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2民终7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岚，女，196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力，重庆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又铭，重庆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刘，男，1963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更明，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泉，男，1961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周昌荣，男，196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远万，女，1934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顺程，男，1979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男，汉族，1957年11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系杨顺程之父。
上诉人杨岚因与被上诉人赵刘、邓泉、周昌荣、李远万、杨顺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1民初106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赵刘对杨岚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杨岚尚欠赵刘借款的事实错误。杨岚欠赵刘的100万元借款其已于2015年12月7日转款120万元偿还，杨岚已不欠赵刘借款；赵刘委托他人于2014年12月18日给杨顺程转账200万元的借款人不是杨岚，该200万元与杨岚无关，该款的实际用款人是杨丁。
赵刘辩称，赵刘2012年10月12日借给杨岚的100万元至今未还，利息从2016年1月11日起至今未付；赵刘与杨顺程、杨丁之间没有任何关系，2014年12月18日的200万元的借款人也是杨岚，该200万元借款已于2015年12月7日还清。
杨顺程述称，2014年12月18日的200万元是杨丁借的，也是杨丁用的，杨岚不是实际借款人。
周昌荣未发表意见。
李远万二审未出庭，也没提交书面意见。
赵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岚、邓泉共同返还借款100万元，以及从2016年1月11日起至付清时止按月利率20‰标准支付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杨岚与被告邓泉于1984年8月27日登记结婚并领取结婚证书,至今仍为夫妻关系。第三人李远万系被告杨岚母亲，第三人杨顺程的祖母,第三人杨顺程系被告杨岚的侄儿。
二、2012年10月12日，被告杨岚向原告借款100万元，约定月利率25‰，原告通过黄福中的银行账户向杨岚指定的周昌荣银行账户转借款100万元。嗣后，杨岚通过宋华的银行账户等按季支付原告每季度利息7.5万元。之后，原告与杨岚协商将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月利率20‰，杨岚通过自己或他人银行账户等按季支付原告每季度利息6万元。其中原告提交的个人活期银行明细结果清单显示杨岚于2014年4月8日、7月12日、10月10日、2015年1月11日通过自己的银行账户各支付原告每季度利息6万元。2015年4月13日被告杨岚向原告分别转账1.5万元和4.5万元。2015年9月10日，原告自认通过第三人李远万账户转账偿还2万元利息。2015年10月10日被告杨岚向原告赵刘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到赵刘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期限壹年，按季付息（月息20‰）”
2017年4月21日原一审承办人询问被告杨岚时，杨岚承认借款100万元2014年8月以前的利息是支付完毕了的。2015年4月13日被告杨岚向原告分别转账1.5万元和4.5万元，是支付借款100万元的利息款。重审庭审时，被告杨岚否认向原告转账4.5万元系偿还借款100万元的利息。
对该借款原告提供的还款明细表载明：2013年1月10日、4月10日各还款7.5万元，2014年4月8日、7月12日、10月10日、2015年1月11日、4月13日各还利息6万元，2015年9月10日还利息2万元，2015年12月7日还利息16万元（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10日）。被告提供的还款明细表载明：2014年4月8日、7月12日、10月10日、2015年1月11日各还利息6万元、4月13日还利息1.5万元。
三、2013年12月23日、12月24日，原告通过黄福中、杨春来的银行账户向第三人杨顺程的银行账户分别转款100万元，共计200万元。被告杨岚亦认可该200万元系向原告借款。原告提交的个人活期银行明细结果清单显示于2014年3月23日、6月24日通过周昌荣的银行账户向原告的银行账户各转款12万元；于2014年9月22日被告杨岚向原告转账12万元，2014年12月16日第三人周昌荣向重庆市万州区四通化工物资有限公司转账212万元，原被告双方确认该款是清偿2013年12月23日、12月24日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
原告提交了借款人一栏签有“杨岚”名字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的借条复印件1份。该借条载明：“借到赵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期限壹年，按季付息，月息20‰（月息贰分）借款人：杨岚2013.12.23”。
四、2014年12月18日原告委托黄莲又向第三人杨顺程的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对于该借款200万元的还款，原告自认：2015年3月23日第三人周昌荣向原告转账12万元，7月3日第三人李远万向原告转账12万元，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和第三人李远万分别向原告转账120万元。对于被告杨岚转账的120万元的性质，原告认为系偿还2014年12月18日的借款200万元及利息，被告杨岚认为是偿还2012年10月12日的借款100万及利息20万元。
2014年12月18日第三人杨顺程收到200万元之前没有向原告提出过借款，收到之后，才知道是原告安排转过来的。
五、原告提交2017年1月原告及妻子王凤英与被告杨岚之间的短信，以此证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杨岚偿还借款100万元，该款系向自己的亲戚朋友所借，现亲戚朋友要求原告偿还，所以原告要求被告杨岚尽快还款。被告杨岚对欠款事实未予以否认，只是因为目前困难无力偿还要求延期。被告杨岚质证后认为：短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内容是事先电话沟通后，才发的短信，所以没有刻意反驳。是帮原告向其他人催收借款。
原告提交的原告与熊德华的通话录音，以此证明：原告赵刘起诉后，被告杨岚找到证人熊德华，劝原告赵刘别打官司，这个事情慢慢来处理。被告质证后认为，通话应该是事实，但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2014年12月18日原告指示案外人向第三人杨顺程转账的200万元，杨岚是借款人还是杨顺程是借款人？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向原告转账120万元，是否是偿还2012年10月12日的借款100万元？
首先，原告于2014年12月18日委托案外人向第三人杨顺程转账200万元，原告认为系被告杨岚借款，因原200万元在2014年12月16日偿还后，时隔一天又向杨顺程转账200万元，而杨顺程收到200万元后，不知道是谁向他的银行账户转账200万元，杨顺程亦认可没有向原告提出过借款，说明原告与第三人杨顺程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基于原告与被告杨岚多年朋友及借款的信任关系，被告杨岚还款后时隔一天又通过原借款账户转账200万元。而第三人杨顺程亦没有向原告借款的意思表示，按照生活常理，原告与杨顺程并非朋友，原告不可能出借200万元给没有借款意思表示的第三人杨顺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认定该事实的存在”因此，该200万元属被告杨岚借款具有高度的可能性，认定2014年12月18日原告委托案外人向第三人杨顺程转账200万元，系被告杨岚的借款，而不是第三人杨顺程的借款。原告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借款金额为20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载明的借款期限一年，应于2014年12月23日到期。根据原被告的借款期限一般约定一年的惯例，被告杨岚再次续借200万元的到期时间应为2015年12月18日。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还款120万元和第三人李远万还款120万元，与200万元的借款到期时间基本相符。原100万元借款在2015年10月10日展期一年，2015年12月7日杨岚向原告还款120万元时，100万元借款未到期，且原告又持有该100万元借款的借条原件。故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还款的120万元，是偿还200万元借款，而不是偿还100万元借款。
其次，2017年1月原告与被告杨岚之间以及原告妻子与被告杨岚之间的短信记录中，原告方多次提到给被告借款的100万元借款系向自己的亲戚朋友所借，现亲戚朋友要求偿还，所以要求被告杨岚尽快偿还借款100万元，被告杨岚对借款100万元的事实没有予以否认，只是以目前困难推诿还款期限。说明原告与被告杨岚之间存在10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杨岚亦不能说明或证明该债务是基于其他法律关系形成。
再次，被告杨岚辩称2015年12月7日向原告转账120万元，系偿还2012年10月12日的借款100万及利息20万元。对该笔借款的利息支付情况，原一审承办人询问被告杨岚对于2015年4月13日被告杨岚向原告分别转账1.5万元和4.5万元是什么性质的款时，被告杨岚认可是偿还借款100万元的利息，而在重审时，被告杨岚对其中的4.5万元不认可是利息。因被告在原一审中自认是借款100万元的利息，现在予以否认，又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亦没有作合理的解释，对杨岚在原一审的自认予以确认。被告杨岚于2014年4月8日、7月12日、10月10日、2015年1月11日、4月13日每季度还利息6万元，杨岚亦认可2014年8月以前的利息是给付完毕了的，根据被告的还款情况，认定2015年4月12日以前的利息支付完毕。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12月7日止，按月利率20‰计算的利息为158666.67元，与原告陈述的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20万元不符，其利息相差4万多元，被告杨岚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多偿还4万多元的利息有悖常理。
综上所述，原告赵刘与被告杨岚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原告按约出借了借款，被告杨岚应当按约偿还借款本息。根据200万元借款的还款情况和以前借款利率的约定习惯，认定200万元借款的月利率为20‰。对该笔借款被告杨岚没有提供还款依据，根据第三人的陈述以及原告的自认，认定2015年3月23日、7月3日各还款12万元，12月7日还款240万元，根据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还清200万元借款本息后尚余16.8万元应当抵充100万元的借款。原告赵刘诉称2015年12月11日退还被告杨岚利息22780元，虽然有转账记录，被告杨岚对此不认可，基于原被告认可他们之间尚有其他经济往来的银行交易，对原告的诉称意见不予采纳。2012年10月12日借款100万元从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12月7日止的利息为158666.67元，品出原告自认2015年9月10日第三人李远万支付的利息2万元，尚余利息138666.67元，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和第三人李远万偿还200万元借款本息后尚余168000元先冲抵利息后剩余29333.33元冲抵本金，故截止2015年12月7日被告杨岚尚欠原告赵刘借款本金970666.67元。原告请求从2016年1月1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时止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原告诉称涉案借款100万元系二被告杨岚与邓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因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有夫妻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且借款也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此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故，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原告要求被告邓泉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岚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原告赵刘借款本金970666.6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11日起按月利率20‰标准支付至还清时止；二、驳回原告赵刘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杨岚负担。
二审中，杨岚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银行交易明细及取款凭条、存款凭条、用款申请书，拟证明杨顺程通过先借后贷方式偿还了赵刘2014年12月18日款项中的120万元，杨丁为实际使用人。2、宋华的身份证复印件、职工工资表，拟证明杨岚未收到和使用2014年12月18日的200万元，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赵刘质证认为，不是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这些材料证明了杨岚借款后给其他人使用。
杨顺程质证后同意杨岚的主张。
周昌荣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杨岚向赵刘借钱，无论是2012年10月12日的100万元，还是2013年12月23日的200万元，出借人履行出借义务所支付的款项均不是直接打给杨岚本人，而是直接打给了杨岚指定的收款人周昌荣或杨顺程，即双方的交易习惯是收钱人并不是借款人本人。虽然杨顺程于一审自认其是2014年12月18日200万元款项的借款人，二审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丁认可自己才是实际借款人，并得到杨岚确认，但无论是杨丁或是杨顺程，与赵刘并不熟悉，没有借款的人际关系基础，也没有证据证明赵刘与杨顺程或杨丁有直接借款的合意。虽然杨岚于2013年12月23日向赵刘所借200万元已于2014年12月16日清偿(周昌荣向重庆市万州区四通化工物资有限公司转款212万元)，但赵刘只隔一日即12月18日又委托黄莲向杨顺程打款200万元，赵刘陈述系杨岚继续借款200万元，并双方口头约定沿用2013年12月23日借条的事实，符合双方履行借款的交易习惯。赵刘收到200万元还款后间隔一日，又将该200万元打给杨岚曾经指定的收款人，虽然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沿用此前200万元借条的事实只有赵刘单方陈述，但赵刘举示了所沿用借条的复印件，且借款归还出借人后只间隔一日又回到借款人，双方沿用此前借条，符合追求便利的生活经验，并不违背常理。因此，杨岚以2014年12月18日的200万元其没有出具借条，款项也不是打给杨岚本人，而是直接打给了杨顺程，否认其是该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杨岚上诉主张其已归还赵刘100万元借条载明的借款的事实，与赵刘现仍持有杨岚出具的该借款的借条矛盾。且杨岚在赵刘向其催收该笔借款时并未表达其已清偿完毕不欠借款的意思，而是承认了借款债务，并表达了因别人拖欠，其暂时不能清偿，目前偿还有困难的理由，此情形也能印证案涉借款债务杨岚并未清偿。杨岚虽于2015年12月7日直接给赵刘转款120万元，同日其母亲李远万的银行账户也给赵刘转款120万元，均未明确指明归还哪一笔借款。诉讼中赵刘陈述该两笔120万元是用于归还杨岚的200万元借款本金、欠付利息(两个季度24万元)及100万元借款的欠付利息(两个季度零两个月16万元)，且因杨岚提前10多天归还200万元，其向杨岚退还多收取利息22780元，符合双方履行借款还款及支付利息的实际。而杨岚上诉主张其于该日归还的120万元是用于清偿2015年10月10日借条载明的100万元借款债务的事实，不能很好地解释为何提前10个月即归还借款，且其所主张的清偿该笔借款的利息的数据明显与其支付的利息数据不匹配(该笔借款杨岚在2015年4月13日及以前，几乎均是在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每满3个月的当日前后不超过3天支付一次利息6万元，即按季结付利息6万元。从2015年4月11日至2015年12月7日，差4天是整8个月，应支付利息16万元，与120万元中20万元的利息不匹配，即便按杨岚陈述其2015年4月13日只付了100万元借款的利息1.5万元，将该日支付的另一笔4.5万元不计算在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内，至其主张的清偿该笔100万元借款时，其应付利息应为20.5万元，与其实际打款差5000元)。故，本院对杨岚上诉主张其已清偿赵刘2015年10月10日的借款的理由亦不予支持。
综上，杨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4元，由上诉人杨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健
审 判 员 李洪武
审 判 员 龙江莉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陈 冉
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