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一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喜，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衡，广东当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群，女，汉族。
法定代理人陈某臣（系原告之父亲），男，汉族。
法定代理人陈某娇（系原告之母亲），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许锦荣，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某喜与被上诉人陈某群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2）汕澄法莲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某喜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衡、被上诉人陈某群的委托代理人许锦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1997年12月29日，陈某群、陈某喜双方登记结婚。2012年8月9日，陈某群、陈某喜双方到汕头市澄海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1份，其中关于财产分配条款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某群、陈某喜双方的共同财产分割如下：1、男方名下的位于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房一套和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连X号房产一套归男方所有；2、女方名下的丰田小汽车（号牌为粤DHL8**）和五菱小货车（粤DC62**）归女方所有。后陈某群对财产分割有异议，陈某群、陈某喜通过短信协商解决未果，陈某群遂于2012年9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判决撤销陈某群、陈某喜于2012年8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依法重新分割陈某群、陈某喜共有财产（1、位于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房产一套；2、海碧苑X幢X号铺面房产一间；3、粤DHL8**丰田小轿车一辆；4、粤DC62**五菱小货车一辆；共约值120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某喜承担。
2013年1月26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3）精鉴字第3000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某群患有“心境障碍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2、被鉴定人陈某群在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中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
2013年8月2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3）汕澄法莲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宣告陈某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指定陈某臣、陈某娇为陈某群的监护人。
2013年11月18日，原审法院依法通知陈某臣、陈某娇作为陈某群的法定代理人参加诉讼。
2014年4月17日，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昊华资评报字（2014）第008号《资产评估报告书》1份，评估结论为：粤DHL8**号丰田小汽车、粤DC62**号五菱小货车二车的评估价值为：68500元（其中：粤DHL8**号丰田小汽车评估价值为59200元、粤DC62**号五菱小货车评估价值为9300元）。同日，广东昊华土地房地产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昊华房评报字（2014）第038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1份，评定：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X幢X号连X号合计建筑面积281.87平方米的房地产在估价时点2014年1月6日的评估价值为2483000元（其中：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房产市场价值为872000元、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连X号房产市场价值为1611000元）。
另查明，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X幢X号连X号房产产权人均为陈某喜（证号分别列：粤房地证字第C05000XX号、粤房地证字第C05XXX号）；粤DHL8**号丰田小汽车、粤DC62**号五菱小货车的所有人均登记为陈某群。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是一宗离婚后财产纠纷。在本案中，从陈某群、陈某喜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的内容看，陈某群、陈某喜各自分配所得财产的价值相差悬殊，按此分割夫妻共有财产，对于陈某群一方是显失公平的。现陈某群请求撤销陈某群、陈某喜于2012年8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依法重新分割陈某群、陈某喜共有财产，请求合法，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基于上述财产各自的价值结合本案的具体案情及人民法院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规定综合考虑，确定陈某群、陈某喜各得一半财产。因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连X号房产的价值为1611000元，比其它的财产的价值总和还高，可由分得该房产的一方补偿分得其它财产的一方的价值差额，即为（1611000元-872000元-59200元-9300元）÷2=335250元。陈某喜关于陈某群起诉请求没有事实法律根据及本案程序存在诸多不当，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3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陈某群、陈某喜于2012年8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二、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连X号房产（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5332XX）归陈某喜所有；三、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房产（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5000**号）、粤DHL8**号丰田小汽车一辆、粤DC62**号五菱小货车一辆归陈某群所有。陈某喜应协助陈某群办理该房产过户的相关手续；四、陈某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某群应得共有财产的价值差额335250元。案件受理费12057元、鉴定费11000元、评估费10700元，共计33757元，由陈某群承担16878.5元，陈某喜承担16878.5元。案件鉴定费11000元、评估费10700元已由陈某群支付，陈某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某群的诉讼费用16878.5元。
上诉人陈某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认定《离婚协议书》中财产分割条款显失公平是错误的，没有综合考虑离婚协议的全部条款，完全忽视了陈某群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且离婚后由陈某喜承担二个孩子的抚养义务。《民法通则》规定的显失公平，是指民事行为效果明显违背公平原则。对达到何种程度算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也即认定显失公平行为必须具备：有偿行为；行为内容严重不公平；受害人出于急迫、轻率或者无经验。但夫妻分割财产的行为不属于有偿民事行为，不具备因给付而取得对价利益的特征。因此，夫妻离婚分割财产不得单独理解为是否平均分配财产就是公平，《婚姻法》并没有规定可以用显失公平原则作为撤销离婚协议的依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该条文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并不适宜采用公平原则来裁判，而是以照顾子女和女方的原则处理分割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该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只有在签订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才可以撤销或变更，排除了“显失公平”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协议变更或撤销的法定情形。离婚协议包含了婚姻当事人在婚姻关系中的表现、感情基础、对孩子的抚养、有无过错、离婚原因等因素，因此，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分割，不一定要采取均分财产的方式来分割。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轻重，不在法律规定被变更撤销的范围。况且，本案的离婚协议并不存在内容严重不公平、陈某群出于急迫、轻率或者无经验等情形。陈某群感情不忠有外遇，其多次主动要求陈某喜办理协议离婚，2012年3月20日给陈某喜的短信“要求通过协议方式离婚，房产和经营的厂归陈某喜，小孩维持原状带到她们读大学”，充分印证了早在2012年3月，陈某群就已经有协议离婚的意思表示，在处理夫妻共有财产问题上，态度明确，并充分考虑二个孩子抚养的实际情况。该短信从客观上证实陈某群在协议离婚过程中没有存在出于急迫、轻率或者无经验的可能。按照最高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8条的规定，该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的效力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认定双方财产分割条款显失公平是错误的。
二、陈某群在原审期间申请司法鉴定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且本案的委托司法鉴定程序违法，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的《举证通知书》第四条明确通知本案举证期限在通知送达之日15日内，而陈某群的司法鉴定申请是在举证期限届满之后才申请，期间并没有通知双方延长举证期限或重新指定举证期限，因此陈某群的司法鉴定违反了关于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的法律规定。而且，原审法院对该申请没有尽依法审查的责任，没有将委托司法鉴定的理由告知陈某喜，对鉴定中陈某群提交给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资料，没有组织质证。陈某群提供了其姐陈某某的陈述及其朋友林某的《情况说明》，因陈某某、林某与陈某群有利害关系，其所出具的证词缺乏客观全面性，不能作为评定陈某群日常行为的依据。陈某群提交的《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综合门诊病历》中2012年7月16日的就诊记录涉嫌虚假伪造，《门诊病历》中没有2012年9月17日、2012年10月12日的就诊记录，但在门诊续页中却出现这二次就诊记录；《门诊病历》有10月22日的就诊记录，门诊续页却没有该记录，门诊续页错漏百出。同时，该医院的门诊收费明细表显示，2012年7月16日并没有陈某群的任何缴费检查记录，其是在2012年8月16日才开始缴费，因此，2012年8月16日才是陈某群到该医院进行首诊精神病检查。由此可以证明《门诊病历》中2012年7月16日的就诊记录是虚假伪造的，是陈某群故意制造其在2012年7月就患有精神病的假象，借此误导鉴定机构做出错误的评定。由于原审法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导致陈某喜无法通过质证程序，行使对陈某群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存在不真实、虚假部分的抗辩权利。同时，原审法院没有将陈某喜所提交的证据5和向汕头市澄海广播电视台调取的《澄海有线数字电视业务登记表》提交给司法鉴定所，也是造成司法鉴定程序无法全面、公平的核实陈某群真实病情，致出现不真实的鉴定结论和不符合实际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裁定。因此，原审法院依据该份鉴定结论而做出的（2013）汕澄法莲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也缺乏依据，不能作为合法证据。
另，广东南天鉴定所的结论模糊不清，无法确定陈某群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是否患病、是否为限制民事行为。该所的第2点鉴定结论是“被鉴定人陈某群在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案中评定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该结论无法确定限制陈某群民事行为能力的起始时间，也无法证明陈某群在2012年8月9日签订离婚协议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那么，该鉴定结论自然对提起诉讼前的民事行为没有溯及力，也就不能作为判决认定陈某群在签订离婚协议时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依据。原审法院于2013年8月22日做出的（2013）汕澄法莲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仅能证明陈某群自判决宣告之日起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为监护人，该判决书同样对陈某群此前的民事行为没有溯及力的。
三、陈某群在原审诉讼中，存在故意隐瞒、涉嫌出具虚假证据的情况。陈某群在其《民事诉状》中陈述，其于1998年8月17日生育女儿陈某某、2000年12月24日生育女儿陈某某；2012年7月16日在亲人陪同下到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检查，经医生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等情况，其所陈述存在故意隐瞒、欺骗，因其离婚协议列明共有三个孩子，可《民事诉状》及短信证据中，陈某群却一再说只有两个女儿，其离婚后没有孩子陪伴。其个中原因，陈某群及其家人最清楚，但他们在诉讼中却一再说谎。综上，陈某喜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驳回陈某群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判令陈某群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陈某群答辩称，在适用法律上，陈某喜的理解是片面的，法律规定欺诈、胁迫等情况，不仅包括欺诈、胁迫，还包括其他情况，属于有弹性的法律条款，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只有欺诈和胁迫才可以适用。本案在签订离婚协议过程中关于财产的分割违背陈某群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某群精神不正常的一些话语，主要体现在陈某喜手机的短信收件中。短信内容证明陈某群精神不正常，符合鉴定结论内容以及医院的诊断。所以在签订离婚协议过程中，陈某喜存在欺诈和趁人之危的情况。在监护人监护不力的情况下，使陈某群签订离婚协议，属于法律规定的欺诈、胁迫等情况中的一种。关于陈某喜提出的2014年6月18日申请书的问题，我方认为陈某群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并不是完全无行为能力，所以其与父母所做的声明并无不当。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予以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案在本院审理期间，陈某喜提交了其2014年11月17日下午到第四人民医院礐石分院向林某某医生的情况了解记录及录音，用以证明林某某医生在2012年7月16日对病人陈某群的检查情况存在矛盾，病历及门诊内页出现记录不一致等情况。但陈某群认为不是新证据，不同意质证。
另查明，陈某群在原审诉讼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综合门诊病历》，该病历记载陈某群于2012年7月16日曾到该医院看病，医生当天对陈某群的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偏执型）。此后于同年8月16日、8月20日、10月22日、11月30日、2013年1月7日、3月7日、5月9日、7月10日、9月26日、2014年3月12日多次继续就医，而且从2012年10月22日（除2013年5月9日的就诊外）起诊断病情稳定，基本正常。
在原审审理期间，陈某喜提交了自2012年3月16日起至2012年8月18日止陈某群与陈某喜之间的短信记录，主张该短信记录显示，陈某群存在婚外情；陈某群在2012年3月20日就已提出与陈某喜和平分手，并表示房产和陈某喜经营的厂都归陈某喜所有，孩子则维持原状带到读大学。而从2012年8月11日起，陈某群就表示后悔离婚，要求重新协议等。陈某群在本院审理期间表示对该短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喜对被上诉人陈某群2012年7月16日到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的就诊表示异议，但并没有充分依据证明该次门诊记录属于虚假，因此，陈某喜关于陈某群2012年7月16日到汕头市第四人民医院就诊的异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陈某群在2012年8月9日与陈某喜签订离婚协议前，就已存在精神疾病问题，且此后一直有精神病续诊的记载，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粤南（2013）精鉴字第3000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也确定陈某群患有“心境障碍有精神病性症状的抑郁症”。因此，本院认定陈某群与陈某喜于2012年8月9日签订的离婚协议无效。基于双方当事人对婚姻的解除和孩子由陈某喜负责抚养处理意见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离婚后的财产处理，按照照顾无过错方和负担抚养孩子一方的原则确定，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连X号房产（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5332XX）归陈某喜所有；位于汕头市澄海区文冠路海碧苑X幢X号房产（证号列：粤房地证字第C05000**号）、粤DHL8**号丰田小汽车一辆、粤DC62**号五菱小货车一辆归陈某群所有。原审法院以显失公平原则处理本案不当，本院予以改正。陈某喜上诉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2）汕澄法莲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汕头市澄海区人民法院（2012）汕澄法莲民初字第95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判决。
三、驳回上诉人陈某喜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57元由上诉人陈某喜负担10057元；被上诉人陈某群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丹华
审判员 曾佩杏
审判员 吴晓如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