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40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刘武。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海加，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喜燕，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顺仁义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贾怀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勇，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顺仁义装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仁义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顺仁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顺仁义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宝供公司已按时足额向顺仁义公司支付装卸费等费用，不存在拖欠顺仁义公司任何费用的情况。宝供公司与顺仁义公司签署《装卸合同》后直至双方终止合作期间，双方每月进行对账，宝供公司已完全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向顺仁义公司支付全部费用。在合作期间，根据宝供公司提供的对账表统计，宝供公司与顺仁义公司全部对账金额合计为人民币572440元，顺仁义公司向宝供公司出具的发票总金额为572440元，宝供公司向顺仁义公司支付的费用合计为572440元，三项数据完全一致，足以认定宝供公司已完全按照双方确认的金额向顺仁义公司支付了全部费用，上述事实，宝供公司提供了双方合作期间装卸对账表、银行转账记录及发票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双方款项已全部结清，不存在未结款项，顺仁义公司无权再向宝供公司主张任何款项。（二）一审法院认定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表为原始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此外，顺仁义公司涉嫌伪造证据，企图向宝供公司索取高额的不当利益，法院应当依法查明并追究其相应法律责任。宝供公司与顺仁义公司在合作期间约定对账时，对账表需经过顺仁义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宝供公司总经理吴某共同签名确认才视为双方对对账表进行最终确认，否则视为双方未对结算金额进行一致确认。上述对账方式有双方共同签署确认的对账表予以证明，双方已在合作期间通过实际履行行为变更了合同约定内容，视为宝供公司与顺仁义公司协商一致对对账方式进行了进一步明确。顺仁义公司提供的对账表存在多处可疑之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予以采纳。首先该对账表没有经过宝供公司总经理签名确认，其次该对账表也没有计算列明每月工资总额，而更为重要的是该对账表存在明显手动修改数据的痕迹，而宝供公司保存且由顺仁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确认的对账表中数据都是通过打印方式形成的且没有通过手动修改表格内的数据，并且，双方在后期是以宝供公司提供的对账表进行统一确认并结算款项，基于此，足以使宝供公司认为顺仁义公司企图通过伪造证据达成获取高额不当利益的目的。此外，本案中顺仁义公司主张未结算的费用为“异常派工”费用，实际上即为双方合同约定的“临时请工人”，而根据宝供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已清楚列明了“临时请人”，双方已对顺仁义公司所主张的“异常用工”进行了结算。因此，即使双方前后提供的对账表不一致，也应当以宝供公司在后提供的对账表确认数据为准，一审法院将顺仁义公司提供的对账表作为原始表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超出顺仁义公司诉讼请求，顺仁义公司起诉请求仅要求支付临时聘请工人费用97580元，但一审法院确认支付110740元，超出一审顺仁义公司起诉请求。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宝供公司特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支持宝供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维护宝供公司合法权益。
顺仁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依法驳回宝供公司全部诉求。针对超出诉讼请求部分，一审中顺仁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宝供公司向顺仁义公司支付聘请工人的费用为110400元，一审法院判决未超出宝供公司诉讼请求。
顺仁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宝供公司向顺仁义公司支付临时聘请工人的费用110740元及利息，利息以2014年5月31日、判决生效之日为起止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宝供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9日，顺仁义公司（乙方、受托方）与宝供公司（甲方、委托方）签订合同编号为GZ1405005的《装卸合同》，约定：装卸货物名称和包装为负责晋声电子、倍科、联合利某产品的出仓清点数量交接、装货和收货仓卸车清点数量交接，单据交接，业务沟通，客服处理等，货物以纸箱类包装为主；乙方在合同签订前必须提供履约保证金5000元，乙方根据有关劳动法规来组织装卸队和管理装卸队，装卸工及甲方代表乙方临时招聘的临时装卸工均属于乙方员工，乙方应按时支付报酬，负责装卸工的劳动安全、社会保险及经济、法律责任等事宜，并承担相应费用，乙方为甲方提供50岁以下（18岁以上）、身体健康、适合装卸作业的固定装卸工10名，装卸队伍稳定，不受节假日、农忙等限制，为宝供公司提供每周七天、每天24小时保障运作，乙方每天向甲方提供装卸人员真实的考勤、确保甲方业务运作不受乙方装卸作业人员不足的影响；乙方费用必须按期结算，对超期结算的，必须做出书面说明并经甲方同意后方可结算；费用的结算标准件附件1，结算方法为：每月6日前乙方与甲方核对好上一个月的装卸费用，同时乙方须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和费用结算表，经甲方审核无误后在四十个工作日内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如遇节假日则时间顺延，如须扣除款项、甲方可在付款时直接扣除、乙方提供的发票为全额发票；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争议协商不成向甲方所在地法院起诉；甲方签约代表为吴某。
附件1《费用结算价格标准以下表》载明：业务发生地广州，货物名称晋升电子/倍科/联合利某（日化、食品），单价3300元/人/月，备注为电器、日化及食品装卸；以上价格包括了乙方所使用的人员工资、保险、发票等税金等费用，除了以上费用，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费用；当约定的固定工人10人不能满足甲方当天运作需求时，且甲方运作人员确认的情况下，如需乙方临时请工人按140元/人/天计费。
2014年8月27日，顺仁义公司（乙方）与宝供公司（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GZ1405007的《补充协议》，约定：费用结算价格标准以下表货物名称晋升电子/倍科/联合利某/飞利浦/养生堂/强生/中石油/AKZU等项目；当约定的固定工人10人不能满足甲方当天运作需求时，且甲方运作人员确认的情况下，如需乙方临时请工人按140元/人/天计费；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9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甲方签约代表为吴某。
宝供公司提交的《对账表》载明：2013年9月临时请人229人、10月临时请人205人、11月临时请人235人、12月临时请人155人、2014年1月临时请人214人、2月临时请人121人、3月临时请人202人、4月临时请人151人、5月临时请人8人。供应商确认处为顺仁义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怀义签名，调度确认处为谢某签名，调度主管确认处为李某签名。顺仁义公司对上述《对账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才是顺仁义公司与宝供公司调度主管李某对每月原始数据的确认，由于宝供公司上级经理对账务不予确认、宝供公司向顺仁义公司提出先把每月争议的部分确认和付款。
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表》显示：2013年9月临时请人297人、10月临时请人293人、11月临时请人303人、12月临时请人272人、2014年1月临时请人316人、2月临时请人229人、3月临时请人315人、4月临时请人266人、5月临时请人16人。供应商确认处为顺仁义公司法定代表人贾怀义签名，调度确认处为肖某签名，调度主管确认处为李某签名。宝供公司对上述《对账单》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询问宝供公司是否申请对顺仁义公司提交《对账单》“李某”的签名进行鉴定，宝供公司表示没有必要。
顺仁义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因业务需要异常派工情况》载明：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在公司联合利某等项目运作中，由于各种原因产生了很多异常派出工人、增加了很多费用。2013年9月异常派工56人（每人140元）、高速费300元、打包膜9个（每个60元），合计8680元；10月异常派工72人（每人140元）、高速费200元、打包膜8个（每个60元），合计10760元；11月异常派工48人（每人140元）、高速费300元、打包膜5个（每个60元），合计7320元；12月异常派工95人（每人140元）、高速费200元、打包膜5个（每个60元），合计13800元；2014年1月异常派工115人（每人140元）、高速费200元、打包膜20个（每个60元），合计17500元；2月异常派工90人（每人140元）、高速费400元、打包膜18个（每个60元），合计14080元；3月异常派工98人（每人140元）、高速费300元、打包膜12个（每个60元），合计14740元；4月异常派工95人（每人140元）、高速费400元、打包膜16个（每个60元），合计14660元；5月异常派工28人（每人140元）、高速费600元、打包膜2个（每个60元），合计4640元。“刘某”书写处理意见为：建议提供上述费用收据或证明，同时调度确认是否属实，有以上凭证后同意按报告内容金额的五折结算，即结算53090元。吴某书写批示：核实清楚，匹配到订单上，如属实同意最后按五折处理。宝供公司对此未予确认。
顺仁义公司分别某供公司开具如下增值税专用发票：2014年11月3日75160元、12月4日228320元、2015年4月3日16200元、65060元、9月2日187700元，合计金额572440元。宝供公司向顺仁义公司支付如下款项：2015年2月13日75160元、5月18日228320元、8月14日81260元、11月5日187700元，合计款项572440元。宝供公司主张已付清全部款项，顺仁义公司主张宝供公司只是付清了无争议部分。
一审法院认为：顺仁义公司与宝供公司签订《装卸合同》等，顺仁义公司、宝供公司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成立。
顺仁义公司、宝供公司双方签约后顺仁义公司已向宝供公司提供了约定服务并请了临时人员，宝供公司理应依约足额付款。顺仁义公司、宝供公司双方先后签订两套《对账表》，根据《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因业务需要异常派工情况》记载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宝供公司审批中对此前双方确定的临时用工等内容存在不同意见，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表》为原始表、宝供公司提交的《对账表》为前期付款确认表。对比前后两份《对账表》，原始《对账表》比后《对账表》多出的临时用工人数可确定如下：2013年9月68人（297-229），10月88人（293-205），11月98人（303-235），12月117人（272-155），2014年1月102人（316-214），2月108人（229-121），3月113人（315-202），4月115人（266-151），5月8人（16-8），差额人数合计817人；该人数经宝供公司调度人员签字确认，一审法院依法应予认定。顺仁义公司诉请主张宝供公司欠791人临时用工的费用110740元（140元*791）是顺仁义公司对自身权利的合理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支持。顺仁义公司诉请宝供公司自2014年5月31日起计算利息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调整。宝供公司应向顺仁义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107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8日（起诉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宝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顺仁义公司支付临时聘请工人的费用110740元；二、宝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顺仁义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107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8日（起诉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日止；三、驳回顺仁义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宝供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宝供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补充提交证据。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顺仁义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因业务需要异常派工情况》中，“刘某”书写意见时间为2014年12月；“吴某”书写意见时间为2014年12月22日。
本院认为，本案是服务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结算临时聘请工人费用的依据应如何确定，二是一审判决有无超出顺仁义公司诉讼请求。
关于结算临时聘请工人费用依据如何确定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宝供公司主张双方已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对账并支付了全部费用，故按其主张，其提交的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的对账表应产生于2014年6月以前。但据《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因业务需要异常派工情况》中手写意见签署时间可见，对于临时聘请工人费用结算问题，双方于2014年12月间仍在协商中未全部结算完毕。宝供公司对上述《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因业务需要异常派工情况》虽不予确认，但既未对上载签名申请笔迹鉴定，亦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上诉主张双方已按其提交的对账表结算完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因双方对争议时段临时聘请工人费用结算事项未协商一致，宝供公司尚未完成内部审批流程，故该司上级管理人员未在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表上签名确认不违常理，与双方无争议款项的结算流程亦无冲突。双方约定临时聘请工人需经宝供公司运作人员确认，并未约定运作人员具体职务和权限，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表上均有宝供公司调度人员签名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临时聘请工人人数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最后，《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因业务需要异常派工情况》载明的情况与两份对账表载明临时聘请工人人数之差虽有出入，但由内容可知，该份材料为双方结算费用协商过程中形成的文件，最终亦未按其进行结算，故顺仁义公司主张依对账表认定临时聘请工人人数并无不妥。尽管顺仁义公司提交的对账表存在手写痕迹，但该司据以计算的数据部分均为打印方式形成，宝供公司主张数据经修改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宝供公司主张顺仁义公司伪造证据亦缺乏证据证实。
综上，一审法院对两份对账表差额部分人数予以认定并据此计算相应费用并无不妥。但根据两份对账表计得差额人数应为：2013年9月68人（297-229），10月88人（293-205），11月68人（303-235），12月117人（272-155），2014年1月102人（316-214），2月108人（229-121），3月113人（315-202），4月115人（266-151），5月8人（16-8），差额人数合计应为787人，费用共110180元，一审法院对11月间差额人数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顺仁义公司请求超过110180元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有无超出诉讼请求问题。一审庭审中顺仁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宝供公司支付临时聘请工人费用110740及利息，利息以2014年5月31日、本案判决生效之日为起止日，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故一审判决本金部分未超出顺仁义公司诉讼请求。但对于利息部分一审判决计付至判决确定的计付日止超出顺仁义公司一审起诉请求，本院予以纠正，利息应计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宝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顺仁义装卸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临时聘请工人费用110180元；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3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广州市顺仁义装卸服务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11018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720元，均由上诉人宝供物流企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706元，由被上诉人广州市顺仁义装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凡
审判员 莫 芳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七年六月八日
书记员 莫碧航
徐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