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2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英，女，1973年1月15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玉，女，1970年10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利军、王玲，上海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海云，女，1977年1月13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克友，北京市京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北翼(集团)有限公司北翼商厦，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顾少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春，上海艾克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小英、王加玉，上诉人何海云因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18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小英、王加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了何小英、王加玉关于儿童娱乐项目投资成本实际损失的证据，却没有判决何海云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既然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何海云应对合同无效的后果承担较大的过错责任，则应当按照公平原则判令何海云承担70%责任。第二，一审判决就扩大的损失要求何小英、王加玉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虽然2015年9月23日上海北翼(集团)有限公司北翼商厦(以下简称“北翼公司”)相关负责人确实到现场制止过何小英、王加玉的装修行为，明确告知不允许经营儿童娱乐项目。但当时何海云也在场，何海云并没有劝阻何小英、王加玉的安装行为，而是声称可以与北翼公司协商摆平此事，让何小英、王加玉继续安装。何海云在明知无转租权的情况下，仍然答应何小英、王加玉就此事向北翼公司协调关系，其就扩大的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上诉人何海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审审理中，何海云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并针对何小英、王加玉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儿童娱乐设施设备何小英、王加玉在一审中自行放弃了。关于责任比例，双方签订转租合同的时候，何小英、王加玉也明知商铺实际是北翼公司的，不能转租，所以应由何小英、王加玉承担较大的责任。且由于何小英、王加玉开设儿童娱乐场所，影响到另一个商家，故产生矛盾。后协商无果，北翼公司才责令何小英、王加玉停止相关活动。此后何小英、王加玉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何小英、王加玉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述称：其意见与一审中的陈述一致。同意一审判决。
何小英、王加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依法撤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店铺租赁合同；2、判令何海云赔偿何小英、王加玉经济损失179,960元；3、判令何海云返还何小英、王加玉租房押金1万元；4、判令何海云赔偿何小英、王加玉合同撤销前的期间(2015年9月26日起至10月22日)的经营损失27,000元，退卡损失8,937元，工资损失3,335元。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中经济损失的组成为：何小英、王加玉购买儿童娱乐设施设备共计149,000元，户外广告费13,800元，马桶360元，童车13,900元，设施设备的运费2,900元。第4项诉讼请求中包括，因为何海云的行为导致何小英、王加玉无法获得应得的经营利润，按照50个孩子每日20元，计算27天；何小英、王加玉已经销售的卡全额退款的损失8,937元；三个工作人员工资支出，最早是10月7日来上班，统一在10月22日离开，何小英、王加玉按照天数给他们的工资共计3,3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何海云(甲方)与何小英、王加玉(乙方)签订了一份店铺租赁合同，约定何海云将宝山区罗店镇塘西街XXX号二楼商铺(以下简称“系争商铺”)，出租给乙方经营儿童娱乐。年租金19万元。租赁期限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9月30日止，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押金1万元。乙方如对租赁房屋进行装修，应合理安排装修房屋，征得甲方同意，甲方配合乙方装修，装修的费用由乙方自负。合同终止、解除租赁合同关系时，乙方装修与房屋有关的全部归甲方所有(可移动设施除外)，如乙方中途退租，所有费用由乙方自己承担。当日，何小英、王加玉向何海云支付了押金1万元。
2016年9月8日，何小英、王加玉(乙方)与广州优慧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甲方)签订一份贝儿健合作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经营贝儿健室内儿童主题亲子乐园项目。甲方同意乙方在宝山区罗店镇塘西街地区经营贝儿健室内儿童主题乐园项目，乙方只能在此区域从事经营，经营面积为167平方米。乙方须向甲方支付本合同的设备总价149,000元。当甲方收到乙方本合同全款后，按照双方约定在26个工作日内完成乙方店面建设(提供设备设施安装调试完成能正常使用)，达到营业状态。甲方为乙方代办此项目的货物托运流程，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
一审法院另查明，北翼公司与何海云或其丈夫姚建生就系争商铺曾签订过多份租赁合同，最后一份合同系北翼公司(甲方)与何海云(乙方)于2014年4月16日签订，其中明确租赁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起至2016年5月31日止。该份合同中约定，租赁标的限于经营皮具、鞋帽、童装、内衣。如乙方改变房屋用途或者经营项目的，乙方须以书面形式向甲方提出申请，甲方出具书面同意意见。乙方如须将租赁标的部分或者全部转租给他人使用的，必须征得甲方的书面同意，否则视为乙方违约。
一审中，何小英、王加玉为证明其实际损失，提供如下证据材料：购买设备收据4份、户外广告费2张、购买马桶凭证1张、购买童车收据1张，运费收据，以上组成经济损失179,960元；证人证言、工资记录、退卡费用记录、上述材料共同组成何小英、王加玉的经营损失39,272元。何海云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的事实。何小英、王加玉还表示，双方原来不认识，何小英、王加玉至现场看到了广告，再找到何海云谈的。何小英、王加玉签订合同前知道租赁商铺是属于北翼公司的，也要求何海云提供其与北翼公司的合同，但何海云没有出示，并口头表示其已经租赁了十几年，基于信赖何小英、王加玉就与何海云签订了合同。当北翼公司于9月23日明确阻止何小英、王加玉装修后，何小英、王加玉立即找到何海云协商，何海云告知由其负责和北翼公司协调，基于对何海云的信任，何小英、王加玉继续装修和试营业，期间没有找北翼公司确认过。至于被拆除的设施设备，何小英、王加玉表示儿童乐园内的设备是根据商铺的大小等量身定做的，拆除了之后失去使用价值，因此不同意何海云返还何小英、王加玉，要求其赔偿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针对何小英、王加玉要求撤销其与何海云所签订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本案何小英、王加玉因开设儿童游乐园之需求而与何海云就承租系争商铺进行磋商，在双方就合同相关权利、义务达成合意后最终签订书面协议，由何海云提供场地并获取租金作为对价，该份就系争商铺达成租赁法律关系的合同体现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何小英、王加玉主张因何海云隐瞒重要事实、存在欺诈并要求撤销该合同，而何小英、王加玉自认其明知何海云此前向北翼公司承租下系争商铺，在开展一项重要经营活动之前，何小英、王加玉理应具备较高审慎核查之义务。但在签约过程中，何小英、王加玉在何海云未提供其与北翼公司的书面合同之前，单凭何海云口头确认就与其签署协议，显然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其应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可能存在的风险承担相应责任。故何小英、王加玉要求撤销系争租赁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难以准许。
其次，关于合同有效性的认定。何小英、王加玉陈述在2015年9月23日(合同约定租赁期开始之前)北翼公司有关负责人员到现场明确要求何小英、王加玉停止装修和设施设备的搬运，并表示不允许将店铺用作儿童游乐园的经营使用。对此，北翼公司予以确认，并明确表示对何海云的转租行为事先不知道，事后不认可。结合何海云与北翼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中明确约定若何海云将店铺另行转租，必须向北翼公司提出申请并由北翼公司出具书面意见，而何海云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获取北翼公司同意转租的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未经出租人同意的转租合同为无效合同，即本案中双方的转租合同因未征得北翼公司书面同意，该份合同应确认为无效。
再次，关于无效租赁合同处理后果的认定。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认定为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何海云应将收取何小英、王加玉的1万元押金予以全额返还，何海云对此不持异议，予以确认。至于何小英、王加玉主张的实际经济损失问题，包括其主张的购买儿童娱乐设施设备149,000元、户外广告费13,800元、马桶360元、童车13,900元、运输费2,900元。根据前文分析，在签订系争租赁合同过程中何海云作为提供场地一方，其对合同的无效后果应承担较大过错责任，作为承租方的何小英、王加玉也应承担相应比例的过错责任。鉴于上述费用均发生在何小英、王加玉签订合同后为开展儿童游乐园项目所实际支付的成本，具有一定客观合理和现实可能性。其中关于儿童娱乐设施设备一项，何海云表示由其拆除后堆放在仓库并同意返还给何小英、王加玉，何小英、王加玉主张设备设施拆除后已丧失利用价值并明确表示不同意取回。根据法律规定，上述设备设施可视为未与租赁物形成附和关系的添附，承租人可自行取回或者放弃，鉴于本案中何小英、王加玉明示放弃，属于其自由处分物权之行为，于法不悖，予以准许。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实际损失，从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基本民法原则出发，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由何海云赔付何小英、王加玉实际经济损失85,000元。至于何小英、王加玉诉讼请求第四项中包括的经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费用均发生于2015年9月26日起至10月22日期间，而此前北翼公司已经明确要求何小英、王加玉停止开设并运营游乐场，至此何小英、王加玉应采取适当措施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然何小英、王加玉未能履行上述义务，故由此所实际或者可能发生的扩大损失一项，应由其自行承担。何小英、王加玉要求何海云赔付经营损失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准许。
最后，经查北翼公司与何海云的租赁合同期限已届满，但实际上系争商铺仍由何海云占有使用，北翼公司本案中表示双方合同应到期终止，针对该份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可由相关当事人另行协商或起诉，本案不作处理。
据此，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何小英、王加玉与何海云就上海市宝山区罗店镇塘西街XXX号二楼店铺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何海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何小英、王加玉押金1万元；三、何海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何小英、王加玉经济损失85,000元；四、何小英、王加玉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何小英、王加玉提供广州优慧贝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涉案儿童娱乐设备属于量身定做，一旦人为拆除或者破坏性移动，就会丧失使用价值。对此，何海云认为，上述情况说明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一审法院对涉案儿童娱乐设备的损失已经考虑到了并作出了处理。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何小英、王加玉主张的投资成本实际损失，购买儿童娱乐设施设备、马桶、童车、户外广告费、运输费等费用是何小英、王加玉为履行租赁合同、开展经营活动而实际支出的成本，具有一定的客观合理性。其中的儿童娱乐设施设备因并未与系争商铺形成附合关系，可由何小英、王加玉拆除。现何小英、王加玉明确表示放弃上述设施设备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何小英、王加玉在自行放弃取回上述设施设备的情况下又主张将上述设施设备的购置成本全部计入其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依据不足，不能成立。鉴于此，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过错程度及实际损失的基础上，酌情确定由何海云赔偿何小英、王加玉85,000元，较为合理，可予维持。第二，关于何小英、王加玉主张的经营损失，该损失实际均发生于2015年9月23日，即北翼公司已明确告知何小英、王加玉其不同意何海云将系争商铺转租于何小英、王加玉之后。何小英、王加玉在北翼公司已明确表示何海云无权转租的情况下，仍继续开展经营活动，因此而导致的损失属于因何小英、王加玉的不当行为而扩大的损失，应由何小英、王加玉自行承担。何小英、王加玉称因何海云未及时劝阻其停止经营活动并表示会继续与北翼公司协商，故何海云应对其经营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二审中，何海云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是何海云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3元，由何小英、王加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孙幸冬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余 艺
审判员 邬海蓉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