根据最高法院民一庭编写的《民事审判实务问答》第4页明确指出：开具发票不能作为独立的诉讼请求提出。理由如下：1、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是指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开具、收取的收付款凭证。国家税务总局统一负责全国发票管理工作。国家税务总局，省、自治区、直辖市分局和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税务局依据各自的职责，共同做好本行政区域内的发票管理工作。未按照规定开具发票的，是属违反发票管理法规的行为，由税务机关责令限期改正，没收非法所得，可以并处一万元以下的罚款。可见，开具发票系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原告可向税务部门反映，而非人民法院主管。2、原告支付的工程款是通过建德法院执行，我公司已向建德法院提交领款收据，不应再开具发票。3、即便我公司有代开发票的义务，但我公司对原告诉请中发票金额有异议，认为应开具发票数额为5626250.84元，对脚手架处理费用2307690元、未到期质保金617032.15元，因该两笔款不能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故该两笔款项应予扣除；诉状中的两笔利息1327209.70元、225301.3元不属于工程款，而且这两笔款我公司已经向建德法院开具收款收据，不应再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标力公司未向本院提供证据材料。
上述原告建德一院所提供的两组证据材料，经庭审质证，被告标力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持有异议，认为该三份生效判决书均没有要求被告开具发票；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对已开具发票的金额也没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建德一院提供的证据一，其中三份民事判决书系本院和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可在本案中直接引用，另一份函件系本院对执行款支付情况的说明，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该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的要求，本院予以认定，被告标力公司对其关联性所提的异议不成立；原告建德一院提供的证据二，被告标力公司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
2005年6月10日，原告建德一院将新医院病房大楼、门诊医技综合楼工程施工进行招标，被告标力公司中标，为此原、被告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订立后，双方在合同履行中产生了纠纷。2010年6月3日，标力公司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建德一院支付工程款并承担利息损失及其他损失；建德一院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标力公司赔偿工期延误损失，并立即向其移交建筑安装工程竣工档案。本院经合并审理后认定，建德一院应支付标力公司工程款人民币61703215.00元（工程款57637090元＋脚手架索赔费用2307690元＋材料信息价补差1758435元=61703215.00元）；按照合同约定，建德一院应于工程结算审定后10日内支付工程款的95%即人民币58618054.25元，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于保修期结束后退还，扣除建德一院已支付的51209396.02元，尚应再支付7408658.23元；标力公司应赔偿建德一院工期延误损失870015元。故本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一、建德一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支付标力公司建设工程工程款人民币7408658.23元；二、标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支付建德一院工期延误损失人民币870015元；三、上述一、二项相抵后，建德一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支付标力公司建设工程工程款人民币6538643.23元；四、标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内向建德一院移交建筑安装工程竣工档案；五、驳回标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建德一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判决后，标力公司、建德一院均不服，遂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杭民终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建德市人民法院（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二、撤销建德市人民法院（2010）杭建民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第五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三、建德一院支付标力公司拖欠工程（以7408658.23元为基数）自2010年4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标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标力公司申请本院执行，本院以（2013）杭建执民字第1229号案件立案执行，建德一院向本院支付执行款共计人民币7865852.93元，其中工程款本金6538643.23元、利息人民币1327209.70元，该案全部执结。
2013年7月19日，标力公司向本院再次起诉，请求判令建德一院立即支付工程竣工后满二年退还80%的工程质量保修金2468128.60元、逾期支付保修金利息损失357249.78元（该款暂计至2013年7月17日，此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费428865元及相应利息62489元，以上合计3316732.38元。本院立案审理后，于2013年10月14日作出（2013）杭建民初字第879号民事判决：一、建德一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标力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人民币2468128.6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自2011年12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建德一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标力公司鉴定费人民币369404元；三、驳回标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发生了法律效力。此后，标力公司申请本院执行，本院以（2013）杭建执民字第3082号案件立案执行，建德一院向本院支付质保金人民币2468128.60元、利息人民币225301.31元，以上合计人民币2693429.91元，另支付鉴定费369404元，该案全部执结。
根据上述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及本院案件执行情况，本院对原告建德一院的付款综述如下：原告建德一院在诉讼前已自动支付被告标力公司工程价款人民币51209396.02元；在本院（2013）杭建执民字第1229号案件执行中，原告建德一院支付被告标力公司工程价本金6538643.23元及利息人民币1327209.70元，合计人民币7865852.93元；在本院（2013）杭建执民字第3082号案件执行中，原告建德一院支付被告标力公司质保金人民币2468128.60元、利息人民币225301.31元，合计人民币2693429.91元，以上付款共计人民币61768678.86元。
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6条约定，原告建德一院留取总工程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保修期结束后退还，但不计利息；合同附件3第五条又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2年，退还80%质量保修金，满5年，退还20%的质量保修金。按该合同约定，尚有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人民币617032.15元（工程总价款61703215元ⅹ5%ⅹ20%=617032.15元）留在原告建德一院处，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满5年退还。
另查明，被告标力公司仅向原告建德一院提供了由建德市地方税务局开具的金额为52282027.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尚有原告建德一院已给付被告标力集公司的工程价款、利息人民币9486651.86元以及退款条件尚未成就而未结付的质量保修金人民币617032.15元，共计人民币10103684.01元，因被告标力公司未提供由建德市地方税务局开具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而作“在建工程”挂账处理，致使原告建德一院无法对市政府投资建设的工程进行完整结算。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劳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在买卖合同纠纷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作为一般纳税人的出卖人向买受人开具发票或者增值税发票属于合同附随义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从上述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来看，当事人开具发票问题既是行政法律法规调整的范围，同时也是当事人履行民商事合同中的合同随附义务。因此，被告标力公司因提供建筑业劳务，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这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也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附随义务。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代开代缴税款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五条规定，“纳税人的营业额为纳税人提供应税劳务、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收取的全部价款和价外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三条规定，“条例第五条所称价外费用，包括收取的手续费、补贴、基金、集资费、返还利润、奖励费、违约金、滞纳金、延期付款利息、赔偿金、代收款项、代垫款项、罚息及其他各种性质的价外收费”，因此，原告建德一院已给付被告标力公司的工程款（包括脚手架索赔费用和材料信息价补差等）及利息共计人民币61768678.86元，被告标办公司应当依法申报纳税并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被告标力公司仅向原告建德一院提供金额为52282027.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尚有金额为9486651.86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至今仍不提供，其行为未尽、未履行法定义务和合同附随义务，理应承担立即提供金额为9486651.86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的民事责任。退款条件尚未成就而未结付的质量保修金人民币617032.15元，待条件成就时按实际退还款项的数额由被告标力公司依法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告标力公司应当向应税建筑业劳务发生地的主管税务机关即建德市地方税务局申报纳税并由其代开《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综上所述，原告建德一院的大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标力公司所主张的开具发票系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以及脚手架处理费、工程款利息等不属于开票范围，其向法院领取执行款时已开具收款收据，不应再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而要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的相关抗辩意见，于法于理均不相符，故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原告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由建德市地方税务局代开的金额为人民币9486651.86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
二、驳回原告建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人民币8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0元，由被告标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叶碧川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叶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