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一终字第00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道君。
委托代理人刘福清，天津市南开区148专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魏彦梅（宋道君之妻），天津市红旗毛纺厂退休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道光。
委托代理人刘俊芬，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沾。
委托代理人刘俊芬，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嘉鹏。
委托代理人刘俊芬，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道君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和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宋道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福清、魏彦梅，被上诉人宋道光、杨国沾及其委托代理人刘俊芬（亦为被上诉人宋嘉鹏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宋道君与宋道光系兄弟关系，杨国沾系宋道光之妻，宋嘉鹏系宋道光之子。讼争房屋坐落于天津市和平区承德道11-109-112号，原系宋道君和宋道光的父亲宋守仁承租，由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解放桥房管站（以下简称解放桥房管站）管理的公产房屋，后变更为天津市小白楼房管站（以下简称小白楼房管站）管理。宋道君与宋道光及二人之父宋守仁自1984年开始在讼争房屋共同居住，1985年4月宋守仁去世后，宋道君与宋道光在讼争房屋各居住一室。1985年6月宋道君成为讼争房屋的承租人。宋道光与杨国沾结婚生子宋嘉鹏后，继续在讼争房屋居住。宋道君于2013年购买房屋产权，并于2013年4月16日取得产权证。该房屋现为宋道君私产房屋，建筑面积58.32平方米。
另查，宋道光于1992年12月16日起诉宋道君要求确认房屋使用权（分户），在确认宋道光合法居住权的基础上，与房管站协商，将单元两间房分立房本。宋道君作为被告于1992年12月29日向法院提交答辩状，主要内容为：宋道君对宋道光居住使用讼争之房中的一间未曾表示异议。双方系同胞兄弟关系，至今在讼争之房内，双方已居住多年，甚至长达八年的时间，未曾因为使用权发生过任何矛盾，又何况在1985年4月9日以后，宋道光曾经同意承租人由宋守仁（已故）更改为宋道君。单元房租由宋道君单位扣，宋道光也每月向宋道君交付其所居住一间的租金。双方矛盾的发生是自1992年1月房租调价后，宋道光不再向宋道君交纳房租。宋道光诉请确认居住权的目的是另立房本。宋道君不同意宋道光另立房本，因为同一单元不能立两个房本，建立两个租赁合同。因为欠租问题双方发生争吵，归过派出所，欠租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家务纠纷。本案的实质问题是宋道光欠宋道君10个月的房租75元，不按期向宋道君交租的家庭内部纠纷，不涉及讼争之房确认使用权纠纷。在该案中宋道君提交了当时与解放桥房管站建立租赁关系的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以及宋道君工作单位天津大陆橡胶厂出具的证明，证明从1984年10月开始代扣房租。该案第三人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委托解放桥房管站干部张梓鑫作为代理人出庭应诉。1993年3月5日，该案开庭进行审理，宋道光、宋道君及其委托代理人以及第三人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庭审中，宋道君针对审判员的提问，回答讼争房屋的原承租人是其父亲宋守仁，于1985年4月9日去世，1985年4月13日过户到宋道君名下，由宋道君一家和宋道光一家居住，针对审判员提问:“你是否同意他（宋道光）继续在此居住？”宋道君回答：“当时过户时已定了由他继续在此居住，我同意他继续在此居住使用。”审判人员向第三人询问时，第三人代理人回答，讼争房屋的原承租人是宋道君、宋道光的父亲宋守仁，宋道君1985年4月提出过户申请，1985年6月过户到宋道君名下的。
该案于1993年3月18日达成和解，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1992）和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现宋道光要求确认讼争之单元内109室使用权，宋道君及第三人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表示同意。经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宋道君名下承租之本市和平区承德道11号109-112室，第三人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管理之公产房屋一套，宋道光继续居住使用该单元内109室房间，宋道君继续使用该单元内110室房间；二、自1993年5月份起，宋道光每月向宋道君交纳讼争单元全部租金的一半且由宋道君负责向宋道光开具收据；三、双方别无其他争议。后双方均按照协议的约定保持讼争房屋的使用状态并各自承担租金。
本案原审中法院进行现场勘验，讼争房屋为两居室的偏单，宋道君及其妻、子现使用其中110室和厨房，宋道光及其妻杨国沾、其子宋嘉鹏使用109室和卫生间，方厅由双方使用一半。另宋道光及杨国沾、宋嘉鹏在楼梯口搭建了小屋一间，用于放置杂物。在重审中，双方对原审中的勘验结果表示认可，无异议。
原审中，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调取了小白楼房管站出具的《房屋统扣户民用享受户明细帐》，载明1985年6月订约人为宋道君，工作单位为天津市大陆橡胶厂，统扣定额为7.14元。在原审中，宋道君申请法院调取了天津市大陆橡胶厂劳动工资科出具的《1985年3月工资汇总表》，显示宋道君的工资中扣除了7.14元房租。上述两份证据在重审中再次予以质证。
宋道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判令被告宋道光、杨国沾、宋嘉鹏立即将其所居住的天津市和平区承德道11号109-112室的109室及共用的方厅及卫生间部位腾交原告宋道君，逾期腾房按月5000元支付使用费至实际腾交房屋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本案讼争房屋的承租权来源于宋道君和宋道光的父亲宋守仁，虽然宋道君予以否认，但在（1992）和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案件中（以下简称1992年案件），宋道君的答辩状和庭审笔录中均表明宋道君是在其父宋守仁去世后变更承租人而取得讼争房屋的承租权的，宋道君所提交的其单位天津市大陆橡胶厂出具的从工资扣除房租的时间证明只能证明扣除房租的时间，不能证明扣除房租的时间起点就是承租权的开始时间。在小白楼房管站出具的明细帐中显示为1985年6月宋道君成为新的承租人，该时间点与1992年案件中宋道君向法庭的陈述和当时的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的陈述相印证，也进一步说明了讼争房屋系宋道君于宋守仁去世后的1985年4月向房管站提出申请，1985年6月与房管站建立的租赁关系。宋道君主张系1984年6月取得讼争房屋的承租权的事实不能成立，且在1992年案件中天津市大陆橡胶厂出具的证明显示自1984年10月开始由单位代扣的事实，也进一步说明了代扣房租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宋道君与房管部门建立租赁关系的事实。
关于1992年案件，宋道君表示该案的答辩状不是本人所写和签字。宋道君作为1992年案件的被告参加诉讼并委托律师进行诉讼，其代理人的陈述应作为宋道君本人的陈述，且宋道君在庭审中和庭审前接受法庭询问时从未做过任何否认表示，该案的答辩状应视为宋道君的意思表示。关于宋道君主张的1992年案件中其在开庭时的表示，法庭笔录记录有误，其从未说过笔录上记载的内容，并解释为其当时未阅读笔录就签字的说法不能成立，宋道君作为被告在1993年3月5日的庭审中回答了法官的提问并参与了调解过程最终达成协议，故其辩称笔录记载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由于讼争房屋居住状态的历史沿革，1992年案件以调解书的形式确定了宋道君一家和宋道光一家各自居住一间居室的事实，并由宋道光向宋道君交纳租金，再由宋道君向房管站交纳。宋道君主张该调解书确定的双方是不定期租赁关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租赁期限六个月以上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在1992年案件中，讼争房屋系当时由解放桥房管站管理的公产房屋，在宋道君与宋道光及第三人房管部门的三方协商下达成的调解协议，宋道君所主张的不定期租赁系对法律的误解，故不予采纳。
根据法律相关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就本案讼争房屋，虽然宋道君于2013年4月16日通过购买产权取得了所有权，但1992年案件已确定宋道光继续居住在讼争房屋内109室的居住权。现宋道君虽然取得了所有权，但不能以其具有讼争房屋整套单元的所有权剥夺宋道光一家在109室的居住权，故对宋道君要求宋道光一家腾房并要求支付逾期腾房使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宋道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549元，由原告宋道君全部负担。
上诉人宋道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4）和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宋道君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上诉人宋道君在1984年6月即是讼争房屋的公产房承租人，讼争房屋原为双方之父宋守仁承租的回迁安置的公产房屋，办理回迁入住时，其父宋守仁即将该房屋承租权处分、变更给上诉人宋道君，由上诉人宋道君交纳房屋租金。上诉人宋道君在其父宋守仁去世前即是讼争房屋的承租人，而不存在被上诉人宋道光提出的讼争房屋系其父去世后兄弟姐妹协商一致由上诉人宋道君承租，并于1985年6月进行变更登记的事实；2、（1992）和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是上诉人宋道君同意被上诉人宋道光有偿使用讼争房屋，并未改变上诉人宋道君的承租权；3、所有权是一种绝对权，除所有权人可以行使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能外，其他任何人未经权利人同意都负有不得“碰触”侵犯所有权的义务。被上诉人宋道光不享有讼争房屋的居住权，上诉人宋道君基于房屋所有权起诉被上诉人宋道光腾房、返还原物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宋道光、杨国沾、宋嘉鹏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宋道君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无误。
本院认为，讼争房屋原系上诉人宋道君与被上诉人宋道光之父宋守仁承租的公产房屋，该公产房屋的承租人变更为上诉人宋道君时，存在着两个事实：一为对于房屋承租人变更为上诉人宋道君，被上诉人宋道光是同意认可的；二为上诉人宋道君与被上诉人宋道光为兄弟关系，双方在房屋承租人变更之前就与其父宋守仁共同居住在讼争房屋内。从此可以看出，通过办理变更手续，上诉人宋道君已成为原公产房屋的承租人，而被上诉人宋道光居住使用讼争房屋是基于家庭关系，而非基于上诉人宋道君的同意许可。关于上诉人宋道君主张（1992）和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是上诉人宋道君同意被上诉人宋道光有偿使用讼争房屋之问题，双方当事人因房屋使用权问题发生纠纷，一审法院作出的（1992）和民初字第162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讼争房屋系上诉人宋道君名下承租，并确认上诉人宋道君与被上诉人宋道光均有继续居住使用讼争房屋各一间的权利，虽然被上诉人宋道光需要向上诉人宋道君交纳该单元全部租金（14.71元/月）的一半，属于有偿使用房屋，但从被上诉人宋道光居住权的来源及交纳房屋使用费用的情况，双方当事人之间并不存在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故上诉人宋道君所提双方为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其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
上诉人宋道君基于公产房屋承租人的身份，其根据市政府出售公有住房政策有关规定，向公产房屋管理部门购买房屋产权而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公产房屋产权买卖，与普通商品房买卖的法律关系不同。在此基础上，上诉人宋道君应依法行使对其讼争房屋所有权保护的权利。根据法律有关规定，上诉人宋道君对无权占有其房屋的可以请求返还，但被上诉人宋道光一家居住使用讼争房屋有合法依据，不构成对上诉人宋道君的房屋所有权的侵犯，故上诉人宋道君要求被上诉人宋道光一家腾房及支付逾期腾房使用费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宋道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宋道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玉
代理审判员 姚 琦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吴松涛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