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民终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宝柱,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
委托代理人：常军，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乌拉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明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东风路82号。
法定代表人：吴云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靖，新疆新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358号大成国际20层。
法定代表人：唐恒志，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霖。
委托代理人：郭金声，新疆万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呼图壁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呼图壁县东风大街147号。
负责人：ＸＸ，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陆俊成。
上诉人任宝柱、新疆明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明信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实业公司）、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呼图壁分公司（以下简称呼图壁分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宝柱的委托代理人常军，上诉人明信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靖，被上诉人大成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建霖、郭今声，被上诉人呼图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陆俊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宝柱上诉请求：⒈撤销原判决第二、三、四项；⒉改判明信建筑公司承担迟延付款利息1174048.7元；⒊改判大成实业公司、呼图壁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判决驳回任宝柱主张迟延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工程任宝柱于2009年8月18日竣工交付使用，任宝柱在2009年8月18日及2010年11月14日，分两次将工程决算书报给明信建筑公司及大成实业公司，要求进行工程决算。至任宝柱起诉已近五年多，大成实业公司一直推拖不进行工程决算和付款，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延期付款期间的利息。（二）根据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大成实业公司应该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大成实业公司、呼图壁分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大成实业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大成实业不承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
呼图壁分公司辩称，同意大成实业公司的答辩意见。
明信建筑公司辩称，明信建筑公司不应当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
明信建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明信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及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任宝柱承包大成实业公司开发的涉案工程，该工程需要招投标，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签订《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用明信建筑公司名义参加招投标，并按约定向明信建筑公司交纳4%的管理费。涉案工程均由任宝柱向大成实业公司合同履行，并非明信建筑公司承包后转包他人，明信建筑公司不是转包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无效，无效合同不受合同相对性的约束，合同相对性仅适用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原判决对无效合同适用合同相对性调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并非明信建筑公司不积极主张债权。诉争工程由任宝柱承揽和履行，2012年明信建筑公司起诉索要工程款。因诉讼成本过高，明信建筑公司无力承担，因此任宝柱提起诉讼，明信建筑公司遂没有继续诉讼，并非原审判决认定的明信建筑公司起诉后又撤回起诉直接导致任宝柱获得工程价款的权利难以实现。
任宝柱辩称，任宝柱跟明信建筑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取费标准、付款时间及方式等。任宝柱向明信建筑公司交纳管理费是事实，垫付材料款后达成协议在工程款中扣除。任宝柱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合法。
大成实业公司辩称，明信建筑公司与大成实业公司之间有直接的合同，与任宝柱没有合同关系。原判决认定大成实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正确，明信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
呼图壁分公司辩称，同意大成实业公司的答辩意见。
任宝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明信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3960604.53元；⒉判令明信建筑公司承担延迟支付利息1174048.07元；⒊由大成实业公司、呼图壁分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⒋由明信建筑公司、大成实业公司、呼图壁分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6月16日明信建筑公司经过招、投标成为大成实业公司在呼图壁县开发的听泉居住宅楼工程第一标段1#-4#的中标人，同年6月27日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8年5月24日明信建筑公司（甲方）与任宝柱（乙方）签订《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合同约定：呼图壁县”听泉居”小区1#、3#、4#、5#楼（实际为1#、2#、3#、4#楼）施工任务交由乙方负责按照明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约定和公司规定进行具体施工，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要求完工并通过验收。合同签订后，任宝柱即组织进入施工。2009年8月18日至8月底，工程陆续完成竣工验收。2010年11月14日任宝柱向明信建筑公司出具决算书（第二次），经任宝柱单方结算，呼图壁听泉居1#-4#楼工程造价为12066044.53元。在施工过程中，明信建筑公司共支付任宝柱工程款8105440元。另，任宝柱及明信建筑公司均认可已付工程款中不包括劳务费案件应扣款部分，双方另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明信建筑公司经招、投标在与大成实业公司就本案诉争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所承包的工程施工内容整体与任宝柱签订《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明信建筑公司的转包行为及任宝柱的承包行为因违反了法律、司法解释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因呼图壁分公司系大成实业公司下设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其相关的权利及责任的承担人是大成实业公司。因《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系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签订，该合同的相对方为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了实际施工人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主张工程款。适用此款规定应当具备以下条件：因实际施工人的相对方下落不明、破产、资信状况恶化等原因导致其缺乏支付能力;违法分包合同和转包合同的承包人与发包人全面实际履行合同并形成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任宝柱并未举证证实明信建筑公司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实力，故其要求大成实业公司、呼图壁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虽然《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无效，因诉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入住，明信建筑公司应当积极的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价款，但在其起诉后又撤回起诉直接导致任宝柱获得工程价款的权利难以实现，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确认应由明信建筑公司按合同约定向任宝柱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任宝柱在工程完工后于2010年11月14日向明信建筑公司出具决算书一份，证实听泉居1#-4#工程总造价是12066044.53元，明信建筑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任宝柱第一次决算并经其报送大成实业公司的金额为1300多万元结算书为依据结算工程款，对此任宝柱明确表示对多余工程款放弃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因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按照有关定额价结算，且任宝柱经决算所主张的总工程价数额未超出明信建筑公司认可的总工程价，其少主张部分视为对权利的放弃，该放弃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明信建筑公司与大成实业公司之间的结算可依据事实及法律另行协商或通过诉讼解决。另，任宝柱及明信建筑公司认可在施工中明信建筑公司已向任宝柱支付8105443元，故明信建筑公司还应当支付任宝柱工程款3960604.53元（12066044.53元-8105443元）。逾期利息本质上是属于违约责任，因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无效，则合同中关于逾期付款有关的约定也相应无效，本案任宝柱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明信建筑公司非法转包合同，任宝柱及明信建筑公司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任宝柱支付利息的请求因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明信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宝柱工程款3960604.53元；二、驳回任宝柱其他诉讼请求；三、大成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四、呼图壁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本院二审中，任宝柱出示工程款支付明细一份，证明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共同确认，明信建筑公司向任宝柱支付的工程款为8912535元，原审认定已付工程款为8105440元有误，应为8912535元。明信建筑公司经质证对该事实予以认可。明信建筑公司出示呼图壁县人民法院（2016）新2323民初7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一审宣判后，其呼图壁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大成实业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任宝柱经质证对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均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大成实业公司及呼图壁分公司经质证对判决书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
另查，大成实业公司就涉案工程向明信建筑公司已付工程款为810544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任宝柱与明信建筑公司签订的《项目工程内部管理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但任宝柱作为实际施工人，履行了施工义务，且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其主张工程款应予支持。原审关于任宝柱施工的工程造价为12066044.53元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就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任宝柱出具了工程款支付明细证明明信建筑公司向其共支付工程款8912535元，明信建筑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院将原审认定的明信建筑向任宝柱已付工程款8105440元，更正为8912535元。因此，明信建筑公司向任宝柱应支付的工程款应为3153509.53元（12066044.53元-8912535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因此，工程款的利息是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承包人因发包人迟延支付工程款而受的利息损失，是其合理损失，发包人应当就其迟延支付工程款承担承包人的利息损失，原判决认定任宝柱主张的利息本质上属于违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解释》第十八条同时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据此，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09年8月18日，任宝柱主张自该日起计付利息有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明信建筑公司应向其任宝柱支付的利息为以3153509.53元为基数，自2009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并不应超于任宝柱主张的1174048.7元。
《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本案当事人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赋予实际施工人向合同之外的发包人主张权利，旨在保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该条同时规定，发包人仅在欠款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该规定并未增加发包人的义务亦未损害发包人的权益。本案中，在作为合同订立方明信建筑公司对涉案工程怠于履行自己的权利，未能及时向发包人大成实业公司追索工程款的情形下，任宝柱作为实际施工人起诉要求大成实业公司在其欠款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符合《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根据本案已查清的事实，大成实业公司作为发包人，其向明信建筑公司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少于明信建筑公司向任宝柱实际支付的工程款，大成实业公司就涉案工程应当履行付款义务。原审以任宝柱并未举证证明明信建筑公司不具备支付工程款的实力为由，驳回其要求大成实业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2066044.583元，大成实业公司仅支付工程为8105443元，其应在欠款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现其向明信建筑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少于明信建筑公司向任宝柱支付的工程款，故大成实业公司应对明信建筑公司向任宝柱支付的工程款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呼图壁分公司系大成实业公司的分公司，其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当由大成实业公司承担，任宝柱主张呼图壁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任宝柱及明信建筑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呼图壁分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二、撤销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昌中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三、新疆明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任宝柱工程款3153509.53元及利息（自2009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以任宝柱主张的1174048.7元为限。）
四、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在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五、驳回任宝柱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43元，由任宝柱负担10917元，由新疆明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8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3851.28元，由新疆明信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925.64元，由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大成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6925.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卫 宁
代理审判员 热 依 拉
代理审判员 李 李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孜巴尔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