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辖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乔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陈伟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桐鑫，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山水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宇辉，董事长。
原审被告：东莞市中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李宇辉。
原审被告：陈建光，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何桐鑫，广东方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乔华贸易有限公司（下称乔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山水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山水雅居公司）及原审被告东莞市中房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中房公司）、陈建光股权转让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山水雅居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为确认山水雅居公司与乔华公司、中房公司及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签订的《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协议书》以及山水雅居公司与乔华公司、中房公司及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签订的《协议书》的部分条款无效。仲裁条款应当显示各方当事人就合同争议事项均有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首先，案涉争议的两份协议书均未约定仲裁条款；其次，虽然山水雅居公司与乔华公司、中房公司其后签订的《关于转让“山水雅居”项目有关具体问题的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一》与案涉两份协议书在内容方面存在一定关联，但是，一方面，《关于转让“山水雅居”项目有关具体问题的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一》所约定“甲、乙、丙三方如应本协议发生争议，三方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进行仲裁”及“甲、乙、丙三方如应本协议发生争议，三方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上述仲裁条款仅针对“本协议”即《关于转让“山水雅居”项目有关具体问题的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一》所约定的争议解决方式，并无明显指向此前签订的案涉两份协议书，不能据此推定各方都有接受仲裁管辖的意思表示；另一方面，案涉两份协议书的合同签订主体还包括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相关条款的约定亦涉及其两方的权利义务，但是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并未参与《关于转让“山水雅居”项目有关具体问题的补充协议》及《补充协议一》的订立，并未在上述补充协议中签章确认接受仲裁管辖，因此，不能认为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同意接受仲裁条款的约束，亦不能认为案涉两份协议书的各方已达成仲裁协议，再次，乔华公司曾经在2008年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正是基于案涉《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协议书》要求中房公司及山水雅居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500万元及违约款，表明乔华公司已经以提起诉讼的方式接受法院管辖，现乔华公司在本案中又以法院不具有管辖权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应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乔华公司、中房公司、陈建光的住所地均在广东省东莞市，均属于原审法院管辖范围。据此，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对于乔华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乔华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
乔华公司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并裁定驳回山水雅居公司的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案外人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及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没有签订仲裁协议，认为本案的各方当事人没有达成仲裁协议错误。1.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在《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中，充当乔华公司的保证人，仅对山水雅居公司有一项附期限的担保责任，各方约定的担保期限已过，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在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归零。2.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曾在2004年签订的《协议书》中，作为一方当事人，其权利义务是依约放出贷款，回收贷款，此笔借款，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已经在2005年收回，至于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有没有重新再向山水雅居公司放贷与本案无关，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在《协议书》里面的权利义务也归零。3.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和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在案涉的两份协议中已经权利义务清理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剩下的争议部分就是乔华公司与山水雅居公司及中房公司的关系，为了解决三方争议而签署了一系列的文书，包括《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一》、《和解协议》以解决问题，以上三份协议对《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协议书》进行了修改和有效补偿，均约定了仲裁条款，在法律意义上，后签署的文书与前面签署的文书内容上如有冲突，以后面签订的文书为准。4.本案的三方当事人，也是广州仲裁委员会受理的案件的三方当事人，均书面认可仲裁协议的效力，表明了各方当事人为解决内部民事纠纷，选择以仲裁方式解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的规定，亦未违反其他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二）原审法院认为乔华公司于2008年曾到该院起诉为由，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2008年的起诉案件没有进入审判程序，以撤诉结案。乔华公司不认为该行为视为人民法院具有管辖权，同样，山水雅居公司也认为案件没有进入审判阶段，不认为原审法院具有管辖权，有乔华公司的答辩状为证。（三）原审法院自始至终回避乔华公司之间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退一步来说，乔华公司于2008年到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认定因此有了管辖权，那么我们在撤诉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和解协议》非常明确的约定了仲裁管辖，原审法院是否也可以依照该仲裁协议驳回乔华公司的起诉？原审法院对该协议只字未提，完全无视我们的证据。
山水雅居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
经查，山水雅居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3年12月，乔华公司、中房公司签订《合作开发东莞市常平山水雅居项目合同书》合作开发山水雅居项目，约定乔华公司以面积为43966㎡的商住用地使用权作价5000万元作为合作条件，中房公司负责项目后续规划、设计、建造、行政审批并另行支付乔华公司853.2万元。2004年6月，乔华公司、中房公司合资成立山水雅居项目公司即山水雅居公司并各占82%、18%股权。同年11月，乔华公司、中房公司、山水雅居公司与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签订《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约定中房公司以1亿元为代价收购乔华公司在山水雅居项目的股权，1亿元中的6500万元以现金支付，剩余转让款由山水雅居公司负责用商铺抵付。山水雅居公司就中房公司支付6500万元中的25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2005年12月至2007年2月期间，山水雅居公司向乔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375万元。2004年12月，乔华公司、中房公司、山水雅居公司与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签订《协议书》，约定中房公司收购乔华公司在山水雅居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代价是6500万元（首付4000万元）以及项目8529㎡商铺。将项目用地过户至山水雅居公司名下，并用项目用地作抵押，深圳市商业银行授予中房公司6000万元额度（其中4000万元作为股权转让款由银行直接支付给乔华公司），授予山水雅居公司16000万元额度，其中6000万元用于为中房公司归还上述6000万元贷款，4300万元用于偿还中房公司的关联公司中房集团南方置业有限公司在深圳市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1000万元用于解决中房公司及其关联公司中国房地产开发集团公司的股东退股问题。2005年1月31日，中房公司从深圳市商业银行授予的贷款中支付乔华公司4000万元，名义上是乔华公司支付，实则将项目用地登记在山水雅居公司名下，以山水雅居公司的名义举债，并用山水雅居公司举债所得归还中房公司的贷款，即4000万元为山水雅居公司的财产。《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协议书》、《协议书》签订时，乔华公司、中房公司为山水雅居公司的全部股东实际控股公司，通过恶意串通与受控的山水雅居公司签订了上述两份协议，控制山水雅居公司为两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付款，并且双方均从中获得非法利益，损害山水雅居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乔华公司依据无效合同、恶意串通取得山水雅居公司财产4375万元应当返还。陈建光作为山水雅居公司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执行职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内容，给山水雅居公司造成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即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且乔华公司、中房公司还通过控制山水雅居公司，后续还与山水雅居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和解协议》，致使乔华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及涉案协议从山水雅居公司取得1亿元的财产。因上述协议约定仲裁，其中《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约定仲裁机构为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已提起仲裁，尚未裁决），《和解协议》约定仲裁机构为深圳仲裁委员会（另案处理）。综上，起诉请求：1.确认山水雅居公司、乔华公司、中房公司与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签订的《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无效；2.确认山水雅居公司、乔华公司、中房公司与与深圳市商业银行营业部签订《协议书》第1条、第4条、第6条、第8条、第13条、第14条无效；3.判令乔华公司、中房公司、陈建光连带返还山水雅居公司40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起诉日为10万元）；4.判令乔华公司、中房公司、陈建光连带返还山水雅居公司375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75万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05年12月5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至起诉日为5万元）；5.判令乔华公司、中房公司、陈建光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2015年10月22日，山水雅居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山水雅居公司、乔华公司、中房公司与中国住房投资建设公司签订的《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中第1条、第3条、第5条无效。
根据乔华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材料显示：1.2005年1月26日，甲方中房公司、乙方乔华公司与丙方山水雅居公司签订《关于转让“山水雅居”项目有关具体问题的补充协议》，载明：……现甲、乙、丙三方经友好协商，对2004年12月18日签署《协议书》第一条有关具体操作事宜，达成本补充协议如下：……第6条，甲、乙、丙三方如应本协议发生争议，三方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东莞分会进行仲裁。2.2007年4月28日，甲方中房公司、乙方乔华公司与丙方山水雅居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载明：……甲、乙、丙三方关于2004年11月15日签署《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和2004年12月18日签署《协议书》中涉及的相关问题，达成本补充协议如下：……第5.8条：甲、乙、丙三方如应本协议发生争议，三方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3.2008年4月26日，甲方中房公司、乙方乔华公司与丙方山水雅居公司签订《和解协议》，载明：乙方与甲、丙两方因股权转让发生纠纷，乙方诉讼至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案的案号为：（2008）东中法民二初字第58号，现以上三方在庭外进行和解，达成如下和解协议：……第二条相关约定……2.本协议签订后，甲、乙、丙三方在签订上述抵债房屋和车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三日内，乙方须向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乔华公司诉中房公司、山水雅居公司一般股权转让侵权纠纷即（2008）东中法民二初字第58号诉讼一案撤诉。……第三条：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三方认可的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
本院认为：山水雅居公司主要依据《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协议书》、《协议书》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上述查明事实，中房公司、乔华公司与山水雅居公司于2007年4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一》，明确约定该《补充协议一》系合同当事人就涉案《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协议书》达成的补充协议，而该《补充协议一》第5.8条约定“甲、乙、丙三方如应本协议发生争议，三方同意提交广州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合同当事人将纠纷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明确，该仲裁条款合法有效，当事人应通过仲裁解决纠纷。虽然乔华公司曾经在2008年依据涉案《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以中房公司、山水雅居公司作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但该案上述三方当事人于2008年4月26日签订《和解协议》并由乔华公司申请对该案撤回起诉。而在该《和解协议》中，中房公司、乔华公司与山水雅居公司三方亦明确约定“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向三方认可的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由上可见，本案各方当事人相继对因涉案《关于支付乔华公司2500万元股权收购的协议书》、《协议书》引发的纠纷均约定有效仲裁条款，各方提交仲裁的意思表示明确，符合法律规定，应确认为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定通过仲裁解决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不享有管辖权。因此，山水雅居公司的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应裁定驳回山水雅居公司的起诉。
综上，原审裁定驳回乔华公司的管辖权异议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乔华公司主张原审法院对本案不具有管辖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东中法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裁定；
二、驳回东莞市山水雅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忠铭
审 判 员 江 萍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六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阮海锋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和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零八条：……
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
第二百一十五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当事人在书面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在发生纠纷后达成书面仲裁协议，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原告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其坚持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但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不成立、无效、失效、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