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3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曹晓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小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翟合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训勇，山东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亚装饰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四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小杰，宏亚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合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训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四建公司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2008年2月1日《协议》中“翟和義”是否系宏亚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合义所写。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翟合义提交申请书一份，认可2008年2月1日《协议》中“翟和義”系其所写。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四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宏亚装饰公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不应扣除工程总造价8%作为管理费的认定是错误的。四建公司作为总承包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鑫诚建筑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鑫诚公司），双方合同第九条第5项约定四建公司最终向鑫诚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为四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结算税前总造价的92%。后鑫诚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宏亚装饰公司，根据双方约定鑫诚公司按工程造价的1%收取被上诉人管理费，该处工程造价的1%应为上诉人与鑫诚公司工程结算造价的1%。上述事实被上诉人在与鑫诚公司签订合同时及施工过程中已确认。1.被上诉人系与鑫诚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在长达一年多的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是一直与鑫诚公司工作人员接触，包括施工、转账、付款等也均是通过鑫诚公司。2.上诉人已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法庭提交2008年2月1日上诉人与鑫诚公司、四建公司职工技术协议签订的协议一份，该协议内容中包括了上诉人与鑫诚公司8%管理费一事，被上诉人也在该协议上签字，说明予以认可。3.如果被上诉人所述其不知道上诉人与鑫诚公司8%管理费一事，那么鑫诚公司参与该工程的唯一目的，也是唯一结果就是倒贴工程造价的8%，这明显不符常理，亦不符合案件的客观事实。4.对于上诉人所提交协议真实性问题，根据协议内容四建公司应当支付鑫诚公司、四建计协40万元，协议签订后四建公司即付款，收款人为翟合义。另，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认为协议中翟合义签字并非本人所签，其应当举证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而且该签字与上面提到的40万元付款的支票存根上的收款人签字字迹完全一致，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分包合同上所签名字前两字字迹完全一致，上述字迹均是翟合义本人所签。综上，上诉人认为鑫诚公司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工程造价1%管理费应为鑫诚公司与上诉人工程结算造价的1%，即四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的结算扣除8%后再以此为基数扣除1%。二、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交付时为应付款时间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8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认定本案涉案工程交付时间为应付款时间，该认定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因为《解释》第18条适用的前提为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但本案双方合同对涉案工程的结算及付款均有明确规定，被上诉人所完成的施工工程量应逐月及时报鑫诚公司进行结算，鑫诚公司对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及时拨付给被上诉人，所以对于本案所涉工程的结算及付款应当是双方先结算，确定结算之后由鑫诚公司及时支付给被上诉人，结算与付款必须有先后顺序，因此涉案工程结算值确定的时间才是应付款时间。三、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错误。1.直至2015年6月28日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上诉人时，双方也没有最终确定涉案工程的结算值，因此无法确定具体债权债务。为确定涉案工程的结算值，双方均同意等待上诉人与建设单位（2009）槐民初字第1866号案件判决后，依据该案确定的审计报告来确定本案双方最终结算，该事实也已记录笔录，而且一审法院判决书也载明本案须以（2009）槐民初字第186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确定双方最终结算值时，才最终确定双方债权债务，因此双方至今无结算并非上诉人一方造成的，被上诉人也有责任，而且上诉人也同意等（2009）槐民初字第1866号案件的审理结果，因此在结算值确定前上诉人拒绝继续付款合理合法，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利息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2.根据鑫诚公司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付款条款约定鑫诚公司收到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后拨付给被上诉人，而根据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交的2008年2月1日的协议最后一句约定，在社会审计未完成前，上诉人不再向鑫诚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而上述协议被上诉人负责人翟和义已签字认可，说明其同意在社会审计未完成前上诉人不再向鑫诚公司支付任何工程款，也就意味着鑫诚公司不能再将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继续拨付给被上诉人。因此在双方结算确定之前上诉人有理由拒绝继续付款，待双方结算确定后才可继续支付，也就不可能存在利息问题。3.一审法院认定工程交付时间为利息起算时间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工程交付时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法说清，一审法院只是推定2008年1月22日工程已交付。
宏亚装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上诉人所称的鑫诚公司系其下设的非法人单位，在工商登记管理部门没有任何工商登记信息，也可以说是其公司的下设内部部门，上诉人与其下设非法人单位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合同签订主体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其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所称的合同范畴，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外没有公示性，对第三方也没有法律约束力,其所称的工程总造价8%的管理费只是上诉人的单方表述，宏亚装饰公司从未作出过同意扣除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对此案件事实认定清楚、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宏亚装饰公司于2008年1月22日前就已经将涉案工程交付给上诉人，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鉴于上诉人及宏亚装饰公司均主张涉案工程于2006年即已经完工，且上诉人自认宏亚装饰公司已经于2006年9月退出涉案施工现场，结合上诉人报送给涉案工程开发商济南实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建筑工程结算书，可以认定上诉人在编制该份建筑工程结算书之前即2008年1月22日前已经将合同约定工程交付给开发商济南实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涉案工程地下车库是合同约定工程的一部分，由此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地下车库宏亚装饰公司在2008年1月22日前交付给了上诉人。另，上诉人下设的非法人单位鑫诚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对工程款付款时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既然涉案工程已经实际交付，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就已经成就，上诉人理应按照法律规定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
宏亚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建公司支付宏亚装饰公司工程款1572250.9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该笔工程欠款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四建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6日，济南实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实力公司）与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四建公司承包实力公司“实力荣祥花园祥寿阁、荣祥阁”工程，开工日期2004年3月17日，竣工日期荣祥阁为2005年7月30日，合同价款暂按2400万元，以工程结算为准。2005年1月20日，实力公司与四建公司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四建公司承包实力公司“实力荣祥花园3号地下车库”工程，开工日期为2005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05年11月30日，合同价款暂按408万元，以工程结算为准。合同签订后，四建公司即组织有关人员进行施工。2005年3月14日，四建公司（即甲方）与其下设的非法人单位鑫诚分公司（即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鑫诚分公司以包工包料方式承包四建公司承包施工图设计图纸范围内‘实力荣祥花园-3#地下车库’的土建（不包含深井降水工程）、装饰、安装（水、电、暖、消防等）全部内容的施工。工程造价暂按408万元，以工程结算为准。开工日期为2005年3月1日，竣工日期为2005年11月30日。乙方驻工地代表：翟和义（合同中签字）。乙方负责队伍的组建进场及施工前的其它准备工作（劳力、材料、机械等）。乙方负责编制施工组织设计及施工图预算、竣工结算（施工图预算自开工之日起20日内报给甲方；竣工结算自竣工之日起20日内报给甲方，甲方配合乙方同业主进行结算）。乙方落实劳力、机械、工具、材料的进场，根据甲方下达的施工任务，按设计图纸、国家有关规范、规程和地方性规定组织施工。在乙方施工过程中，要文明施工，使用的周转材料要堆放整齐保持现场整洁，施工场地及生活区要保持卫生清洁，由此发生的费用由乙方自理。工程所用材料由乙方自购，乙方自购材料须经甲方报业主，经业主认证价格后方可购买，乙方负责购买的材料、设备应符合甲方的要求。对未经业主、甲方认可，乙方自行购买、使用的材料设备价格不予认可，出现一切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提供商品砼，款项于甲方支付工程总造价70%时扣除。承担施工中所发生的水、电费，按甲、乙双方确定的数量，按现行价格甲方每月向乙方收取费用。竣工结算由甲方配合乙方编制，自竣工之日起20日内乙方报给甲方，最终结算由甲方配合乙方同业主进行结算。甲方最终向乙方支付税前总造价92%的劳务及材料费。税金、定额测定费及副食补贴，由甲方代收代缴……”2005年3月15日，鑫诚分公司作为甲方、宏亚装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宏亚装饰公司以大包方式从鑫诚分公司处承包位于荣祥花园地下车库，建筑面积约3400㎡工程的施工。乙方所完成的施工工作量，应逐月及时对总包方结算，报甲方劳资统计科。甲方对总包方所付的工程款应及时拨付乙方。甲方按工程总造价的1%收取管理费……”该份合同书落款处分别加盖了鑫诚分公司以及原告宏亚装饰公司的公章，翟和义（合同中签字）亦在该份工程承包合同书落款处作为宏亚装饰公司的代表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宏亚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合义遂组织人员对上述地下车库进行了施工，但此工程中2号坡道以及降水工程的施工并非由宏亚装饰公司完成。审理过程中，宏亚装饰公司自述上述地下车库工程于2006年1月完工，四建公司则表示此工程完工时间为2006年9月。2008年1月22日，四建公司就上述地下车库工程曾向建设单位实力公司编制建筑工程结算书一份，载明：“3#车库造价合计8707914.51元。其中：土建部分：7505152.58元；安装部分：43471.68元；降水部分：1060058.96元；坡道部分99231.29元。”2008年4月20日，荣祥阁竣工验收。工程竣工后，实力公司与四建公司因工程款产生纠纷，四建公司遂于2009年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实力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500万元及利息，并要求对该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四建公司提出对其承包的工程造价进行审定，山东汇中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13日作出《荣祥花园荣祥阁、地下车库及游泳池部分工程建安工程造价审定报告书》，该份审定报告书中载明：荣祥花园地下车库（安装）工程的规费为1053.66元、税金为1461.08元。后经两次调整，山东汇中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6日作出《荣祥花园荣祥阁、地下车库及游泳池部分工程建安工程造价审定补充调整报告书》，认定补充调整后全部工程总造价19535840元，地下车库工程造价7402629.96元（其中：土建、装饰工程造价6968976.86元；降水工程造价：390768.27元；安装工程造价42884.83元）。3#地下车库甲供砼费-1241382元，3#地下车库水电费-291972.65元。地下车库-
降水工程潜水泵抽水机集水井排水耗用的台日数量为1120.01。扣除甲方（实力公司）总供材料费后工程总造价13734661.01元。荣祥花园-3#地下车库建筑工程（补偿调整）的规费为137028.18元、税金为233923.60元；荣祥花园-3#地下车库装饰工程（补偿调整）的规费为255.46元、税金为436.11元。四建公司为此预付鉴定费30万元。2015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以（2009）槐民初字第1866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实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四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631154.62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四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实力公司的诉讼请求……鉴定费30万元，四建公司、实力公司各承担15万元。”判决后，四建公司不服上述判决，遂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2016年3月16日，四建公司以“双方和解并已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已无其他纠纷”为由，书面申请撤回上诉。同年10月24日，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准许四建公司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的终审裁定。诉讼过程中，被告认可其在对上述地下车库进行降水工程施工时使用的电费数额为59136元。2010年6月24日，原、被告经对账，双方制作“付翟和义工程款明细对账单”一份，其中载明：“2005.07，付工程进度款150000元；2005.08，付工程进度款20000元；2005.09，付工程进度款20000元；2005.09，料抵128719.40元；2005.09，料抵43444.40元；2005.11，付工程进度款30000元；2006.01，付工程进度款14616元；2009.01，付工程进度款20000元.付款总计4206495.71元（总付价款中不包括甲供材混凝土价格）”原、被告在该份对账单中均加盖了各自的公章予以确认。另查明，原告的资质证书中载明其承包工程范围为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三级企业：可承担单位工程造价60万元及以下建筑室内、室外装饰装修工程（建筑幕墙工程除外）的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任何民事主体订立民事合同都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明确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亦明确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务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具体到本案中，虽然原、被告双方均认为涉案工程承包合同书系有效合同，但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四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将地下车库工程的施工通过其下设非法人单位鑫诚分公司分包给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条件的原告宏亚装饰公司，其该种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违法分包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鑫诚分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无效。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在于：一、四建公司与其下设的非法人单位鑫诚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原告宏亚装饰公司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问题；二、四建公司已付宏亚装饰公司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三、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问题；四、四建公司应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问题；五、宏亚装饰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具有法律依据问题。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鑫诚分公司作为四建公司的内设部门，其与四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属其内部承包协议性质，对宏亚装饰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鑫诚分公司并未办理营业执照，亦不具有法人地位，故其与宏亚装饰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四建公司承担。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本案双方各自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付翟和义工程款明细对账单”一份，但宏亚装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系复印件，四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四建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系原件，其中并无宏亚装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右下角处所书“以上叁笔壹拾玖万捌仟元正未见原件”的字样，且宏亚装饰公司在此对账单中加盖了其公司公章，故四建公司提供的上述对账单一审法院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对四建公司已向宏亚装饰公司累计支付4206495.71元涉案工程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三个焦点问题，四建公司主张双方对涉案工程至今未办理工程结算，宏亚装饰公司要求其承担的工程欠款数额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鑫诚分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虽对付款时间未作明确约定，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鉴于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故四建公司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四建公司理应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余款。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四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鑫诚分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被确认为无效合同后，双方基于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但由于宏亚装饰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已作为四建公司向实力公司履行的施工义务的一部分且该工程在交付后已投入使用，宏亚装饰公司所投入的已物化在该工程上的劳务、材料等不能也没有必要再予返还，故四建公司对此应当向宏亚装饰公司折价补偿。因此，本案可参照双方签订分包合同的约定由四建公司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价款。宏亚装饰公司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鑫诚分公司于2008年2月1日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及40万元的内部现金支票存根、收款收据及付款会签单，但此40万元系属四建公司支付给鑫诚分公司的工程款，宏亚装饰公司对此及复印件中“翟和義”的签名均不予认可，且四建公司亦未申请对上述“翟和義”的签名是否即为本案宏亚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合义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故四建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该份协议书复印件与内部现金支票存根、收款收据及付款会签单均不能达到证明宏亚装饰公司对四建公司与鑫诚分公司约定的8%的涉案工程管理费是明知的且认可由四建公司代收代缴涉案工程税金、规费、副食补贴的证明目的，故该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四建公司辩称应按其与鑫诚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鑫诚分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的约定分别计算出相应管理费后再从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因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双方诉争的分包合同中对规费、税金的负担方式未作约定，但宏亚装饰公司在对涉案地下车库的建筑工程、装饰工程以及安装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并未向有关部门实际缴纳相应的规费与税金，且倘被告在按工程总造价的1%仅向原告收取69126.30元管理费（即6912630.40元×1%）的情形下，由其作为总包单位再承担原告承建的涉案工程中共计374158.09元规费与税金明显不符合市场交易惯例，亦显失公平，故四建公司关于上述规费与税金应从其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宏亚装饰公司在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过程中使用的水电费数额，虽然山东汇中工程造价咨询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审定补充调整报告书中载明3#地下车库的水电费数额为291972.65元，但双方均认可四建公司在对上述地下车库进行降水工程施工时使用的电费亦包含在内，四建公司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调整报告书中载明的地下车库-
降水工程潜水泵抽水机集水井排水耗用的1120.01台日数，按2.2千瓦/时，以全天24小时全负荷运转计算出其单位实施降水工程所使用的电费数额59136.53元，相对合理，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故宏亚装饰公司在施工中使用的水电费数额，应为232836.12元（即291972.65元-59136.53元）。根据鉴定机构确定的地下车库的工程造价总额，扣除并非由宏亚装饰公司施工的2号坡道工程造价以及降水工程造价，宏亚装饰公司对地下车库进行施工的总造价数额为6912630.40元（即7402629.96元-99231.29元-390768.27元）。按照分包合同中约定的1%的管理费标准，应扣除的管理费数额为69126.30元（即6912630.40元×1%）。四建公司要求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宏亚装饰公司提起其他诉讼向告四建公司借用并由四建公司垫付诉讼费18937.50元以及其在（2009）槐民初字第1866号案件中因申请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而应由宏亚装饰公司告负担的鉴定费53835元的主张分别因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四建公司要求扣除给宏亚装饰公司垫付的周转工具租赁费等共计134024.28元的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按照鉴定机构确定的宏亚装饰公司施工的工程总造价数额，扣除甲供砼费1227414元、扣除原告施工使用的水电费、扣除宏亚装饰公司应交纳的管理费以及应承担的规费与税金，再扣除四建公司已付的工程款数额后，一审法院核定四建公司尚应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802600.18元（即6912630.40元-1227414元-232836.12元-69126.30元-374158.09元-4206495.71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五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计付。鉴于双方均主张涉案工程于2006年即已完工，且四建公司自认双方已于2006年9月就已退出施工现场，现双方对涉案工程的具体交付时间及竣工验收时间均表示不清楚，结合四建公司为实力公司报送的建筑工程结算书，一审法院推定宏亚装饰公司已于四建公司编制该份建筑工程结算书之前即2008年1月22日前即已将其施工的涉案工程交付四建公司，故宏亚装饰公司要求四建公司自2008年1月22日起向其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的请求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一审法院核定的被告应付工程欠款数额为基数计算。超出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802600.18元；二、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802600.18元工程欠款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866元，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691元，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1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四建公司提供2008年2月1日的协议书原件一份，欲证明该协议书中明确提到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管理费为8%，宏亚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合义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对应当扣除8%的管理费是明知的。
经质证，宏亚装饰公司主张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其认为该证据复印件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是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的协议书，与宏亚装饰公司无关。
庭审中，四建公司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申请对2008年2月1日《协议》中“翟和義”是否系宏亚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合义所写。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后翟合义提交申请书一份，认可2008年2月1日《协议》中“翟和義”系其所写。本院出具（2017）鲁01委305号委托工作报告，终止委托。宏亚装饰公司对翟合义提交的申请书及（2017）鲁01委305号委托工作报告无异议，认可2008年2月1日《协议》的真实性，但对四建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宏亚装饰公司提交2006年元月21日的《说明》一份，欲证明宏亚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合义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存在多重身份，曾经代表四建公司的下设部门处理过涉案工程的借款。
经质证，四建公司主张无法核实该证据的原件，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该证据中落款单位为济南四建412项目部，无法证实宏亚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翟合义系代表四建公司。
另查明，宏亚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合义曾用名翟和义。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约定的8%管理费是否适用于宏亚装饰公司；二、关于工程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约定的8%管理费适用于宏亚装饰公司，理由如下：第一，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在2005年3月1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中第九条第5条约定，四建公司最终向鑫诚公司支付税前总造价92%的劳务费及材料费；第6条约定税金、定额测定费及副食补贴，由四建公司代收代缴，并明确其中税金为3.44%、定额检测费为0.1%、副食补贴为1.2%；该合同第四条第2项约定鑫诚公司的驻工地代表为翟和义（合同中签字）。宏亚装饰公司虽主张其未在该合同中盖章，对该合同不予认可，但是在二审庭审中，宏亚装饰公司又主张其法定代表人翟合义在涉案工程施工中系代表鑫诚公司，从其上述陈述可知，宏亚装饰公司在合同签订之初即已知晓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在2005年3月1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内容，故本院认定宏亚装饰公司对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结算时，鑫诚公司需上交8%管理费是明知的。第二，鑫诚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于2005年3月15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书》第二项工程质量第1条约定“按甲方（鑫诚公司）与总承包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执行，必须达到国家规定的有关标准与施工合同的要求”，该条款虽系对于工程质量方面的约定，但从该条款的内容可知，鑫诚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在签订施工合同时，宏亚装饰公司对于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的合同是明知的。此外，该合同第七条结算方式中约定乙方（宏亚装饰公司）所完成的施工工作量，应逐月及时对总包方结算，报甲方（鑫诚公司）劳资统计科。甲方（鑫诚公司）对总包方所付的工程款应及时拨付乙方（宏亚装饰公司）。该条款说明鑫诚公司与宏亚装饰公司之间工程款的结算是依据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的结算为依据。第三，四建公司在二审中提交2008年2月1日的协议书的原件，该协议中载明需扣除税金、规费、副食补贴、上缴项目部管理费用12.74%。该协议中虽未明确记载上缴项目部的管理费用比例，但根据四建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的合同中关于税金比例等的约定，可知上缴项目部的管理费为8%（12.74%-3.44%-0.1%-1.2%）。宏亚装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翟合义对该协议中“翟和義”的签字无异议，本院对该协议予以确认。宏亚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翟合义在该协议中已签字确认，足以认定宏亚装饰公司对鑫诚公司需上缴四建公司的管理费为8%是明知且认可。宏亚装饰公司主张翟合义的签字系代表鑫诚公司的行为，但宏亚装饰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系转包关系，翟合义并非系鑫诚公司工作人员，亦未有鑫诚公司为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故宏亚装饰公司称翟合义的签字系代表鑫诚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宏亚装饰公司与鑫诚公司之间的结算应以鑫诚公司与四建公司结算为依据，在四建公司扣除鑫诚公司工程总造价的8%作为管理费的情况下，双方再按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
关于欠付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四建公司与实力公司的结算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7402629.96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宏亚装饰公司认可其中的2号坡道工程（造价为99231.29元）及降水工程（造价为390768.27元）并非由其施工，应予扣除。故宏亚装饰公司施工工程的造价为6912630.4元（7402629.96-99231.29-390768.27）。根据宏亚装饰公司与鑫诚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应扣除9%（8%+1%）作为管理费，故应扣除的管理费数额为622136.74（6912630.4×9%）元。涉案工程甲供材为1227414元，宏亚装饰公司施工部分水电费为232836.12元，应由宏亚装饰公司承担的税金规费为374158.09，已付工程款为4206495.71元，故鑫诚公司尚欠宏亚装饰公司工程款249589.74元（6912630.4-622136.74-1227414-232836.12-374158.09-4206495.71）。由于鑫诚公司系四建公司的内设单位，故应由四建公司及时偿还欠付宏亚装饰公司的工程款。
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鉴于涉案工程已实际交付，故四建公司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四建公司理应向宏亚装饰公司支付涉案工程余款。
综上所述，四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15）槐民初字第136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249589.74元；
三、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被上诉人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49589.74元工程欠款自2008年1月22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
四、驳回被上诉人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4866元，由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66元；二审件受理费24866元，由济南宏亚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由济南四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振华
审判员 黄宏伟
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