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冀民二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抚顺街*号****室。
法定代表人：张国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海森。
委托代理人：王建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金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邯山区农林路13号院7号住宅楼下6号门市。
法定代表人：王秋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贺建军。
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肥乡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肥乡县建安路西段路北。
负责人：翟庆山，该分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天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金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瀚投资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肥乡分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邯市民三初字第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彭建景任审判长、审判员李欣、代理审判员张建岳组成的合议庭，书记员杨杰担任本案记录，于2014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秋兰、委托代理人贺建军，世纪天宇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海森、王建波，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负责人翟庆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21日，金瀚投资公司为甲方，世纪天宇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投资合同》，并在河北省肥乡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因开发河北省肥乡县建设路西段南北两侧肥国用2010第001032号土地（宗地面积40851.17平方米）一事，经双方协商，本着互利互惠原则，订立本合同，以便共同遵守。第一条：投资金额甲方投资人民币贰仟万元整。第二条：投资方式根据工程进展情况，适时拨付投资款项。甲方不参与项目管理，不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只收取约定的固定回报额。第三条：投资期限本合同约定投资期限为叁个月。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日1.5‰的投资回报，以甲方转账凭据为回报计算日。按约定叁个月偿还甲方全部投资。如乙方未按约定期限偿还甲方全部投资，其未能偿还部分，按日3‰加付违约金。第四条：提前偿还投资乙方如需在本合同到期后继续使用甲方资金的，必须在约定到期前15日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建筑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筑工程许可证办妥交甲方保管，该地块清障完毕，甲方应予同意，双方另行签订合同。第五条：双方责任（一）甲方责任1、合同签订后，甲方根据实际用款情况及工作进度筹集资金。如因客观情况变化无法落实乙方所需资金，甲方必须在五日内通知乙方，如实说明情况，不得延迟。2、甲方应妥善保管抵押物权属证件、证照副本等相关证件，如有遗失，应立即到相关部门挂失、补办。所需费用，由甲方承担。乙方如需用抵押在甲方的权属证件，甲方应予以配合。（二）乙方责任1、乙方自觉接受甲方对资金使用情况的监管。甲方投资只能用于开发肥乡县建设路西段南北两侧肥国用2010年第001032号土地，不得挪作他用。2、乙方将本地块及本地块的土地证及相关证件交甲方抵押。建设土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办妥后，一并交甲方抵押。3、乙方在未还清甲方全部投资及回报前，不得将土地及本项目私自转让给他人。4、乙方如在本合同约定期限内未能偿还甲方投资，且在甲方同意延长到还款期限内仍不能偿还甲方投资的，则自愿将本项目土地和已完成工程量以及肥国用（2010）第001033号地块，由甲方聘请国家二级及以上评估单位进行评估，经评估后按评估价值的50%折价抵顶给甲方。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过户手续……”，该合同落款处甲方处金瀚投资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王秋兰签字，乙方处世纪天宇公司加盖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国权签字，且有肥乡项目负责人赵海森签字。2011年6月25日至28日，金瀚投资公司向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账户以及赵海森账户共转账1730万元。未给付的270万元金瀚投资公司称系借款保证金，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称系金瀚投资公司预先扣除的利息。
2011年9月15日，世纪天宇公司向金瀚投资公司出具《关于延期偿还2000万元投资的申请》，申请延期一个月偿还。落款有世纪天宇公司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张国权签字，以及肥乡项目负责人赵海森签字。同日，金瀚投资公司和世纪天宇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双方协商延期一个月偿还2000万元投资，其他条款继续按双方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投资合同》条款执行。双方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以及肥乡项目负责人赵海森签名。
2011年10月23日，世纪天宇公司向金瀚投资公司出具《关于延期偿还2000万元投资的申请》，申请延期三个月偿还。落款处加盖了世纪天宇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张国权手章。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合同》，协商再延期三个月偿还2000万元，即从2011年10月21日起至2012年1月20日止，并自愿按每月5%支付投资回报，其他条款继续按双方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投资合同》条款执行。双方加盖公章，金瀚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世纪天宇公司加盖其法定代表人手章。
2012年7月5日，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出具《保证书》，内容为：“经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北金瀚投资有限公司协商，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保证在2012年7月5日-7月14日10天之内偿还借款捌佰万元人民币，如所筹资金有富余，力争多还，立此保证书后，我公司决不再往后拖”。落款该公司加盖公章，有张国权、赵海森和翟庆山签字。
另查明，自2011年9月25日至2013年7月份，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陆续多次偿还金瀚投资公司共732.5万元。
金瀚投资公司一审时请求法院：1、判令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立即偿还借款2000万元，并支付合同约定以及其承诺的利息顺延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如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偿还不了金瀚投资公司的借款及利息，则依法判令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按合同约定，将其所开发的肥国用（2010）第001032号地块和该地块上已完成工程量以及肥国用（2010）第001033号地块，由金瀚投资公司聘请国家二级以上评估单位进行评估，经评估后按评估价值的50%折价抵顶给金瀚投资公司，并给金瀚投资公司办理过户手续。不足部分，用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的其他财产予以抵顶；3、依法判令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4、依法判令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在未按生效法律文书规定的期限履行义务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最高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顺延至还清之日止；5、由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虽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因《投资合同》明确约定金瀚投资公司“不参与项目管理，不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只收取约定的固定回报额”，故双方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约定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但因金瀚投资公司已将270万元作为保证金或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实际出借数额为1730万元，故本金应当按照实际出借的金额1730万元认定。关于世纪天宇公司和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已偿还的732.5万元的性质问题，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根据该732.5万元所还的情况，系陆续分期多次偿还，故原审法院认定该732.5万元为偿还的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规定，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双方约定日1.5‰的标准，该标准已明显超出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四倍，故对此应予调整。调整起算点溯及至实际出借日即2011年6月28日。因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为实际用款人，且对该笔欠款曾出具还款《保证书》，认可其亦为债务人，并也实际向金瀚投资公司支付利息，故世纪天宇肥乡分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对借款及利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因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双方约定抵押的土地并未在相关部门登记办理抵押手续，故金瀚投资公司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利。另因金瀚投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未提交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肥乡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河北金瀚投资有限公司借款本金1730万元及利息（2011年6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债务实际履行完毕止，并扣除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肥乡分公司已支付的732.5万元利息）。二、驳回原告河北金瀚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肥乡分公司共同负担。
上诉人世纪天宇公司主要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混淆了民间借贷和企业法人之间借贷的界定关系，是造成原审判决错误的关键。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系企业法人，被上诉人金瀚投资公司没有经人民银行获准从事信贷业务的资格，其从事信贷业务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的“禁止非金融机构从事金融业务”的规定，因此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之间的借贷因违法而归于无效。民间借贷关系中借贷一方必须是自然人才能构成，本案显然不属于民间借贷。（二）原审法院认定世纪天宇公司在诉前已归还金瀚投资公司人民币732.5万元为利息证据不足。世纪金宇公司在借款后一直在陆续偿还借款，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但原审法院判定世纪天宇公司偿还的人民币732.5万元为借款利息，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请求改判世纪天宇公司与金瀚投资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无效，确定世纪天宇公司已偿还金瀚投资公司732.5万元为借款本金，世纪天宇公司应返还金瀚投资公司借款本金997.5万元。
被上诉人金瀚投资公司主要答辩称：（一）金瀚投资公司营业执照核定的经营范围主要是对房地产业的投资，金瀚投资公司出借资金给世纪金宇公司绝非“从事信贷业务”，而是完全合法恰当的投资业务，理应受法律保护。世纪天宇公司提出“企业之间不得相互借贷”，而据2005年6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的《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第二十八条则规定：“本解释自2005年8月1日起施行；施行后受理的第一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产准”。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确定了企业之间拆借的合法性，第二十八条则排除了之前关于认定企业间资金拆借不受保护的所有解释规定。目前并无任何法律或行政法规对企业间借贷合同作出规定，不能当然地认定企业间借款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二）世纪天宇公司自2011年6月借款后已近三年，利息尚且未能正常支付，又何来偿还本金之说。世纪天宇公司多次提出的《延期还款申请》以及与金瀚投资公司签订的《补充合同》、《会谈纪要》，足以证明世纪天宇公司历次转给我方的款项共计732.5万元是利息而非本金，如2012年3月10日双方签订的《会谈纪要》明确记载：“2012年3月10日，赵海森代表天宇公司来金瀚再次要求延期，并再次承诺：2012年3月31日前资金即可到位，届时一定归还金瀚公司贰仟万元投资并付清回报……”，此时世纪天宇公司仍承认所欠金瀚投资公司的2000万元本金分文未还。（三）世纪天宇公司借钱后长期不还，已致金瀚投资公司陷入极度困境，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依法维护金瀚投资公司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一）关于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的性质与效力问题。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签订的《投资合同》明确约定金瀚投资公司“不参与项目管理，不参与分红，不承担风险，只收取约定的固定回报额”，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名为联营，实为借贷法律关系，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民间借贷”的范围，即“民间借贷”是否包括企业间的借贷，目前司法部门与行政监管部门的理解不一致，根据当前司法部门所掌握的标准，本案中世纪天宇公司与金瀚投资公司签订的《投资合同》应认定为企业间借款合同。从便于企业融资、促进交易繁荣的层面衡量，对不是以出借资金为常业的企业间借贷合同不应认定为无效。且本案中金瀚投资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对房地产业、建筑业、机械制造业的投资”，此经营范围为工商管理部门所核准，故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为开发房地产而产生的借贷行为应为有效。在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约定的投资回报率及违约金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时，原审法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判决计算利息并无不妥。（二）关于世纪天宇公司所偿还金瀚投资公司的732.5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世纪天宇公司从金瀚投资公司借款后，先后多次偿还金瀚投资公司资金共732.5万元，但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对本金与利息的偿还顺序并无约定，且世纪天宇公司在未能按期偿还贷款时所出具的延期还款申请及金瀚投资公司与世纪天宇公司的会谈纪要中，世纪天宇公司均承认尚欠金瀚投资公司本金2000万元，此时世纪天宇公司已多次偿还金瀚投资公司部分资金，故原审法院在债务人世纪金宇公司所偿还金瀚投资公司的资金数额尚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认定该732.5万是偿还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北京世纪天宇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建景
审 判 员 李 欣
代理审判员 张建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