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004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周某某，男，195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委托代理人：程友伦，重庆市南川区鸣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田某某，女，1964年2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南川区。
上诉人周某某与被上诉人田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南川法民初字第01660号民事判决。周某某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周某某、田某某经人介绍相识恋爱。2002年11月12日，双方在原南川市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结婚登记。双方均系再婚，田某某与其前夫生有一子，名田乙，周某某与其前妻生育一女，名周甲。双方结婚后未生育子女。2013年12月24日，田某某向南川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与周某某离婚，经南川区人民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自愿离婚。
一审法院另查明：1999年6月16日，周某某与刘某签订了《出售房屋契约》，约定：刘某将坐落在南川市某某镇某某街某某公司家属院内（某某街某某号）的集资建房一套出售给周某某，售价38000元，该款在立约时一次性交付清楚。从付清全部款项之日起，该房屋的产权归周某某所有。2001年7月3日，周某某办理了上述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取得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证。该房屋产权证号为渝房权证XXX字第XXX**号，房屋建筑面积为70.81平方米。2002年12月6日，周某某、田某某双方签订了《房屋继承依据》，载明：南川某某厂家属宿舍某单元某楼住宅一套，面积82㎡，属于周某某、田某某两人共同财产，其子女周甲、田乙有同等继承权。该继承依据上有双方及证人李某的签字。2002年12月8日，田某某与唐某某签订《出售房屋契约》，约定：田某某将其自有的位于原南川市某某镇文化路60-29号房屋一套出售给唐某某，售价为19000元。2014年1月16日，周某某、田某某协商离婚后。本案诉争房屋现由周某某居住使用。
周某某、田某某在一审中，对本案诉争的房屋即位于原南川市某某镇某某街某某号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协商，双方均认可该房屋现价值320000元。周某某主张房屋的所有权，而田某某主张房屋折价款。另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3日对唐某某进行了调查，唐某某陈述其于2002年12月8日购买了田某某的房屋，房屋价款为19000元，并表示周某某知道此事。同时，周某某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继承依据》是基于婚姻关系将房屋赠与给田某某，现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且责任在于田某某，而赠与房屋并未办理过户手续，故要求撤销该房屋继承依据。
田某某诉称：双方于1998年经人介绍相识，2002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其带着与前夫的婚生子田乙，周某某带着与前妻的婚生女周甲共同生活，双方未生育子女。2014年1月16日，双方因性格不合，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的子女随各自生活，但对于南川区某某厂家属宿舍某单元某号房屋（即原南川市某某镇某某街某某号），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自愿书面约定，虽是周某某的婚前财产，但婚后归双方共同所有且未分割。该房屋系周某某于1999年6月16日用人民币38000元购买刘某的私有房屋，2001年7月3日过户到周某某的名下，由于周某某买房时没有足够的资金，周某某向自己的亲朋好友借钱才把刘某的38000元购房款还清。双方登记结婚后，周某某为了早日还清刘某的购房借款，便让我将自己的原南川市某某镇某某支路房屋卖掉，并用此款归还了购房的借款。2002年12月8日，田某某以19000元将自己的上述房屋卖给唐某某，并将19000元全部交给周某某归还了刘某的购房借款。周某某为感谢我，就在我及其父母、弟弟妹妹、好友李某均知道的情况下，于2002年12月6日与我自愿签订《房屋继承依据》，李某也在此依据上签字。该房屋继承依据约定重庆市南川区某某厂家属宿舍某单元某号楼的房屋住宅一套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其子女周甲、田乙有同等的继承权。现该房屋由周某某居住使用。2009年协议离婚时，周某某曾经答应给我人民币70000元，由于双方亲戚竭力劝阻，双方没有达成离婚协议，也没有分割上述房屋。2014年1月16日，双方经人民法院调解离婚，对分割上述房屋财产多次协商未果，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依法平均分割重庆市南川区某某厂家属宿舍某单元某号楼的房屋，即原南川市某某镇某某街某某号（房屋产权证号为渝房权证XXX字第XXX**号），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自承担百分之五十。
周某某辩称并反诉称：1、本案诉争房屋系周某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当时是赠与，但未过户，即产权人仍为周某某；2、双方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诉争房屋虽赠与，但未办理过户，离婚后加重了周某某的负担和困难，故周某某正式作出声明：撤销赠与合同，即《房屋继承依据》；3、田某某诉称的把人民币19000元全部拿给周某某归还刘某的购房借款等没有事实根据，仅有田某某的个人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印证。周某某与田某某于2002年11月12日登记结婚，2014年1月16日，因双方长期性格不合，导致夫妻感情破裂，通过司法途径解除了婚姻关系。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2年12月6日订立了《房屋继承依据》，内容为“南川某某厂宿舍某单元某楼住宅一套，面积82平方米，属于周某某、田某某两人共同财产，其子女周甲、田乙有同等继承权”。该房屋系自己的婚前财产，订立时是因夫妻关系、欲白头一生才决定赠送给田某某的，现在因田某某对不起周某某，才导致夫妻关系解除，房屋所有权人仍然是周某某。根据《物权法》及婚姻法的司法解释等规定，周某某享有任意撤销赠与房屋的权利。请求法院判令撤销周某某与田某某于2002年12月6日订立的《房屋继承依据》，本案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由田某某承担。
田某某针对反诉辩称：1、周某某要求撤销2002年12月6日双方婚后签订的《房屋继承依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继承依据约定本案诉至房屋属于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该继承依据系双方明确、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和程序，并且是双方自愿的，不存在欺诈、胁迫的行为，且约定的内容是合法的，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符合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双方签订《房屋继承依据》能充分证明周某某已对自己的婚前个人房屋进行了处置，这种处置行为不因双方离婚而失效；2、双方的诉争房屋财产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理应平均分割；3、田某某提供的证据，能充分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4、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之内行使。双方于2002年12月6日签订《房屋继承依据》，到田某某2014年5月29日提起诉讼已有十几年，远远超过赠与人行使撤销权一年的期限；5、周某某要求田某某承担本案本诉与反诉的全部诉讼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周某某没有在本诉的举证期限届满前提起反诉。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周某某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性质认定问题。本案诉争房屋即位于原南川市某某镇某某街某某号的房屋原系周某某于婚前购买，系周某某的婚前个人财产，在周某某、田某某结婚后，双方签订了《房屋继承依据》，约定该房屋属于双方共同所有。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房屋继承依据》表明，周某某在与田某某结婚后，对原属于其婚前财产的房屋权属进行了约定，即对该房屋约定为夫妻共同所有，该《房屋继承依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且对双方产生法律上的拘束力。因此本案诉争房屋已由周某某的婚前个人财产转化为周某某、田某某婚后共同所有。
二、关于周某某要求撤销《房屋继承依据》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于2014年9月17日再次开庭审理，在审理过程中，周某某提起反诉，并未超过举证时限。对于田某某提出的周某某提起反诉已超过举证时限的抗辩，不予采信。周某某认为签订《房屋继承依据》时双方系夫妻、欲白头一生才决定将本案诉争房屋赠送给田某某，现因双方婚姻关系解除，加之诉争房屋并没有过户给田某某，故其享有任意撤销权。一审法院认为，该房屋继承依据中没有赠与的表述，也没有赠与房屋多少的表述，不能认定为赠与，而只能认定为双方对本案诉争房屋产权的约定，故周某某不享有任意撤销权，且周某某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签订《房屋继承依据》时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相关情形。同时，双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共同财产或婚前财产的约定并不因婚姻关系解除而丧失法律效力，加之周某某提出的撤销该房屋继承依据的理由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周某某要求撤销《房屋继承依据》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诉争房屋如何具体分割的问题。本案诉争房屋的性质由周某某婚前个人财产转化为周某某、田某某共同所有，审理中周某某主张房屋的所有权，而田某某明确主张房屋折价款，由于诉争房屋现系周某某实际居住使用，为了更便于管理和使用诉争房屋，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周某某为宜，由周某某按照双方庭审中协商的房屋市场价值给予田某某相应的补偿。鉴于诉争房屋原系周某某婚前个人财产，田某某虽称婚后其将出售自有房屋的购房款19000元交给周某某，用于偿还之前周某某购买本案诉争房屋的购房借款，但周某某对此说法予以否认，加之田某某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印证，故对田某某的这一陈述不予采信。双方经协商一致确定本案诉争房屋市场价值为320000元，结合该房屋的性质以及出资情况，酌情认定由周某某补偿田某某房屋折价款14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原南川市某某镇某某街某某号的房屋（产权证号：渝房权证XXX字第XXX**号）归周某某所有；由周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田某某房屋折价补偿款140000元。二、驳回田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周某某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田某某已预交），由田某某负担503元，周某某负担64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周某某已预交），由周某某负担。
周某某对一审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田某某的诉讼请求，并支持其反诉请求。其理由为：一、双方于2002年签署《房屋继承依据》的真实意思是担心过世后双方子女因房屋继承发生纠纷才签订的，并不是要将房屋约定为双方共有，而一审判决仅凭《房屋继承依据》中有“属于周某某、田某某两人共同财产”的表述即认定为双方共有，显然是错误的。其次，双方签订《房屋继承依据》的前提是双方能够相携终身，现双方已于2014年1月16日解除了婚姻关系，其履行基础已不存在，因此，也应予以撤销。二、从《房屋继承依据》的内容看，应当属于赠与，因双方的婚姻关系已经解除，因此，应予解除。
田某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也不损害国家利益和第三人利益的民事协议，具有法律效力。本案，虽然周某某与田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自愿达成的《房屋继承依据》，有“其子女周甲、田乙有同等继承权”的内容，但分析全文，其本意系以书面形式将本属其个人所有的房屋约定为属于周某某、田某某两人共同财产，且在发生继承时，女周甲、田乙有“同等继承权”（实为继承同等份额），该两层意思表示清楚、明确，并不违反法律，且符合《婚姻法》第十九条关于约定夫妻财产共有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周某某主张《房屋继承依据》属于赠与协议，但协议中无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田某某与周某某结婚后不久，即将自己的婚前个人财产房屋一套出售给他人。周某某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田某某将出售房屋所得的价款用于其个人生活支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结合双方先签订《房屋继承依据》（2002年12月6日）后田某某才出售婚前个人所有房屋（2002年12月8日）的事实，应认定田某某出售个人房屋的款项被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田某某不是无偿取得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周某某也不是无偿让渡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双方均有对价，因此，《房屋继承依据》不应认定为单务性质的赠与合同，而应认定为双务性质的等价交换合同。该合同不具备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周某某上诉请求撤销，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某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周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镝鸣
审 判 员 简元华
代理审判员 吴 聪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李 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