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7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欧广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高波、赵鑫，均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南沙区。法定代表人：张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毅、陈焕霞，均系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医药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21日，临海公司（供方）与广药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B214GZLH-03B《产品购销合同》（下称“购销合同”），约定供方售出需方购进品名为磷酸铁锂电池组的商品，数量10750组，价格391.88元/组（含增值税），金额4212710.00元；质量标准为厂标；交提货时间为双方签订合同7天内完成交货，交提货方式为供方负责将货物运至中山劲能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能公司）仓库，货价已含运费；双方以书面方式确认数量质量与结算金额。结算期限为供需双方确认数量质量与结算金额后90天内结算；付款方式为结算前供方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给需方，需方按发票汇款结算。需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清全额货款的，供方某停止供货，需方应向供方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逾期部分日息万分之五计算；但并不表示供方允许需方能够支付违约金而拖延支付货款；等等。2014年3月27日，临海公司（卖方）与广药公司（买方）签署《货物收据》，该《货物收据》上记载：卖方与买方2014年3月21日所签订“B214GZLH-03A”、“B214GZLH-03B”贸易合同项下磷酸铁锂电池组，货物交接已经完成，双方就结算细节确认如下：合同号B214GZLH-03A产品磷酸铁锂电池组，质量验收合格，数量10750组，含税单价386.25元/组，结算金额4152187.50元；合同号B214GZLH-03B产品磷酸铁锂电池组，质量验收合格，数量10750组，含税单价391.88元/组，结算金额4212710.00元。双方均盖章确认。2014年5月26日，临海公司向广药公司开具编号为10927495-10927498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合共4212710元。临海公司在2014年6月5日、7月3日向广药公司发出《催款函》，认为广药公司已逾期付款，要求广药公司于本月15日前安排还款；2014年8月14日向广药公司发出《关于尽快支付所欠临海贸易公司货款及滞纳金的函》，敦促广药公司于2014年8月20日之前结清所拖欠临海公司的到期货款及滞纳金。2014年8月26日，广药公司回复函给临海公司，称：由于近期部分客户拖欠我司大笔货款，导致我司资金相当紧张，以致无法及时付清贵司货款，对此我司深表歉意，并恳望贵司能给予谅解。我司正积极采取措施，力争早日付清贵司货款，唯请贵司能免除滞纳金。上述两份合同项下的货物，我司售予广州市永镒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该司至今仍未支付分文货款，直接导致我司未能向贵司付款。现我司已委托律师，准备对永镒公司提起诉讼，一旦追回货款，将全额付清贵司货款等。2014年11月11日，临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庭审中，广药公司认为临海公司的上游供货单位海南蓝某新能源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某公司）和广药公司的下游购货单位广州市永镒能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都是张某甲钧，蓝某公司的股东由张某甲钧、黄某、高某，收货人是劲能公司，其股东海南华汇投资有限公司的股东其实就是黄某、高某，证实了出货人和收货人都是同一关系人，根本不存在实物交易，也不存在实物收货，广药公司只是依据下游公司永镒公司出具的收货单再出具一份收据给临海公司。广药公司没有去真实地确认过实物收货。广药公司坚持认为临海公司存在欺诈的行为。临海公司、广药公司进行长期的这样模式的资金往来，且数额巨大，而蓝某公司收款后作为广药公司的下家公司永镒公司突然分文未付给广药公司，资金流向不清。故临海公司起诉我方，而不向真正给付方蓝某公司起诉或报案。临海公司和蓝某公司本身是金融借贷关系，利用虚构的电池买卖交易掩盖借贷关系。临海公司是出借方，蓝某公司是借贷方。临海公司将款借给蓝某后，在2-3月期间内，再由与蓝某公司相关联的永镒公司将款略高于他们之间的合同金额汇入广药公司账户，由广药公司收取约0.6%的费用，再将余下的全部划给临海公司账户，临海公司账户有3%的结余作为临海公司的收益。一旦蓝某公司、永镒公司包括电池公司恶意地不返回临海公司的借贷，实际损害了临海公司的利益。因为这是一个实际发生的事，从贸易的整个过程看，合同的签订、资金的往来、前后付款的时间都反映出这就是企业之间的借贷流程，即原广药公司双方所获利益的大小就足以证实他们之间是金融借贷关系，而广药公司的加入仅仅是业务人员为提高公司表面业绩而参与，并未获取大的利益，反而承担了巨大风险，一旦永镒公司不付款，就形成了本案所发生的事态，临海公司依据与广药公司的合同起诉广药公司，要求偿还货款本金、利息、罚息，显然是临海公司给广药公司一点点利益，却让广药公司承担了巨大的风险。而临海公司则认为广药公司的陈述是极其不诚信的，该贸易是广药公司介绍临海公司去考察和促成这个项目；广药公司现在说几家交易的公司有关联说临海公司欺诈关系，现在广药公司自己提交证据材料证实临海公司已注款给蓝某公司，反说临海公司欺诈，不合逻辑。类似的连环交易从2013年1月开始，之前广药公司都是依约进行交易，贸易关系持续了两年，广药公司现在才提出合同欺诈，这是不合逻辑的。广药公司认为临海公司存在欺诈，临海公司认广药公司的诚信存在问题。本案主要是举证责任的分担问题，临海公司已提供详细的合同、发票等交易凭证，而广药公司主张临海公司存在欺诈或借贷纠纷，应该由分清举证责任。整个交易是蓝某公司交付货物，由临海公司支付货款，广药公司再与下家交易，而广药公司称广药公司的下家没有支付款项，临海公司认为广药公司的陈述付款顺序存在矛盾。临海公司提供的补充证据中清晰表明，整个交易是广药公司策划的，广药公司起主导作用。蓝某公司是广药公司介绍给临海公司认识的。在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交易之前，广药公司已进行了类似的交易，而中间合同相对方是广州市白驹物流有限公司，广药公司也直接与蓝某公司进行交易。整个交易链条，临海公司是第一个付款方，假如临海公司欺诈，不应由临海公司先付款，且贸易的差额只有3%，比银行利息还低。类似的交易已进行了2年之久，金额合共3000多万元，如果认为临海公司存在欺诈或非法融资，广药公司应当一早提出，且是广药公司主动介绍蓝某公司给临海公司认识，广药公司的主张不成立。临海公司不清楚广药公司销售货物的去向，也不清楚广药公司与永镒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临海公司提供的广药公司的复函，广药公司作为国有公司，盖章确认的文件对其有法律约束力。在大宗交易过程中，除了首次发货方及最终用货方，在整个买卖过程中，都是采用结算单、发货凭证、收货确认书显示交货情况。在最高法院作出的（2014）民二终字第56号民事判决书，对大宗收货问题有了相关界定。临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广药公司立即向临海公司支付货款4212710元；2.广药公司立即向临海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按逾期部分日息万分之五计算，自2014年6月26日起至广药公司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1月7日共135天，为284357.93元）；3.广药公司立即向临海公司支付因追究广药公司违约责任所遭受的损失，包括评估费4000元（以上三项请求款项合计为4501067.93元）；4.广药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及申请财产保全费用。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临海公司、广药公司签订的编号为B214GZLH-03B《产品购销合同》是否有效，广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临海公司相应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责任问题。临海公司、广药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广药公司向临海公司购买磷酸铁锂电池组。广药公司对《产品购销合同》的签订及所载内容并不否认，对合同形式上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广药公司首先抗辩称临海公司上游公司与广药公司下游公司系同一法人代表和股东，临海公司和广药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劲能公司又与上游公司和下游公司是股东指定关系，他们之间的人事关系已形成了一条利益链，瞒住申请人，制造一系列的虚假合同，根本就不存在贸易往来和实物交付，合谋利用司法诉讼谋取广药公司的资产，涉嫌合同欺诈。继而抗辩认为本案的纠纷应该定性为企业借贷纠纷，而非货物买卖纠纷。从交易过程来说，是临海公司将款借给蓝某公司，由蓝某公司通过永镒公司给广药公司，广药公司将款项支付给临海公司，这是资金流转的情况。临海公司与蓝某公司签订的所有购销合同都是虚构的，不存在任何的实物交易。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所签订所有的合同，也是不存在实物交易。广药公司与所谓的永镒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也不存在实物交易，而广药公司的加入仅仅是业务人员为提高公司表面业绩而参与，广药公司以此为由否认临海公司、广药公司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广药公司的抗辩理由前后不一，在双方建立了买卖关系、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签署的《货物收据》明确表明广药公司已收到涉案合同项下货物、临海公司也向广药公司开具了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下，不能仅凭广药公司所称不存在贸易往来和实物交付为由而否定双方之间形成的买卖法律关系。广药公司对其抗辩，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广药公司并没有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相反，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其一，广药公司在《货物收据》上签章确认收到货物，即使广药公司事实上并未提取相关货物，亦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不能以此否定临海公司已经向广药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合同义务。且临海公司、广药公司之间这种“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方式并不为法律、法规所禁止。其二，广药公司对未付货款，复函临海公司称尽快支付货款，对上述合同项下的货物，广药公司确认售予永镒公司，该司至今仍未支付分文货款，直接导致广药公司未能向临海公司付款。现广药公司已委托律师，准备对永镒公司提起诉讼，一旦追回货款，将全额付清临海公司货款。其三，广药公司在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后至原审诉讼前，从没有提出没有收到涉案货物的主张。广药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其确认收到临海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因此，综合案件的事实及证据，广药公司的抗辩，缺乏有效证据，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有效，临海公司、广药公司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现临海公司已依约履行交货义务，广药公司未向临海公司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广药公司应当依法向临海公司支付合同项下的货款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临海公司起诉要求广药公司支付货款421271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临海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标准过高，依法应予调整，逾期付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付。对于临海公司要求广药公司支付因追究广药公司违约责任所遭受的损失包括评估费4000元问题，因缺乏合同依据，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对临海公司申请原审法院调查取证及证人出庭作证问题，因现有证据已能查明案件事实，且临海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内容不属法院调查取证范围，对临海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接纳。对广药公司申请追加蓝某公司、永镒公司及劲能公司为本案第三人问题，因上述三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与案件的争议没有法律上的厉害关系，不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对广药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判决：一、广药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临海公司支付货款4212710元；二、广药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向临海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4212710元为本金，从2014年6月2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付）；三、驳回临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808元，由临海公司负担1500元，广药公司负担413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广药公司负担。判后，上诉人广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临海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是以买卖合同为名的融资性贷款，不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双方并没有实际交付货物。本案的真实状况是：临海公司和蓝某公司为了规避企业间资金拆借的规定，以买卖合同的形式进行企业间的融资性贷款。蓝某公司及其相关的永镒公司，两公司法定代表人都是张某甲钧，两公司分别以货物卖出的第一手和货物买入的最后一手方式，作为实际借款人和还款人向临海公司借款和还款。临海公司出借资金给蓝某公司，期限为2—3个月，拆借利率按3％或更高的利率收取利息，永镒公司负责归还借款。广药公司是贷款流程中的转账单位，负责在收到永镒公司的还款后，再转交给临海公司。资金全程流向是：张某甲钧公司(蓝某公司、借款人、合同是电池卖出方)—临海公司(出借人、合同是电池买入方)—广药公司(转款人、合同是电池买入方)—张某甲钧公司(永镒公司、还款人、合同是电池买入方)，可见合同所约定的所谓电池根本还在张某甲钧所任法定代表人的两公司，且合同交付地均是同一地点。临海公司与蓝某公司设计出一个货物买卖流程，以此来掩盖企业间的借贷。所卖的货物永远是磷酸铁锂电池组，数量就是10750组或8000组两个单位，借款金额则根据对单价的相应调整进行确定，而所谓的货物一直在张某甲钧的手中，从来没有实际交付、没有流转。由于张某甲钧所控制的公司未按设计的流程还款，造成广药公司无法向临海公司转款。这从广药公司向临海公司的回函中称：“永镒公司至今未支付分文货款，直接导致我司未能向贵司付款…”可见一斑。因张某甲钧等人拿走借款，没实际交付货物，又赖账不还，已涉嫌合同诈骗。广药公司对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虽然没有正式立案，但进行了正式调查，据广药公司向公安机关查询，公安机关认为本案的性质是融资性贷款并非诈骗才未立案，在公安机关的调查和相关的笔录可以证实。现临海公司以买卖合同纠纷为名，请求支付货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二、临海公司在庭审中自认涉案货物并无实际交付，而所谓货物的第一手卖方和最终用货方是同一人，货物没有流转，只有资金流转，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原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2015年2月11日，原审中，临海公司明确承认：货物并未实际交付，不经其手，都是从送货方直接到最终用货方。本案的送货方蓝某公司和最终用货方永镒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同一人。临海公司、广药公司与蓝某公司、永镒公司的其他买卖合同也是如此。在第一手卖方和最终用货方都是同一人的情形下，货物显然不会实际流转，而资金确是在蓝某公司、临海公司、广药公司、永镒公司之间流转。临海公司在其中获取流转资金3％的收益，广药公司获取0.6％的手续费，蓝某公司又与永镒公司为同一人控制，此明显是企业间的融资性借贷，而不是买卖合同。从交易形式及资金的所有权来看，每次永镒公司将款项汇至广药公司帐户后，广药公司才将所谓的货款转给临海公司。广药公司在整个资金流转过程中，不使用自有资金，仅为转款，收取的也是0.6％的手续费。反观临海公司，其通过买卖合同以所谓货款形式，将款项出借给蓝某公司，然后由永镒公司通过广药公司归还借款，2至3周内收取3％的收益。由于货物没有流转，只有资金流转，原审将本案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实难以使人信服，也不符合逻辑，原审对此审查不清。三、原审中广药公司先提出本案非货物买卖纠纷的抗辩，后提出是融资性借贷纠纷的抗辩，前后并不矛盾，反而更加说明了本案的真实情况。本案实质是以买卖合同为名的融资性借贷，临海公司、广药公司与蓝某公司、永镒公司之间仅是资金在各方的账号中流转，而从来没有实际交付过货物。《产品购销合同》、《货物收据》是为掩盖企业间借贷的幌子，临海公司向蓝某公司融资贷款，收取利息，当然不存在实际交付货物的情况。广药公司在原审中先提出没有实际交付货物的抗辩，后提出本案是融资性借贷纠纷，符合以买卖合同为名的融资性借贷关系的法律特征，两者之间一致、并相互印证，并不存在矛盾，原审对此认定错误。四、本案是以买卖合同为名的融资性借款，临海公司应当向蓝某公司追索款项。由于实际借款人张某甲钧所控制的蓝某公司、永镒公司不能按时归还其向临海公司的借款，造成本案的诉讼，广药公司仅为转账单位，没有归还借款的义务。因此，临海公司应向蓝某公司追索款项。综上，广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临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临海公司承担本案所有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临海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广药公司为证实涉案合同名为买卖、实为融资性合同，并无实际的货物交易，及其就融资款被骗向公安机关报案等情况，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临海公司作为买方就涉案货物与案外人蓝某公司签订的一系列《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应的《货物收据》、广药公司作为卖方就涉案货物与案外人永镒公司签订的一系列《产品购销合同》及相应的《货物收据》。经本院审查，除合同价款外，前述合同与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签订的本案《产品购销合同》所涉订立日期、在标的物的类型、数量、质量等方面的约定内容完全一致。2.蓝某公司、永镒公司、中山市劲能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劲能公司）、海南华汇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其中，蓝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甲钧，公司股东为张某甲钧、高某、黄某；永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张某甲钧；劲能公司的股东为华汇公司、颜某、朱某；华汇公司的股东为高某、黄某。3.报警材料、报警回执、受案回执及《不予立案通知书》。临海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广药公司与永镒公司及其他非本案当事人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及相关文件，鉴于永镒公司等主体并非本案当事人，故相关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对于上述报案资料反映的情况不予认可，且《不予立案通知书》说明本案应属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中，广药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称其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公安机关在调查期间曾约谈过蓝某公司、永镒公司、劲能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某甲钧，据了解，其在公安机关陈述，是从来没有货物交易，仅是融资，故申请本院调取相关资料。本院接纳广药公司的上述申请，前往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取了张某甲钧在调查期间所作两份询问笔录，其中2014年11月24日《询问笔录》记载：“问：说说永镒公司与广药公司的贸易情况？答：在2011年，我通过广东顺能发展有限公司的老总，认识了广药公司的业务部经理张某乙，我们当时谈到我控制的蓝某公司由于生产上资金不足，需要资金进行运作，……双方多次商谈并到蓝某公司在海南省的厂区进行了考察，我们约好进行锂电池贸易进行借款的模式，其流程是：……。问：后来为什么有临海公司的贸易？答：由于后来，我公司进行扩大生产，广药公司提供每期300万元的资金已经不够，我提出要增加，广药公司说该公司只能提供300万元，加上顺能公司由于公司内部问题，不能再进行锂电池的业务。张某乙就介绍了临海公司，……经过商谈，临海公司就加入了锂电池的贸易，作为出资方，其贸易模式是：由临海公司向蓝某公司购买锂电池，然后销售给广药公司，广药公司再转卖给永镒公司，永镒公司收到钱后，再投入到蓝某公司。我方也是按每月2.3%至2.6%的利率支付利息，利息是在合同上以利润形式体现。临海公司每期提供的资金大约在800万元左右，每次基本都是分两个合同来签署，……问：永镒公司与广药公司一共做了多少锂电池贸易？答:经初步统计，……广药公司通过临海公司转付（临海公司作为出资方）的贸易一共有4908万元，余下806.25万元未还，我方已支付利息150万元。……问：蓝某公司、永镒公司在与广药公司、临海公司的以上锂电池贸易有否真实的贸易关系？答：没有，从来都没有真实的货物交割。双方进行的只是名义上的锂电池贸易，实际是借款，利息以利润方式体现。问：货物的交割单说明什么回事？答：货物的交割单是我按照临海公司、广药公司的要求，安排公司的黄某及员工何某乙去办理的。问：中山市劲能电池公司与蓝某公司、永镒公司的关系？答：中山市劲能电池公司是蓝某公司的合作方，专门为蓝某公司加工锂电池。问：永镒公司为什么不能按时还款？答：是因为永镒公司与蓝某公司是一体的，蓝某公司的资金链现在已经断了，所以现在不能还款。……”2014年11月27日《询问笔录》记载，“问：蓝某公司的经营情况？答：蓝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我，但具体负责经营、管理的是原来的股东黄某。问：永镒公司的经营情况？答：永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总经理是我本人，但永镒公司只是为蓝某公司进行融资的一个平台及还款平台，所有的业务都与蓝某公司有关。问：你在收到广药公司及临海公司的款项后，是如何使用的？答：蓝某公司收到广药公司及临海公司的借款（以支付货款的名义）后，由公司的原股东及总经理黄某对资金进行分配使用，大部分购买原材料及工厂的运作，还有一部分支付广药公司、临海公司的利息。问：蓝某公司的经营情况？答：蓝某公司在今年上半年已经停产，生产设备还在，原来的股东黄某及高某把公司的股份、生产设备转让给我个人，现在蓝某公司我本人占100%股份。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答：我认为我目前已经不欠广药公司的本金，我只欠广药公司的利息。因为广药公司一年多来只有1100万元（包括临海公司的800万元）的资金通过不断的签署合同进行借款、还款的运作，一年多来，我方已经向广药公司支付了大约25%的利息，大约252万元。……。”广药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临海公司质证认为：1.从举证责任的分配角度出发，广药公司理应对其主张的“借款”观点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任何充分、有效、关联的证据。2.临海公司已充分举证本案是合法、有效的买卖关系，本案涉及的买卖合同关系是清晰、明确且合法有效，广药公司理应依约向临海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与责任。3.张某甲钧既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亦不是本案的证人，故其所述情况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亦与事实不相符，而且张某甲钧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故依法不应予以采用或采信。4.如前所述，《询问笔录》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也不应影响本案的定性；事实上，临海公司对《询问笔录》所述情况完全不知悉；退一万步讲，即使广药公司及案外人张某甲钧所称“借款关系”成立，广药公司理应就案涉款项向临海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二审中，根据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的诉辩主张。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基于本案《产品购销合同》产生的是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融资性贸易关系？临海公司是否向广药公司履行了涉案《产品购销合同》项下交货义务、临海公司要求广药公司支付货款是否成立？关于上述争议，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产品购销合同》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应从当事人的交易目的，合同价款是否合理、标的物是否实际交付流转、交易过程是否符合常理等方面进行审查。首先，根据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签订的本案《产品购销合同》，及临海公司提交的其与上游客户蓝某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广药公司提交的其与下游客户永镒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除合同价款外，前述各合同在订立日期、标的物的类型、数量、质量等方面完全相同，再结合蓝某公司与永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张某甲钧的事实，应可认定在上述各公司之间实际形成了一个闭合性的循环交易关系。第二，从前述各合同的交易价款来看，蓝某公司与临海公司之间、临海公司与广药公司之间、广药公司与永镒公司之间所涉合同价款，显示为逐步递增的情形，即在同一天内，蓝某公司以低价出售、通过临海公司、广药公司、再由永镒公司以高价购买的方式同时完成各方之间的交易。本院认为，在蓝某公司、永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归一的情况下，两公司实际上通过临海公司、广药公司，以低卖高买的方式从事亏本的交易，这明显不符合买卖合同以盈利为目的交易特征，不符合一般的交易常理。第三，根据公安机关向张某甲钧所作的询问笔录，张某甲钧明确表示上述各方之间并非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的只是名义上的锂电池贸易，没有真实的货物交割，实际是借款，利息以利润方式体现等。经审查，张某甲钧在公安机关所作供述具备客观真实性，且能够解释上述各方之间在交易上存在的不合理之处。第四，综合前述情况，本院认为，广药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其主张的本案《产品购销合同》所涉法律关系实为融资性贸易关系，临海公司未实际交付涉案货物等事实。在是否履行交货义务存疑的情况下，临海公司作为负有举证义务的一方，亦未能就此进一步举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认为，广药公司的举证效力高于临海公司，对广药公司的上述主张，应予以采信。临海公司坚持以本案《产品购销合同》系真实的买卖合同、其已向广药公司交付涉案货物、广药公司已出具《货物收据》为由，主张广药公司承担该合同项下支付货款本息的义务，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因融资性贸易关系产生的纠纷，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再结合广药公司二审中提供的一系列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上诉人广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4）穗荔法民二初字第242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8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被上诉人广州临海贸易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徐 艳审判员  张纯金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何 浩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