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终字第1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长彦，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天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培乔。
委托代理人龚方龙。
委托代理人杨明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业常。
上诉人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因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泗水县人民法院（2013）泗民初字第1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与被告刘业常达成口头协议，被告刘业常承包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的位于泗水县杨柳镇部分村的配电室内外墙粉刷工程，待工程完工后，由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与被告刘业常进行结算。后，被告刘业常叫来杨玉兰、杜明明及原告一起进行内外墙粉刷。2013年4月3日中午时分，原告刘培乔在粉刷杨柳镇中里仁村配电室时，不慎被电击伤，导致其从高处摔下，致其受伤。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6月14日，原告在济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2天，花费医疗费213749.50元。医院出具病员检查证明书证实其伤情为：1、急性特重型颅脑外伤；2、3%双手、左足电击伤；3、胸腹部外伤。原告另主张花费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万元。2013年7月19日，济宁正诚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刘培乔外伤致：1、双手电击伤，右手功能基本丧失，左手拇指对掌功能丧失，属三级伤残；2、急性特重型颅脑外伤、脑疝、右颞顶硬膜外血肿、右颞顶骨骨折、颅底骨折、右颞叶脑挫裂伤，行开颅手术治疗后，属九级伤残；3、右侧骨盆骨折治疗后，属十级伤残；4、右肾挫裂伤保守治疗后，属十级伤残；5、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原告另支付鉴定费800元。后，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提出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7月8日，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刘培乔之损伤构成三级伤残。原告主张其住院期间由其妻子刘业清、儿子刘西康在院陪护。济宁德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2013年4月至2013年6月14日因父亲刘培乔受伤住院，刘西康一直在医院护理并未上班，对该期间的工资停发。其另提供其1月、2月、3月工资表，证实其月平均工资为3300元。原告提供2012年3月10日其与郝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郝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证实其自2012年3月10日起便居住在泗水县龙城知春小区34幢楼东3单元702室。另原告申请郝某出庭作证，证实其租赁合同的真实性。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对该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提出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2014年4月17日，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送检的房屋租赁合同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一致不能确认。2014年8月21日，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再次提出对该合同进行笔记形成时间的鉴定。2015年5月15日，本院技术室出具情况说明：经咨询，笔记形成时间鉴定采取样本对照的方法进行鉴定，鉴定时需提供鉴定时间的对照样本材料，2015年5月14日原、被告双方来本院对样本材料进行质证、确认，双方对样本材料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无法提供鉴定所所需的对照样本材料，鉴定无法继续进行。2015年5月18日开庭时，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提供郝某上房通知书复印件、郝某龙城知春上房手续会签单复印件，证实郝某所租赁给原告的房屋上房时间为2012年2月14日，与房屋租赁时间2012年3月10日，时间相距较近，存在租房的不合理性。其提供龙城知春物业服务处提供的郝某该房屋用电缴费明细查询，予证实2012年2月14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该房屋用电仅为100元。其提供郝某该房屋用水查询照片打印件及用水抄表卡照片打印件，予证实该房屋截止2013年1月30日，用水总量是25方，显然不符合正常人正常居住的用水量。另其提供原告在泗水县济河街道办事处凤凰岭村委会1460号的住房的用电查询及明细一宗，予证实原告老家住房没有闲置，2012年3月11日至2015年4月7日均是正常用电。被告刘业常已支付给原告医疗费193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刘业常与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口头达成承揽协议，被告刘业常承包其部分配电室的内外墙粉刷工程。原告刘培乔受被告刘业常之雇佣从事配电室内外墙粉刷工作，因配电室未断电导致其触电致伤，事实清楚。事故发生时，原告刘培乔从事该项工作已有一段时间，且从杜明明的调查笔录可以看出，在干其他村配电室的粉刷时，有的村有电工跟着，证实原告应知道先断电再粉刷的操作规范，其明知在配电室未断电的情况下而进行粉刷工作，存在对其自身的安全的疏忽大意之过失，且其系在3米多高处从事粉刷工作，而未采取安全措施，对其自身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刘业常称其与杜明明、杨玉兰、原告刘培乔系合伙关系，系共同承揽的该项工程，但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而从杜明明、杨玉兰的调查笔录及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的证人王某的证言看，系被告刘业常与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达成的承揽协议，杜明明、杨玉兰及原告均系被告刘业常叫来干活的人员，故原告刘培乔与被告刘业常形成雇佣关系。作为雇主，被告刘业常当天事发前曾在现场，其知道工人从事此配电室的粉刷工作，且该配电室未断电，故其对该工作应负有监督义务，且外墙粉刷系在高处，应为其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而其违反安全注意义务，对原告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被告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作为配电室的管理者，对该工作的危险性应有更高的认识，不能仅以告知被告刘业常应在工作前通知其断电，就免除其自身责任。故对原告的触电损害，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其称：与原告的施工队是承揽关系，其是定做人，按照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自身的损害，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在该事故中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不仅是定做人，亦是配电室的管理者，其不能仅以定做人身份而抗辩。故对其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原告刘培乔应承担20%的责任，被告刘业常应承担30%的责任，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应承担50%的责任。原告刘培乔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213749.50元；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主张原告住院病历及住院发票中其姓名为“刘培桥”与原告姓名不一致，但从事故发生的时间、伤情及其自己提供的原告在泗水县济河街道办事处凤凰岭村委会1460号的住房的用电查询中记载的姓名“刘培桥”可以看出，病历及发票中的“刘培桥”与原告系同一人，故对其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2、误工费，原告提供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房屋租赁合同，且房主郝某出庭作证证实其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故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9222元计算，每天80.06元，至定残前误工106天，计款8486.36元；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提供的郝某上房通知书复印件、郝某龙城知春上房手续会签单复印件，无法证实其房屋租赁的情况；其提供的龙城知春物业服务处提供的郝某该房屋用电缴费明细查询，只能证实其缴费情况，无法证实其用电量的情况，其主张该房屋用电系预付款形式，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该主张；其提供郝某该房屋用水查询照片打印件及用水抄表卡照片打印件，因系打印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其提供原告在泗水县济河街道办事处凤凰岭村委会1460号的住房的用电查询及明细一宗，只能证实其住房有人正常使用，无法证实系原告本人使用；综上，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形成证据链，证实其主张：原告未在实际城镇居住的情况，故对其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3、护理费，原告主张住院期间两人陪护，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住院期间需两人陪护，且根据其住院病历中长期医嘱单的记载：2013年4月3日ICU护理常规，2013年4月22日ICU护理常规，留陪人，2013年5月2日ICU护理常规，留陪人，2013年5月8日留陪人一位，2013年5月17日留陪人一位，2013年6月12日留陪人一位，故无法看出其存在需要留陪人两位的情况，故对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儿子刘西康在院陪护，但其所提供的工资表，无法显示其工资系哪一年发放，且工资表中记载2月出勤30天，与常理不符，故其护理人员刘西康的护理费按工资计算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天80.06元计算，陪护72天，计款5764.32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住院72天，计款2160元；5、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9222元计算，赔偿20年，乘以伤残等级80%，计款467552元；6、鉴定费800元；7、交通费，本院酌情认定为800元；8、残后护理费，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故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9、精神抚慰金，本院酌情认定为1万元，以上共计709312.18元。原告刘培乔损失共计709312.18元，被告刘业常承担30%的责任，计款212793.65元，已支付193600元，余款19193.65元。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承担50%的责任，计款354656.0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业常赔偿原告刘培乔损失19193.6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赔偿原告刘培乔损失354656.0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原告刘培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40元，由原告刘培乔负担2168元，被告刘业常负担3252元，被告国家电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负担5420元。
宣判后，上诉人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培乔按城镇居民计算伤残赔偿金，明显错误。在本案中，一审原告的户籍地是泗水县济河街道办事处凤凰岭村，仅仅因刘培乔提供了一份和郝某的租房合同就认定刘培乔在城镇居住满一年，显然错误。针对刘培乔是否在城镇居住或居住满一年这一事实，上诉人首先对刘培乔与郝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与落款的笔迹、指印的时间是否一致进行鉴定。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鉴定：送检的房屋租赁合同形成时间与落款时间是否一致不能认定。随后，上诉人又向法院提出进行第二次鉴定，一审法院组织三方当事人对鉴定机构以抽签的方式进行了确认（确认重庆），在进行鉴材选定时被上诉人刘培乔对法院选取的几份鉴材都给予否定。上诉人提出以刘培乔起诉时的签字和指印作为鉴材时，同样给予否定。因此，是一审原告刘培乔拒不配合而造成的再次鉴定不能进行，依据法律规定刘培乔应当承担鉴定结论对他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针对刘培乔《房屋租赁合同》的虚假性提供了证据：1、郝某的上房通知；2、该房屋2012年全年的用电100度；3、2013年1月30日之前用水量25立方；4、刘培乔在凤凰岭村的住宅2012年3月至2015年4月用电正常的。通过该组证据证明刘培乔没有在该租赁的房屋内居住：第一、郝某的上房时间是2012年2月14日，开发商所交的房屋是毛坯房，像这样的房屋不经过处理、装修是不能居住的，处理装修的时间应当要几个月的时间。刘培乔与郝某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2年3月10日，显然不合常理。第二、该房屋的用电、用水的状况也不符合居住的正常用量。第三、刘培乔农村的房屋并没有闲置，而是正常居住。因此，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刘培乔及家人并没有在该房屋内居住。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显属不当。该案案由是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法庭也认定上诉人与刘业常之间是承揽关系；刘培乔与刘业常系雇佣关系。责任的分担应当依据该关系和不同的过错程度进行划分。在该案中上诉人选任刘业常为承揽人，因刘业常没有施工的资质，是上诉人选任的过失，该过失最多承担20%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该案时，有认定事实不清的地方，也有适用法律不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刘培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出租方购房合同及身份证明，庭审时出租方郝某也作为证人对被上诉人租住其房屋的事实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在无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法院委托的鉴定结论再次申请鉴定的行为具有明显的恶意，是故意拖延诉讼的行为。上诉人本身属于电力公司，掌握泗水县内电力信息，其提供的用电方面的证明是其自身出具的，不具有证明效力。其次，单纯的用电、用水量也无法证实被上诉人真实的生活居住状态。因为家庭生活方式的不同，会导致用水、用电的不完全一致。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已经最大限度的对其进行了照顾，其上诉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刘业常未作答辩。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对被上诉人刘培乔的各项损失是否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来计算；二、上诉人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是否应承担涉案事故50%的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刘培乔为证实其属于城镇居民，在一审时提交了与郝某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郝某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申请证人郝某出庭作证，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刘培乔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上述房屋虽然在一定期间内用水、用电量较少，但每个家庭具有不同的生活习惯，仅凭用水、用电量较少这一事实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在上述房屋内居住。被上诉人在凤凰岭村的住宅用电量正常，只是证实上述住宅的用电情况，并不能证实系被上诉人在该房屋内居住。被上诉人与郝某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的时间在上房之后近一个月，根据生活常识，这期间经过简单装修后入住未尝不可。上诉人在一审时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进行鉴定，但经鉴定后，仍无法推翻该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综上，上诉人提出的证据和理由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削弱被上诉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的事实，但不足以推翻该事实，根据证据优势原则，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城镇居住满一年，属于城镇居民，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系涉案配电室的经营管理者，被上诉人在粉刷配电室时不慎被电击后受伤，但被上诉人受伤并不是故意或因为不可抗力造成的，因此，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主张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在该事故中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并不以上诉人是否有过错来判定其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的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承担50%的责任，不超出合理限度，依法应予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19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泗水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艳真
代理审判员 史海洋
代理审判员 闫昱轩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翠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