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长阳民初字第00325号
原告彭剑（反诉被告）。
法定代理人彭应贵。系原告彭剑之父。
委托代理人周乔，湖北仁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帆（反诉原告）。
委托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孝训。系被告张帆之父。
委托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祥元。系被告张帆之母。
委托代理人宋发智，湖北亮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彭剑诉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在诉讼过程中，被告张帆以原告彭剑侵害其健康权为由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决定合并审理，依法由审判员李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先权、人民陪审员向建豪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彭剑的法定代理人彭应贵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乔、被告张孝训、曾祥元以及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的委托代理人宋发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彭剑诉称：2013年4月5日，曾患有精神疾病的原告彭剑在麻池小学操场上玩耍时，向围墙外扔石子，将被告家窗户玻璃砸碎一块。被告张帆赶到操场，手持一根钢筋，对原告彭剑进行追打。当两人倒地、纠缠在一起相互殴打时，被告张帆之父张孝训赶来，与张帆一起殴打原告彭剑。原告彭剑的父亲彭应贵应声赶到后，被告张帆、张孝训仍不松手，被告张帆的母亲曾祥元又赶来打了原告彭剑两嘴巴。原告彭剑从地上爬起来后，情绪激动，暴躁不安，其父彭应贵当即将其劝回家中，并联系医院就诊，先后到北京、邯郸、宜昌等医院进行治疗共151天。2013年9月16日，原告彭剑经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彭剑为精神分裂症，虽然彭剑患病与彭剑、张帆之间的殴斗没有因果关系，但殴斗加重了彭剑的病情。原告认为，三被告明知原告彭剑有精神病史，却共同殴打原告彭剑，导致其精神疾病复发、病情加重，侵害了原告彭剑的健康权，使原告家庭在精神和经济上遭受了巨大创伤，故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三被告赔偿医疗费35020.90元、护理费17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50元、误工费13501.28元、交通费9760元、住宿费1400元、进餐费3918.50元、鉴定费2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眼镜损失396元，各项损失共计111946.68元。
被告张孝训辩称：我并未与原告彭剑殴斗，而是原告彭剑精神病发作，无端摔石头将我家窗户玻璃砸坏，并打伤张帆。原告本身患有精神分裂症，其治疗精神分裂症所支付的医疗费用与我没有任何关系，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曾祥元未答辩。
被告张帆未答辩，但反诉称：2013年4月5日，原告彭剑精神病发作，用石头将我家窗户玻璃砸坏并将我打伤，致使我中型颅脑损伤。我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后带药出院，原告彭剑损害了我的身体健康权和财产权，请求法院判决原告彭剑的监护人彭应贵赔偿我医疗费4000元、护理费800元、生活费300元、误工费2632.40元、食宿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15132.40元。
原告彭剑辩称：被告张帆明知原告彭剑是精神病患者，即使其砸坏了被告家的窗户玻璃，应该及时与其监护人交涉处理。被告张帆直接手持钢筋与原告彭剑殴斗，是侵害原告健康权的违法行为，张帆因殴斗受到的伤害应该由张帆自己负责，故请求法院驳回被告张帆的反诉请求。
原告彭剑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1、原告彭剑及其法定代理人彭应贵的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
1-2、公安机关户籍证明1份。
用于证明原告彭剑及其法定代理人彭应贵的身份情况。
2-1、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都镇湾水陆派出所对张孝训、李智群、杨加兰、彭应贵的询问笔录各1份。
2-2、2012年8月29日杨加兰与曾祥元签定的协议书1份。
用于证明原、被告发生纠纷的事实。
3、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2013年9月16日作出的宜市精鉴所（2013）精鉴字第78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用于证明原告彭剑精神病治疗的各项损失与原、被告发生的纠纷存在关联性。
4-1、邯郸钱氏中医院病历1份、出院证明1份、诊断证明1份。
4-2、宜昌优抚医院出院记录1份、诊断证明1份。
用于证明原告彭剑治疗的情况。
5-1、邯郸钱氏中医院收费据1份、收费清单1份、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合作医疗费用报销证明1份。
5-2、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复印件1份。
5-3、宜昌市优抚医院收费据1份、结算单1份、用药清单1份。
5-4、车票221张、进餐费票据1张、配镜单1张。
用于证明原告彭剑的损失情况（附彭剑经济损失清单1份）。
经庭审质证，三被告对原告彭剑向本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2-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不能证实三被告殴打原告彭剑的事实；证据2-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因为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超出了其鉴定的业务范围，而且该鉴定结论中有关侵害程度并不确定；证据4-1、证据4-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彭剑治疗精神病与被告没有关系；证据5-1至证据5-4中护理费的标准过高，彭剑无民事行为能力不应计算误工损失，进餐费应按国家工作人员出差标准计算，鉴定费应由原告负担，精神分裂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眼镜配镜单不能作为损失依据。三被告对原告彭剑向本院提交的其他证据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原告彭剑向本院提交的证据1-1、1-2真实、合法，予以采信；证据2-1系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内容真实，予以采信；证据2-2内容真实，对原、被告发生纠纷的前因及过错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3中鉴定人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系湖北省司法厅许可成立的鉴定机构，鉴定的业务范围为法医精神病，鉴定程序合法，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以该鉴定超出鉴定所鉴定业务范围、鉴定结论存在不确定性否认鉴定意见书的效力，因三被告在庭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驳，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证据4-1、证据4-2真实、合法，予以采信；证据5-1客观真实，予以采信；证据5-2系北京市门诊收费专用收据复印件，原告彭剑未提交原始收据质证，亦无相关诊断证明或其他证据予以说明此项医药费与原告彭剑精神分裂症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5-3客观真实，本院予采信；证据5-4中赴邯郸、宜昌的交通费票据予采信，赴北京交通费没有相关证据印证与原告彭剑治疗精神分裂症有关联性，不予采信，鉴定费票据予以采信，原告彭剑诉讼中主张的殴斗过程不能证实彭剑眼镜受损的事实，其提交的眼镜配镜单不予采信。
被告张帆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被告张帆的身份证复印件1份，用于证明张帆的身份情况和诉讼主体资格。
2、长阳土家族自治县都镇湾镇中心卫生院诊断证明书1份、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院记录1份，用于证明被告张帆受伤治疗的情况。
3、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清江司法鉴定所法医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用于证明被告张帆中型颅脑损伤，头皮裂伤，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被告张孝训、曾祥元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彭剑对被告张帆向本院提交的反诉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反诉人要证明的目的。本院经审查，证据1、证据2、证据3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庭审中宣读了本院于2014年6月13日对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人朱大凤医师的调查笔录，该笔录用于查明原告彭剑提交的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2013年9月16日作出的宜市精鉴所（2013）精鉴字第78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依据，以及对鉴定书中“被鉴定人与张帆发生殴斗这一事件与被鉴定人的精神病没有因果关系，但加重了被鉴定人的病情”中“加重”程度的确认。朱大凤医师陈述：被鉴定人彭剑精神病加重主要依据是彭剑社会功能减弱和精神症状加重的情况，鉴定结论是通过精神科检查和相关调查资料（比如相关病历和调查笔录等）确认的，彭剑从病情稳定期到发病期，就是加重了病情的表现，但是对病情加重的程度没有详细的医学规范和资料，无法确认加重的具体程度。
原、被告对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鉴定所鉴定人朱大凤医师的调查笔录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5日，曾患有精神疾病的原告彭剑在麻池小学操场上玩耍时，向围墙外扔石子，将三被告家窗户玻璃砸碎一块，被告张帆赶到操场，手持一根钢筋，与手持一根双截棍的彭剑进行追打，两人纠缠在一起相互殴打倒地，这时，被告张帆的父亲张孝训赶来，将彭剑拉住，张帆与彭剑继续殴斗。原告彭剑的父亲彭应贵赶到，当即进行劝解无效，被告张帆的母亲曾祥元又赶来打了原告彭剑两嘴巴，张孝训才松手。彭剑从地上爬起来后，情绪激动，暴躁不安，其父彭应贵立即将其劝回家中，并联系医院就诊。原告彭剑先后到邯郸、宜昌等医院进行治疗共151天。2013年9月16日，原告彭剑经宜昌市优抚医院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结论为：彭剑为精神分裂症，虽然彭剑患病与彭剑、张帆之间的殴斗没有因果关系，但殴斗加重了彭剑的病情。在2013年4月5日的纠纷中，被告张帆被彭剑打伤头部，诊断为头皮裂伤，多处软组织损伤，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医嘱带药出院，全休1月。2013年4月19日，被告张帆的伤情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清江司法所鉴定为中型颅脑损伤，头皮裂伤，该损伤已构成轻微伤。纠纷发生后，经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都镇湾镇水陆派出所多次调解，原、被告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引起讼争。
同时查明：2013年4月5日，原告彭剑在麻池小学操场上玩耍时向围墙外扔石子，其母亲杨加兰在现场进行了口头制止，但没有及时对彭剑损害他人财物情况进行了解和处理。
2012年8月24日，原告彭剑打伤被告曾祥元，经协商，彭剑的父亲彭应贵赔偿了被告曾祥元全部医疗费及其它各项损失10000元。
经庭审辩论，双方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1、原告彭剑向本院提交的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认为，彭剑的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超出了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范围，该所不应该作出精神病因果关系鉴定，且对报告结论“加重了被鉴定人的病情”中“加重”程度没有相应医学规范予以确认，因此该鉴定报告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信。对此辩论意见，本院已在证据认定中从证据规则角度予以了评判。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制定的（2009）2264号《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的附件《司法鉴定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基准价（试行）》法医类第70项载明：司法精神病因果关系鉴定包括精神损失、精神伤残评定、精神伤病关系鉴定等。由此可见，精神病因果关系鉴定属于精神病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范围，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结论“被鉴定人与张帆发生殴斗这一事件与被鉴定人的精神病没有因果关系，但加重了被鉴定人的病情”，该鉴定结论确认了“被鉴定人与张帆发生殴斗这一事件”与“加重了被鉴定人的病情”存在因果关系，符合法医精神病鉴定范围。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鉴定所不能对彭剑的精神病加重程度进行鉴定，是因为国家没有相关规范作依据，法院审理中可以依据相关事实对加重程度进行裁量，故对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所法医精神病鉴定予以采信。
原告彭剑向本院提交的宜昌市优抚医院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第4页载明“被鉴定人称…有人对他图谋不轨，跟踪他、监视他，或在其饮水中放毒，近四五年一直存在…在家能料理事务，外出能参加社会活动（参加乐队演出、在麻池中学打篮球），与人礼貌相处，说明被鉴定人在2013年4月5日前处于稳定状态”，由此可见，原告彭剑在此纠纷发生前精神病虽然没有发作，但其精神状态显然属于比较严重的情况；该鉴定意见书中第2页载明“…病史记载：2006年首次出现精神异常…在我门诊取药，未能坚持服药，病情时好时坏…2013年4月与人发生矛盾后表现为夜眠差，情绪不稳定，于4月7日到邯郸钱氏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三月“显效出院，后服药半月停药。2013年7月30日病情再次复发…”，由此可以说明，原告彭剑精神病复发，可能与治疗中未能坚持服药存在一定的关系。精神病程度加重，从基本生活常识上讲，应该有多种原因综合所致，殴斗并非唯一原因，据此，本院酌情认定因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与原告彭剑殴斗致使原告彭剑精神病病情加重程度为30﹪。
2、原、被告在纠纷中的过错大小。从本案的事实可见，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明知原告彭剑患有精神病，在自身财物遭受较小损失、且之前发生类似纠纷并得以赔偿的情况下，与原告彭剑发生殴斗，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原告彭剑因患有精神病损坏他人财物，监护人未能及时制止和处理，导致纠纷进一步扩大，其监护人存在相应过错，故应该减轻三被告的侵权责任。同理，被告张帆反诉原告彭剑侵害其健康权，亦应由被告张帆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庭审中辩称殴斗行为系正当防卫，不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参照湖北省2014年度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本院认定原告彭剑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用项目中，邯郸钱氏中医院住院费21904.75元、宜昌市优抚医院住院费7118.15元，共计29022.90元；2、护理费10759.47元（151天×26008元／年÷365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3020元（151天×20元／天）；4、交通费酌情认定邯郸就医交通费用6382元、宜昌就医交通费用1224元，共计7606.00元；5鉴定费2600元；上述1-5项损失共计53008.37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0元。进餐费、住宿费未提交票据，不予认定；原告彭剑系精神病患者，未提交相关误工损失的证据，误工损失不予认定。
认定被告张帆的损失如下：1、护理费712.55元（10天×26008元／年÷365天）；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10天×20元／天）；二项合计912.55元。医疗费、交通费未提交相关票据，不予认定；纠纷发生时张帆属于在校学生，误工费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应依法保护。原、被告对纠纷发生均存在过错，根据上述争议焦点的评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六十五条、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共同赔偿原告彭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2722.00元（53008.37元×30﹪×80﹪），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14722.00元。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二、原告彭剑的监护人彭应贵赔偿被告张帆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182.51元（912.55元×20﹪）。限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彭剑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张帆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本诉诉讼费依法减半收取570元，本院决定由被告张帆、张孝训、曾祥元负担100元，原告彭剑负担470元。反诉诉讼费150元，本院决定由原告彭剑的监护人彭应贵负担30元，被告张帆负担12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杰
审 判 员 许先权
人民陪审员 向建豪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刘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