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高汉新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李绪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君健，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峰，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馨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缪洁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辉，上海申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郎咸平，男，1956年6月2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所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号码HOXXXXXXXXX，住上海市。
上诉人上海高汉新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汉新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馨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馨源公司”)、原审第三人郎咸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4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汉新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峰、唐君健、被上诉人馨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郎咸平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汉新豪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馨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争900万(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款项系馨源公司向高汉新豪公司借用的过桥资金，对此事实三方当事人均有明确表述。馨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缪洁晶在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交《民事再审申请书》中明确陈述“先借过桥资金归还前述银行900万贷款”，该笔贷款分3笔到馨源公司账上后，当天即转入了郎咸平儿子、儿媳控制的高汉新豪公司账户，用于归还过桥资金。2、馨源公司滥用诉权，割裂案件事实的完整性，隐瞒其他相关事实而单独主张本案不当得利，与事实不符。馨源公司在前案申请再审期间，同时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隐瞒真实情况。2011年，郎咸平因购买古董向民生银行贷款900万元，馨源公司收到银行贷款后未履行交货义务却将款项消费一空。后为归还贷款，馨源公司又与郎咸平签订了第二份古董买卖合同，以新贷还旧贷，故馨源公司向高汉新豪公司借款，用于偿还到期的上述银行贷款。3、一审对证据认定不当，高汉新豪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链，系争款项系归还借款而非不当得利。一审中，高汉新豪公司已提交了借款协议、银行流水等证据，而馨源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款项属不当得利，故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及优势证据采信原则来看，高汉新豪公司的主张应获得支持。
被上诉人馨源公司辩称：不同意高汉新豪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高汉新豪公司的意见与前案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符。生效判决已认定涉案古董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并判决馨源公司承担因未交货而向郎咸平返还货款的责任。据此，高汉新豪公司收取馨源公司打入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郎咸平在前案与本案一审中所作陈述相互矛盾。2、高汉新豪公司所述的借款与馨源公司无关。本案涉及的真实情况是，郎咸平与缪洁晶之间并无真实的古董买卖交易，因为缪洁晶购买房产缺少资金，郎咸平于2011年以消费贷款名义向银行申请900万元贷款。后在2012年，郎咸平为了归还到期贷款向其儿子、儿媳控制的高汉新豪公司拆借了900万元。银行第二次放款后，馨源公司按照郎咸平的指示已将款项全部打入了高汉新豪公司账户。3、高汉新豪公司提交的《借款协议》上的公章并非由缪洁晶加盖，款项也没有进入馨源公司账户。因郎咸平与缪洁晶之间的特殊关系，馨源公司的公章一直由郎咸平控制。高汉新豪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三份《借款协议》，实由郎咸平与高汉新豪公司拼凑而成，并非馨源公司及缪洁晶真实意思表示。从款项流转来看，由高汉新豪公司转入尤某账户，再由尤某及其他案外人转入郎咸平账户，款项自始至终没有进入馨源公司及缪洁晶账户。高汉新豪公司称款项交付郎咸平即交付了馨源公司没有任何依据，且该逻辑与生效判决认定的结果相悖。
原审第三人郎咸平未向本院陈述任何意见。
馨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汉新豪公司返还馨源公司900万元；2、判令高汉新豪公司支付馨源公司利息损失，以900万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3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郎咸平作为原告起诉被告馨源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缪洁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山法院”)于2014年5月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721号(以下简称“3721号案”)，该案判决查明：缪洁晶系馨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12日，郎咸平与馨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依据该合同约定，郎咸平向馨源公司购买铜质佛像、铜质上师像、西藏阿里地区佛像、程丛林画作、清螺钿红木家具七件套等，共计货款1,600万元，合同约定交货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该合同签订后，郎咸平向中国民生银行上海分行浦东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办理了个人消费贷款申请，后民生银行应郎咸平指定于2012年9月5日、2012年9月11日及2012年10月30日向馨源公司账户分别支付250万元、250万元及400万元，共计900万元。馨源公司得款后又通过银行将上述款项转入高汉新豪公司账上(未注明款项用途)，但并未履行《买卖合同》中所约定的交货义务。故郎咸平诉至宝山法院，请求解除买卖合同并判令馨源公司返还货款9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缪洁晶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宝山法院于2015年4月20日对该案作出判决：1、高汉新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郎咸平90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2年10月3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对郎咸平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后，郎咸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缪洁晶对馨源公司的900万元债务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经审理认为，馨源公司仅有缪洁晶一个股东，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缪洁晶作为本案馨源公司的唯一股东，对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相互独立，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缪洁晶在一审、二审期间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应当由缪洁晶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郎咸平要求缪洁晶与本案馨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对缪洁晶的责任认定确有不当。本院遂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1、维持宝山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72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2、撤销宝山法院(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72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3、缪洁晶对馨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后缪洁晶、馨源公司不服上述生效判决，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于2016年9月8日作出裁定，驳回缪洁晶、馨源公司的再审申请。
一审审理中，高汉新豪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协议》三份、高汉新豪公司及尤某的银行流水明细等证据材料。其中，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3日的《借款协议》载明：出借人(甲方)为高汉新豪公司、借款人(乙方)为馨源公司、担保人(丙方)为案外人尤某，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1、乙方向甲方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9月3日起至2012年9月6日止；2、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保证返还借款，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后果；3、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4、借款形式：甲方将本协议借款金额(250万元)通过银行划款形式支付给丙方，再由丙方将此款项支付给乙方；5、还款形式：本协议到期后，乙方直接通过银行划款形式归还给甲方，或者乙方通过银行划款方式归还给丙方，再由丙方归还给甲方。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载明：出借人(甲方)为高汉新豪公司、借款人(乙方)为馨源公司、担保人(丙方)为郎咸平，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9月7日起至2012年9月14日止。其余约定与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7日的借款协议相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中出借人、借款人、担保人与签订日期为2012年9月7日的协议相同，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10月29日起至2012年11月2日止，其余约定同上。
高汉新豪公司认为，根据上述借款协议约定，高汉新豪公司将借款以银行划款的形式支付给郎咸平，再由郎咸平将款项支付给馨源公司。2012年8月30日，高汉新豪公司分两笔汇款给尤某250万元。同年9月7日，高汉新豪公司分两笔(200万元、172万元)转给尤某372万元。2012年10月29日，高汉新豪公司转给尤某200万元，又指定案外人WesleyWONG将100万元打到尤某账上。综上，尤某累计收到高汉新豪公司汇款822万元。2012年9月4日，尤某转账250万元给郎咸平、9月8日转账250万元、10月30日转账300万元，上述共计800万元。2012年10月30日，高汉新豪公司指令邵永华转账给郎咸平100万元，以上高汉新豪公司累计出借资金900万元。鉴于缪洁晶与郎咸平之间的特殊关系，高汉新豪公司认为钱款转到郎咸平账上就等于转到馨源公司账上。高汉新豪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收到馨源公司还款400万元。高汉新豪公司收到馨源公司还款后，于次日向邵永华、WesleyWONG各归还100万元。
馨源公司对高汉新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馨源公司与高汉新豪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任何借款协议，该三份借款协议系尤某与郎咸平自行拼凑。所谓的借款关系及转账均发生在尤某和郎咸平之间，与馨源公司及缪结晶无关。
郎咸平同意高汉新豪公司的观点，认为馨源公司为了替郎咸平归还2011年的银行贷款900万元而向高汉新豪公司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借款协议》的各方对合同上印鉴真伪无异议，应确认合同的真实性。协议明确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将借款交付乙方”，借款方式中也约定钱款应转到馨源公司账上。高汉新豪公司现主张钱款转到郎咸平账上就等于转到馨源公司账上，与《借款协议》约定不符，馨源公司对此亦予以否认，且高汉新豪公司、郎咸平均不能向法庭提供馨源公司委托郎咸平收款的证据，故《借款协议》未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对高汉新豪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汉新豪公司接受了馨源公司支付的9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馨源公司按照郎咸平指令将民生银行转入的900万元划入高汉新豪公司账户，后郎咸平通过诉讼向馨源公司追回该900万元，馨源公司要求高汉新豪公司返还，高汉新豪公司拒不返还，引发本案诉讼。经一审法院查实，高汉新豪公司在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取得该900万元，取得不当利益，造成馨源公司损失，高汉新豪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高汉新豪公司辩称涉案900万元系馨源公司归还其借款，但其举证不力，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因此，高汉新豪公司占有馨源公司涉案900万元应及时返还。馨源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但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上海高汉新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返还上海馨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90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上海高汉新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应支付上海馨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9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0月3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计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611.25元，由高汉新豪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高汉新豪公司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8月15日听证笔录一份，证明缪洁晶在该份笔录中亦作出过有关“用于归还过桥资金债务”的陈述。馨源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拆借事实与馨源公司无关，且该主张已被生效判决所否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馨源公司基于前案生效判决认定，主张高汉新豪公司收取系争900万元无合法根据构成不当得利，高汉新豪公司若主张该观点不成立，则应举证证明馨源公司交付900万元系履行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本案中，高汉新豪公司虽提交了三份《借款协议》，但馨源公司否认其公章加盖行为，而且从银行转账记录来看，所涉款项的流转对象为郎咸平账户，未有证据显示款项最终进入馨源公司账户。馨源公司虽作出过有关“归还过桥资金”的表述，但其在一审、二审中均已明确表明借款关系系发生在高汉新豪公司及郎咸平之间，与馨源公司无关。就此，高汉新豪公司主张馨源公司交付的900万元系履行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据尚不充分，其提出的有关款项进入郎咸平账户即视为完成对馨源公司交付的意见，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因此，综合前案生效判决认定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高汉新豪公司占有馨源公司900万元属不当得利而应予返还的意见，本院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高汉新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由上诉人上海高汉新豪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子良
审判员 邵美琳
审判员 何 云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郭 强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