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转南。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吉。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安。
委托代理人：李传申，海南衍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法林。
委托代理人：权建成，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朝建，海南中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原告：王宽驭。
原审原告：钟妚荣。
委托代理人：王宽驭。
上诉人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因与被上诉人王法林及原审原告王宽驭、钟妚荣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必雄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陈铭、周玲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法林与其胞兄弟王洪海（被害人），因宅基地分配问题意见不同而长期不和。2013年4月29日晚20时许，王法林、王洪海同桌吃饭时，因宅基地问题再次引发争吵。王洪海回家后，王法林因心存愤恨起意教训王洪海，遂回到其住处取了一把砍刀到位于海口市秀英区书场村第四组204号新屋王洪海家中，持刀冲上去砍杀正坐在院子里的王洪海，王洪海用塑料椅子抵挡，但仍被砍中头部多刀。李转南看到王法林持刀砍杀王洪海便上前阻拦，遭王法林持刀砍中右手，当即离开现场求救。王洪海被砍伤后用塑料椅抵挡边往院门外退，王法林持刀对其继续追砍，王洪海被砍摔倒在地，王法林又持刀冲上去对其头部连砍数刀。后王法林离开作案现场，将砍刀丢弃于路边，并于当晚21时许到公安机关投案。王洪海经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李转南经海口市秀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海公秀司法鉴（法损）字第（2013）第026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伤者李转南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
另查明，2013年10月21日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海中法�初字第85号《刑事判决书》，王法林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王法林不服，提起上诉。2013年12月12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琼刑一终字第216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王宽驭和钟妚荣系被害人王洪海及王法林的父母亲。2014年4月16日，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赔偿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人身损害损失共计629500元；2、赔偿李转南人身损害损失26459.2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王法林因犯故意杀人罪已被作出刑事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被害人的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一、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最�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明确了物质损失的赔偿范围：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该规定明确在因刑事犯罪而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以及另行提起的民事诉讼中排除了死亡赔偿金适用。因此，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主张死亡赔偿金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精神损害慰抚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系王法林因犯故意杀人罪引起的民事赔偿诉讼，按照上述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赔偿。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王宽驭、钟妚荣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关于其他赔偿费用问题。依据《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进行计算，医疗费根据海南省人民医院出具的票据，确认为6772.9元；丧葬费：按海南省2012-2013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6716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18358元；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要求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李转南主张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法林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的医疗费、丧葬费共计人民币25130.9元。二、驳回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王宽驭、钟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79元，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王宽驭、钟妚荣负担2800元，王法林负担579元。
上诉人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却适用刑事诉讼法的相关司法解释进行判决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因此，原审判决不适用民事法律的规定，却适用刑事诉讼方面的法律规定，明显错误；另外，即使刑事诉讼的规定也没有排除支付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的明确规定。二、关于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精神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在审理民事侵权案件中应确定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条规定：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违反社会公共利益、社会公德侵害他人隐私或者其他人格利益，受害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第三条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受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刑事诉讼的法律规定，驳回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的赔偿请求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王法林赔偿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丧葬费用35280元、死亡赔偿金48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500元，合计共648500元。2、本案由王法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二审庭审中，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进一步明确了其上诉请求包含了两部分内容，一部分系因王洪海死亡而产生的索赔费用，一部分是因李转南受伤而产生的费用。即：1、请求依法改判王法林向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赔偿因王洪海（李转南的丈夫、王兴吉及王兴安的父亲）死亡而应支付的丧葬费用35280元、死亡赔偿金48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依法改判王法林向李转南赔偿因李转南受伤而应支�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500元；以上费用合计共648500元。
王法林答辩称：一、原审法院依据刑事诉讼法等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根据物质损失情况对本案作出的判决正确。本案民事诉讼是由刑事诉讼中的被告人王法林的同一行为引起的，王法林的行为属犯罪行为，应追究其刑事责任；在民法上则是侵权行为，应承担民事责任。一行为同时引发两种不同性质的责任，是法律责任的竞合。但本案的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显然，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民事侵权的民事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被害人的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的，应当参照适用《中�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否则，势必会导致同样行为不同处理的问题。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为被害人因人身权利或财物受到犯罪侵犯而实际或必然遭受的物质损失。对被害人因犯罪行为而遭受的具有精神损害赔偿性质的损失（如因侵犯人身权利造成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对此，除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和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之外，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和2002年《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都予以明确和重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1）7号）第九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根据这一解释，死亡赔偿金应属于精神抚慰金。因此，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提出关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二、关于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的诉请主张，王法林认为：1、误工费，指被害人因医治人身损害而耽误工作并被所在单位实际扣发的工资性收入。误工费的金额，以实际扣发为限�本案中，李转南为无业人员，并没有工作，客观上也没有住院治疗，因此，不存在误工损失。2、营养费，应以被害人遭受的伤害达到最低伤残等级为限。本案中，李转南遭受的伤害并未构成伤残，其亦未提供需要补充营养的医嘱证明。故其主张没有事实依据。3、交通费，对该主张未有任何交通票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可知，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驳回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向本院提交了一份王洪海的常住人口登记卡以及海南美亚实业有限公司《关于王洪海工资收入的证明》，以证明王洪海生前的工作单位、工资收入情况。王�林对常住人口登记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登记卡仅记载其服务处所在海口民航站秀英油库，不能证明其户口所在地在城镇，王洪海仍然是农村户口。对于王洪海的工作单位没有异议，但认为其工资收入应当有完税凭证、社保记录、工资表证明，因此，不能仅凭单位出具的《关于王洪海工资收入的证明》证明王洪海的工资收入情况。王宽驭、钟妚荣对常住人口登记卡及王洪海的工作单位为海南美亚实业有限公司也无异议，但对工资收入表示不清楚。
本院认证如下：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提交的证据系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王洪海的户口簿记载其服务处所为海口民航站秀英油库。2015年1月30日，海南美亚实业有限公司出具一份《关于王洪海的工资收入居证明》，该证明记载1995年5月至2013年4月，王洪海一直在海南美亚实业有限公司从事飞机加油工作。
另查明：李转南系王洪海的妻子，王兴吉、王兴安系王洪海的儿子。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所主张因王法林致王洪海（李转南的丈夫、王兴吉、王兴安的父亲）死亡，王法林应向其三人支付丧葬费用35280元、死亡赔偿金48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能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王法林故意杀人的行为导致了王洪海死亡的后果，属于刑事犯罪导致的侵权行为，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关于“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原审法院对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所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89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丧葬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王法林造成王洪海死亡，应赔偿丧葬费、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而根据我省统计数据，2013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为45573元／年，因此，王法林应向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支付丧葬费45573元÷2=22786.5元。对于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所主张超出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按照36716／年的标准计算丧葬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医疗费问题，因原审法院判决确认王法林应支付的医疗费为6772.9元，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无异议，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二、关于李转南所主张因王法林致其受伤，应向其个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500元能否支持的问题。根据海口市秀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海公秀司法鉴（法损）字第（2013）第026号《鉴定文书》，鉴定意见：伤者李转南所受损伤构成轻微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因本案李转南并未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其存在误工事实的证据，也未有交通费的票据以及医疗机构关于营养费的意见，因此，本院对其所主张的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500元、营养费500元均不予支持。由于李转南所受的伤为轻微伤，因此，对其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王法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支付医疗费6772.9元、丧葬费22786.5元，合计29559.4元；
二、撤销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2014）秀民一初字第46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王宽驭、钟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79元，由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王宽驭、钟妚荣负担3210元，王法林负担1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43元，由李转南、王兴吉、王兴安负担3176元，由王法林负担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必雄
代理审判员 陈 铭
代理审判员 周 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韦佳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