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
负责人居福恒。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一建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雪平。
委托代理人王志勇，上海融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因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二（商）初字第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临港书院工业厂房二期（G0103）项目专项法律顾问合同》（以下简称《专项法律合同》），该份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作为涉案项目之总承包商，为确保和维护被上诉人工程施工项目过程中的合法权益及有效地防范法律风险，聘请上诉人提供专项法律服务。第二条承办律师约定为：由王某某担任专项法律顾问，与邓晓红律师、邢冲实习律师组成工作团队，未经被上诉人书面同意，不得更换律师。第四条服务周期约定为：合同生效后上诉人即开始提供法律服务至项目竣工验收且总包工程结算完毕时止（或相关诉讼仲裁立案之日止），但最长不超过竣工验收后两年。第五条服务报酬约定为：1、上诉人收取的律师费为固定费用12万元（本工程发生的法律服务费可冲抵律师费，最多不超过50%），根据上诉人在项目实际的经营成果，被上诉人将对上诉人进行一定金额的奖励；2、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之日起14个工作日内支付4万元；2012年6月1日前支付4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总包工程结算完毕后14日内支付4万元；3、前款所列服务费不包括下列费用：（1）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从事与被上诉人业务有关的活动而发生必要及合理的鉴定、调查及上海市以外的差旅费，由被上诉人按实际发生额实报实销。（2）任何第三方所收取的费用。（3）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律师办理本案以外的其他法律服务事项的费用。（4）任何诉讼、仲裁代理费用（如委托上诉人律师代理，费用另行协商）。（5）律师个人不能私自接受委托或和收取费用。（6）本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收费金额等条款如有变化，双方应另行签订书面补充合同。被上诉人自行委托上诉人律师个人办理本合同及补充合同以外的事项或／和支付其他任何费用的，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不承担由此引起的任何责任。该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依约开始为被上诉人就涉案项目提供法律服务。嗣后，因涉案项目本案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7日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起诉案外人上海智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宇公司”），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2日签订《聘请律师合同》，被上诉人聘请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与智宇公司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并支付律师费20万元，上诉人确认收到该笔律师费。
2012年11月20日，被上诉人致函上诉人，载明：“……现通知你所：……3、临港书院工业厂房二期（G0103）项目工程《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因该项目于今年4月停止施工，转为诉讼业务，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已经解除。解除前我公司已支付律师费4万元，之后不再支付律师费用。……”
2012年11月26日，上诉人致函被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讨涉案合同的第二期款项4万元。
原审另查明，被上诉人原名为上海中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变更为中建一局集团第一建筑有限公司。
2014年2月，上诉人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被上诉人支付法律服务费4万元及相应利息。原审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被上诉人支付法律服务2万元及相应利息。
原审审理中，关于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一款，被上诉人认为是指非诉法律服务费可以冲抵诉讼律师费，但不能超过诉讼律师费的50%，实际上双方在约定诉讼律师费时，已经考虑到非诉合同已终止履行及非诉法律服务费可以冲抵的问题，在此基础上约定了诉讼律师费为20万元，且被上诉人已实际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陈述前后并非一致，上诉人第一、二次陈述认为“本工程发生的法律服务费”指的是诉讼费用，“律师费”指的是涉案《专项法律合同》的非诉费用，故诉讼律师费可以冲抵非诉法律服务费，“不超过50%”是指涉案费用即12万元的50%，故冲抵后被上诉人总共应向上诉人至少支付6万元的非诉法律服务费，被上诉人已经支付4万元，因此至少还有2万元未支付。上诉人第三次陈述认为是指非诉法律服务费可以冲抵诉讼律师费，同意被上诉人所述诉讼律师费20万元是在考虑到非诉合同已终止履行及非诉法律服务费可以冲抵的问题后，再约定的20万元，诉讼律师费20万元确实已经支付。上诉人第四次陈述认为，即便存在冲抵问题，12万元非诉法律服务费中有50%冲抵诉讼律师费的话，也还应收取6万元非诉法律服务费，而被上诉人仅支付第一期款项4万元，所以被上诉人还应支付上诉人2万元。上诉人第五次陈述认为，第一笔4万元因为被上诉人已经支付，所以不存在冲抵问题，第二笔4万元被上诉人没有支付，但理应支付，即便50%冲抵诉讼代理费，也只能冲抵2万元，上诉人也自愿让步2万元，故主张被上诉人还应支付2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涉案《专项法律合同》合法成立且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至项目竣工验收且总包工程结算完毕时止（或相关诉讼仲裁立案之日止），涉案项目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7日向浦东法院起诉智宇公司，浦东法院于同日受理，故上诉人按照约定提供法律服务至2012年6月7日止，涉案合同亦于2012年6月7日终止。被上诉人辩称，涉案项目实际于2012年5月就停止，故上诉人于2012年5月开始就没有提供法律服务，故第二期法律服务费4万元被上诉人不需要向上诉人支付。原审法院认为，涉案项目停止不代表上诉人非诉法律服务的停止，故被上诉人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上诉人辩称王某某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2年6月1日前签订了终止履行涉案合同的协议，但被上诉人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该协议，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此，涉案合同项下，被上诉人共应向上诉人支付法律服务费8万元，已经支付4万元。
涉案合同约定，本工程发生的法律服务费可冲抵律师费，最多不超过50%，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既然双方在庭审中最终达成一致意见，认为是双方之间关于涉案项目的非讼律师费可以冲抵诉讼律师费，那么被上诉人应付上诉人的非诉法律服务费8万元中有最多50%即4万元可以冲抵双方的诉讼律师费，被上诉人实际应付上诉人的非诉法律服务费为4万元，现被上诉人已经支付4万元，故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第一期款项4万元既然已经支付，就不存在冲抵问题，第二期款项4万元没有支付，同意冲抵最多50%即2万元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驳回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收取为300元，由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双方《专项法律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非诉法律服务费，可用以冲抵《聘请律师合同》中涉及的律师费，且最多不超过50%，但前提是被上诉人足额支付《专项法律合同》项下的应付金额。但是，根据原审的认定，被上诉人应付的非诉法律服务费金额为8万元，其仅支付4万元，剩余4万元理应支付，即便冲抵此后的诉讼律师费，也只能冲抵8万元中的4万元。双方在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正是按照“最多50%”的比例冲抵了被上诉人在《专项法律合同》项下支付的4万元后，才确定诉讼律师费为2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的因果逻辑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一建筑有限公司答辩称：双方签订《专项法律合同》时约定，一旦涉案工程发生诉讼，非诉业务就终止了，否则就不存在冲抵问题了。2012年4月份涉案工程实际就已停工，当时已经马上面临诉讼问题，5月初就已经提起诉讼，故合同约定的6月1日支付的4万元无需再支付。此后双方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约定20万元律师费也是已经对之前的非诉业务相关收费情况进行综合考虑后才确定的。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不应该再支付任何费用，原审法院的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2年6月7日，被上诉人就本案所涉工程向浦东法院起诉，诉状中载明：“2012年3月30日、4月8日被告（即该案被告智宇公司）向原告（即被上诉人）分别发出联系单，要求暂缓施工和停工。2012年5月11日原告被迫停止正常施工。”同日向浦东法院提交的授权委托书显示，被上诉人委托的律师即为当时隶属于上诉人的王某某、邓晓红律师。
二、原审庭审中，证人王某某到庭作证称：其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专项法律合同》，签约后提供了一些咨询服务，当时工程甲方就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但未停工，2012年4月甲方停止支付工程款并要求被上诉人缓建部分工程，2012年5月份工程停工，被上诉人决定诉讼，故双方协商《专项法律合同》终止履行并签订诉讼代理合同。2012年5月中旬上诉人开始准备诉讼，不再提供非诉服务，2012年6月初双方正式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在此之前上诉人已经为被上诉人拟好诉状并提交法院立案。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上诉人未表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另外4万元服务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双方约定之前的非诉服务费不再支付服务费，只需要支付诉讼代理费即可。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证人目前为被上诉人的法律顾问，和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故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对于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签订的《专项法律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双方在该法律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服务周期为合同生效后至项目竣工验收并总包工程结算完毕为止（或相关诉讼仲裁立案之日止），最长不超过两年，同时还对法律服务费和诉讼律师费的冲抵问题作出了约定。可见双方约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在整个建设工程期间提供法律服务，但若在工程进行期间发生诉讼，则《专项法律合同》自行终止，同时双方可转入诉讼委托合同的商谈，且《专项法律合同》中的法律服务费可以冲抵此后发生的诉讼律师费。
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于2012年2月28日签订《专项法律合同》后，上诉人按约开始为被上诉人就系争工程项目提供法律服务，被上诉人也按约支付了第一期款项4万元。根据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于2012年6月1日前支付4万元，然而被上诉人未能及时支付，其抗辩理由为系争工程于6月1日前已经停工，而转入诉讼状态，服务合同已经终止，故无需支付第二期款项。而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这一观点不予认可，故而双方形成矛盾观点，本院对此问题作如下评析：
虽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于2012年6月12日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但实际上被上诉人2012年6月7日向浦东法院起诉时，已经提交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上诉人的律师王某某、邓晓红进行诉讼，更何况提起诉讼前必然需要合理的诉讼准备期间，故可以看出，在2012年6月份之前上诉人即已开始进入诉讼服务状态。另外，从起诉状内容可以看出，起诉时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认为系争工程实际于2012年5月11日就无法正常施工。因此更可以确认，2012年6月份之前，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的提供的非诉法律服务已经转化为诉讼法律服务。这一结论亦得到该案件经办律师王某某证人证言的印证，足以被认定为客观法律事实。
因此，虽然《专项法律合同》约定的合同第二期付款日期为2012年6月1日前，而系争工程纠纷正式诉讼立案日期为6月7日。但是考虑到实际停工日期、非诉业务转为诉讼业务的实际时间，在《专项法律合同》项下的法律服务无需继续提供的情况下，苛求被上诉人继续支付第二期法律服务费有所不妥。
另外，《专项法律合同》的总金额为12万元，而从签订该合同至案件进入诉讼，仅三个月左右，综合考量通常的工程周期及合同约定，若认定被上诉人需要支付第二期款项，则被上诉人共计支付8万元服务费，涵盖了大部分的合同总金额，亦显然有违公平。
况且，由于非诉业务转为诉讼业务存在已付费用抵扣问题，故双方在商议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必然已对《专项法律合同》项下的应付费用及已付费用进行考量和协商，在考虑各方因素后最终协定20万元的律师费，已经顾及到《专项法律合同》的履行情况和付款情况。现若另行要求被上诉人再行支付《专项法律合同》项下的第二期服务费，与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相悖。
综上，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无需支付第二期服务费4万元，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共应支付上诉人法律服务费8万元，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被上诉人已经足额支付了《专项法律合同》项下的应付服务费4万元，被上诉人无需再向上诉人支付法律服务费，故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结论正确，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由上诉人上海慧谷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五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朱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