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支公司。
代表人：金建桥。
委托代理人：胡忠高。
委托代理人：郑俊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岩意。
委托代理人：金建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伟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可飞，现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12）温永民初字第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财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忠高，被上诉人周岩意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建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金可飞因羁押于永嘉县看守所，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伟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9月10日，黄伟军驾驶浙C×××××号轿车从沙头镇廊下村往石桅岩景区方向行驶，22时许，途经永嘉县鹤盛镇上埠村路段（白雁线5KM＋600M）倒车准备问路时，未注意车后情况，与路边行人周岩意发生碰撞，造成周岩意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黄伟军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1年10月24日作出永公交认字（2011）第00260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伟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岩意无事故责任。周岩意受伤后，被送往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L4椎体滑移、峡部裂、I滑移、第11肋骨后肋骨折、右侧肾上腺血肿等，于2011年10月28日出院。2011年12月12日，周岩意因全身多处疼痛再次到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并于同年12月14日全麻下行腰4椎体滑移后路切开复位椎间融合内固定术，同年12月28日出院。2012年7月5日，周岩意委托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2年7月16日，该鉴定所作出温律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820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评定周岩意的伤残等级为拾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分别为4个月、2个月、2个月。
原判另认定：浙C×××××号轿车系金可飞所有，已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险种，其中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5月4日零时起至2012年5月3日24时止。交通事故发生后，机动车一方已向交警队交付押金50000元，周岩意从押金中领取25000元。
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参照浙江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对周岩意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据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剔除住院费用里的伙食费1152元等，认定为90250.25元。平安财保公司主张非医保费用不予赔偿，该意见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2、误工费，周岩意系农业户口，发生交通事故时其年龄虽已满59周岁，但根据当地农村现状该年龄段的农民均有务农的习惯，故误工费应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周岩意的误工期限为4个月，误工费为9086.47元（27638元÷365天×120天）。3、护理费，护理期限为2个月，周岩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护理费实际支付情况，当地也没有护理劳务报酬标准，故应按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6589.64元（40087元÷365天×6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周岩意主张1860元（62天×30元／天），合情合理，予以认定。5、残疾赔偿金，周岩意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其主张残疾赔偿金29104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6、交通费，周岩意主张5990元，根据其受伤后救护、住院及门诊就医情况，酌情确定为4000元。7、鉴定费1900元，有温州律证司法鉴定所开具的发票为证，予以认定。8、营养费，经鉴定周岩意的营养期为二个月，其主张营养费2000元，在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9、后续治疗费，周岩意在施行内固定手术后需要拆钢钉，后续治疗费客观存在，结合医院出具的医疗证明书，认定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岩意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并致残，精神上势必遭受一定的痛苦，故酌情确定为5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159790.36元。
周岩意于2012年10月19日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9月10日22时许，黄伟军驾驶金可飞所有的浙C×××××号轿车，途经永嘉县鹤盛镇上埠村路段倒车准备问路时，与行人周岩意发生碰撞，造成周岩意受伤。交警部门认定黄伟军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周岩意无事故责任。周岩意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抢救治疗，医生诊断为L4椎体滑移、峡部裂、I滑移、第11肋骨后肋骨折、右侧肾上腺血肿等，于2011年12月14日全麻下行腰4椎体滑移后路切开复位椎间融合内固定术，共住院62天，花费医疗费用90000余元。医疗证明拆钢钉需要10000元医疗费。2012年7月16日经法医鉴定，周岩意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误工期肆个月，护理期贰个月，营养期贰个月。事发后，金可飞仅支付了25000元。平安财保公司作为浙C×××××号轿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承保单位，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周岩意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91825.58元、误工费13200元、护理费6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残疾赔偿金29104元、交通费5990元、鉴定费1900元、住宿费1308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拆钢钉）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168787.58元，扣除金可飞已付医药费25000元，计为143787.58元。请求判令：一、黄伟军、金可飞连带赔偿周岩意医疗费等经济损失计143787.58元；二、平安财保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
黄伟军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金可飞在原审中答辩称：车辆实际属浙江李山文化投资有限公司所有，仅是以金可飞的名义购置，金可飞不是该公司员工。车辆被黄伟军开走，金可飞并不知情。本案与金可飞无关，金可飞没有任何责任，周岩意要求金可飞赔偿无依据。
平安财保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无异议。二、因黄伟军肇事后驾车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三者险部分平安财保公司拒绝赔偿，即使需要赔偿，亦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三、关于赔偿金额：1、医疗费用，周岩意提供的部分票据为收款收据，应予扣除，并应扣除非社保用药，医疗费用实际为75912.56元，超出交强险限额，平安财保公司按10000元支付。2、误工费，发生事故时周岩意已满59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未提供相应的工作证明，故不应予以支持。3、护理费，经鉴定护理期为60天，按70元／天标准计算，为42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周岩意住院62天，按30元／天计算，为1860元。5、残疾赔偿金29104元予以认可。6、交通费5990元明显过高，仅提供2张交通费票据，由法院酌情确定。7、鉴定费不属于平安财保公司赔偿范围，不予认可。8、住宿费，发票系温州市东方大酒店出具，该酒店位于温州市龙湾区，与周岩意所住医院距离很远，故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周岩意称该酒店为连锁酒店，应出具相应的证据证明。9、营养费，营养期为60天，按30元／天计算，为1800元。10、后续治疗费，周岩意已评残，表明其临床治疗已终结，故不予认可。11、精神损害抚慰金，周岩意主张5000元过高，由法院酌情确定。四、对周岩意合理的经济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依据合同约定赔付。五、本案涉及的鉴定费及诉讼费不在平安财保公司赔偿范围。
原判认为，永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黄伟军负事故全部责任，周岩意不承担事故责任，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该认定意见并无不当，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金额为53780.11元（误工费9086.47元＋护理费6589.64元＋残疾赔偿金29104元＋交通费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没有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金额为104110.25元（医疗费9025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60元＋营养费20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已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故平安财保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63780.11元。扣减上述赔偿款后，周岩意尚有损失96010.2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当事人请求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列为共同被告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现平安财保公司不同意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理由不正当，不予支持。平安财保公司辩解黄伟军肇事后驾车逃逸，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商业三者险部分其拒绝赔偿，并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投保单。金可飞否认说明书、投保单上的“金可飞”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且经审核，说明书、投保单上的签字与庭审笔录上金可飞的签字笔迹明显不同，平安财保公司应对签字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现平安财保公司既不申请笔迹鉴定，又没有其它证据相印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保险投保单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平安财保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浙C×××××号轿车在平安财保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不计免陪特约险，且赔偿金额低于赔偿限额，故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承担94110.25元（96010.25元-鉴定费1900元）。鉴定费1900元应由侵权人即黄伟军承担。交通事故发生后，周岩意已从机动车一方在交警队的押金中领取25000元。周岩意主张押金是金可飞交到交警队的，金可飞本人予以否认，因本案的直接侵权人是黄伟军，无论谁将押金交到交警队，均应认定为黄伟军在交警队的押金，即使系他人所交，也是黄伟军与他人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故在扣减黄伟军应承担的1900元后，黄伟军已多付了23100元，该款可在平安财保公司的赔偿款中直接扣减。因平安财保公司的赔偿金及机动车一方已支付的款项已能足额赔偿本起交通事故引起的损失，周岩意要求金可飞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已无实际意义，故不作认定。金可飞辩称肇事车辆是浙江李山文化投资有限公司借用其名义购买的，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故不予认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岩意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63780.11元；二、平安财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周岩意医疗费、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经济损失94110.25元；以上第一、二项共计157890.36元，实际由周岩意领取134790.36元，黄伟军领取23100元。三、驳回周岩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80元，由周岩意承担84元，黄伟军承担2996元。
宣判后，平安财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未尽到告知义务，进而判决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系判决错误。一、本案驾驶员黄伟军交通肇事后逃逸行为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商业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第四条第（八）款的约定，平安财保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二、平安财保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第一，根据投保单副本中的重要提示栏第一点的明确约定，足以说明平安财保公司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第二，平安财保公司已经提供了投保单来证明已经尽到了告知义务，原审法院仅仅因金可飞否认就认定平安财保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平安财保公司已经提供金可飞签字的投保单的情况下，金可飞认为并非其本人签字，举证责任应该在金可飞，原审法院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存在错误。第三，肇事逃逸行为本身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驾驶员系成年人且已有一年左右的驾龄，完全具备肇事后不能逃逸的基本法律知识，对于该众所周知的违法事实，平安财保公司无需再举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驳回周岩意要求平安财保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岩意答辩称：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确定的赔偿项目、标准、数额、赔偿的总额等均无异议，平安财保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保险条款中的免除责任条款属于特别条款，平安财保公司需要向投保人履行明确的告知义务，若没有履行告知义务，平安财保公司不能免责。一审中，金可飞否认投保单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原审法院经审查发现投保单上金可飞的签字与其本人的签字明显不同，因而认定平安财保公司对金可飞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原审法院的该处置是正确的。平安财保公司在一审中既没有申请笔迹鉴定，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平安财保公司没有尽到明确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平安财保公司应该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伟军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金可飞答辩称：不同意平安财保公司的意见。肇事车辆已投保，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保险公司都应该赔偿。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平安财保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一章第四条第（八）项关于交通肇事后驾车逃逸的情形下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责任免除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财保公司对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平安财保公司虽于一审提供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但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及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并未就免责情形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等作出具体的解释和说明，无法证明平安财保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平安财保公司称其工作人员将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交由投保人金可飞本人签字，但金可飞否认其曾在该两份证据上签名确认。在此情形下，平安财保公司作为该两份证据的援引人，应当对金可飞签名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在平安财保公司明确表示不申请笔迹鉴定，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判令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处置妥当，应予以维持。平安财保公司的上诉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15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市瓯海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吴跃玲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