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再终字第64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建国，男，196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崔燕，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武壮，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被申诉人（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家口市普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口市桥西区。
法定代表人：薛广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志盛，河北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韩建国与被申诉人张家口市普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祥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7日作出（2008）西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普祥公司不服，上诉至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2月6日作出（2008）张民终字第507号民事判决。普祥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1月24日作出（2009）冀民申字第42号民事裁定，指令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2011）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韩建国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月29日作出冀检民行抗（2014）12号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2月19日作出（2014）冀民抗字第15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助理检察员燕鹏、李强出庭支持抗诉。韩建国及委托代理人崔燕、武壮，普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广武及委托代理人任志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建国诉称，其于1978年8月到内蒙古驻张医药采购供应站工作，1989年12月任内蒙古驻张药材采购供应站副科长，1995年12月任该单位副经理。2002年8月其与单位法定代表人薛广武发生矛盾。同年11月2日其被通知待岗分配，编入待岗人员。三天后原告因找薛广武质疑而发生争执。11月18日原告再次到单位找薛广武质问工作和待遇问题，薛广武让其先回家等候，从此原告无法工作。2007年11月8日，原告到锡盟驻张办事处询问养老保险问题时，才知道没有其档案，后到单位打听，才听说被除名。2007年11月20日，原告向张家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张家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张劳仲不字（2007）第20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请求判令普祥公司立即恢复其与单位的劳动关系，支付所欠其从2004年至今的工资总计47955元，恢复股东地位和给付其股份和分红。
普祥公司辩称，一、劳动争议仲裁是必经程序，张家口市仲裁委以不属于其管辖范围而不予受理，那么韩建国应到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不是到人民法院起诉。二、公司于2002年11月21日做出与韩建国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通知了韩建国，韩建国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三、韩建国上班期间殴打公司董事长，其行为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和劳动纪律，公司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和《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符合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驳回韩建国的诉讼请求。
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韩建国于1978年8月到内蒙古驻张医药采购供应站工作，1995年任该单位副经理。2002年9月18日内蒙古驻张医药采购供应站经改制变更为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药材公司）。2004年5月19日，该公司又变更为普祥公司。按照改制规定，韩建国在2002年8月入股人民币3.16万元，该入股款由其与原单位买断工龄的款及部分现金组成。2002年9月3日，韩建国与药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三年，即从2002年9月1日至2005年9月1日止，其中试用期为三个月。2002年11月5日，韩建国与公司法定代表人薛广武发生争执，韩建国将薛广武致伤住院治疗。该事件经张家口市桥西区公安分局大境门派出所处理，给予韩建国警告处分。2002年11月21日药材公司以驻张药材字（2002）第6号文件的形式作出与韩建国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随后根据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又做出了《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并于2002年11月25日做出《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通知》。之后，药材公司就内部股权转让在工商行政部门进行了变更登记。
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劳动者的劳动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非因法定事由，不得单方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原告与被告法定代表人发生争执并将其打伤，此事经公安部门处理，给予原告警告处分，被告以此为理由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取消其作为公司股东地位、退还股金显属不当，应予撤销。对被告方提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两年的主张，因被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已送达原告或者原告已经知晓，故对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方提出的原告应当先到符合管辖范围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而不是到人民法院起诉的主张。因被告的单位住所地在张家口市桥西区平门路35号，在张家口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且本案已经过仲裁，符合法院受理范围，对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遂作出判决：一、撤销被告作出的《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与韩建国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从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被告恢复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二、撤销被告作出的《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从表决意见书作出之日起恢复原告的股东权益。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药材公司的三名职员在一审时出庭作证称，公司在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和退还全额出资款的决定后，已电话通知韩建国本人并当面向韩建国送达。对此，韩建国予以否认。2002年12月5日，药材公司在张家口晚报刊登《声明》，该声明的内容为：“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经董事会和公司行政会研究决定与韩建国于2002年11月20日解除劳动合同，此后该人的一切社会活动与本公司无关”。药材公司给韩建国发工资至2002年11月。之后，韩建国一直未到单位工作。对此，韩建国称是因单位通知其在家待岗。2007年11月20日，韩建国向张家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07年11月23日作出张劳仲不字（2007）第208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理由是普祥公司是内蒙古驻张企业，不属于该委管辖范围。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韩建国与药材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生争执并将其打伤，此事已经公安部门处理，药材公司以此为理由解除与韩建国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取消其作为公司股东地位，退还股金显属不当，应予撤销。对药材公司提出的韩建国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两年的主张，因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已送达韩建国，故对此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因药材公司的住所地在张家口市桥西区平门路35号，在张家口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且已经过仲裁，符合法院受理范围，对药材公司关于不属于法院管辖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遂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02年8月内蒙古驻张医药采购供应站进行改制，职工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置换国有身份，依参加工作时间长短进行补偿。内蒙古驻张医药采购供应站2010年破产，2002年9月18日包括韩建国在内的24名股东登记成立了药材公司。2014年5月19日，该公司变更为普祥公司。药材公司的王瑞芳（当时任经理）和高超两名职员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称，在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和退还全额出资款的决定后，已通过电话告诉韩建国。高超和刘黎军出庭证明于2002年12月中旬在单位韩建国的办公室向其本人送达了上述决定。对此，韩建国予以否认。
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企业职工应当遵守国家法律和劳动纪律，韩建国在工作期间殴打董事长，并被处以警告的行政治安处罚，企业根据实际情况解除与韩建国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同时，普祥公司在原一审时提供的三位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词、电话通知记录、登报声明以及从2002年12月2日不再向韩建国发放工资的事实等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能证实韩建国知道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的事情，故韩建国2007年主张权利时效已过。公司股东会作出的《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于法无据，但是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作出判决：一、撤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张民终字第507号民事判决和桥西区人民法院（2008）西民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韩建国的诉讼请求，张家口市普祥商贸有限公司与韩建国于2002年12月5日起解除劳动关系。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韩建国于2007年向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普祥公司恢复与韩建国的劳动关系，恢复和给付韩建国的股份和分红。案件性质属于劳动合同纠纷和股权纠纷，一、二审法院皆一并审理并作出了判决。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与韩建国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从解除劳动合同之日起被告恢复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关系；撤销被告作出的《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从表决意见书作出之日恢复原告的股东权益。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法院判决。再审法院对本案劳动合同纠纷和股权纠纷亦进行了审理，但仅对劳动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对于股权纠纷在确认“公司股东作出的《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于法无据”后，又以“该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范围”为由驳回了韩建国的诉讼请求，而未对该股权纠纷作出裁判，缺乏法律依据。
韩建国申请再审称，一、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程序不合法、久拖不决、案件事实未查清。内蒙古驻张医药采购供应站和内蒙古驻张药材采购供应站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主体，韩建国于1995年任内蒙古驻张药材采购供应站副经理，改制单位为内蒙古驻张药材采购供应站。韩建国的3.16万元股份是由2002年5月30日入股1万元和2002年9月3日工龄配股2.16万元组成，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02年9月18日普祥公司成立后韩建国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二、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是未成立的虚假公司。三、用人单位不能以劳动者与该单位法定代表人发生的单位内部纠纷作为解除劳动者劳动关系的理由。四、再审判决采信薛广武伪造的劳动合同和与用人单位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错误。
普祥公司辩称，一、我公司依法作出的《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与韩建国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合法有效，再审判决关于我公司与韩建国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正确。内蒙古驻张家口药材有限公司是依法经国家行政机关批准正式成立的公司。我公司以韩建国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和企业规章制度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是完全正确的。原一、二审法院没有解除韩建国的股东身份错误。二、股东会依法做出的《股东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意见书》合法有效。股东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作出该项表决。我公司已将该表决意见书送达韩建国本人。我公司做出该表决意见书后，韩建国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撤销权之诉，是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股东会做出的关于退还韩建国全额出资的表决结果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符合公司生存和发展的实际要求。三、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韩建国在工作期间违反企业规章制度，殴打他人，企业据此解除与韩建国的劳动合同，并已登报通知韩建国，相关证人证言予以证实，而且韩建国自2002年11月起未到公司上班并停发工资，据此应当认定韩建国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原审认定韩建国与普祥公司于2002年12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但韩建国要求恢复股东身份之诉，与本案非属同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驳回韩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
二、改判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张民再终字第3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张家口市普祥商贸有限公司与韩建国于2002年12月5日起解除劳动关系；
三、驳回韩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韩建国、张家口市普祥商贸有限公司各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娟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新峰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米志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