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丽萍，女，彝族，1965年10月20日生，住云南省石屏县，系余光之母。
委托代理人王平，云南入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应洪，男，汉族，1962年8月19日生，住云南省石屏县，系余光之父。
委托代理人王平，云南入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姝睿，女，彝族，1990年10月1日生，住云南省石屏县。
委托代理人车伦，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尚显达，云南云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余光，男，汉族，1989年9月13日生，住石屏县。
原审被告孔芳，女，彝族，1983年6月4日生，住云南省石屏县。
上诉人孔丽萍、余应洪因与被上诉人全姝睿，原审被告余光、孔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红中民二初字第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丽萍、余应洪的委托代理人王平，被上诉人全姝睿的委托代理人车伦，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余光、孔芳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余光系孔丽萍之子，孔芳系孔丽萍侄女，余应洪系孔丽萍之夫。2012年12月7日，孔丽萍向余光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委托余光办理矿山出售及借款事宜。2012年12月7日，余光、孔芳（甲方）代孔丽萍与全姝睿（乙方）签订了《借款协议书》一份。协议中确认：余光的母亲孔丽萍因欠个旧超拓有限公司李超预付铜矿款，被以涉嫌合同诈骗罪为由羁押于个旧市看守所；为尽快还清石屏县农村信用社的借款及个旧超拓有限公司李超的欠款，甲方恳请乙方以其名义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2000000元。协议主要约定：一、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2000000元后出借给甲方；二、甲方将石屏县月兴隆有限公司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矿产品经营许可证、产成品加工许可证、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原件交全姝睿保管；三、乙方拥有矿山出售权，但出售价格需经甲方书面认可，出售矿山的款项需先存入乙方账户中；四、矿山在一年内未能出售，无法还清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时，甲方自愿将月兴隆酒店以1200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乙方，出售所得款项首先用于偿还石屏县农村信用社的借款本息，剩余部分归甲方；五、若甲方到期不能还款付息，除了应向乙方归还借款本息或将月兴隆酒店出售过户给乙方外，还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协议签订后，全姝睿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2000000元，借款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9.12‰计付。之后，全姝睿分别于2013年1月12日、2月5日向余光的账户转款10000000元、2000000元。款项进入余光银行账户后，余光向全姝睿出具了《借条》一份，对借款12000000元的事实予以了确认，并在《借条》中写明：借款利息按石屏县农村信用社收取的利息计付；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止；借款到期时连本带息一次性还清。2012年12月26日，孔丽萍在《借款协议书》落款处签字，并写明：“以上内容我同意”。《借款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到期后，孔丽萍未能向全姝睿还清借款本息。全姝睿遂诉至法院请求：一、由孔丽萍、余应洪向全姝睿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0元；二、由孔丽萍、余应洪按月利率9.12‰向全姝睿连带支付借款自2013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由孔丽萍、余应洪向全姝睿连带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四、由孔丽萍、余应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第一，关于全姝睿与孔丽萍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全姝睿、孔丽萍双方一致确认，余光、孔芳与全姝睿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系受孔丽萍的委托，因此，孔丽萍应为实际的借款人；全姝睿于庭审中变更了其诉讼请求，不再要求余光、孔芳承担清偿责任。其次，《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由全姝睿以自己的名义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12000000元后出借给借款人，可见，合同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由全姝睿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再将款项出借给借款人。因此，全姝睿与石屏县农村信用社之间应属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全姝睿与孔丽萍之间应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全姝睿有权主张孔丽萍偿还借款。
第二，关于孔丽萍应向全姝睿偿还借款本息多少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全姝睿提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全姝睿已按约定将12000000元交付孔丽萍。根据2013年2月6日的《借条》内容，借款期限至2014年2月5日届满，但至今孔丽萍未能向全姝睿偿还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孔丽萍应负向全姝睿偿还借款12000000元的责任。其次，根据2013年2月6日的《借条》内容，借贷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应当与全姝睿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的利息相同，利息应当在借款到期时付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的规定，全姝睿要求由孔丽萍按全姝睿向石屏县农村信用社借款的利率（月利率9.12‰）支付借款自2013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孔丽萍应否向全姝睿支付违约金5000000元的问题。孔丽萍认为全姝睿主张的违约金5000000元过高，要求进行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孔丽萍有权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但调整违约金应以全姝睿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可见，违约金不应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本案中，全姝睿的损失表现为利息损失，若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2015年12月5日），全姝睿的利息损失为3768384元（月利率9.12‰÷30天×1033天×12000000元=3768384元）。根据前述规定，支持其违约金1130515.2元（3768384元×30%=1130515.2元）。
第四，关于余应洪应否对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余应洪与孔丽萍系夫妻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本案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余应洪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全姝睿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余应洪、孔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全姝睿偿还借款12000000元，并按月利率9.12‰支付该款自2013年2月6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由被告余应洪、孔丽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全姝睿支付违约金1130515.20元。三、驳回原告全姝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654元，由被告孔丽萍、余应洪承担。”
宣判后，孔丽萍、余应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是：1.2012年，孔丽萍与石屏信用社协商用月兴隆酒店抵押，借款12000000元，因不能亲自办理，委托余光和孔芳代办，按照石屏信用社的安排，转委托全姝睿以其名义代理孔丽萍向石屏县信用社借款12000000元，并以孔丽萍和余应洪所有的月兴隆酒店作为抵押。因此，孔丽萍与全姝睿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2.一审法院没有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判决，请二审予以纠正。3.一审判决存在错误：一是，余光在收到12000000元后，交付给全姝睿1000000元作为支付给信用社的一年利息，一审庭审中得到各方当事人的承认，一审法院没有扣减；孔丽萍在2014年分四次交付利息480000元给全姝睿转交信用社，一审法院没有扣减。二是，一审法院既判决赔偿损失又判决支付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全姝睿口头答辩称：孔丽萍与全姝睿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是委托代理关系或转委托关系。全姝睿与信用社之间存在贷款关系，信用社已起诉要求其偿还贷款，且相关判决中也未认定全姝睿代表孔丽萍、余应洪贷款，民间借贷关系与金融借贷关系是两个关系。孔丽萍主张支付了1480000元利息，请举证证明。一审对本案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不存在多判决孔丽萍承担不应承担的款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余光、孔芳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经开庭审理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孔丽萍、余应洪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借款协议书中的内容“由石屏信用社…贷新还旧…”证明由全姝睿帮孔丽萍贷款。2.一年的利息1000000元汇到全姝睿的账上。3.余光借款12次1440000元与协议书中预存利息是矛盾的。4.孔丽萍向信用社办理了贷款展期到2015年年底。全姝睿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
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孔丽萍、余应洪提出的异议，经审查：1.孔丽萍认为一审遗漏认定《借款协议书》中“由石屏信用社…贷新还旧…”的内容，此内容证明由全姝睿帮孔丽萍贷款。《借款协议书》引言部分载明“…由石屏信用社提出甲方、乙方共同协商：由乙方（全姝睿）出面帮助甲方（余光、孔芳）协调调头资金贷新还旧…但因甲方也在银行留下不良记录，甲方再次贷款不能超过原贷款数额…恳请乙方出面，以乙方之名为甲方向信用社贷款壹仟贰佰万元…”该内容与孔丽萍的主张不符，异议1不成立。2.孔丽萍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1000000元汇到全姝睿的账上，异议2不成立。3.全姝睿认可余光12张借条1440000元用于归还2014年的贷款利息，其不作为本案之外的借款另行主张权利。双方对余光借款1440000元用于归还2014年借款利息的事实无异议，异议3不成立。
孔丽萍、余应洪提交了三组证据：一、评估费发票三张，欲证明孔丽萍与信用社办理借款展期手续，孔丽萍与全姝睿之间是代理关系。二、中国农业银行云南省分行交易明细，欲证明2014年10月20日，孔丽萍通过转帐支付利息128000元。三、孔芳记录三页，欲证明孔丽萍分别于2014年8月20日、10月20日还信用社利息两次各128000元，帐号是全姝睿贷款账户。
全姝睿质证认为，证据一评估费发票三张的真实性无异议，发票中只写明评估费，具体作何评估之用不能证实，不能证明孔丽萍与全姝睿之间的关系。证据二农行交易明细三性不认可，无农行章、无账户的户名、无对方的户名，不能证明转帐支付利息的问题。证据三记事本的三性不认可，不清楚是谁写的，无法证明对方的观点。
本院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信用社贷款展期由孔丽萍办理，孔丽萍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4不成立。全姝睿对第二、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该两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证明孔丽萍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全姝睿提交了一份证据：石屏县法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的（2016）云2525民初第36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信用社起诉全姝睿偿还3000000元贷款纠纷，该3000000元贷款是本案12000000元借款的组成部分。
孔丽萍质证认为，12000000元贷款分两笔，用月兴隆酒店抵押贷款9000000元，信用担保贷款3000000元。
本院认为，双方认可全姝睿贷款3000000元与本案12000000元借款有关，对全姝睿的证据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孔丽萍与全姝睿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双方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孔丽萍主张其与全姝睿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的依据不足。第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孔丽萍委托余光、孔芳与全姝睿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以全姝睿的名义向信用社借款后出借给孔丽萍，而非委托全姝睿以孔丽萍的名义向信用社借款，在《借款协议书》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了约定。孔丽萍事后对此予以签字确认。第二，全姝睿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将贷款支付给孔丽萍一方，余光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法律关系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孔丽萍主张已归还1480000元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孔丽萍认为一审中全姝睿当庭承认收到1000000元利息，但查阅一审开庭笔录并无该事实的记载。二审中孔丽萍主张2014年分四次还利息480000元的依据不足。因此，孔丽萍认为一审法院对1480000元利息没有认定和扣减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孔丽萍认为一审法院既判决赔偿损失又判决支付违约金，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协议书》中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全姝睿主张5000000元违约金，孔丽萍认为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一审法院以利息损失作为调整的依据调减了违约金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全姝睿主张违约金有合同依据，一审判决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孔丽萍、余应洪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00000元，由上诉人孔丽萍、余应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孔丽萍、余应洪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孔丽萍、余应洪不自行履行本判决，全姝睿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健
审 判 员 周惠琼
代理审判员 王 璟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