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1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
法定代表人：舒芳卫，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季建平，浙江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笑君，女，196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义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小燕，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鑫，浙江泽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吴笑君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4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并按月利率3%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租金付清之日止；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1、原判认定上诉人主张2013年、2014年、2015年的租金已过诉讼时效，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租金应认定为分期给付之债，不是定期给付之债。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30年，至2032年3月31日止，上诉人所主张的租金并不是租赁合同最后一期的租金。按照诉讼时效的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上诉人起诉主张2013年、2014年、2015年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2、原判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没有提出异议或请求适当减少的情况下，将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月利率2%，不符合法律规定。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日千分之三计算，上诉人在起诉时已经主动调整为按月利率3%计算。违约金作为惩罚性条款，按照月利率3%计算是合理的，一审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对此提出异议或请求法院适当减少。一审法院主动进行调整，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吴笑君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不仅已过诉讼时效，而且本案中租赁协议的终止时间应认定为2012年12月底。2012年12月政府要求拆除本案中的租赁物，并且在2013年5月对租赁物进行强制拆除，导致本案中租赁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租赁协议系因不可抗力造成事实上的终止。上诉人对租赁物的强制拆除系知情，并认可本案中协议终止，因此被上诉人无任何过错。2、上诉人称逾期付款违约金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付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陈述没有依据，一审法院系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相应的调整。
2016年10月13日，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判令：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石下村九里山背村集体土地租赁有偿使用协议》；2、被告支付原告租金127035.8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03456.87元，合计2305001.49元（暂算至2016年10月11日止，此后租金按98.63元/天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违约金按月3%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4月5日，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经济合作社与案外人韩立晨签订了《石下村九里山背村集体土地租赁有偿使用协议》，约定石下村将村原旧砖窑房、配电房转让给韩立晨；并将村集体所有的原生产用场地出租给韩立晨，土地租期30年，自2002年4月5日起至2032年3月31日，其中2012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租金每年36000元，当年租金于每年4月1日一次性付清，逾期按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承租人根据政府政策和市场经济的变化，可以转产，但必须按本合同规定，承担相应的权利和义务。2003年3月，韩立晨与被告吴笑君及原告签订《金华市立晨新型砖瓦厂财产转让合同》，该三方协议约定，韩立晨将坐落于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的金华市立晨新型砖瓦厂整体转让给被告，原告同意被告替代韩立晨享有原土地租用合同的所有权利并承担所有义务（即韩立晨将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概括移转给被告）。此后被告一直使用该土地经营其所有的个人××企业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并支付租金至2012年。2013年金东区赤松镇政府为推进烧结砖瓦窑整治工作，于2013年5月27日对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依法强制拆除。强制拆除后，原、被告双方未就土地租赁合同解除等相关事项进行协商。另查明，2012年租金收据载明，2012年承包款35000元，赞助费10000元，合计45000元，即2012年不存在被告多付9000元租金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3年5月27日金东区赤松镇政府对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事件，是否属于不可抗力。被告辩称，2013年5月27日金东区赤松镇政府对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事件，属不可抗力，被告因此无需承担逾期未付土地租金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政府为贯彻落实政策，对被告租用土地上经营的砖瓦厂进行强制拆除，但原、被告间土地租用协议已有约定，承租人根据政府政策和市场经济的变化可以转产，故政府强制拆除事件既非不能预见亦非不能克服，不属于不可抗力，对被告该项辩称不予采纳。2、原、被告双方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是否因强拆事件而终止。被告辩称，其与原告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已因2013年5月27日政府对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这一不可抗力而终止，并主张其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及第九十四条第（一）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即不论不可抗力或情势变更都无自动解除当事人间合同关系之效力，相关事件发生后，合同当事人仍应通过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而本案被告在强拆事件发生后一走了之，既未向原告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也未与原告就合同解除事宜进行协商，故其辩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即原、被告间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在2013年5月27日强拆事件发生后依然存续。3、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土地租金的诉请是否已逾诉讼时效。被告辩称，依据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当年租金于每年4月1日一次性付清，故2013年、2014、2015年租金履行期限为2013年4月1日、2014年4月1日、2015年4月1日，而原告于2016年10月13日起诉，故2013年、2014年、2015年租金之诉请已逾诉讼时效。本案租金为定期给付之债，其诉讼时效从每一期的履行期限届满时分别起算，即2013年、2014年、2015年租金诉讼时效分别从2013年4月1日、2014年4月1日、2015年4月1日起算，现原告无证据证明存在时效中止、中断事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下列的诉讼时效期间为1年：（三）延付或者拒付租金的；故该三年租金已逾1年诉讼时效，对被告该项辩称，予以采纳。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经济合作社与案外人韩立晨签订的《石下村九里山背村集体土地租赁有偿使用协议》，韩立晨与被告及原告签订《金华市立晨新型砖瓦厂财产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被告间存在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未缴纳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土地租金，被告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解除该合同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即确认原、被告间土地租赁关系于2016年10月13日解除。原告主张由被告支付欠付的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土地租金127035.62元，因其中2013年、2014年、2015年租金已逾诉讼时效，故对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10月13日租金19300元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由被告按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显著过高，调整为按月利率2%计付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被告间的《石下村九里山背村集体土地租赁有偿使用协议》于2016年10月13日解除。二、被告吴笑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租金193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利率2%自2016年4月2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9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149元，由原告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800元，被告吴笑君负担34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
一、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2013年5月27日被上诉人所承办的金华市朝军砖瓦厂被政府拆除后上诉人作为土地的出租方、村委的负责人，每年均多次向赤松镇人民政府要求解决土地的租金支付问题及土地返还问题，2013—2015年的租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二、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2015】75号会议纪要（复印件），金东区人民政府就朝军砖瓦厂的补偿问题及相关企业的债权债务问题召开协调会议，明确由赤松镇人民政府做好后续相关的协调工作，其中也包括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租赁、租金支付及土地复耕返还的问题。赤松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客观事实，真实有效。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证明中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向镇政府主张损失，并未向吴笑君主张，因此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明目的。从该证明中也可以看出，上诉人对租赁物被强拆是知情的。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会议纪要的第二页的第一句话中可以看出，该会议纪要是因为被上诉人的要求才给予了增加补助，因为被上诉人的朝军砖瓦厂的窑洞比其他厂要大，按照60万元补助对被上诉人是不公平的，在被上诉人的主张下，给了160万元的补助，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可予认定，上述证明载明的内容可以反映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
经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4月23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参照市里的补助标准，将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的补助资金600000元拨付给金东区赤松镇人民政府。2015年6月26日，因赤松镇人民政府、金东区经济商务局要求，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组织召开协调会，形成【2015】75号会议纪要，明确了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后的补偿标准，并由赤松镇人民政府负责做好该厂拆除后债权债务等后续相关问题协调工作。2015年12月31日，金东区人民政府将1000000元补助款拨付给赤松镇人民政府。赤松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27日出具证明，载明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拆除之后，赤松镇石下村委员会每年多次向本政府要求协调解决石下村九里山背村集体土地租赁及砖瓦厂与石下村民土地租赁的租金支付、土地返还及复耕问题”。
本院认为，二审的主要争点是1、上诉人主张2013年、2014年、2015年的租金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约定租金为一年一付、每年4月1日一次性支付当年租金，故应认定本案租金为定期给付之债，其诉讼时效从每一期租金的履行期限届满时起算。根据金东区人民政府的意见，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后，由赤松镇人民政府负责做好该厂拆除后债权债务等后续相关问题的协调工作，且事实上赤松镇人民政府也一直参与会议协调、补助资金管理和债务处理等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上诉人在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强制拆除后，每年多次向赤松镇人民政府要求解决本案土地租赁纠纷，应认定为权利人向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上诉人于2016年10月13日起诉主张2013年、2014年、2015年的租金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被上诉人应支付的租金数额和违约金问题。金华市朝军新型砖瓦厂虽于2013年5月被强制拆除，但根据土地租赁合同的约定，承租人可以根据政府政策和市场经济的变化进行转产，故砖瓦厂拆除并不构成土地租赁合同解除的法定条件，被上诉人也没有与上诉人协商一致解除或者以通知的方式行使解除权。故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在砖瓦厂拆除后仍然存续，被上诉人未支付租金，构成违约。但被上诉人在砖瓦厂拆除后未实际使用租赁土地，且从2013年4月1日起就未再支付租金，违约行为明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综上，本院酌情确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2013年、2014年的租金共计72000元，对其余租金诉请，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抗辩不承担违约责任，在二审中亦答辩称应调整违约金，故法院对违约金予以调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虽对月利率2%的违约金未提出上诉，但二审对被上诉人应付租金数额进行了重新认定，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考虑双方当事人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调整违约金为按月利率1.5%计算。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相应部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实体处理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43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43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和诉讼费用负担部分；
三、吴笑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租金72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36000元从2013年4月2日起、36000元从2014年4月2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四、驳回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9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4149元，由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36元，吴笑君负担21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由金华市金东区赤松镇石下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189元，吴笑君负担22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钱 萍
审 判 员 周楚臣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黄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