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环民终字第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贵。
委托代理人吴满林。
委托代理人胡四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国平。
委托代理人蒋中文。
委托代理人帅国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井峰。
委托代理人段浩（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永泰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永江。
委托代理人肖维军。
委托代理人于志琼。
上诉人陈德贵、上诉人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威公司）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4）五民初字第411号民事判决，通过五指山市人民法院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0日登记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东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林敏、陈小燕参与的合议庭，法官助理符子娇担任本案法官助理，书记员闫海宁担任本案书记员，由速录员蒋荣平负责庭审记录，于2015年11月6日在本院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德贵的委托代理人吴满林，上诉人汉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中文、帅国建，被上诉人李井峰的委托代理人段浩，被上诉人海南永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永江及其委托代理人肖维军、于志琼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0年11月26日，被告陈德贵以汉威公司的名义与被告永泰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约定，“五指山居”1至3号公寓楼的土建和水电、消防等工程按包工、包料、包费用、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包验收、包现场清理等方式承包；合同总价为25495005.36元。《施工合同》第六条第2.6项约定：“工程施工至1号和3号公寓楼框架封顶，2号楼施工至三层框架封顶后10天内，甲方（永泰公司）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支付80％工程款，以后每月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每月进度款，经建设局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一个月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8％工程款，余款2％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陈德贵承包了上述工程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增加了工程量。2011年1月3日，陈德贵把其中的涂料工程分包给李井峰，并与李井锋签订了《涂料承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涂料合同》）。《涂料合同》约定，由李井锋承包“五指山居”二期1至3号楼外墙涂料；按包工包料，并指定使用“立邦”品牌的方式承包。2011年12月3日，李井峰、陈德贵又签订了《工程订购合同》，约定由李井锋向陈德贵提供荣事达防盗门和欧普达钢质防火门；合同总价为222200元，货到付款155540元，安装完毕支付余款66660元。“五指山居”二期工程施工过程中，永泰公司提出更改原设计大理石外墙部分为真石漆外墙涂料，李井峰按永泰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施工，工程完工后，李井峰与陈德贵进行了结算，陈德贵认可未结工程款为391453.2元，对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不予认可。永泰公司对外墙真石漆部分的面积提出异议，李井峰申请司法鉴定，经鉴定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面积为2516.49平方米。
另查明，陈德贵在“五指山居”1至3号公寓楼土建、水电、消防施工中已完工程总价为24619986.06元，尚未完工的土建、水电价值3261096.82元，永泰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4122774.80元；其中陈德贵以借款方式获得工程款24057371元。
另查明，陈德贵承包的“五指山居”工程尚未验收。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李井峰与陈德贵签订的《工程订购合同》属于买卖合同，该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李井峰履行完合同义务，具有取得货款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陈德贵、李井峰均属于自然人，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合同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涂料合同》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以支持。李井峰承包的“五指山居”二期1至3号楼外墙涂料工程虽然是无效合同，但是李井峰已实际施工完毕，其应当取得相应的报酬。庭审中，三被告提出该工程质量不合格，但是并没有证据证明其辩解理由，故李井峰主张支付外墙涂料工程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照准。
汉威公司和陈德贵提出外墙真石漆涂料属于二次装修且是永泰公司直接发包给李井峰，应当由永泰公司支付真石漆部分的工程款。本院在庭审中查明，外墙真石漆部分属于永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更改的工程，该处原设计为大理石装修，在未开始装修前把原大理石更换为真石漆，并不存在二次装修。同时，汉威公司和陈德贵均没有证据证明真石漆装修是在大理石装修后改建的二次装修。庭审中李井峰陈述该部分属于《涂料合同》范围，因永泰公司变更材质，要求李井峰把大理石更换为真石漆，并已获得陈德贵的同意，陈德贵在庭审中对真石漆装修部分的单价未提出异议，故对汉威公司和陈德贵的真石漆部分的装修工程款应由永泰公司承担的辩解理由，不予采信。
李井峰在工程完工后，与陈德贵进行了结算，有提交的《五指山居二期用料用工明细单》为证，该明细单确认的实际施工总价为925213.2元，已付工程款为30万元，未付625213.20元；陈德贵对除真石漆以外的工程款391453.2元予以认可。外墙真石漆部分的面积经司法鉴定为2513.49平方米，该部分的工程款应为201079.2元，故陈德贵应当支付给李井峰的工程款为592532.40元。李井峰要求陈德贵支付工程款691453.20元，本院支持其中的592532.40元。汉威公司在答辩中提出涂料承包工程是为了感谢陈德贵介绍其与永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而分配给其施工。从被告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五指山居”二期工程付款方式均是陈德贵向永泰公司以借款方式获得，并没有在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之间发生，同时汉威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五指山居”二期工程中进行了施工、管理等工作。汉威公司作为一个建筑企业，明知建筑行业严禁他人用其企业名义承揽合同，仍然同意陈德贵以其名义与永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陈德贵明知其不具备承揽工程的资质，仍然与他人承包工程，双方的行为均共同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故陈德贵与汉威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施工合同》中合同总价为25495005.36元，在实际施工中，增加了工程量。经结算，陈德贵实际施工总价为24619986.08元，未完工总价为3261096.82元，《施工合同》第六条第2.6项约定“工程施工至1号和3号公寓楼框架封顶，2号楼施工至三层框架封顶后10天内，永泰公司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支付80％工程款，以后每月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每月进度款，经建设局验收合格后，甲方在一个月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8％工程款，余款2％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由此可以确定，永泰公司应当支付的工程款为：未验收合格前，应支付实际工程量的80%。“五指山居”二期工程未进行验收，陈德贵实际施工工程量为24619986.08元，永泰公司应当支付工程款为19695988.86元，庭审中陈德贵对永泰公司提交的《收据》无异议，可以确定永泰公司实际已付工程款为24122774.8元，该公司并没有欠付工程款，李井峰主张永泰公司在欠付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陈德贵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井峰支付拖欠的工程款592532.40元；汉威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李井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15元（李井峰已预交7172元）、鉴定费8000元，合计18715元由陈德贵、汉威公司共同承担17793元，李井峰承担922元。如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陈德贵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发回重审。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永泰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是否包含外墙真石漆工程款。永泰公司是开发建设单位，外墙真石漆工程无论是谁发包给李井峰，该工程款最终都是应该由永泰公司支付，如果永泰公司已支付的部分工程款中包含了外墙真石漆工程款，则永泰公司不应再支付该款项，否则，永泰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应该直接支付该款项给李井峰。2.一审法院认定在实际施工中增加了工程量，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增加了哪些工程量、增加的工程量是否包含外墙真石漆工程。3.在一审庭审中，李井峰承认《五指山居二期用料用工明细账单》项下第11、12项合计4万元原来是“借款”，其事后自己私下更改为“工人工资”。如果是借款，则为民间借贷关系纠纷，不能与本案并案审理，但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该笔4万元是借款还是工人工资。5.一审中，上诉人对永泰公司提交的《收据》、《未完工程工程明细》、《造价公司对未完工工程及总造价的计算》及电话录音等证据并没有确认，认为没有关联性不予质证或对证明内容有异议，特别是提交的《收据》还是复印件，但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的情况下均认定了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二、原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1.《施工合同》签订的主体是永泰公司和汉威公司，永泰公司将“五指山居”1号至3号楼工程土建、水电等工程发包给汉威公司，由汉威公司总包，一审法院认定是上诉人以汉威公司的名义承包“五指山居”工程是错误的。2.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只办理了阶段性确认，并没有办理最终结算，一审法院根据未经上诉人确认的《造价公司对未完工工程及总造价的计算》认定上诉人在“五指山居”1号至3号楼的土建等施工中已完工工程总价为24619986.06元，未完工土建、水电价值3261096.82元是错误的。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之间就“五指山居”工程的施工合同纠纷正在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正在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所以原判对上述工程总价和未完工工程价值进行认定是错误的。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一审法院在2014年12月16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时允许李井峰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是违反法定程序的。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但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2月4日才开始实施。2.永泰公司举证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没有责令永泰公司说明理由，事实上永泰公司也没有逾期举证的理由，人民法院却采纳了永泰公司逾期提交的证据。3.如果认定明细单第11、12项下的4万元是借款，一审法院将民间借贷与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并案处理，程序违法。4.对永泰公司提交的《收据》，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就直接采信该证据，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认定《涂料合同》包含真石漆工程及上诉人同意李井峰将干挂大理石更换为真石漆并判令上诉人支付真石漆工程款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1.《涂料合同》不包含干挂大理石或真石漆工程，上诉人也从未同意李井峰将干挂大理石更换为真石漆。2.用工明细单就列明了真石漆工程款不应由上诉人支付。从明细单上看出，工程总款925213.2元减去已付的30万元再减去真石漆工程款233760元后的价款为391453.2元。可见，明细单不包含真石漆工程款。3.一审法院认定“永泰公司提出更改干挂大理石外墙部分为真石漆外墙涂料，李井峰按永泰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施工”。上诉人并未与李井峰签订真石漆施工合同，实际上是永泰公司将真石漆工程直接发包给李井峰施工的。4.李井峰提起本诉讼，前后提交了三份民事起诉状，前两份都没有主张真石漆工程款；且在一审庭审中，李井峰承认是永泰公司用房产冲抵了真石漆工程款。五、上诉人不但不欠李井峰工程款，李井峰还倒欠上诉人包含借款在内共338546.8元。上诉人通过转账和现金实际已经给李井峰支付76万元，真石漆工程款应由永泰公司支付，如果李井峰施工的工程质量合格，则工程款为691453.2元，但上诉人已经支付76万元，李井峰倒欠上诉人68546.8元。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以汉威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存在过错是错误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永泰公司、汉威公司均认为李井峰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一审法院也认定“五指山居”工程尚未验收，但一审法院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认为《涂料合同》虽是无效合同，但经验收合格，对李井峰请求支付工程款予以支持。该事实认定前后矛盾，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李井峰对上诉人的请求。
上诉人汉威公司上诉提交的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上诉人陈德贵上诉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一致。汉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是：改判汉威公司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李井峰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一审判决根据答辩人提交的经陈德贵确认的《五指山居二期用工用料明细账单》及鉴定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工程款认定两上诉人应支付拖欠工程款592532.4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允许答辩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合法。《证据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两上诉人当庭并未对永泰公司逾期提交证据提出异议，并且均予以质证。一审法院通过各方质证后采纳相关证据，程序合法。根据《证据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规定，答辩人变更诉讼请求后，永泰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提交补充证据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因此，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陈德贵与答辩人两个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签订的《涂料合同》虽属无效合同，但答辩人于2013年11月21日已经实际履行完毕，截止二审诉讼期间近两年时间，两上诉人从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或要求答辩人予以整改，并双方也进行了结算。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支持答辩人的一审诉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永泰公司答辩称，1.2010年8月9日，汉威公司签发法人授权委托书给陈德贵，授权陈德贵作为汉威公司的代理人，负责“五指山居”公寓项目的合同洽谈、签署、施工、竣工等事务，一切后果由汉威公司负责。2010年11月26日，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明确三项内容：第一、工程价款为固定价，单价按1398元／平方米毛坯房综合单价包干；2号楼地下室部分按2600元／平方米另计；第二、计算价款的面积为按照图纸标注的建筑面积计算；第三、工程范围为施工图（会审后）所包括的土建和水电、消防范围内所有工程。图纸上已明确注明外墙装饰属于约定的汉威公司的承包范围，只是把原设计装饰石材改为真石漆，总价由原来的160元／平方米改为80元／平方米，不属于二次装修，也不属于增加的工程量。所以应由汉威公司负责施工交付永泰公司，并承担该项目的工程款。一审法院认定永泰公司实际已付工程款24619986.86元，该款项中已包括了真石漆工程款，所以，永泰公司不再支付该款项。2.对于增加的工程量，有双方2013年6月15日签订的《水泥补差价计算明细表》和《钢材补差价计算明细表》及《五指山居二期增加工程量确认书》，确认以上三项增加的工程量总价为1891384.64元，这部分属于合同固定价外增加的数额，永泰公司也已经付给汉威公司。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增加的项目和变更设计。因汉威公司始终未能完工并经验收合格，按照合同永泰公司应付的工程款额为80％，即18182881.15元，但永泰公司实际已经支付24122774.8元。所以永泰公司并未拖欠工程款。3.永泰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陈德贵的《收据》（经核实与原件一致）和《未完工工程明细》，该明细是在监理公司的见证下，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指派的人员共同确认的，三方都已签字。该部分造价也已经发给汉威公司，但汉威公司一直未确认。4.虽然是汉威公司与永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但所有与永泰公司进行工作联系、借款及出具的承认书，都是陈德贵。汉威公司并没有实际参与工程的施工、管理工作，也没有对工程支付过任何的款项，实际的施工人是陈德贵。5.永泰公司与李井峰之间没有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李井峰作为涂料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只能向陈德贵或汉威公司主张工程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德贵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四张；用以证明陈德贵通过章锦平、欧思颖分别于2012年1月2日、1月10日、5月15日、6月7日分四次付给李井峰人民币71万元。2.借支条一张；用以证明李井峰向陈德贵出具了借支条，分别于2012年5月15日、6月7日、6月25日及2013年2月4日借支18万元、9万元、2万元和3万元。3.欧思颖出具的一份《付款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陈德贵通过欧思颖分别于2012年1月10日、5月15日、6月7日转账支付给李井峰30万元、18万元、9万元，合计57万元工程款。4.张锦平出具的一份《付款情况说明》；用以证明陈德贵通过张锦平于2012年1月2日转账支付给李井峰14万元工程款。
被上诉人永泰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图纸会审确认书》（复印件）；2.五建函（2015）414号《五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关于五指山居公寓工程未改变施工许可内容﹥的复函》；3.五指山市劳动监察大队出具的《证明》。该三份证据用以证明《图纸会审确认书》是后来陈德贵伪造的。
上诉人李井峰及被上诉人汉威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上诉人陈德贵及被上诉人永泰公司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在二审庭审中进行了质证。上诉人陈德贵、上诉人汉威公司对被上诉人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被上诉人李井峰、被上诉人永泰公司对上诉人陈德贵提交的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均不予认可。合议庭当庭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认证。合议庭认为，上诉人陈德贵及被上诉人汉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由于当事人之间对对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效力不予认可，且从证据的内容及当事人举证的证明目的来看，上诉人陈德贵和被上诉人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纠纷的法律关系及证明目的不具有关联性，均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永泰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上诉人汉威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施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是：永泰公司将位于海南省五指山市五指山路建岛桥南侧“五指山居”1号、2号、3号公寓工程（以下简称“五指山居”工程）发包给汉威公司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费用、包质量、包工期、包验收等；承包范围是施工图所含有的土建、水电、消防范围内所有工程量和材料用量及相关费用；合同总价预估为25495005.36元，1号和3号公寓施工至框架封顶、2号楼施工至三层框架封顶后10天内，永泰公司按实际完成工程量支付80％工程款，以后每月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进度款，经验收合格后永泰公司在一个月内支付至总造价的98％工程款，余款2％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在《施工合同》上落款处承包人一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的是上诉人陈德贵。《施工合同》签订之前的2010年8月9日，汉威公司（之前企业名称为“南昌市民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9月3日经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汉威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章生财给陈德贵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为：“本人章生财，系南昌市民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委托陈德贵为我方代理人，负责海南省五指山居项目公寓工程合同洽谈、签署、施工、竣工等事务，一切后果由我方负责。有效期2010年8月9日至2012年8月9日”。施工合同签订后，“五指山居”工程由陈德贵负责组织施工，与永泰公司之间的所有有关“五指山居”工程的工程签证以及工作联系都是陈德贵以个人名义出面并签署；永泰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大都由陈德贵以“借款”的方式领取，永泰公司直接向陈德贵支付，有些支付方式是永泰公司根据陈德贵的要求直接向陈德贵采购材料的供货商支付货款。2011年1月3日，陈德贵作为发包方与被上诉人李井峰作为承包方签订了一份《涂料合同》；约定陈德贵将“五指山居”二期1号楼、2号楼、3号楼外墙涂料工程发包给李井峰承包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按实际面积计算，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22元。《涂料合同》签订后，李井峰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李井峰除按《涂料合同》约定完成1号楼、2号楼、3号外墙涂料施工外，另外还对《涂料合同》外1号楼和3号楼部分外墙原设计为使用干挂大理石、后变更设计为使用真石漆涂料的工程进行施工，并也已完成施工。另外，陈德贵与李井峰于2011年12月3日签订一份《工程订购合同》，约定“五指山居”二期1号楼和3号楼的入户防盗门和防火门由李井峰采购提供并负责安装，合同货款总价为222200元，货到支付70％货款，安装完毕支付余款66660元。李井峰完成防盗门和防火门的安装施工后，陈德贵与李井峰于2013年11月21日对包括外墙真石漆工程、外墙涂料工程以及防盗门、防火门的安装施工工程一并进行了结算，双方为此签订了一份《五指山居二期用料用工明细账单》（以下简称《明细单》），庭审中，双方都认可该《明细单》作为已结算依据。《明细单》上载明结算的项目名称共12项；其中“外墙真石漆涂料”数量为2922㎡，单价为80元，金额为233760元。《明细单》上载明的第11项和第12项原打印体的项目名称为“借款”，后手写改为“工人工资”；金额共是4万元；庭审中，李井峰承认是其本人所改。《结算单》上确认的外墙真石漆工程、外墙涂料工程以及防盗门、防火门的安装施工总额为925213.2元，其中陈德贵已支付给李井峰的金额是30万元。结算后，陈德贵未按《明细单》上确认的数额向李井峰支付余款而产生纠纷，李井峰为此以永泰公司、汉威公司和陈德贵为共同被告，于2014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讼，其诉讼请求是：请求汉威公司和陈德贵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91453.2元，永泰公司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开庭审理中，李井峰当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三被告一并支付真石漆部分工程款233760元。一审法院同意李井峰增加诉讼请求，并于2015年1月29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本案。
一审期间，因永泰公司对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部分的工程量提出异议，李井峰申请对真石漆部分的施工工程量进行工程量司法鉴定。一审法院据此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海南利保测绘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报告载明的结论为：1号楼施工的建筑面积为1004.16平方米，3号楼施工的建筑面积为1512.33平方米，合计2516.49平方米。
另，一审法院根据永泰公司提交的陈德贵以借款方式支付给陈德贵工程款后出具的收款“借条”认定永泰公司实际已经支付给陈德贵的工程款总额为24122774.80元。一审庭审中，永泰公司未提供陈德贵出具的这些“借条”的原件进行核对。一审庭审后，一审法院已要求永泰公司提供原件并进行核对。二审庭审中，永泰公司也出示了全部“借条”原件核对，但陈德贵及汉威公司出庭的代理人在庭审中不同意核对。
另查明，永泰公司与陈德贵、汉威公司之间至今仍未对“五指山居”工程进行结算。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二审中提出的诉辩主张，本案需解决的争议焦点是：1.外墙真石漆涂料的施工是永泰公司还是陈德贵发包给李井峰承包施工的？2.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五指山居”项目工程款是否包含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部分工程款？3.陈德贵与李井峰之间签订确认的《明细单》上“项目名称”下的第11项和第12项载明两笔共4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工程款？4.陈德贵是否还拖欠李井峰工程款？5.汉威公司对陈德贵拖欠的工程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6.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
1.关于外墙真石漆涂料的施工是永泰公司还是陈德贵发包给李井峰施工的问题。陈德贵和汉威公司上诉提出李井峰施工的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是永泰公司发包给李井峰施工的；而李井峰和永泰公司则提出是陈德贵发包给的。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李井峰所承包施工的“五指山居”外墙涂料工程是陈德贵发包给李井峰施工的，有双方签订的《涂料合同》证明；“五指山居”二期1号楼和3号楼的防盗门和防火门安装施工也是陈德贵发包给李井峰承包施工的，也有双方签订的《工程订购合同》证明；《涂料合同》和《工程订购合同》约定外的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施工也是李井峰承包施工的事实，本案各方当事人也无异议，李井峰就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部分的施工虽然没有与发包方签订有书面的施工或承包合同，但从上述两项工程是陈德贵发包给李井峰承包施工的事实以及陈德贵与李井峰之间就李井峰承包施工的工程完工后，双方签订的《明细单》上也涉及并包含有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的项目名称、数量、单价及金额的事实来看，可以推定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是陈德贵发包给李井峰承包施工的事实。陈德贵上诉否认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是其发包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正确。
2.关于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五指山居”项目工程款是否包含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部分工程款的问题。陈德贵和汉威公司上诉提出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并不包含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款；永泰公司则提出，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24122774.82元，《施工合同》约定合同总价为25495005.36元，加上《施工合同》外增加的工程量数额1891384.64元，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是24122774.82元，已经超过合同约定的支付时间节点应当支付的数额的80％，履行付款义务符合《施工合同》的约定，依《施工合同》约定，永泰公司并未拖欠工程进度款。本院认为，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也是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当中约定的总包施工范围内的工程，故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款亦应计入永泰公司应支付的合同总价范围内一并进行结算，因永泰公司与汉威公司、陈德贵之间之间至今尚未就“五指山居”工程款问题进行最终结算，故陈德贵、汉威公司与永泰公司之间就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当中是否包含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款的事实认定争议没有实际意义。从永泰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等证据来看，一审认定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24122774.82元，证据是充分的，陈德贵和汉威公司虽然不予认可，但并未能够提交其他反证证据予以否认，故可认定永泰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总额已经达80％，履行付款义务符合《施工合同》的约定，永泰公司并未拖欠工程进度款，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井峰请求永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
3.关于陈德贵与李井峰之间签订确认的《明细单》上“项目名称”下的第11项和第12项载明两笔共4万元款项是借款还是工程款问题。本院认为，不管该笔4万元项目名称是“借款”还是更改项目名称后的“工人工资”，双方都没有单独举证证明该笔4万元款项的性质，但陈德贵与李井峰之间将该笔费用列入双方的工程款结算范围一并进行结算，且双方在签署的《明细单》中对该笔4万元款项的性质也并未作出特别约定，也未从最后确定的925213.2元工程款总额中扣除，可以确认该笔4万元款项的性质亦属于应付的部分工程款。陈德贵、汉威公司提出该笔4万元属于民间借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陈德贵是否还拖欠李井峰工程款及是否应当支付问题。二审中，陈德贵提交了四张《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证人欧思颖、张锦平分别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及借支条一张，用以证明其已经支付给李井峰76万元，已经超额支付。庭审中，由于李井峰不认可该事实，且从证据的内容及举证的证明目的来看，陈德贵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支付的款项属于工程款，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陈德贵已经向李井峰支付76万元余款。陈德贵与李井峰之间签订的《明细单》上确认的李井峰施工的三项工程，即外墙涂料工程、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以及防盗门、防火门采购安装工程的结算总额为925213.2元，确认陈德贵已支付的工程款为30万元，尚未支付的数额为625213.2元。虽然《明细单》上确认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量为2922平方米，但由于李井峰在一审期间自己主动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外墙真石漆部分的施工工程量进行工程量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也已准许李井峰提出的鉴定申请并委托进行鉴定，故应以鉴定机构海南利保测绘有限公司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报告载明的结论，确认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部分的工程量为2516.49平方米，按《明细单》上确认的每平方米80元的单价计算，外墙真石漆部分的工程款应为201319.2元。一审法院认定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量为2513.49平方米，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上载明的数量误差3平方米，属于计算错误，导致认定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款少计240元，但由于李井峰对此未提出上诉，故本院照准一审法院认定的2513.49平方米作为认定李井峰施工的外墙真石漆涂料工程量数量，按80元每平方米计算，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的工程款为201079.2元。陈德贵对《明细单》上除外墙真石漆涂料部分工程款提出异议外，对除此之外应当支付给李井峰的余款391453.2元无异议，故应确认陈德贵尚欠李井峰的工程款数额为592532.4元。对于陈德贵和汉威公司提出的李井峰施工的外墙涂料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不应支付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本院认为，陈德贵和汉威公司虽然提出工程质量抗辩，但没有对李井峰施工的外墙涂料工程质量申请进行工程质量鉴定，且陈德贵也已经与李井峰就李井峰施工的外墙涂料工程款进行结算，据此已经说明陈德贵认可了李井峰施工的外墙涂料工程质量合格，故陈德贵和汉威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陈德贵拖欠的上述工程款应予支付。
5.关于汉威公司对陈德贵拖欠的工程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从陈德贵参与《施工合同》的签订，参与施工项目的管理以及以自己的名义将外墙涂料工程和防盗门、防火门的安装工程转包给李井峰施工，以自己的名义购买材料及收取工程款等一系列行为来看，足以认定陈德贵存在实际的施工行为，为实际履行《施工合同》的行为人。另外，汉威公司在本案当中也没有能够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实际参与了“五指山居”工程的组织施工、项目管理、收取工程款等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五指山居”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陈德贵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确认。汉威公司作为一家具有施工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明知法律、行政法规禁止他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仍变相以授权委托的形式允许陈德贵以汉威公司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及签订承包合同，汉威公司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汉威公司对陈德贵欠付李井峰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6.关于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问题。陈德贵和汉威公司上诉都提出一审存在以下违反法定程序情况：一是允许原审原告李井峰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二是没有责令永泰公司说明逾期举证的理由而采纳了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三是陈德贵与李井峰签订的《明细单》上载明第11项和第12项下的项目名称是借款，属于民间借贷，不能与本案合并审理；四是没有组织当事人对永泰公司提交的“收据”原件进行质证就直接采信该证据。经审查，本院认为，第一、对于一审法院允许原审原告李井峰当庭变更诉讼请求是否属于程序违法问题；2002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一审法院允许原审原告李井峰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确属不当，考虑到2015年2月4日开始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可以增加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允许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做法可认定为存在瑕疵，不宜认定为程序违法。第二、对于一审法院没有责令永泰公司说明逾期举证的理由而采纳了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是否属于程序违法问题。一审法院没有在庭审当中责令永泰公司说明逾期举证的理由而采纳永泰公司提交的证据确实不妥，存在瑕疵，但不属于严重违反程序，陈德贵和汉威公司对此提出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第三、关于陈德贵与李井峰签订的《明细单》上载明第11项和第12项下的项目名称是借款，是否属于民间借贷问题；对此，本院在上述第3点论述理由当中已作详细论证不属于借款性质，陈德贵和汉威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第四、关于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当事人对永泰公司提交的“收据”原件进行质证就直接采信该证据是否属于程序违法问题。在一审庭审证据质证过程中，永泰公司提交的陈德贵收取工程款后出具的“收据”虽然是复印件，但庭审后，一审法院已经要求永泰公司提交原件进行过核对，一审法院没有通知陈德贵、汉威公司与永泰公司一起进行核实，确有不妥，存在瑕疵，但亦不属于程序违法，且在二审庭审当中，永泰公司亦提出原件进行核对，但陈德贵和汉威公司出庭的代理人当庭表示不予核对。陈德贵和汉威公司对此提出的抗辩，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陈德贵和汉威公司的上诉主张和请求无理，不予支持，其上诉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50元由上诉人陈德贵和上诉人江西省汉威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各负担97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史
审 判 员 陈小燕
审 判 员 林 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符子娇
书 记 员 闫海宁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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