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73民终90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大成里秀园13号楼东侧楼三层（卢沟桥企业集中办公区）。
法定代表人詹启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慧聪建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七里渠南村530号3号楼303室。
法定代表人郭江，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志军，北京慧聪建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简称三面向公司）与上诉人北京慧聪建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简称慧聪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14民初5030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三面向公司委托代理人付明聪和慧聪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志军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面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三面向公司对作品《用情感控制消费者的潜意识》（以下简称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2014年11月20日，三面向公司发现慧聪公司未经授权，擅自通过其经营的网站（hc360.com）提供涉案作品在线阅读服务。慧聪公司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三面向公司所享有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按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的规定，涉案作品计酬字数为3500字。按照《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第（一）项、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涉案作品应付报酬为1200元（300元/千字）。此外，三面向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3000元。故三面向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慧聪公司向三面向公司支付涉案作品的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4200元。
慧聪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三面向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三面向公司对涉案作品已不享有权利，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权向慧聪公司主张关于涉案作品的任何权利；第二，慧聪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状后，立即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删除；第三，三面向公司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数额。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5年2月22日，涉案作品作者刘卫华（甲方）与三面向公司（乙方）签订《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中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乙方委托甲方汇编《中国营销与策划学人文库》之《渠道动力》一书达成协议；乙方委托甲方汇编的上述作品及其汇编作品中包含的每篇文章，除署名权和本合同约定的转让价金外，在合同期内版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将乙方委托汇编的上述作品以同名或变换名称将其全部或部分以转让或授予等形式许可任何第三方使用；甲方转让给乙方的作品具体信息详见《版权转让合同附表》，共计209千字，转让价金为50元/千字，共计10450元；汇编作品版权转让价金标准：乙方按照每千字10元向甲方支付一次性转让价金，共计2090元；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乙方盖章之日起生效，版权转让期为10年。合同中另约定有其它内容。合同附件《版权转让合同附表》中编号为17号的作品为涉案作品。2006年12月5日，北京市海淀第二公证处对此出具了（2006）京海民保字第00067号公证书。
慧聪公司经营的网站“hc360.com”上全文转载了涉案作品，字数为3000字左右。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根据三面向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11月20日针对上述内容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114号公证书。
另，三面向公司为证明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元，向法庭提交了委托代理协议和律师费发票各一份。
以上事实，有（2006）京海民保字第00067号公证书、（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4114号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根据三面向公司与涉案作品作者刘卫华签订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及附表，一审法院确认三面向公司对涉案作品在合同期内享有除署名权以外的著作权。慧聪公司被诉侵权的事实发生于三面向公司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期间，故一审法院对慧聪公司关于三面向公司对涉案作品已不享有权利，非本案适格主体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根据著作权法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其作品或者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慧聪公司未经三面向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上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三面向公司享有的对涉案作品的复制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著作权利，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
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三面向公司未举证证明己方损失及慧聪公司的侵权获利，故一审法院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由于三面向公司的索赔数额缺乏充分的依据，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涉案文章的独创性程度、字数、涉案侵权情节等因素的基础上，对经济损失数额予以酌定。关于三面向公司主张的3000元律师费，就本案的诉讼标的额而言，3000元律师费明显偏高，故本院对该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慧聪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三面向公司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共计一千元；二、驳回三面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三面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判令慧聪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200元及维权律师费3000元。其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仅支持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违反了《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明显纵容侵权行为。三面向公司已经提供了实际损失的证据，即《著作权法》第二十八条，无须提供法律之外的其他证据。稿酬损失只是侵权所造成的权利人损失的一部分，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确定著作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指导意见》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三面向公司在应付稿酬基础上主张一倍的损失应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对三面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中的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系适用法律错误，律师费的赔偿或者支持力度考量的唯一因素是是否符合国家有关部门的规定，《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规定，民事诉讼案件计件收费的，每件收费3000至10000元，因此，上诉人为维权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应当全额支持。
上诉人慧聪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三面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为：1、三面向公司基于《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的约定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权利最晚至2015年2月22日，三面向公司与涉案作品原作者并未对合同到期后追究侵权责任的权利进行约定，现三面向公司对涉案作品已不享有任何权利，无权向慧聪公司主张任何权利；2、三面向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中提出的赔偿数额。三面向公司与涉案作品原作者约定的转让金为50元/千字，即三面向公司仅以每千字50元获得涉案作品的版权，一审法院却判决慧聪公司向三面向公司赔偿1000元经济损失显失公平。关于律师费及诉讼费，三面向向公司完全可以诉前通过直接协商或者函告等便捷方式实现其权利，其径行采用诉讼方式进行维权所产生的费用由慧聪公司承担亦显失公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三面向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关于三面向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本院认为，尽管三面向公司与涉案作品原作者之间的《委托汇编与版权转让合同书》已于2015年2月22日终止，但涉案侵权行为的发生时间不晚于2014年11月20日，在合同有效期内，三面向公司在该期间仍然享有涉案文章的著作权，其有权就该期间发生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现三面向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其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并无不妥。慧聪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三面向公司未能充分提交权利人实际损失或慧聪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相关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做法符合法律规定。三面向公司称其已经提供了实际损失的证据，即《著作权法》第二十八条，对此，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二十八条的法律规定本身并不等同于实际损失的证据，故对于三面向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国家版权局、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颁行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基本稿酬标准和计算方法：（一）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三面向公司据此要求慧聪公司按照每千字300元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涉案作品内容系较为浅显的营销与策划类型的文章，没有广泛的受众群体，篇幅亦较为短小，市场价值不高，并且，涉案作品内容具有一定的时效性特点，发表距今已近十二年，故对当前的市场经营活动指导意义不强；第二、涉案作品知名度、文学艺术价值及独创性程度均不高；第三、三面向公司支出的独占许可使用费为每千字50元；第四、三面向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并存在可观获利，同时，慧聪公司未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站显著位置，公众可从慧聪公司网站免费获得涉案作品，慧聪公司并未从涉案作品中直接获利。综合考虑上述因素，一审法院未按照每千字300元的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未将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分开计算的做法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综合考虑上述因素，认为按照每千字150元的标准酌定赔偿数额，已能弥补三面向公司就本案慧聪公司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慧聪公司主张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仅为50元/千字，一审法院判决其向三面向公司赔偿1000元经济损失数额过高，显示公平，对此，本院认为，作品的许可使用费仅系确定损害赔偿数额的参考因素之一，一审法院在确定损害赔偿数额时还同时考虑了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时间、范围、后果等涉案侵权情节，此外，一审法院判定的赔偿数额1000元不仅包括经济损失，还包括律师费等合理支出，故对于慧聪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律师费数额，本院认为，尽管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部分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但本院综合考虑到以下因素：第一、三面向公司在一次公证过程中同时对多部作品的侵权情况进行取证，本案是三面向公司起诉的众多同类型案件中的一案，鉴于这些类型化案件的起诉状及代理意见中侵权理由及法律适用主张均系相同的内容，大部分律师工作都是整体一次性完成，故律师工作成本并不高；第二、慧聪公司侵权行为系对涉案作品的完整使用，诉讼中无需律师参与整理比对工作，律师工作量较小；第三，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综合上述情形下，本院认为，对于三面向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的合理部分即400元应当予以支持，对于超出部分不应支持。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共计1000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慧聪公司称一审法院判定律师费由其承担显失公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赔偿数额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律师费系三面向公司基于慧聪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慧聪公司对三面向公司主张律师费的合理部分理应予以赔偿，慧聪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慧聪建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北京三面向版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已交纳），由北京慧聪建设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负担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兰国红
审 判 员 李燕蓉
审 判 员 刘义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夏 旭
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