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市刑一初字第5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若富。
辩护人韦乡棉，广西辉彪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民检察院以河市检刑诉（2013）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若富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3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孟、潘某丹、潘某富、潘某群、潘某仁、潘某柒亦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审前，上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已另行裁定准许撤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对刑事部分进行了审理，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万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若富及其辩护人韦乡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3月15日14时许，被告人黄若富在自家鱼塘与被害人潘某厚发生争吵，后双方发生打斗，黄若富持铁铲打中潘某厚头部致潘跌落鱼塘后离开现场。潘某厚因颅脑损伤并机械性窒息死亡。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书证、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出示了物证及相关照片等证据。
河池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黄若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若富对起诉书指控的基本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系被死者先侵害后才进行防卫，属防卫过当；案后其在投案途中因被死者儿子拿刀追杀而躲藏，后通过其兄报案后等待民警抓获归案，属自首，请求从轻判处。
辩护人韦乡棉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定性无异议，并提出如下量刑意见：被害人引发本案，有一定的过错；被告人有自首情节；被告人亲属已赔偿死者家属4.5万元，有一定的悔罪表现，提请法庭依法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5日14时许，被告人黄若富在自家鱼塘育秧时，被害人潘某厚以鱼塘石墙护堤占用其家地界为由持铁锤砸打鱼塘石墙护堤而引发纠纷。后黄若富持铁铲从鱼塘上到潘某厚身旁与其争执。争执过程中，潘某厚持铁锤、钢钎打、捅黄若富，黄若富躲开后即持铁铲击打潘某厚头部致潘跌落鱼塘，黄若富随后也离开现场。不久，潘某厚被人发现死在鱼塘里。
另查明，黄若富作案后在投案途中为躲避被害人亲属而到其哥黄某业家躲藏，民警赶到案发地时，黄某业带民警到家中将黄若富抓获。
另经庭审查明，案发后，黄若富亲属已赔偿给被害人亲属4.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物证、书证
1、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提取笔录，扣押清单、处理物品清单、随案移送清单证实，公安人员在现场依法扣押无柄铁铲头一把、竹竿一根、螺纹钢钎一根、木柄铁锤一把。
2、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依法提取被告人黄若富作案时所着的黑色衣服一件、黑色裤子一条。
3、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依法提取黄某梦、潘某群及被告人黄若富的血样各一份。
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黄若富作案时已成年。
（二）证人证言
1、唐某引证言，2013年3月15日下午1时许，其在四叔黄若富的鱼塘里播种，当时四叔也在鱼塘里干活。后其回家取薄膜，当时鱼塘处只有其和黄若富，没有其他人，其回家约半个钟头再回到鱼塘附近时，看见黄若富正离开鱼塘朝自家方向走去。其走到鱼塘边时看见一个人倒在鱼塘里一动不动，见黄若富离鱼塘有十多米远，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其就急忙跑回家，看见路边的人就告诉他们说“鱼塘里有人”。后看见潘某厚的两个儿子提着刀过去，再后来听村民说其四叔黄若富将潘某厚杀死在鱼塘里。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唐某引辨认其见黄若富的鱼塘里倒着一个人时，黄若富离开鱼塘时的位置情况。
2、潘某桂证言，2013年3月15日下午2时许，其在自家门外干活时听到黄某佳的妻子唐某引喊道“你为什么不扶他起来？”黄若富应“随便他”。当时唐某引离其家约二十几米，其只看见他们两个人，没见别的人。见黄若富满身污泥往河边去洗，后他骑电动车离开。不久听见唐某引讲潘某厚已死在鱼塘里面了，其便赶到潘某达、潘某煌家告诉他们说潘某厚已死在鱼塘里，潘某达、潘某煌就赶往黄若富鱼塘。
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潘某桂辨认案发当天其听见唐某引对黄若富讲“你为什么不扶他起来”时，黄若富所处的位置。
3、潘某达证言，2013年3月15日下午2时许，潘某桂匆忙赶到其家说，表叔潘某厚和黄若富打架了，现潘某厚躺在鱼塘里不动了。其即与潘某桂、潘某煌赶到鱼塘，见潘某厚躺在鱼塘里，头部埋在淤泥里，其等人就跳到鱼塘里扶起潘某厚，其感觉潘某厚身体冰冷，也没有气息了，后其用一个白色塑料桶垫起潘某厚的头部，潘某煌就打110报警。
4、潘某煌证言，当天其与潘某达赶到鱼塘后见潘某厚后脑流血，头部附近的泥水也有鲜血。那个鱼塘是黄若富的，以前两人关系较好时，潘某厚把在黄若富鱼塘一角的水田让给黄若富，后来关系不好了，潘某厚就闹黄若富把让给黄若富的那部分田要回来，因此两人平时为那处水田经常闹纠纷。
5、潘某富证言，2013年3月15日下午2时许，听说父亲潘某厚在本队鱼塘旁边与他人打架，即与潘某煌赶到鱼塘，到时见潘某达在鱼塘边那里，见父亲卧躺在鱼塘的淤泥里，其跳进鱼塘把父亲翻过来，见他满脸淤泥，其拿水来给他洗脸，但父亲已经死亡。经打听得知是黄某业的儿媳发现其父尸体后就跑回村子叫人，其怀疑是鱼塘主黄若富干的，于是其到自家鱼塘旁的房子里拿出一把平头砍刀，想去找黄若富报仇。后与其弟潘某柒持刀到黄若富家，他见到其后即往后门逃跑，潘某柒拿菜刀去追，其到他家后门想堵住他，但没见到他，后其弟在他家拿了一把锄头砸烂他家的一台电视机、一台冰箱、一个饮水机及一台电动车泄气。
辨认笔录证实，经潘某富对被害人潘某厚的尸体进行辨认，确认被害人是其父亲潘某厚。
6、马某琴证言，当天下午2时许，其在田里干活，后唐某引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快点去叫人，潘某厚被打死了。”后她就跑回家。其就叫潘某桂说“你快点去叫人”。这时，其见黄若富正从河边洗脸、洗手起来，然后骑电单车离开。
7、马某玲证言，当天下午2时许，其与马某琴在田里干活，本村的唐某引跑到她们身边喊“有人死在鱼塘里了”。后来听说潘某厚被人打死了。
8、黄某业证言，2013年3月15日下午2时许，其儿媳唐某引匆忙地冲进家里对其说“有一个人倒在黄若富家的鱼塘里。”其听后就意识到其弟黄若富应该和这个事有关，其就跑到黄若富家找他，见他正在家里换裤子，就问他“你怎么出了这种事，为什么和别人打架。”黄若富说他与潘某厚打架，把他打伤了，要去自首。但他准备去自首时，潘某厚的两个儿子突然冲进黄若富家，他们各拿了一把刀和一根木棍，黄若富见后就往后门跑走，潘某厚的两个儿子就追出去。他们走后不久，民警就来了，其到黄若富家见他家里的冰箱和电视机已被砸烂，不见黄若富。后其发动亲戚找黄若富，得知他躲在其家后其便回家，见他时他说要自首，叫其带民警到其家找他，其即去带民警到其家找到黄若富。
9、民警石某星、黄某伦出具的《抓获经过》及“黄某业带民警找到黄若富的情况说明”称，民警接到报案后赶到现场，遇见黄若富之哥黄某业，其向民警反映，黄若富作案后躲在其家，他想自首但怕潘某厚家属殴打，并说可以带民警去找黄若富，后黄某业带领民警到家中将黄若富抓获。
（三）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中心现场平面比例图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都安瑶族自治县安阳镇巴谭社区中实队潘某厚家看鱼房旁，现场发现血迹及一些工具。在看鱼房旁的黄若富的鱼塘南侧石堤上有两处新缺口，鱼塘内躺着一具男尸，尸体头部下垫着一个塑料桶；在距黄若富的鱼塘西北侧的东侧石堤1米远处、距鱼塘西北侧的南侧石堤1.5米远处鱼塘内发现一把无柄铁铲头；距尸体北侧10厘米远、距鱼塘西北侧的东侧石堤15厘米远的泥上见一60厘米×10厘米的滴状血迹，部分血迹与水混合；距尸体南侧20厘米远、距鱼塘西北侧的东侧石堤30厘米远的鱼塘内见一长1.4米、直径5厘米的竹竿；勘查潘某厚家看鱼房发现，看鱼房西侧房门外草地上有一根螺纹钢钎倚靠在看鱼房西侧墙上，螺纹钢钎长1.8米，下端扁平；在螺纹钢钎下方草地上发现一把铁锤，木柄长80厘米。现场勘查时提取血迹一份、无柄铁铲头一把、竹竿一根、螺纹钢钎一根、木柄铁锤一把，并制图二张，照相24张。
2、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公（都）尸检（2013）12号现场尸体勘验记录证实，被害人潘某厚左颞顶部见一处2.5厘米挫裂创口，创缘不整，创壁不平，创角较钝，创内见组织间桥，深达皮下；右侧顶部见一10.5厘米弧形创口，深达皮下；左耳上缘见一3.0厘米外耳轮廓撕裂，创缘皮瓣形成；左前臂上段背侧见一3.0厘米×3.0厘米挫伤淤血；解剖见：左颞部头皮内见一片状血肿、右顶部头皮内见一片状血肿，左侧颞肌出血；左颞叶、枕叶蛛网膜下腔见少量出血；气管、支气管均见大量细小泥沙残存；尸检中提取心血及肝组织备检。
（四）鉴定意见
1、都安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公（都）鉴（尸检）字（2013）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及尸体检验照片证实，被害人潘某厚系被钝性暴力作用致颅脑损伤并机械性窒息死亡。
2、河池市公安局河公（刑）鉴（DNA）字（2013）88号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经对送检材料检出结果比对，现场血迹与被害人潘某厚血样的基因型一致；被害人亲属潘某群的血样与被害人潘某厚的血样基因型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规律。
（五）被告人黄若富供述和辩解，2013年3月15日下午2时许，其在自家鱼塘里育秧，潘某厚从旁边的小房里走出来，他以其家鱼塘的石围堤占他家地界为由与其吵架。吵架后他回到小房子里拿铁锤和钢钎出来，并用铁锤砸其家鱼塘的石围堤。其就手持一把铁铲从鱼塘里爬上来走到潘某厚的旁边与他理论。其刚走到他旁边时，他就用铁锤向其劈来，其闪开后，铁锤就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后他又持一根钢钎朝其捅来，其躲开时钢钎捅对其衣服。可能当时他用力过猛，没有捅中，钢钎就从他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因他当时动手打其，其很生气，就用手中的铁铲朝他的头部打去，打中他的头部后他就跌落到其家的鱼塘里。其用铁铲打潘某厚时，铁铲头脱落到鱼塘里，其将铲柄丢弃在现场后即离开。其离开现场走到潘某厚家鱼塘边的水泥路时，唐某引来到其家鱼塘边。她发现潘某厚倒在其家鱼塘里时，还问其“为什么不把他扶起来？”其当时心里想如果扶他起来，他还会再和其打架，所以其就应唐某引讲“不理他”。案发前，距现场约三四百米外有马某琴、马某玲在田里插秧。
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黄若富在其自家鱼塘边用铁铲打中潘某厚的具体地点的情况。
凶器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黄若富从混杂的七把铁铲中通过铁铲的细节特征进行辨认，确认3号铁铲是其作案时用的自家铁铲。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具有客观性、关联性，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被告人黄若富关于其是在遭受被害人侵害后才进行防卫，其行为属防卫过当的辩解，经查，案发前，被害人潘某厚只是持铁锤砸打鱼塘石堤，并未侵害被告人黄若富的生命安全，而被告人黄若富却持铁铲到被害人身旁互相争执；且在被害人持铁锤、钢钎打、捅被告人不中，铁锤、钢钎均已脱手落地，手中已无伤人工具时，仍持铁铲打击被害人头部，被告人黄若富具有明显的伤害对方的故意，其行为不具备防卫性质，不属防卫过当。被告人黄若富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黄若富及其辩护人关于黄若富有自首情节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有被告人黄若富的供述、证人证言及民警出具的书面“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并经庭审查证属实，证实被告人属通过亲属自动投案，且被告人黄若富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符合投案自首的构成要件，被告人黄若富及其辩护人对此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提出案件是因被害人引发，被害人有一定的过错的理由，与庭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即被害人先用铁锤锤打鱼塘护墙，发生争执后先打被告人黄若富）；被告人亲属已赔偿死者家属4.5万元，有一定的悔罪表现的辩护意见，亦经庭审查证属实，被害人亲属也认可已经收到被告人亲属支付的4.5万元赔偿款，故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若富因小事纠纷而持械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黄若富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黄若富故意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被告人黄若富作案后通过亲属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对引发案件具有一定过错，可对被告人黄若富酌情从轻处罚。案发后，被告人黄若富亲属已代其赔偿给被害人亲属4.5万元，可视为被告人赔偿，有一定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被告人黄若富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黄若富有自首情节并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可从轻处罚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根据被告人黄若富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若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3月15日起至2028年3月1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韦绍航
审 判 员 王子恩
代理审判员 秦冬英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伍臻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