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商终字第3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寿来法。
委托代理人：丁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伟海。
委托代理人：谢冰冰、赵军。
原审被告：王祝英。
上诉人寿来法为与被上诉人何伟海、原审被告王祝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牌商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帆、王萍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寿来法及其委托代理人丁浩、被上诉人何伟海的委托代理人谢冰冰、赵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祝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何伟海经中间人王某介绍与被告寿来法认识。2011年8月3日，原告何伟海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卡转账存入被告寿来法账户资金人民币50万元。后被告寿来法通过王某转付给原告何伟海按月利率5%计算的一个月利息款计人民币25000元。
另查明，被告寿来法与赵友均之间存在着巨额借款往来。其中，被告寿来法曾于2011年因赵友均未能归还其中两笔借款本息而向该院提起（2011）绍诸商初字第272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诉讼。在该案中，当事人寿来法明确陈述，因赵友均未能及时支付借款利息，而将积欠利息计入本金出具相应的借款合同等事实。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何伟海与被告寿来法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亦即实际借款人是否为被告寿来法。在日常生活中，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不订立书面合同、借款凭证，只有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也是常见之事，此完全是建立在诚信原则的基础上。如果仅仅因没有书面合同就一律否定借贷关系的存在，将有可能违背客观事实和民间交易习惯。在本案中，原、被告间尽管无借贷合同、借条等借款凭证，但根据证据和庭审陈述相结合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首先，被告寿来法承认支付过原告何伟海利息，尽管其辩称是转付利息，但并未能提供充足有力的证据予以证实。第二、在证人赵友均欠被告寿来法巨额借款，并已发生借贷诉讼，且在诉讼中出现较大分歧。在此情形下，被告寿来法收到原告何伟海交付的50万元款项后转付给赵友均，实难使人信服。按常理，被告寿来法完全在此可以实施法律允许的自力救济行为。而被告寿来法未为之，有违常理。第三、即使原告何伟海与赵友均经人介绍后相识，但双方间仅为一面之交，并未建立稳定的信任基础，而信任基础是对寿来法的信任，故在此情形下，原告才将款项汇入被告寿来法账户。至于寿来法与其他案外人之间发生的转账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与原告无关。原告给付款项的明确意向人和收取利息等利益的明确对象只有本案被告寿来法，除非寿来法能提供原告与案外人合意后授权其代收本金、支付利息的委托证明，但被告未能充分证据证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四、赵友均自认寿来法分两次交付给其的款项实系其向原告何伟海所借，并愿意承担债务。此行为不管属债务转移，还是债务的履行承担，现原告均不予认可，故仍应由被告寿来法承担还款责任。第五、赵友均出具给寿来法的收条虽载明收到何伟海人民币金额及通过寿来法转交等内容，但此为赵友均的单方行为，故仅据此，不足以认定何伟海与赵友均就涉案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且该收条从出具后一直由被告寿来法持有，而未交给原告何伟海，此亦有违常理。最后，在本案中，被告寿来法抗辩的是收到的款项实际上是赵友均所借。但综观本案，借贷事实存在，关键是谁所借。在此情形下，被告如果对其取得款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且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认定原告主张事实的可能性明显大于被告的抗辩理由，更加符合逻辑和日常生活经验。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何伟海与被告寿来法间的借贷关系，应依法确认成立并合法有效。被告寿来法应依法履行偿还义务。因原告何伟海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巨额借款是用于两被告夫妻共同所需或经营所需，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王祝英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王祝英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抗辩，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寿来法应归还原告何伟海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8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何伟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被告寿来法负担。
上诉人寿来法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证据上看，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形成过借贷合意，在庭审中上诉人自始至终都未认可双方的借贷关系，并申请证人王某、赵某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却通过大量的推理、推导、生活经验等方式认定涉案的5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为上诉人寿来法。证人王某、赵某都对转付利息这一情况作了证实，原审法院还是认定寿来法转付利息未能提供充足有力的证据。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的50万元款项并转交给赵友均发生在2011年8月中旬，而上诉人与赵某发生（2011）绍诸商初字第272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是在2011年12月。因此上诉人将50万元转交给赵友均是符合常理，也是为人诚信所应该具有的。原审判决的认定在时间上完全颠倒了先后次序。从原审调查的事实看，赵友均给的利息是2.5万元，被上诉人承认收到的利息也是2.5万元，中间没有任何一点差价。如果这笔钱真是何伟海借给上诉人的，上诉人再转借赵友均，那么上诉人在转借行为中总要赚点利息差价，而本案却没有任何差价。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与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仅凭一张汇款凭证就贸然认定了借贷合意的形成、借贷事实的存在，并将举证责任归置到上诉人身上，显然是举证责任倒置，违反了民诉法的有关规定。本案的关键是由被上诉人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如被上诉人举证不能，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何伟海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本案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基于对出借人、借款人合同相互履行的事实，本案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人也履行了支付利息义务，如此履行义务的行为足以表明该借贷事实、借贷合意系出借人、借款人客观行为形成的。上诉人认为其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对借给案外人这一行为作了合理解释，但是上诉人的主张是不符合法律事实的，以此抗辩只是上诉人认识上的差距，也并没有尽到举证义务。2、关于利息的问题，被上诉人收到2.5万元利息是来源于上诉人，被上诉人意思表示仅与上诉人形成借贷关系，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账50万元行为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的话，通过上诉人支付利息、双方之间沟通，进一步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上诉人与案外人赵友均已形成了巨额欠款，上诉人对赵友均实现债权困难，又将50万元转交给赵友均，这个行为客观上是不能成立的。上诉人认为其交付的2.5万元利息是没有赚利差，如果证明上诉人是赚取利差，那其应是职业借贷人，应承担更为严重的法律后果。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庭审笔录载明上诉人对三份录音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对于录音作了解释，也没有仅凭汇款凭证就认定借款合意，一审证据足以证明合同形成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就本案的举证责任来说，证据的效力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远大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来支持汇款凭证，并且被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综上，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形成的口头借款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实际履行，应依法保护，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要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王祝英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赵友均银行单、卡主资料，证明当时赵友均的银行卡于2011年8月份之前被司法冻结，被上诉人才将50万元打到上诉人卡中代收再转交给赵友均的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讼争事实没有关联性，并进一步佐证当时赵友均的债务陷入严重危机的状态，上诉人找到无力承担债务的人，将债务推托给赵友均承担。
2、证人寿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为赵友均而非上诉人寿来法的事实。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人与上诉人系同一个村，并且是好朋友，故证人证言是不客观的，且证人陈述的事实并不符合一般的生活逻辑，合同双方当事人就意思表示以及履行较为秘密，只有合同双方才能知道彼此的意思表示关系，而并非由案外人来证明意思表示形成，证人证言不可信，要求不予采纳。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和质证认为：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银行单、卡主资料，只能证明2011年年初案外人赵友均帐户被冻结的事实，而不能证明上诉人收到该款项时该帐户还被冻结的事实，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申请证人寿某出庭作证所作证言，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二审中，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认定何伟海经中间人王某介绍与寿来法认识。2011年8月3日，被上诉人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卡卡转账存入上诉人寿来法账户资金人民币50万元。上诉人寿来法曾于2011年因赵友均未能归还其中两笔借款本息而向诸暨市人民法院提起（2011）绍诸商初字第2725号民间借贷纠纷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何伟海与上诉人寿来法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即本案实际借款人是否为上诉人寿来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债权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未提供借贷合意凭证，债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者其他关系抗辩的，债权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据。本案的被上诉人主张涉案的50万元汇款系借款，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取款业务回单可以证明其于2011年8月3日向上诉人汇款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即为上诉人向其所借款项。对此可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分析：第一、被上诉人何伟海在一审中虽提供了相关录音要求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认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但从录音记录看，上诉人一直强调本案所涉的50万元系案外人赵友均所借，而非其本人所借。第二、被上诉人一审中申请案外人何秋芳出庭作证，但证人何秋芳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所以其证言因其身份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应不予以采纳。第三、被上诉人提出其曾收到王某转交的由寿来法支付的借款利息25000元，经王某、赵友均一审出庭作证陈述系赵友均交付给寿来法25000元借款利息，寿来法如数转交给被上诉人方，可以印证上诉人寿来法一直强调此25000元系赵友均请其转交的事实。第四、对于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2011）绍诸商初字第2725号寿来法与赵友均等民间借货纠纷案的庭审笔录，该诉讼发生于2011年12月份，开庭是时间是在2012年的4月份，本案借贷发生于2011年的8月份，并不存在一审法院推论在寿来法与赵友均已发生借贷诉讼，并在诉讼中出现较大分歧，仍将50万元款项较交给赵友均，实难使人信服的情形。且在与赵友均的诉讼中上诉人寿来法也并未将本案的50万元列为借款一并诉讼。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寿来法与被上诉人何伟海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当，致使部分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3）绍诸牌商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告何伟海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何伟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代理审判员 王 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