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2）青刑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无业。1996年12月3日因犯抢劫罪被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2006年1月23日被减刑释放，2013年7月4日经本院决定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孔清，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抢劫罪一案，于1996年12月3日作出（1996）崂刑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及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服刑完毕后，同案犯张某、胡某被抓获到案。2013年10月11日，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以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为由提出抗诉，本院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洪智勇出庭支持抗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孔清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94年8月18日晚，张某将被告人李某某与胡某二人藏匿于停泊在本市崂山区沙子口镇沙子口村海湾处的韩某某的船上，图谋抢劫。次日晨，韩与其雇工张某、徐某某驾船出海收虾。16时许，船行至大公岛北侧海域时，趁韩不备，李用砖头击打韩的头部，后胡用斧头打韩的头部，胡某与张某二人将韩拖至机舱中继续殴打，并将韩往发动机飞轮上撞击，致韩昏迷后，胡、张二人将韩扔入海中，李从后舱取走韩携带的12000余元（币种人民币，下同）。张某驾船至北海船厂处靠岸，胡、张、李三人弃船携赃而逃。同月22日，本市石老人海水浴场潮上韩的尸体。经法医鉴定，韩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昏后溺水死亡。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告人李某某供述作案的时间、地点、手段、过程与证人徐某某的证言相吻合；证人王玉某证实韩某某携带的钱款数额与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吻合；证人张某证实，1994年8月18日晚发现胡、李二人不在宿舍中，与二人于当晚登船的情节相吻合；证人夏某某证实，1994年8月19日16时30分许发现北海船厂消防队西侧坝处停有一渔船，与被告人等人靠岸的时间相吻合；青岛市公安局现场勘查笔录、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渔船的勘验情况及死者的身份、死亡原因。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伙同他人以暴力手段抢劫公民钱财，致人死亡，构成抢劫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李某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青岛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出庭意见是，本案有新的证据证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除实施用砖头击打被害人的行为外，还参与将被害人推入海中致其死亡，原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确有错误，导致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量刑畸轻，依法应予纠正。
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辩解，其虽然参与了抢劫犯罪，但未实施将被害人韩某某推入海中的行为，其主观恶性及犯罪情节相对较轻，请求从宽处罚。
其辩护人辩称，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并未参与杀害被害人韩某某，在抢劫共同犯罪中仅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系初犯。请求对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从轻处罚。
经再审查明：1994年8月18日，张某（另案处理）得知其雇主韩某某欲次日携款出海收虾后，与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胡某（另案处理）共谋抢劫韩某某。当晚，张某将胡某、李某某带至韩某某的船前舱内藏匿。次日晨，韩某某与张某及另一名雇工徐某某驾船出海收虾，16时许，当船行至大公岛北侧海域时，趁韩不备，李某某用砖头猛击韩某某的头部，张某、胡某用斧头、船舵及拳脚殴打韩某某，后三人将韩某某拖至机舱内将韩朝发动机飞轮上撞击，致韩昏迷后又拖至船舷推入海中，后李某某从船舱中翻出现金1万余元，张某驾船至北海船厂处靠岸，三人分赃后上岸逃走。同年8月22日，石老人海水浴场潮上韩的尸体。经法医鉴定，韩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昏后溺水死亡。1995年5月，李某某被公安机关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并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公安机关出具的报案记录、破案经过证实，1994年8月19日21时许，本市崂山区沙子口村村民王玉华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丈夫韩某某在当日与雇工张某、徐某某出海收虾，至今未归。次日，在北海船厂消防队西侧坝外发现一艘渔船，系韩某某出海所驾“鲁崂水30××”号渔船，船上有血迹。8月22日，石老人海水浴场潮上一具男尸，经检验死者是韩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昏后溺水死亡。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认为在沙子口村打工的张某、徐某某、胡某、李某某有重大作案嫌疑。8月30日，徐某某到沙子口派出所投案，交待了目睹张某、胡某、李某某杀害韩某某并抢走1万余元的事实。1995年5月，公安人员将潜逃至四川省的李某某抓获。
2、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1996）崂刑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证实，1996年12月3日，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因本案以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3、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逮捕决定书及回执、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证实，经本院决定，青岛市公安局崂山分局于2013年7月4日将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执行逮捕。
4、户籍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被害人韩某某的身份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徐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徐某某与张某均是“鲁崂水30××”号渔船船主韩某某的雇工。1994年8月18日晚，韩某某告知徐某某、张某次日要出海收虾。饭后，徐某某回船睡觉、张某外出。8月19日晨，韩某某带徐某某、张某驾船出海收虾，期间，徐某某发现李某某、胡某躲在船前舱内，但张某不许徐告诉韩某某，当日下午，船在大公岛附近收了虾往回走时，韩某某发现了藏在船舱内的李、胡二人，张某称李、胡二人因与自己的雇主闹翻而躲在船上。约过了十分钟，李某某拿出一块砖头朝韩某某的头部砸，张某、胡某用斧头及拳脚对韩某某殴打，后三人将韩某某拖至机舱将韩朝发动机的皮轮上撞击，后又将韩拖至船舷，胡某、李某某抓着韩某某的胳膊，张某抓着韩的背部上衣，三人一起将韩某某推入海中。后李某某从船舱中搜出一些钱，张某驾船靠岸后给了徐某某50元钱，众人上岸离开。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徐某某从不同照片中辨认出李某某、胡某。
2、证人王玉某（被害人韩某某之妻）证实，1994年8月19日晨，韩某某带雇工张某、徐某某驾船出海收虾，当日15时许，韩某某用对讲机告知其收虾后还剩余12300元，16时许，韩某某又告知其约18时回家，后失去联系。
3、证人韩某（被害人韩某某之女）证实，其父韩某某案发当日的穿着，并辨认石老人海水浴场潮上男尸后确认，该男尸下身所穿直条花纹内裤系其父韩某某当日所穿衣物。
4、证人夏某某（北海船厂消防队员）证实，其于1994年8月19日16时30分许，在消防队墙外的乱石处发现“鲁崂水30××”号渔船的事实。
5、证人罗贵某、杨与某证实，二人带着徐某某到派出所投案的经过；杨与某还证实，徐某某曾告知其系张某、胡某和另一名男青年将韩某某推下海的事实。
6、证人张某（李某某、胡某的雇主）证实，1994年8月18日22时许，其到李某某、胡某的住处发现二人不在，次日4时许又去找二人出海，发现二人还未回来，后未再见到李某某和胡某的事实。
（三）鉴定意见
1、青岛市公安局（94）公刑痕鉴字第22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实，经指纹比对，被害人韩某某家摩托车右反光镜上的汗液指印系石老人海水浴场潮上男尸左手拇指所留。
2、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尸体检验报告证实，死者头部多处长条形头皮裂伤，颅骨完整，分析系长形钝器打击（如木棍等）所致；死者肺叶间有出血点，说明有窒息现象，亦即死者生前首先头部遭受打击后入水溺死。结论：被害人韩某某系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昏后溺水死亡。
（四）勘验、检查笔录
公安机关出具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发现“鲁崂水30××”渔船的地点在北海船厂西南侧海滩碎石处，以及该船尾方木柱上、驾驶舱东端盖有的木板上、驾驶舱内西侧壁有多处血迹等现场勘查情况。
（五）被告人供述
1、同案犯张某供述，其与徐某某均系“鲁崂水30××”渔船船主韩某某的雇工，在打工过程中，其又认识了老乡李某某和胡某。1994年夏天，胡某和李某某先后跟其说曾受过韩某某的欺负，要找机会报复他。一天晚上，李某某提出要找机会藏在韩某某的船上，等韩某某出海后打他并抢他的钱。次日晨，韩某某带其与徐某某出海后，其发现李某某、胡某躲在船前舱内，徐某某发现后其示意徐不要告诉韩某某。当晚，韩某某也发现了李、胡二人，其当时正在开船，他们怎么打起来的其不清楚，只是看到韩某某倒在甲板上，脸上全是血，胡某、李某某将韩某某拖至机舱内，韩手上的肉被发动机飞轮打掉一些流了很多血，后胡某和李某某将韩某某推入海中，李某某搜出1万余元，其分得3000余元。
2、同案犯胡某供述，其在沙子口村打工期间认识了老乡张某和李某某。1994年夏天，张某告诉其与李某某次日韩某某要出海收虾会带很多钱，问其与李某某“敢不敢干”，其明白是抢韩某某的钱，其和李某某均表示同意。当晚，张某将其与李某某带至韩某某船舱内躲藏。次日出海后，韩某某发现了其与李某某，张某称其与李某某因与雇主吵架而躲在船上。后来，张某过来商量怎么办，其与张某向李某某使颜色，李某某即从机舱处拿了一块砖头朝韩某某的头部砸，韩某某跌进机舱内，其与张某用船舵、拳脚击打韩某某，韩某某的胳臂被机舱内发动机的飞轮打伤，流了很多血，其与张某、李某某将韩某某拖至船舷，其和李某某在韩某某的两边、张某在后边，三人一起将韩某某推入海中，后从船上搜出1万余元，三人分赃后上岸离开。
3、被告人李某某供述，1994年8月18日晚，胡某问其去不去发横财，后将其带至韩某某的船上，张某打开船前舱盖让其与胡某躲进去，胡某说明天韩某某要带钱出海收虾，要抢韩某某。次日下午，张某打开舱盖让其与胡某出来，韩某某问为什么到他船上，胡某说被雇主赶出来了，后胡某向其示意动手，其拿起一块砖头朝韩某某的头部砸，张某、胡某先后用斧头击打韩某某，还用船舵打过韩某某，后胡某、张某将韩某某的头部往发动机飞轮上撞，又把韩某某拖到船舷推入海中。其从船舱中搜出1万余元，其分得3100元，后三人上岸离开。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伙同同案犯张某、胡某采用暴力手段抢劫他人财物，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抢劫罪。本案犯罪行为发生在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实施之前，依法应按“从旧兼从轻”原则适用法律予以处罚。关于检察机关所提，原审被告人李某某除实施用砖头击打被害人的行为外，还参与将被害人推入海中致其死亡，原审判决未认定该事实确有错误，且量刑畸轻的抗诉、出庭意见，以及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被告人李某某未参与将被害人韩某某推入海中，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目击证人徐某某证实，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同案犯张某、胡某均对被害人韩某某实施了暴力行为，并一同将被害人推入海中。该证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其证言真实性强；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同案犯张某、胡某到案后虽互相推卸责任，但三人供述之间、与证人徐某某证言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同案犯张某将被害人欲携款出海之事告知了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胡某，三人共谋抢劫以及三人均实施了暴力行为和一同将被害人推入海中的事实。张某作为被害人韩某某的雇工，在得知被害人欲携款出海收虾后，将此信息告知同案犯并共谋抢劫，将同案犯事先藏匿船中伺机抢劫，编造谎言欺骗被害人，以及具体实施抢劫、杀害被害人的行为，其主观恶性、犯罪情节及作用相对较大，原审被告人李某某及胡某积极实施抢劫、杀害被害人的犯罪行为，亦系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故上述抗诉、出庭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所提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系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依照199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三款、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1996）崂刑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李某某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尤志春
代理审判员 杜 凤
代理审判员 殷宗良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