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晋02刑终45号
原公诉机关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高某某，女，195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文盲。2015年11月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4日被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决定监视居住，2016年7月25日被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8月1日被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决定逮捕，当日被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大同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刘美霞，山西华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法院审理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晋0211刑初9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高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同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文杰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高某某及其辩护人刘美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0月29日，被害人兰某让兄弟兰竹和朋友李世祥把其送到被告人高某某在大同市南郊区新旺乡新旺花园小区10楼3单元2号的家中。因为被害人兰某下身瘫痪，所以让人把他送过来。被告人高某某的丈夫李保金欠被害人兰某的钱一直未全部归还，被害人兰某找李保金索要欠款，所以被害人兰某就一直住在高某某的家中。2015年11月2日8时左右，被告人高某某和被害人兰某发生口角，被告人高某某来到大同市红旗集贸市场南门一土产商店内购得两瓶“灭鼠王”鼠药及一些化妆品后返回家中。后被告人高某某和被害人兰某再次发生口角，被告人高某某用剪刀将药瓶瓶口全部剪开，双手分别拿着一瓶鼠药上床坐在被害人兰某对面，后被告人高某某和被害人兰某分别服下鼠药。服药后，被告人高某某回到另一间房先后接打电话、化妆并自行书写遗书，遗书的内容为：“李保金我走了，我一人做一人当，不是我不相（错别字）活，是兰同（错别字）来了不焦（错别字）我活，我根（错别字）兰同同贵一吉（错别字）去了，我的好儿子好女儿，马马（错别字）是爱你木（错别字）的，有好多话根（错别字）说，我不石（错别字）子（错别字），说不张来，二女（高某某小名），马马（错别字）在建（错别字）了。”直到当天10时40分左右，被告人高某某才电话告知儿子李元红其服用灭鼠药一事。李元红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将被告人高某某和被害人兰某送至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当天11时22分许，被害人兰某经抢救无效而死亡。被告人高某某被抢救过来转院北京继续治疗。
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在案发现场，从东侧卧室床头柜玻璃水杯内和塑料水杯内、厨房玻璃水杯内、厨房炒锅内分别提取水样；从东侧卧室痰盂内提取呕吐物；从厨房案台上提取瓷碗；从厨房电饭锅内提取食物；从厨房垃圾桶内提取食物；从西侧卧室电脑桌及垃圾桶内提取文件2份。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5]毒检字第9566号《检验报告书》鉴定，送检的被害人兰某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检出氟乙酰胺成分，血液中氟乙酰胺的质量浓度为3.2µg/ml。送检的被害人兰某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分。经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鉴中心[2015]毒检字第9567号《检验报告书》鉴定，送检的案发时被告人高某某家中的厨房玻璃杯内物、东屋玻璃杯内、厨房铁锅内物、东屋黄色塑料水杯内物、厨房电热锅内物、厨房水池边提取的瓷碗均未检出氟乙酰胺；从厨房垃圾桶内物、东屋红色马桶内物、“灭鼠王”瓶内液体均检出氟乙酰胺。经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三0七医院毒检室检测报告，在送检的2015年11月2日被告人高某某血液中检测到苯甲酸，浓度为0.4µg/ml。
经大同市南郊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补充说明，案发后，医护人员进入室内抢救伤者并送往医院。现场勘查时现场较为整洁，未见明显翻动滚压痕迹。尸体检验时，在尸表未见明显挫伤及擦伤。大同市南郊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同）公（南）鉴（尸检）字[2015]0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鉴定根据尸体检验，被害人兰某全身未见机械性损伤，可排除机械性暴力所致的直接死亡；病理检验未见致死性病理改变，可排除病理性死亡。被害人兰某胃粘膜大面积散在出血点，血液及胃内容物中均检出氟乙酰胺成分，血液中氟乙酰胺的质量浓度为3.2µg/ml。经检验，被害人兰某系因氟乙酰胺中毒而死亡。
2016年12月19日，被告人高某某的丈夫李保金和被害人兰某的妻子谢香果、儿子兰培成、女儿兰美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因被害人兰某死亡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900000元，其中已支付因被害人兰某死亡发生的各项费用人民币200000元，剩余人民币700000元，由李保金每月支付人民币50000元，到2017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李保金以其自有的位于魏都御苑11-1-0704号房屋、东王庄大棚一套及东河河村12-2-202号房屋进行抵押。被害人兰某的妻子谢香果、儿子兰培成、女儿兰美霞出具了谅解书，对被告人高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刑侦一中队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2015年11月4日，该队警察在中国人民解放军307医院将被告人高某某抓获。
2、被害人兰某女儿兰美霞的报案材料及陈述笔录证实，2015年10月29日，父亲兰某要去李保金家要账，因为兰某下身瘫痪，所以由兰竹和李世祥送去，后兰某就一人在李保金家居住。期间，她还去看望过，由高某某照顾她父亲。2015年11月2日中午12点50分左右，她接到她哥兰培成的电话，说她父亲兰某正在三医院进行抢救。13点10分左右，她赶到医院急诊，李世祥告诉她，她父亲和李保金老婆高某某都服毒了，正在抢救。过了一会儿，医生告知她父亲兰某抢救无效死亡，高某某抢救过来要送往北京转院。案发当天在医院抢救时，她父亲的手机掉在地上，她哥将手机交给了她保管。案发当天，兰某没有和她通过话。
3、证人兰竹的证言笔录证实，2015年10月29日，他和李世祥一起把他的二哥兰某送到李保金家中，因为兰某要和李保金要账，但其是下身瘫痪，所以他们给送过去，后一直在李保金家住着。11月2日上午11点多，他在地里干活，他老婆说兰某让去李保金家，并说兰培录来接他和李世祥。后他和李世祥坐兰培录的车到了市里，兰接到电话后就拉着他们去了三医院。到了后，看到医生正在抢救兰某和李保金老婆高某某，高的女儿说都喝了灭鼠药了。一会儿，医生说兰某抢救无效死了，高某某抢救过来转院北京。
4、证人李世祥的证言笔录证实，2015年10月29日，他和兰竹一起把兰某送到李保金家中，因为兰某要和李保金要账，但其是下身瘫痪，所以他们给送过去，后一直在李保金家住着。期间，他和兰竹去过李保金家几次，也见到了李保金，但李每次都说等等。案发当天中午11点多，兰竹让他一起去李保金家，后他们坐着兰培录（李保金妹夫）的车到了市里，兰接到电话后就拉着他们去了三医院。到了后，看到医生正在抢救兰某和李保金老婆高某某，高的女儿说都喝了灭鼠药了。一会儿，医生说兰某抢救无效死了，高某某抢救过来转院北京。2015年11月1日下午2点多，兰某给他打电话让他从家取上洗脸盆给送到李保金家。第二天，他去兰某家取上脸盆打车到了李保金家，大约是10点10分左右。他敲李家南面的卷闸门，当时卷闸门没有完全拉上，他敲了几下里面没有人给开，他就给兰某打电话，打了好几个也没有人接，后他就回家了。当时他没有通过李家窗户的玻璃往里面看，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异常的声音。
5、证人魏永刚的证言笔录证实，他是大同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大夫。2015年11月2日上午11时18分，120车送来一男一女，据家属说这两个人喝了药，然后他就进行抢救。那个女人的神志比较清楚，也能配合洗胃。他问喝了什么，那个女人说和那个男的一人喝了一瓶灭鼠药，并说在9点左右时喝了一颗去痛片。那个男的神志不清，问什么也不回答，其嘴里有血性分泌物，洗胃的管子也捅不进去。后那个男的抢救无效死了，那个女的抢救过来转院北京。当时没有留存高某某胃内物，高的血液化验单据全给其家属了。
抢救记录两份（医师魏永刚签字）证实，高某某意识清楚，对光反射灵敏，初步诊断为：急性灭鼠药中毒。进行洗胃术，后转上一级医院进一步明确诊治。兰某，意识模糊，对光反射迟钝，无法配合进行洗胃术。12时50分，患者呼吸心跳突然停止，立即进行心肺复苏术。后征得患者家属同意后停止心肺复苏，宣告临床死亡。
6、证人李巨明、李四全、刘增田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证实，李巨明在红旗集贸南门开了一家土产日杂店。2015年2日上午8点多，有一个年龄挺大的女人来和他买走了两瓶叫“灭鼠王”的灭鼠药，是白色的小瓶子。李四全是李巨明的儿子，他曾和东信土产街的刘增田购买过20瓶灭鼠药，拿回他店里销售。刘增田证明李四全曾和他购买过20瓶“灭鼠王”的药进行销售，每瓶内装液体15ml。
辨认笔录、指认笔录证实，经过公安机关的辨认程序，证人刘增田辨认出李巨明就是在红旗集贸南门外经营土产店的人，其儿子李四全曾向他购买过20瓶“灭鼠王”牌子的鼠药。证人李巨明辨认出被告人高某某就是在案发当日向其购买“灭鼠王”鼠药的女人。被告人高某某辨认出证人李巨明就是在案发时卖给其灭鼠药的人，同时对其购买灭鼠药和化妆品的门店及灭鼠药瓶进行了指认。
7、证人李保金的证言笔录证实，他是高某某的丈夫。他和兰某之前借过钱，现在没有还清。2015年10月29日，兰某去他家要债，因为兰某下身瘫痪，所以是让兰竹和李世祥送去的。去了后，他答应用别的财产来顶兰某的账，兰某也同意了，可能怕他说话不算数，兰某就住在他家里不走了。他妻子高某某在家中，他儿子的房子在装修，他就住到儿子家顺便给照看。在案发之前，他没有在家中见过“灭鼠王”药瓶。案发前一天上午9点多，他回家取手机，兰某没有什么异常表现，他还和兰某聊了几句，走时他对兰某说：“我走呀，有啥事打电话”，兰某还说：“行行行。”当时高某某不在家。兰某在他家住的这几天，有高某某给照顾。2015年11月2日上午大约10点左右，他接到高某某打来的电话说：“我两人喝上闹耗子药了，你们想救就回来。”他放下电话就往家赶，又接到儿子李元红的电话说：“妈喝上药了，你赶快往回赶。”他就让儿子打120叫救护车。等回到家中，看到儿子已带着救护人员正要进他家。他就给兰培录打电话说：“你赶快拉着兰某家人来我家。”后他进家看到兰某躺在床上，看起来很难受，进到另一屋看到高某某也躺在床上，话也不说，状态很不好。他就和救护人员一起把高某某和兰某台上救护车去了医院。他又给兰培录打电话让来三医院急诊室。医生问他喝的什么药，他又回家去找，让儿子从高某某处得知药瓶在厨房的垃圾桶内，他取上两个标有“灭鼠王”商标的白色塑料小药瓶又回到医院，一个交给了医生，一个装到衣袋里，后来交给了警察。后来高某某抢救过来转院北京，他听儿子说兰某抢救无效死了。
8、证人李元红的证言笔录证实，他是被告人高某某的儿子。2015年11月2日上午10点48分左右，他接到高某某的电话说：“儿子，妈和兰某都喝了灭鼠药了”，他说：“您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呢”，这时他母亲就把电话放下了，他就给父亲打电话，把他母亲电话里说的内容告诉了父亲，并让他父亲赶快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给二姐夫和二舅妈打了电话。当他到家时，120救护车也到了楼下，二舅妈在楼外站着，他们同时进家后，看到母亲高某某在主卧的床上躺着已经昏迷了，兰某在次卧的床上躺着睁着眼睛不说话，穿的裤子已脱到大腿下。他们把高某某和兰某抬上救护车送到了三医院进行抢救。后兰某抢救无效死亡，高某某洗胃抢救后转院到北京的医院。
9、证人李美青的证言笔录证实，她是高某某的女儿。2015年11月2日11时左右，她接到电话称她的母亲出事了。她赶到三医院后，高某某在病床上躺着输液，她的二舅妈正在劝兰某洗胃，后她母亲进行了洗胃并转院北京医院治疗。
10、证人李学芳的证言笔录证实，她是高某某的弟媳妇。2015年11月2日大约10点50分左右，她接到李元红的电话称，高某某喝上药了，她就赶快赶到高家，从晾台的门进了家，看到兰某在外面的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进了里面房看到高某某也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喊了他们的名字，他们两个人就动了几下眼皮，也不说话。正准备打电话时，李元红和120救护车来了，他们一起把高某某和兰某抬上救护车送到了三医院进行抢救。后兰某抢救无效死亡，高某某洗胃抢救后转院到北京的医院。
11、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勘验照片证实，本案案发中心现场位于被告人高某某的大同市南郊区新旺乡新旺花园小区10号楼3单元2号的房内，为三室一厅一厨一卫结构，并详细描述了该房内各个房间的结构及物品的摆放情况。其中，在厨房案台南端西侧地面上放有一黑色塑料垃圾桶，该垃圾桶内有少量垃圾，垃圾上有成形的面条。案台南面有一水池，在水池东侧有三个瓷碗，其中两个较干净，上有两双木筷，在水池北面案台上放有一玻璃水杯，内有半杯水。案台北端有一灶台，在灶台上放有一不锈钢电热锅、铁炒锅、铜瓢，电热锅内有小米稀饭，稀饭中央处有面条，铁炒锅内有少量水。西侧卧室东墙南侧地面上有一双人床，双人床的床头和东墙相接，双人床中间有一粉色棉被，棉被上有一件蓝色女士半大衣和一件黄绿色休闲上衣，在棉被北面床头处有一粉色枕头，在枕头下放有半卷卫生纸及一块擦拭后的卫生纸。在房间的电脑桌的鼠标垫上放有一张信纸（该纸为被告人高某某所写遗书），在电脑桌旁地面上有一白色塑料纸篓，纸篓内有一酸奶瓶及一团信纸（该纸为被告人高某某所写遗书）。东侧卧室内的床头柜上放有暖壶、纸盒、罐头瓶、玻璃水杯、塑料水杯，玻璃水杯和塑料水杯内均有少量水。床头柜南侧地面上有一红色痰盂，痰盂内有呕吐物，呕吐物为成形面条，痰盂南面地面上有一辆自行车和一辆残疾人轮椅。
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从东侧卧室床头柜玻璃水杯内和塑料水杯内、厨房玻璃水杯内、厨房炒锅内分别提取水样；从东侧卧室痰盂内提取呕吐物；从厨房案台上提取瓷碗；从厨房电饭锅内提取食物；从厨房垃圾桶内提取食物；从西侧卧室电脑桌及垃圾桶内提取文件2份。
12、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出具的扣押决定书证实，该局扣押了被告人高某某涉案白色的“灭鼠王”塑料瓶两个及口红、眉笔、指甲油各一件。
13、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毒检字第D-208号《毒物分析鉴定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从送检的标有“灭鼠王”药瓶内液体中未检出毒鼠强和有机磷农药。从送检的被害人兰某血液中未检出巴比妥类、苯二氮卓类和吩噻嗪类安眠镇静药；胃内容物和肝脏中均未检出毒鼠强、有机磷农药；胃内容物中未检出砷、汞和氰化物。
14、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2015]病鉴字第118号《鉴定检验报告》证实，经检验，被害人兰某心脏各瓣膜未见异常；左、右冠状动脉未见异常。大脑、小脑、脑干表面及切面未见异常。心肌间质淤血、水肿，心肌细胞自溶。肝窦扩张、淤血，肝小叶中央静脉周围肝细胞空泡变性。脾组织自溶。肺组织淤血、水肿，肺泡上皮细胞自溶，部分肺泡萎陷、含气量减少。肾间质淤血、水肿，肾小管上皮细胞自溶；部分肾小球纤维化，其所属肾小管萎缩，间质淋巴细胞、单核细胞浸润；肾远曲小管内可见大量管型；肾小动脉玻璃样变性致管壁增厚、官腔狭窄。胰腺组织自溶。大脑、小脑及脑干组织淤血、水肿，神经细胞自溶。
15、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5]毒检字第9566号《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的被害人兰某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检出氟乙酰胺成分，血液中氟乙酰胺的质量浓度为3.2µg/ml。所送检的被害人兰某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分。
16、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鉴中心[2015]毒检字第9567号《检验报告书》证实，送检的案发时被告人高某某家中的厨房玻璃杯内物、东屋玻璃杯内、厨房铁锅内物、东屋黄色塑料水杯内物、厨房电热锅内物、厨房水池边提取的瓷碗均未检出氟乙酰胺；从厨房垃圾桶内物、东屋红色马桶内物、“灭鼠王”瓶内液体均检出氟乙酰胺。
17、大同市紧急医疗救援中心出具的说明证实，2015年11月2日10时40分接到呼救电话，大同市四医院派车到新旺花园10-3-2号，将患者高某某和兰某送至三医院治疗。
18、大同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的说明证实，2015年11月2日10时51分接到120急救中心派车命令，于10时58分到达现场后，观患者，高某某，神志、意识清楚，问话能答，自述“口服灭鼠药，时间剂量不详。”查体：血压120/90mmHg，脉搏92次/分，呼吸23次/分，心肺未见阳性体征。患者兰某，不能语言沟通，高某某家属李元红代述“口服灭鼠药，时间剂量不详。”有呕吐物，为血性胃内容物，量不详。查体：血压120/80mmHg，脉搏88次/分，呼吸25次/分，心肺未见阳性体征。后将两患者送往三医院继续治疗。
19、军事医学科学院附属三0七医院毒检室检测报告证实，2015年11月3日出具，在送检的2015年11月2日被告人高某某血液中检测到苯甲酸，浓度为0.4µg/ml。
20、大同市南郊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补充说明证实，案发后，医护人员进入室内抢救伤者并送往医院。现场勘查时现场较为整洁，未见明显翻动滚压痕迹。尸体检验时，在尸表未见明显挫伤及擦伤。
21、大同市南郊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同）公（南）鉴（尸检）字[2015]0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报告》及照片证实，根据尸体检验，被害人兰某全身未见机械性损伤，可排除机械性暴力所致的直接死亡；病理检验未见致死性病理改变，可排除病理性死亡。被害人兰某胃粘膜大面积散在出血点，血液及胃内容物中均检出氟乙酰胺成分，血液中氟乙酰胺的质量浓度为3.2µg/ml。经检验，被害人兰某系因氟乙酰胺中毒而死亡。
22、大同市公安局南郊区分局刑侦一中队在案发现场提取的被告人高某某所写遗书内容为，李保金我走了，我一人做一人当，不是我不相（错别字）活，是兰同（错别字）来了不焦（错别字）我活，我根（错别字）兰同同贵一吉（错别字）去了，我的好儿子好女儿，马马（错别字）是爱你木（错别字）的，有好多话根（错别字）说，我不石（错别字）子（错别字），说不张来，二女（高某某小名），马马（错别字）在建（错别字）了。
23、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高某某及被害人兰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24、赔偿协议、补充协议、谅解书及收条证实，2016年12月19日，被告人高某某的丈夫李保金和被害人兰某的妻子谢香果、儿子兰培成、女儿兰美霞达成赔偿协议，赔偿因被害人兰某死亡发生的各项费用及借款本息共计人民币900000元，其中已支付因被害人兰某死亡发生的各项费用人民币200000元，剩余人民币700000元，由李保金每月支付人民币50000元，到2017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李保金以其自有的位于魏都御苑11-1-0704号房屋、东王庄大棚一套及东河河村12-2-202号房屋进行抵押。被害人兰某的妻子谢香果、儿子兰培成、女儿兰美霞出具了谅解书，对被告人高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从轻处罚。
25、被告人高某某的前供及庭审供述及通话记录证实，她又叫高二女，家住大同市南郊区新旺乡新旺花园小区10楼3单元2号。2015年10月29日，兰某的兄弟兰竹和朋友李世祥把兰某送到她家，因为兰某下身瘫痪，所以让人送过来。因为她的丈夫欠兰某的钱，没有能力给付，兰某想往回要钱，就发生了一些矛盾。兰某到她家后，找她的李保金丈夫索要欠款，她的丈夫不在家，兰某就在她家中一直住着。她看兰某行动不便，做饭时也顺便给兰某做点，有时还帮倒点水、倒尿。案发前一天晚上，因为债务的事兰某骂她，还把裤子脱下来对着她，她当时很生气但没说什么，就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煮了点挂面，自己吃了点，又给兰某盛了点面吃，锅里剩下点面倒在稀饭锅里了。吃完饭后，她到兰某床前打扫，兰某就给她头上倒了点液体，她感觉是尿。后兰某又开始骂她，并脱下裤子把生殖器裸露出来。当时，她一下子就气急了，就想喝点灭鼠药死了算了。她没和兰某多说话就从家出来了，一路步走到红旗集贸，在集贸南门处的一家名叫“二板土产日杂”店花4元钱买了两瓶灭鼠药，因为怕买上假药所以买了两瓶。又在日化店里买了口红、眉笔和指甲油，想在死前化妆。后回到家中她坐在沙发上，当时稍微冷静了点儿，想是不是就真的这样死了。这时，兰某又开始骂她，她忍不下去了，就拿出灭鼠药到厨房用剪刀把两瓶药的瓶口剪开，接着她一手拿一瓶灭鼠药走到兰某床前，脱鞋上了床和兰某面对面盘腿坐着，说：“兰某，我买上闹耗子药了。你让我死，我喝了死给你看。”兰某说：“你给爷死。”说着她一只手抓着一瓶灭鼠药往嘴里倒，这时兰某把她另一只手中的一瓶灭鼠药抢过去给喝了，然后他们两个人就没再说什么话。她就把两个药瓶收拾起来扔到厨房的垃圾桶内，后就回到她的房间，兰某还在床上躺着，她没有注意到兰某的情况。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起来写了遗书，期间觉得恶心，就去卫生间的坐便器吐了，后用水冲了。后穿上装老衣服又用化妆品打扮了一下，接着躺在床上等死，后她哥来电话和她聊了一会儿就挂断了。大约过了1个小时左右，她觉得难受，想让人赶快救兰某，就给她儿子李元红打电话说：“妈喝上闹耗子药了。”过了一段时间，她儿子来了，把她拉到医院，医生就给她洗胃，后被送到北京治疗，再后来听她儿子说兰某死了。刚喝完灭鼠药时，她还在气头上，就没有马上让人来救兰某。她喝完灭鼠药后觉得身体发软、头晕、恶心、呕吐。兰某是残疾人，来她家后基本没有下过床。当时她喝完药后，放心不下家里和孩子，就写了内容一样的两封遗书，因为第一次写没有写好，所以又写了一遍，内容是：“李保金我走了，我一人做一人当，不是我不相（错别字）活，是兰同（错别字）来了不焦（错别字）我活，我根（错别字）兰同同贵一吉（错别字）去了，我的好儿子好女儿，马马（错别字）是爱你木（错别字）的，有好多话根（错别字）说，我不石（错别字）子（错别字），说不张来，二女（高某某小名），马马（错别字）在建（错别字）了。”她不识字，意思就是和兰某同归于尽，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连累其他人。因为她让兰某逼得实在没有办法，在事发当天，兰某往她头上倒液体并且不断的辱骂她，所以她突然有了想要喝灭鼠药去死的想法。她买灭鼠药的时间大约在案发当天早上8点多，他和兰某喝药的时间大约是在案发当天上午9点半左右。她家厨房垃圾桶内的面条是她碗里吃剩下的，她给倒进去的。她印象中两瓶灭鼠药都喝干净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过公安机关的辨认程序，被告人高某某辨认出李巨明就是出售给她两瓶灭鼠药的人。
指认笔录证实，被告人高某某对其购买化妆品商店及购买的化妆品进行了指认。
综合分析以上证据：
被告人高某某的前供及庭审供述、辨认笔录、指认笔录等证据和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等材料所证明的内容一致，证明被告人高某某的丈夫李保金和被害人兰某存在债务关系，因李保金一直未还清债务，经兰某多次催要，李保金一直未付。案发前几天，被害人兰某为了方便要债，让人将其送到李保金家（因兰某为下身瘫痪），住了下来。期间，多次和李保金的妻子被告人高某某发生言语冲突。案发当天，二人再次发生冲突，高某某外出购买回了两瓶“灭鼠王”的鼠药，二人相约喝下，发生中毒，经抢救后被告人高某某脱离危险，被害人兰某抢救无效死亡。经检验，涉案的“灭鼠王”瓶内液体均检出氟乙酰胺成分。被害人兰某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检出氟乙酰胺成分，血液中氟乙酰胺的质量浓度为3.2µg/ml。所送检的被害人兰某血液和胃内容物中均未检出常见毒（药）物成分。被害人兰某系因氟乙酰胺中毒而死亡。
2、本案中，被害人兰某下身瘫痪行动不便，其因索要债务而吃住在被告人高某某家中五日，期间和被告人高某某发生多次口角。案发当日，二人再次发生口角。被告人高某某外出购买了两瓶灭鼠药和化妆品，其自述：“因为怕买上假药所以买了两瓶。又在日化店里买了口红、眉笔和指甲油，想在死前化妆。”被告人高某某供述：回家后，在被害人兰某的言语羞辱下，她将两瓶灭鼠药瓶口剪开，拿到兰某的面前，告知兰某这是灭鼠药，她要将灭鼠药喝下。后她和兰某相继喝下灭鼠药。她把药瓶扔到厨房垃圾桶，回到自己的房间穿上装老衣服并化了妆，写了遗书，静躺在床上等死。被告人高某某的这一系列行为，显然是经过考虑有备而为，这在她所书写的遗书中也能得到印证“李保金我走了，我一人做一人当，不是我不相（错别字）活，是兰同（错别字）来了不焦（错别字）我活，我根（错别字）兰同同贵一吉（错别字）去了”，从而证明了被告人高某某在主观上有和被害人兰某同归于尽的想法。
综上所述，客观上，在被害人兰某下身瘫痪行动不便的情况下，被告人高某某购买灭鼠药并拿到被害人兰某伸手可及之处，和兰某一起喝下灭鼠药，并写下要和被害人同归于尽的遗书，且未对被害人进行及时的救助。主观上，被告人高某某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他人死亡的危害后果，而其希望或者放任了这种结果的发生。被告人高某某的危害行为与被害人兰某的死亡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从全案事实、证据分析，被告人高某某以相约自杀为名，诱骗被害人兰某自杀，被告人高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故对被告人高某某的辩护人刘美霞、刘啸峰提出被告人高某某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应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被害人兰某因索要债务而住在被告人高某某家中，二人言语不和，多次发生口角，被告人高某某外出购回灭鼠药，并放在下身瘫痪的被害人兰某面前，在言语相激的情况下，二人共同服下灭鼠药，且被告人高某某未及时进行施救或求救，导致兰某中毒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大同市南郊区人民检察院的指控成立。被告人高某某在犯罪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且其亲属对被害人的亲属进行了经济赔偿，并得到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被告人高某某可以从轻处罚。综合全案事实证据考虑，案发前，被害人兰某为索要债务一直在被告人高某某家中居住，且在案发前和案发时，被告人高某某和被害人兰某有过多次口角，被害人兰某的过错行为引起了被告人高某某情绪强烈波动，一时失去理智，减弱了自己的辨认能力和自我控制能力，在激愤的精神状态下当场实施了犯罪行为，故从被告人高某某故意杀人的动机和主观恶性程度考虑，属于情节较轻。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高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扣押的被告人高某某涉案白色的“灭鼠王”塑料瓶两个及口红、眉笔、指甲油各一件依法没收。
上诉人高某某的上诉理由是，上诉人没有对被害人实施救助的义务，主观上没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间接故意，故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购买耗子药是要自杀，而不是杀人；被害人抢着喝药死亡属于意外事件；上诉人没有法定救助义务，不存在放任被害人死亡的间接故意，且上诉人已打求救电话，不排除其他因素而死亡，原判认定上诉人故意杀人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宣告上诉人无罪。
检察员的出庭意见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高某某因被害人兰某住在其家中向其索要债务而发生争执，遂外出在集贸市场购买两瓶“灭鼠王”返回家中，先将两个药瓶盖剪开，后持药瓶与被害人兰某近距离相坐，双方分别服下鼠药，致被害人兰某经抢救无效而死亡以及案发后双方自愿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亲属谅解的事实存在，有在案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高某某及辩护人所提没有救助被害人义务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兰某系下半身残疾人，因索要债务住在上诉人高某某家中，双方因此发生争执，案发当日八点多，上诉人高某某与被害人兰某发生口角后遂外出购买两瓶“灭鼠王”返回家中，持剪开的两个药瓶与被害人兰某近距离相坐，双方分别服下鼠药后，其仍能自书遗言并先后与其兄打电话，且自书遗言证明案发时其已清楚地认识到其行为应承担法律责任（一人做事一人当），且证人李元红的证言以及大同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情况说明证明上诉人高某某案发后神志、意识清楚，而被害人兰某已不能语言沟通，足见上诉人高某某案发后意识处于清醒状态，并未丧失认识判断能力和意志行为能力，应当对其实施的先行行为负有及时的救助义务，故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高某某及辩护人所提不存在间接故意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高某某的自书遗言证明其买鼠药回家后与被害人兰某服下鼠药的动机和目的就是要与被害人兰某“同归于尽”；上诉人高某某在此犯意的驱使下，遂外出购买鼠药返回家中，当场剪开两个药瓶盖，故意与被害人近距离相坐，双方均服下鼠药，已经完成了“买药、供药以及让被害人兰某服药”的先行行为；案发后，上诉人高某某对现场提取的两个鼠药瓶进行指认确认，司法鉴定机构从其指认两个药瓶中的残留液体进行毒性检验确认均为氟乙酰胺成分，与司法鉴定检验被害人兰某胃内的药物成分完全吻合，而上诉人高某某的血液中检测出苯甲酸成分，与现场提取药瓶中的氟乙酰胺成分并不一致，且被害人兰某胃内的氟乙酰胺浓度为3.2µg/ml，而上诉人高某某血液中的苯甲酸浓度为0.4µg/ml，能够证实上诉人高某某故意提供鼠药让被害人兰某服用的行为与被害人兰某因服用鼠药中毒后抢救无效死亡的结果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并非辩护人所提上诉人买药是为了自杀，而不是为了杀人；双方服药后，上诉人高某某虽与其兄电话通话，但并未及时提及服药一节，后过了大约1个小时，才电话告知其子李元红，以至于延误了抢救被害人兰某的有效时机，最终导致被害人兰某因氟乙酰胺中毒身亡，能够证实上诉人高某某具有放任被害人兰某死亡结果发生的间接故意，而被害人兰某服鼠药中毒身亡不属于意外事件，故所提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某某因身患残疾的被害人兰某住在其家中向其索要债务而发生争执，遂外出购买两瓶鼠药返回家中，持剪开瓶盖的两瓶鼠药与被害人兰某近距离相坐，双方分别服下瓶中鼠药后，时隔一个小时左右才电话告知其子李元红，以至于被害人兰某因鼠药中毒而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上诉人高某某及辩护人所提无罪的辩护意见，因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能得到在案证据的印证支持，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且综合考虑全案事实情节、犯罪故意形态以及事后赔偿谅解等量刑因素，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量刑适当，本院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贺义军
审判员 刘瑞清
审判员 董雁翔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