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1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职业教育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中山大道中段242号，组织机构代码76269770-5。
法定代表人：谈若凡，校长。
委托代理人：邓玉建，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永川区茂华汽修厂，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小桥子53号，组织机构代码L4093960-5。
负责人：田茂华，厂长。
上诉人重庆市永川职业教育中心（以下简称职教中心）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茂华汽修厂（以下简称茂华汽修厂）委托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8日作出（2015）永法民初字第0711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职教中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茂华汽修厂系个体工商户，田茂华系业主。2012年2月12日，茂华汽修厂作（乙方）与重庆市松溉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以下简称松溉职中）（甲方）签订了《车辆处置委托协议》，约定甲方所有的渝C625**大型普通客车一辆委托乙方办理过户登记或报废的相关手续，甲方在2012年2月15日前将车辆交付乙方，乙方在2012年5月1日前将过户或报废手续交付甲方。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支付甲方现金10000元，过户或报废相关手续由乙方负责，乙方不再向甲方索取处置费用。甲方应保证手续齐全，包括行驶证、保险、车船使用税等手续。协议签订后，松溉职中即将该车交付茂华汽修厂。2012年8月18日，茂华汽修厂业主田茂华与肖平木签订了旧车买卖协议，约定肖平木以13800元购买渝C625**号大型普通客车，田茂华协助肖平木办理该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过户费用由肖平木负担，协议签订当日田茂华将该车交付肖平木。因该车属国有资产，没有完善相关的审批手续，在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受阻，肖平木于2013年6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与田茂华签订的旧车买卖协议；退还购车款13800元；赔偿修车费损失21720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0日判决田茂华退还肖平木购车款13800元，赔偿修车费损失18720元。
一审另查明，从2013年10月10日起，渝C625**号客车停放在黄畅知的停车场，截至2015年11月6日的停车费为15000元，茂华汽修厂业主田茂华支付停车费6000元。松溉职中后来合并到职教中心。
茂华汽修厂一审诉称，2012年2月12日，茂华汽修厂与松溉职中签订了汽车处置委托协议一份，约定松溉职中委托茂华汽修厂处置渝C625**号大型普通客车一辆，茂华汽修厂在2012年5月1日前将车辆的过户或报废手续交给松溉职中。由于该车属于国有资产，茂华汽修厂将该车出售给他人后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导致茂华汽修厂退还他人购车款13800元；赔偿修车费18720元；支付停车费6000元。茂华汽修厂遂于2013年12月6日与松溉职中解除车辆委托处置协议：茂华汽修厂于2013年12月9日前将渝C625**号车辆退还给学校，松溉职中后来合并到职教中心，故起诉要求职教中心职教中心赔偿茂华汽修厂退还他人购车款13800元、修车费18720元、支付停车费6000元。
职教中心一审辩称，松溉职中委托茂华汽修厂处置渝C625**号车辆的截止时间为2012年5月1日，委托期限届满后茂华汽修厂于2012年8月24日将该车出售，系无权处置行为，其擅自出售该车造成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请求驳回茂华汽修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松溉职中属于国家事业单位，登记在其名下的渝C625**大型普通客车属于国有资产，事业单位处置国有资产应严格履行审批手续，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不得擅自处理。茂华汽修厂与松溉职中签订的《车辆处置委托协议》，约定松溉职中所属的渝C625**大型普通客车委托茂华汽修厂办理过户或报废的相关手续。松溉职中在处置国有资产时，必须报经同级或上级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批准，并按规定由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核准的资产评估机构对资产价值进行评估，办理产权转移或车辆报废相关手续。松溉职中与茂华汽修厂签订委托处置协议时，没有向国有资产管理部门提出车辆处置申请及主管部门的意见材料，也没有填写国有资产处置审批表及车辆原始价值的相关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五）项规定，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民事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对此造成的损失，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松溉职中在没有完善相关审批手续即与茂华汽修厂签订车辆委托处置协议具有主要过错，其合并到职教中心后，其权利义务应由职教中心享有和承担，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职教中心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茂华汽修厂亦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10%的民事责任。职教中心应因无效民事行为给茂华汽修厂所造成的损失有：1、一审法院（2013）永法民初字第039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修车费18720元、退还肖平木购车款13800元；2、茂华汽修厂支付黄畅知停车费6000元，合计38520元。故职教中心应赔偿茂华汽修厂34668元，茂华汽修厂自行承担3852元。茂华汽修厂业主田茂华将渝C625**车辆出售给肖平木，双方于2012年8月24日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时，松溉职中的经办人在机动车登记、业务代理委托书上签字，同意办理渝C625**号车辆的过户登记手续，并加盖了公章，是对茂华汽修厂代理行为的认可，其民事责任应由职教中心承担，故职教中心辩称茂华汽修厂与松溉职中签订《车辆处置委托协议》的截止时间是2012年5月1日，茂华汽修厂系无权处置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一款（五）项、第二款，第六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职教中心赔偿茂华汽修厂修车费、支付的购车款、停车费损失34668元。限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驳回茂华汽修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05元，由职教中心负担。
职教中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茂华汽修厂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提出的主要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车辆处置委托协议》系有效协议。该协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并且双方已依法解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错误；2.被上诉人超越权限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第一，赔偿肖平木的损失费18720元系由被上诉人超越权限造成，故应由其承担；第二，田茂华退还肖平木的购车款13800元系田茂华收取占有，理应由其返还；第三，（2013）永法民初字第0323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被上诉人应于2013年12月9日前将涉案车辆归还给上诉人，因其未归还造成的停车费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上诉请求。
茂华汽修厂二审答辩称：1.关于合同效力请法院依法认定；2.因职教中心将国有资产交由被上诉人处置，并且被上诉人按照约定进行处置，车辆过户时职教中心也进行了签章确认，被上诉人没有违约；3.退车款我已经支付给了肖平木，因职教中心不支付车款致使车辆一直产生停车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松溉职中与田茂华协商于2013年12月6日解除前述《车辆处置委托协议》，并约定田茂华于2013年12月9日将渝C625**号客车归还给松溉职中。
二审再查明，肖平木就本案争议车辆起诉田茂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后，田茂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22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一审作出的解除肖平木与田茂华签订的《旧车买卖协议》、田茂华退还肖平木购车款13800元，赔偿修车费损失18720元的判决结果。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茂华汽修厂与松溉职中签订的《车辆处置委托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职教中心是否应因本案所涉的《车辆处置委托协议》向茂华汽修厂承担赔偿责任；二、若应承担，其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现围绕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职教中心是否应因本案所涉的《车辆处置委托协议》向茂华汽修厂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该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松溉职中与田茂华已于2013年12月6日协商解除《车辆处置委托协议》，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茂华汽修厂主张赔偿其因此造成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因松溉职中已经合并到职教中心，松溉职中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应由职教中心享有和承担。故职教中心应依法赔偿茂华汽修厂因解除该委托协议造成的损失。该《车辆处置委托协议》已解除，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职教中心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金额问题。茂华汽修厂主张职教中心赔偿修车费18720元、购车款13800元、停车费6000元。1.修车费18720元系案外人肖平木对本案争议车辆进行维修所产生，该事实和田茂华应承担的金额18720元已经本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田茂华于判决生效后已实际履行，故茂华汽修厂认为该修车费18720元系其基于《车辆处置委托协议》解除产生的损失、应由职教中心承担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职教中心上诉认为该损失系茂华汽修厂超越代理权限所致，其不应赔偿的理由。《车辆处置委托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茂华汽修厂办理本案所涉车辆的过户或报废手续，并没有限定过户的形式；并且，协议还约定作为受托方的茂华汽修厂还向委托方松溉职中支付车辆费用10000元，故应认定茂华汽修厂转卖车辆的行为并不违反其与松溉职中签订的《车辆处置委托协议》内容，亦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其他营业性用途等禁止行为，而且在茂华汽修厂处分该车辆时，松溉职中亦配合办理了相关手续，故上诉人职教中心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茂华汽修厂主张职教中心赔偿购车款13800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购车款系茂华汽修厂从肖平木处收取，因前述生效判决确认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其依法向肖平木予以返还。故该购车款13800元本身并非茂华汽修厂的损失，但是由于茂华汽修厂向松溉职中支付的10000元亦应认定购车款的性质，该款属于茂华汽修厂因解除《车辆处置委托协议》应互相返还的部分，故职教中心应返还茂华汽修厂10000元，超过部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茂华汽修厂主张职教中心支付停车费6000元的问题。茂华汽修厂主张自2013年10月10日起至2015年11月6日产生停车费15000元，茂华汽修厂支付了6000元，该费用因职教中心不支付车款致停车产生，故应由职教中心承担。职教中心主张双方已于2013年12月9日达成返还车辆的合意，茂华汽修厂未按约履行返还义务，故产生的停车费应由其承担。本院认为，停靠车辆系履行《车辆处置委托协议》所产生的费用，合同解除后，茂华汽修厂有权要求职教中心承担该损失，但茂华汽修厂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致使损失扩大，对于扩大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虽然双方确于2013年12月9日达成返还车辆的合意，但当时本案所涉车辆已经交付给肖平木所有，故双方对于返还该车辆的合意不具备履行条件，上诉人职教中心主张其不承担此部分的停车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于2014年10月30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2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肖平木与田茂华应按照判决要求履行互相返还等义务，因田茂华未履行支付义务致使肖平木未返还车辆，该后果应由其承担。故根据各项义务产生的时间及损失情况，本院认定职教中心和茂华汽修厂各承担停车费3000元，茂华汽修厂超过该部分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职教中心应赔偿茂华汽修厂各项损失共计31720元。
综上，上诉人职教中心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5）永法民初字第07117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市永川职业教育中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永川区茂华汽修厂修车费、车辆款、停车费损失共计31720元；
三、驳回重庆市永川区茂华汽修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10元，减半收取305元，由重庆市永川职业教育中心负担251元，重庆市永川区茂华汽修厂负担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元，由重庆市永川职业教育中心负担502元，重庆市永川区茂华汽修厂负担1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熊学庆
审 判 员 夏东鹏
代理审判员 王雪飞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罗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