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海行初字第106号
原告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号。
法定代表人杭建梅，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浩，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宏力，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蓝靛厂西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杰，局长。
委托代理人尹建林，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军徽，男，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干部。
原告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以下简称健恒医院）不服被告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海淀食药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同年3月18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法定代表人杭建梅、委托代理人张浩、刘宏力，被告委托代理人尹建林、谭军徽到庭参加诉讼。同年4月15日，因出现需要中止诉讼的情形，本院作出行政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现，中止诉讼情形已消除，本案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12日，原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海淀分局（以下简称原海淀药监局）对健恒医院作出（京海）药行罚（2013）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在检查中发现，健恒医院中药房中标示为“北京圣惠堂中药饮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惠堂）生产的中药饮片93批次。健恒医院表示上述中药饮片的供货人为马平安，马平安自称以前为“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同仁堂）业务员，现为圣惠堂业务员。健恒医院现场提供了标示为上述两个厂家的随货票及厂家资质。经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房山分局（以下简称房山药监局）和亳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亳州食药局）发函核实，上述两家单位未向健恒医院销售过药品，马平安不是其业务员，相关票据不是其开具，马平安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因此健恒医院从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经查，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6月8日，健恒医院从马平安处购进中药饮片，共计人民币32473.82元。2012年7月31日至2013年6月14日，使用上述中药饮片，使用所得人民币61062.91元。库存93批次，价值人民币4215.63元。健恒医院购进上述中药饮片的货值金额为人民币65278.54元。上述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以下简称《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鉴于健恒医院购进上述饮片时索取了相关资质，对马平安不是厂家业务员及相关材料虚假并不知情，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规定，责令其改正，给予健恒医院如下行政处罚：1、没收购进的药品93批次，价值人民币4215.63元；2、没收使用所得人民币61062.91元；3、并处购进药品货值金额3倍罚款人民币195835.62元。以上2、3项合计人民币256898.53元。
在法定举证期限内，被告海淀食药局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新京报新闻报道：冒牌同仁堂中药渗入医保定点医院，证明原告涉嫌从非法渠道购进药品；2、现场检查笔录，证明现场检查情况，在原告处发现马平安以同仁堂、圣惠堂业务员的身份向原告销售中药饮片；3、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对原告法定代表人进行调查，原告认可从马平安处购进药品；4、立案申请表，证明被告对原告涉嫌从非法渠道购进药品的行为经批准立案调查；5、查封（扣押）审批表，6、查封（扣押）决定书及清单，上述证据证明被告对发现的违法药品经批准查封扣押，并告知原告；7、责令改正通知书，证明被告责令原告停止从马平安处购进药品；8、原告提供的其采购药品时索取的资质证明材料共计23页，证明原告在从马平安处购药时索取了相关资质，但资质审核不到位，部分资质有瑕疵；9、原告采购票据共计34页，证明原告从马平安处购进药品的数量和金额；10、立案通知书，证明被告依法告知原告该案已立案调查；11、《关于协查北京圣惠堂中药饮片有限公司销售中药饮片有关情况的函》、《关于协查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涉嫌从北京同仁堂（亳州）饮片有限责任公司购进中药饮片等相关情况的函》，上述证据证明被告进一步发函核实同仁堂发票附件、圣惠堂配送票复印件、库存药品包装、以及马平安业务员身份的真伪；12、《北京市药品监督管理局房山分局回复关于协查北京圣惠堂中药饮片有限公司有关情况的函》、亳州食药局《复函》，证明圣惠堂、同仁堂与原告无业务往来，马平安不是其单位的业务员，票据不是其开具的；13、查封（扣押）物品／场所（延期）审批表，14、查封（扣押）物品／场所延期通知书，上述证据证明被告经批准对查封扣押的物品延期查扣，并告知原告；15、调查笔录，证明被告再次进行调查，并告知原告回函的相关情况；16、案件调查终结报告，证明案件调查终结的相关情况；17、案件合议记录，证明被告开展案件科内合议；18、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证明被告将处罚情况告知原告；19、听证告知书，证明被告告知原告享有听证的权利；20、陈述申辩笔录，证明被告执法人员听取了原告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申辩，其要求从轻处罚，并表示放弃听证；21、重大案件集体讨论记录，证明被告对重大案件进行集体讨论；22、行政处罚审批表，证明被告经审批作出行政处罚；23、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我局依法下达行政处罚决定；24、（没收）物品凭证及清单，证明被告对查封扣押物品予以没收；25、新京报报道：涉嫌购冒牌“同仁堂”两医院被查，证明原告从非法渠道购药案引起社会关注；26、送达回执，证明被告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物品凭证和缴款书。同时，被告当庭出示《药品管理法》第五条、第三十四条、第八十条，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令第1号《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令第88号《卫生部关于修改﹤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的决定》，国食药监法注（2005）59号《关于适用﹤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意见》，国食药监安（2011）442号《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八条作为其法律规范依据。
原告健恒医院诉称，原告于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通过一个圣惠堂的业务员马平安的人购买了一批中药饮片。购买时，原告按照《药品管理法》的有关规定，履行了审查义务，分别向该业务员索取了身份证、供货单位资质、供货单位委托书、随货发票等材料，并签订了质量保证协议书，检验了药品质量。2013年6月14日，被告在对原告的执法检查中发现了该批中药饮片，并进行了专项调查。同年8月12日，被告对原告作出（京海）药行罚（2013）1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不服，依法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该复议机关于2014年1月6日下达了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被告的行政处罚决定。原告认为，第一，被告认定原告违法没有事实依据。从医疗机构的能力和购药惯例来看，凭借马平安提供的材料，足以使原告相信马平安就是合法中药厂家的代表，也足以相信药品就是从合法的药品生产厂家进的货。原告不存在违法的故意或者过失，并未违法。第二，行政处罚程序违法。在行政处罚中，被告没有告知原告听证的权利，也没有组织听证，显属程序违法。第三，行政处罚显失公正。原告没有违法的故意，原告即使在审查材料时有一定的疏漏，也属于情节轻微，依法应当免于处罚。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且对原告显失公正。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京海）药行罚（2013）18号行政处罚决定。
在本院指定的证据交换期限内，原告健恒医院提交如下证据并当庭出示：1、圣惠堂营业执照，2、圣惠堂的药品GMP证书，3、圣惠堂的税务登记证，4、圣惠堂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述证据证明原告购药时要求供货人提供了企业资质证明文件；5、圣惠堂的药品检验报告书，证明原告购药时对供货人提供药品的质量审核的事实；6、圣惠堂的法人委托书、马平安的从业资格证书和身份证，证明原告购药时要求马平安提供委托手续，及马平安具备药品购销资格的事实；7、企业信用查询，证明原告对供货人的情况审核的事实；8、圣惠堂的发货随货单，证明原告向圣惠堂购药的事实；9、圣惠堂的饮片袋，证明供货人提供的药品包装情况；10、原告的门诊收费证明，证明原告所购药品质量的可靠性；11、同仁堂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12、同仁堂的生产许可证和食品流通许可证，13、同仁堂的税务登记证，14、同仁堂的药品GMP证书和药品生产许可证，上述证据证明原告购药时要求供货人提供了企业资质证明文件；15、同仁堂的委托书、马平安的从业资格证书和身份证，证明原告购药时要求马平安提供委托手续，及其具备药品购销资格的事实。同时，原告当庭出示京药监安（2006）20号《北京市医疗机构药品使用质量管理规范（试行）》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法律规范依据。
被告海淀食药局辩称，第一，被告办理行政处罚程序符合规定。被告在对原告进行监督检查中，发现原告涉嫌从无《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个人购进药品。根据相关程序规定，被告履行了立案、查封（扣押）、调查、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和听证告知等程序，并听取了陈述申辩，原告提出了从轻处罚的意见，并表示放弃听证。在调查过程中，被告分别向同仁堂、圣惠堂所在地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发函协查，回函均称上述两家单位与原告之间无业务往来，马平安不是其单位业务员，协查的票据不是其单位出具。被告于2013年8月12日下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制作没收物品凭证和行政处罚缴款书送达给原告。第二、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依据充分。被告通过现场检查发现，原告存有马平安提供的药品和药品的配送票据，但不能提供购货发票。经被告发函核实，马平安提供的资质及票据均为虚假。因此，被告认定原告违反《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事实清楚。第三、被告行使行政处罚自由裁量权适中。在调查过程中，原告一直声称“不知情”，但被告经调查发现，原告从马平安处购进中药饮片时，虽向其索取了供货单位的资质证明和配送票据，但仍有疏忽，在马平安变更单位后未同厂家进行联系确认马平安身份，未索取发票。鉴于其过失，被告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对原告处以药品货值金额3倍罚款，处罚幅度适中。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符合程序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上述证据经过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发表质辩意见如下：
针对被告的证据，原告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3、证据8、证据9、证据11、证据12、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和证明对象不予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是向马平安个人购药，原告尽到了核验资质的义务，被告通过协查函认定原告违法证据不充分，认定事实不清。原告对于被告出示的其他证据均不持异议。
针对原告的证据，被告认为证据10与本案无关，证据6和证据15中马平安的身份证不持异议；对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被告认为无法证明相关资质证书是从合法渠道获得，同仁堂、圣惠堂均表示与原告无业务往来，且不认可马平安是他们的业务员，因此，无法证明原告所要证明的事项。
本院在听取了当事人的质辩意见并经评议后，认证如下：
被告提交的证据23系本案被诉的具体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不予接纳；证据1、证据25系新闻报道，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本院予以接纳；其证据内容真实、合法，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告所要证明的事项，本院均予以采信。
原告提交的全部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本院予以接纳；其中，证据10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证据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结合被告提交的证据11、证据12的内容，不能证明原告欲证明的事项，亦不能证明原告完全尽到了对购药渠道合法性的查验义务，因此，对上述证明事项，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认证意见及庭审查明的情况，本院可以确认如下事实：
2013年6月14日，海淀食药局在对健恒医院进行监督检查中发现，健恒医院于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间，从马平安处购进中药饮片，该人自称是同仁堂、圣惠堂的业务员，并向健恒医院提供了相关资质证明及药品配送票据等材料。同日，海淀食药局决定对上述行为予以立案调查，并对现场发现的93批次中药饮片采取查封扣押的强制措施。同年6月18日，海淀食药局分别向同仁堂、圣惠堂所在地的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发协查函，后上述两家药监部门均回函称，同仁堂、圣惠堂与健恒医院无业务往来，马平安不是其单位的业务员，协查的相关票据不是其开具。海淀食药局通过上述回函确认马平安提供的资质及票据均为假冒，且健恒医院在审核马平安资质时未完全履行查验义务，未及时向相关厂家核对马平安身份，购进药品时未索取发票。同年8月12日，海淀食药局作出（京海）药行罚（2013）18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健恒医院的行为已构成从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违法行为，并依据《药品管理法》的相关规定作出了相应处罚。同日，海淀食药局向健恒医院送达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没收物品凭证及缴款书。健恒医院已履行了上述行政处罚决定所确定的义务。
2013年9月27日，健恒医院就该行政处罚决定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该复议机关于2014年1月6日作出海政复决字（2013）215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该行政处罚决定。健恒医院亦不服，遂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依据《药品管理法》第五条、《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第二条、第六条的规定，被告作为区县一级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辖区范围内违反药品、医疗器械管理法律、法规、规章的单位或者个人实施行政处罚的权力。
《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药品生产企业、药品经营企业、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医疗机构药品监督管理办法（试行）》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分别规定了医疗机构必须从具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企业购进药品。购进药品应当查验供货单位的《药品生产许可证》或者《药品经营许可证》和《营业执照》、所销售药品的批准证明文件等相关证明文件，并核实销售人员持有的授权书原件和身份证原件。购进药品时应当索取、留存供货单位的合法票据，并建立购进记录，做到票、账货相符。上述规定是针对医疗机构在购进药品时应当履行的查验义务。该义务的履行，是对药品质量监管和人民群众用药安全的必要保障。同时，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医疗机构违反本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从无《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的企业购进药品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购进的药品，并处违法购进药品货值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有违法所得的，没收违法所得。该条规定是针对从非法渠道购进药品的处罚，根据国食药监法注（2005）59号《关于适用﹤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的意见》，医疗机构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单位和个人购进药品是违法的，应当按照第八十条的规定予以处罚。
本案中，经被告调查确认，原告在购进药品过程中，虽然查验了药品生产企业、药品质量和药品销售人员的资质证明，但根据药监部门协查结果的内容可以认定，上述资质证明材料系从非合法途径取得且存在虚假内容，因此，原告的行为已在客观上构成了从没有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违法行为。同时，原告在购进药品时亦未依法索取供货单位的发票，未就销售人员所在单位的变化尽到核实义务，不符合上述规定的内容。据此，被告认定原告违反《药品管理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构成从无药品生产、经营资格的个人购进药品的违法行为，该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被告依据《药品监督行政处罚程序规定》的规定履行了立案、调查、采取行政强制措施、权利告知、协查、审批、送达等程序，履行程序合法；被告依据《药品管理法》第八十条进行行政处罚的过程中，作出依法没收药品、违法所得及按照购进药品货值金额3倍罚款的处罚内容，处罚额度适当。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没有事实依据、程序违法、显失公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原告北京健恒糖尿病医院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五十元，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孟军红
人民陪审员 杜秀荣
人民陪审员 张淑萍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