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5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萧兆彦，男，195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代理人诸丽，上海慧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虹环境保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刘进生，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汤蔚斌。委托代理人李莹晖，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萧兆彦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2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萧兆彦1979年1月进入上海市虹口区环境卫生管理所下属的工具厂工作，之后有过工作变动。1996年7月，萧兆彦作为虹口区渣土运输队党政主要领导代表该队与虹口区环境卫生管理局签订承包责任书承包经营渣土运输队，并约定如因运输队履行职责不够，未能完成承包指标的，局对队党政主要领导给予处罚。承包期满后萧兆彦不再在运输队工作。2004年6月改制时萧兆彦的编制调入上海市东虹环境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虹公司”)，2005年6月萧兆彦到东虹公司正式报到，同年7月1日经批准同意萧兆彦在东虹公司待退休至今。东虹公司未支付萧兆彦2005年6月及待退休后至今的工资。2015年9月28日，萧兆彦向上海市虹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东虹公司支付200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23日的工资共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4,908.70元，未获支持。萧兆彦不服，遂起诉至原审法院，作相同诉请。原审审理中，萧兆彦提供东虹公司职工待退休审批表，其中记载：待退休日期2005年7月，每月领取工资总金额880元，待退休理由身体不适。附注：1、本表一式二份；2、须附上本人申请；3、本表有效期为一年。萧兆彦提供该表，为证明待退休可每月领取880元。东虹公司对该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萧兆彦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称正是因为公司明确告知萧兆彦停发一切待遇，萧兆彦才申请待退休。审批表为统一格式。东虹公司提供2015年10月16日陈某某和陈琳出具的证词：2005年6月29日陈某某等人受市容管理局领导委托向萧兆彦明确宣布：1、萧兆彦承包经营欠款由褚大铭追讨；2、安排萧兆彦到东虹环境保洁有限公司去上班报到，由公司安排工作；3、不发全额工资，如欠款追讨不回来，从月薪里扣除。萧兆彦当时对谈话告知内容没有提出异议，表示服从市容管理局领导的意见和安排。证明2005年6月起不发萧兆彦工资有理有据。萧兆彦承认有过此次谈话，但指出陈琳未参加，且内容仅是关于移交工作和报到事宜，未谈及停发萧兆彦工资，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针对陈某某、陈琳出具的证词，萧兆彦提供2015年12月15日与陈某某的通话录音，证明陈某某向东虹公司出具证词时没有说过不发萧兆彦工资等。东虹公司对此证据不予认可，另表示陈某某录音里说的“双方的工资要扣除什么东西”、张萍讲第三点“钱要不回来，多发的工资扣除”却与陈某某、陈琳之前证词中的“不发全额工资，如欠款追讨不回来，从月薪里扣除”完全一致。另萧兆彦提供与原区环卫局局长朱文跃的微信对话记录、钱国明和沃美丽的证人证言，证明承包行为是渣土运输队与局里签的，并不是萧兆彦个人与局里签的。对此东虹公司认可承包行为是渣土运输队与局里签订，不是萧兆彦的个人行为。萧兆彦提供房东出具的证明，证明萧兆彦2005年2月28日起至2009年6月居住在宝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时，与前妻处于分居状态。东虹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东虹公司提供承包责任书、审计报告意见征询单(有萧兆彦亲笔签名)、审计报告，证明承包期间的经营及资产状况。萧兆彦对审计报告不予认可，且认为与本案无关。东虹公司提供萧兆彦申请待退休时的申请书，萧兆彦对此没有异议。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承包责任书由萧兆彦以渣土运输队党政主要领导的身份签名，对于其中“如因运输队履行职责不够，未能完成承包指标的，局对队党政主要领导给予处罚”的约定，萧兆彦也是千金一诺。渣土运输队承包期间存在巨额欠款等诸多问题由萧兆彦签名的审计报告意见征询单和审计报告为凭，同时也证明萧兆彦对此完全知晓。2005年6月29日局领导与萧兆彦谈话，萧兆彦否认其中有局对运输队党政主要领导给予处罚——不发工资，只是工作移交，结合之前的事实，原审法院难以采信，而且萧兆彦提供的与陈某某通话录音，也证实2015年10月16日陈某某的证词系其本人亲笔签名确认，其中明确无误有扣发萧兆彦工资的事实，因此萧兆彦主张完全不知晓东虹公司扣发工资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外，东虹公司不支付萧兆彦2005年6月起的工资，近十年萧兆彦不闻不问，不符合一般人之常情。即使萧兆彦称工资卡在其2008年离婚的前妻处，此理由也不是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理由。综上，现萧兆彦主张200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23日的工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判决：萧兆彦要求上海东虹环境保洁有限公司支付2005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23日的工资共154,908.7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萧兆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在证人陈某某未到庭质证的情况下采信其证言，并以此作为东虹公司扣发萧兆彦工资的依据与事实不符；萧兆彦向原审法院提供了其与陈某某2015年12月15日的通话录音，该份录音在证言落款日期之后形成，通话中陈某某表示该份证言是东虹公司事先打印好要求陈某某签字的，且其并未在证言中提到要扣发工资的事情，可见陈某某前后陈述不一致，故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东虹公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扣发萧兆彦工资的依据，陈某某并非局党委人员，也非局行政领导，其无权决定是否发放萧兆彦的工资，况且公司欠款与劳动报酬是两个概念，用劳动者工资冲抵单位欠款的行为完全违法，因此东虹公司扣发萧兆彦工资违背法律法规。另外，萧兆彦至今仍与东虹公司保持劳动关系，工资诉请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故萧兆彦自2005年6月起对未发工资未提异议，是否造成时效经过并非本案争议焦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东虹公司答辩称：由于萧兆彦是渣土运输队领导，曾与环境卫生管理局签过协议，如果履职不达标，自愿接受处罚。东虹公司找萧兆彦谈过话，由于欠款未收回，故从萧兆彦的工资中扣除，作为处罚。萧兆彦自2005年6月至今都没有对生活费提出异议，其解释不符合常理。本案工资诉讼时效应当为二年，萧兆彦请求已过时效。不同意萧兆彦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萧兆彦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人陈某某到庭作证称：对于原审中东虹公司提供的《关于同萧兆彦谈话告知有关意见的说明》，这份证词是上海市虹口区绿化市容局的纪工委副书记施孝平将该说明送到陈某某家让陈某某签字，陈某某签字时没有认真看，也没有认真研究，很不慎重地在上面签字，陈某某后来看到这份说明，并不认可说明的第三条内容，陈某某从来没有说过停发萧兆彦的工资，对于此事陈某某不知情。2016年2月初，绿化市容局找律师召开萧兆彦工资发放问题的会议，当时也请陈某某参加，会议中有人提出萧兆彦工资发放情况，问是否停发了工资，陈某某说从来没说过停发萧兆彦的工资，局领导没有交代过，陈某某也没有权利停发萧兆彦的工资，后局领导让陈某某离开了会场。庭审中陈某某另外补充陈述：陈某某作为绿化市容管理局纪工委副书记，曾代表局领导找萧兆彦谈话，并告知领导有扣发工资的意思，但陈某某对萧兆彦的工资数额并不清楚，领导也没有明确具体怎么扣，扣多少，之后陈某某也不清楚萧兆彦是否被扣了工资。本院认为，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萧兆彦于2005年6月至东虹公司报到，同年7月1日经批准同意萧兆彦在东虹公司待退休至今，根据东虹公司职工待退休审批表记载，待退休日期2005年7月，每月领取工资总金额880元，可见萧兆彦入职之初双方对于工资待遇已有明确约定。东虹公司辩称由于萧兆彦有部分欠款未追回，故公司曾明确告知其停发一切待遇，然根据证人陈某某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其证言多次前后矛盾，且并未明确是否已就停发工资事宜征得萧兆彦同意，故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东虹公司并未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双方就此已协商一致。退言之，即使萧兆彦在追回欠款一事中确有疏失，东虹公司在未征得萧兆彦同意的情况下停发其工资待遇，仍然缺乏法律及制度依据。原审法院对本案处理意见欠妥，应予纠正。鉴于双方之后对工资数额未作出变更，故本院依照880元的月工资标准核算萧兆彦自2005年6月至2015年9月23日期间的工资。另外需指出的是，本案诉讼请求系工资报酬，依法应当适用特殊仲裁时效，由于双方劳动关系并未终结，故该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东虹公司关于时效经过之抗辩不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四(民)初字第204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上海市东虹环境保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萧兆彦2005年6月至2015年9月23日期间的工资人民币108,9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共计人民币20元，由被上诉人上海市东虹环境保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征海
审判员 易苏苏
审判员 浦 琛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该片、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