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民再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北京秦氏恒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秦伟，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谢吉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洁，女，1981年8月1日出生，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职员，住河北省张家口市。
再审申请人北京秦氏恒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秦氏恒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简称易初莲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8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30日作出（2015）高民（商）申字第42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秦氏恒兴公司法定代表人秦伟，被申请人易初莲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氏恒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易初莲花公司实际应当给付秦氏恒兴公司货款为人民币394，189.83元，而一审判决易初莲花公司给付秦氏恒兴公司货款301，314.78元与事实不符。原二审法院在未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了原一审对该事实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秦氏恒兴公司主张的货款人民币449，376.42元均已扣除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二审期间已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而二审法院却对该证据作出了不予采信的错误认定，导致上述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再次予以扣除；（三）因退货部分在进货中已扣除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故易初莲花公司应当向秦氏恒兴公司返还相应扣除的款项，并应当开具该笔退货的增值税发票。综上，请求：1、撤销本案一、二审民事判决；2、依法支持秦氏恒兴公司原一、二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易初莲花公司承担。
易初莲花公司辩称,本案不存在重复扣除约定返还及常温转运服务费的问题，秦氏恒兴公司要求支付394，189.83元没有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签署的合同，从货款中直接扣除服务协议中约定的各项费用后才实际支付给对方货款，所以不存在对方所说的未支付货款或重复扣除的情况。请求依法驳回秦氏恒兴公司的再审申请。
秦氏恒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易初莲花公司支付货款449，376.42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6日，秦氏恒兴公司与易初莲花公司签订主供应商编号分别为30007275和30007276的《主购货协议2014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主购货协议交易条款和条件》及《仓储服务协议》，有效期均自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约定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采购商品。主供应商编号为30007275的《主购货协议2014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约定付款期为30天（原则上不超过60天），订货周期每周一次，无损耗折扣，月度含税净进货额大于等于100元，月返利率6%，常温转运服务费率为1%，返利、海报费、常温转运服务费均自货款扣除。主供应商编号为30007276的《主购货协议2014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约定付款期为45天（原则上不超过60天），订货周期每周一次，无损耗折扣，月度含税净进货额大于等于100元，月返利率18%，常温转运服务费率为3%，返利、海报费、常温转运服务费均自货款扣除。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未结算供货金额共计449，376.42元，其中30007275号合同项下供货金额10,671.42元，30007276号合同项下供货金额438，705元，海报费6，500元，两份合同退货共48，686.59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易初莲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货款301，314.78元；（二）驳回秦氏恒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秦氏恒兴公司、易初莲花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分别提出上诉。秦氏恒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朝民（商）初字第0596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货款394，189.83元及退货部分已收取的返利、常温转运服务费10,224.18元；改判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返还退货部分的增值税发票；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易初莲花公司承担。易初莲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朝民（商）初字第0596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秦氏恒兴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改判秦氏恒兴公司依据合同办理相应的库存退货，由秦氏恒兴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秦氏恒兴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扣除返利及转运服务费的相应票据共计14份，证明易初莲花公司已经扣除了返利及转运服务费，一审法院不应再次扣除。
易初莲花公司对秦氏恒兴公司提交扣除返利及转运服务费发票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这些票据不能作为易初莲花公司付款的依据，应以供货发票和送货单为依据，这些票据也只是一个扣费的依据。因扣除返利及转运服务费发票系易初莲花公司出具，易初莲花公司亦予以认可，故法院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秦氏恒兴公司提供的发票、出库单、验货单来看，与本案所涉供货及货款不能建立对应关系，且发票与出库单、验货单存在出入，故法院对秦氏恒兴公司提供的相关票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易初莲花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招商银行支付结算查询报表打印件一份，证明在一审判决后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205，635.12元货款，该款项应在一审判决支付货款的数额中予以扣除。
秦氏恒兴公司对易初莲花公司提交的招商银行支付结算查询报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表示其已收到该笔货款，故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货款205，635.12元，秦氏恒兴公司认可已收到该笔货款。就本案货款449，376.42元中是否扣除扣费，在2015年2月9日一审开庭笔录中，易初莲花公司与秦氏恒兴公司均表示没有扣除扣费。
二审法院认为：秦氏恒兴公司与易初莲花公司就供货买卖事宜所签订的《主购货协议2014年度商业交易及服务条款》、《主购货协议交易条款和条件》及《仓储服务协议》系有效协议。本案中，秦氏恒兴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现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易初莲花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易初莲花认为应在货物出售之后再与秦氏恒兴公司结款没有依据，且对秦氏恒兴公司明显不公平，故对此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对秦氏恒兴公司要求易初莲花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在货款中扣除退货金额、海报费、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后，对秦氏恒兴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秦氏恒兴公司上诉认为，易初莲花公司对于返利和常温转运服务费是追扣，秦氏恒兴公司主张的货款449，376.42元中已经扣除了返利和常温转运费，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重复扣除。对于本案货款449，376.42元中是否扣除扣费，首先，易初莲花公司与秦氏恒兴公司在一审中均表示没有扣除；其次，秦氏恒兴公司表示其供货金额与其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一致，此数额也即其一审时主张的货款数额；再次，从秦氏恒兴公司二审期间提供的相关证据来看，也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追扣及重复扣费事实。故法院对秦氏恒兴公司主张的重复扣除返利及常温转运费的上诉意见，难以采纳。易初莲花公司主张秦氏恒兴公司应接受未出售商品的全部退货，同时不同意支付秦氏恒兴公司货款，对于该上诉意见，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秦氏恒兴公司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即返还退货部分已收取的返利、常温转运服务费10，224.18元及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返还退货部分的增值税发票；易初莲花公司二审期间提出的反诉，即要求判令秦氏恒兴公司依据合同办理相应库存退货之诉讼请求。上述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及提出的反诉，因调解不成，且双方均不同意由法院一并处理，故双方可就此另行起诉解决。
二审期间，易初莲花公司提供新证据，证明在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该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本案货款205，635.12元，秦氏恒兴公司也认可已经收到该笔货款，故此部分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应在一审法院判决主文第一项所判支付货款301，314.78元中予以扣除，即易初莲花公司应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货款
95，679.66元，双方在本案判决生效后按此数额予以执行。
综上，秦氏恒兴公司及易初莲花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法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案再审审理中，秦氏恒兴公司在二审提交证据的基础上，又补充提交中国农业银行进帐单11张（秦氏恒兴公司称实际应为12张，一张未找到。）进一步证明其主张的货款449，376.42元中已经实际扣除了约定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法院在判决计算易初莲花公司应付货款时又再次予以扣除。易初莲花公司对银行进帐单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重复扣除约定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返利、海报费、常温转运服务费均自货款扣除。庭审中，易初莲花公司认可在进货时根据秦氏恒兴公司的供货金额自动扣除返利和常温转运服务费，并开具扣费发票。因此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返利和常温转运服务费是先行扣费，此时双方并未结算货款。依据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涉案货款449，376.42元产生时间为8月13日至2015年1月5日。易初莲花公司给秦氏恒兴公司出具的12张发票显示扣费时间是从2014年8月10日开始至2015年1月1日结束，与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日期相一致。双方均确认除本案所涉欠款外，双方并无其他欠款争议。易初莲花公司虽否认已扣款，但对于12张发票显示的已扣费情况并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综上，根据秦氏恒兴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对于涉案货物供货及扣款情况等方面的陈述，本院对秦氏恒兴公司主张的货款人民币449，376.42元中已经扣除了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予以确认。
另查，依据易初莲花公司开具的12张扣费发票显示，实际扣除返利及常温转运服务费数额为98，815.27元，而依双方协议约定计算应扣除返利和常温转运服务费数额为92，875.05元。鉴于秦氏恒兴公司仅申请主张法院依法改判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394，189.83元，故本院依秦氏恒兴公司申请确认易初莲花公司应支付货款的数额，易初莲花公司实际应支付秦氏恒兴公司货款数额为（449，376.42-6，500-48，686.59）=394，189.83元。
另，一审判决后易初莲花公司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本案货款205,635.12元，秦氏恒兴公司也认可收到该笔货款，故此部分已支付的货款金额应在法院判决易初莲花公司应支付的货款394,189.83元中予以扣除，即易初莲花公司实际应向秦氏恒兴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88,554.71元。
本院再审认为，原一、二审判决计算易初莲花公司应付秦氏恒兴公司货款时，存在重复扣除返利和常温转运服务费的情况，本院再审对此予以纠正。秦氏恒兴公司的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另秦氏恒兴公司申请主张易初莲花公司应返还退货部分已收取的返利、常温转运服务费10,224.18元及向秦氏恒兴公司返还退货部分的增值税发票，系其二审期间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在同时对易初莲花公司提出的反诉即要求判令秦氏恒兴公司依据合同办理相应库存退货之诉讼请求调解不成，且双方均不同意由法院一并处理的情况下，告知双方可就此另行起诉解决并无不当。再审审理期间，秦氏恒兴公司仍提出此请求，易初莲花公司不同意调解解决。故秦氏恒兴公司仍需通过另行诉讼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0839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05963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秦氏恒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十八万八千五百五十四元七角一分。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零二十元，由北京秦氏恒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四百九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五百二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千九百四十二元，由北京秦氏恒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九百七十六元（已交纳）；由北京易初莲花连锁超市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九百六十六元（已交纳五千八百二十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然
审判员 张 峰
审判员 任 颂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李琳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