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宁04行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华，女，1964年4月4日出生，汉族，宁夏固原市人，居民，住固原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固原市区。
法定代表人俞利平，男，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计宏亮，交通警察支队法制科副科长。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陈昌举，宁夏张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贾华因与被上诉人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不履行法定义务一案，不服固原市原州区人民法院（2016）宁040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贾华、被上诉人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的委托代理人计宏亮、陈昌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5年4月19日10时56分，原告父亲贾泽光骑自行车沿固原市区文化西街由西向东行驶至信合小区路口左转弯时与胡学胤驾驶的宁DT61**号出租车相撞。被告于11时06分接到报警，于11时08分到达现场。11时11分，被告单位执法人员对坐在人行道马路道牙休息的贾泽光（无明显外伤）进行了简单询问，告知其通知家人陪其到医院进行检查。11时34分，被告执法人员接到指令，赶赴另一交通事故现场。11时48分，肇事司机胡学胤将贾泽光运往原州区人民医院进行检查。13时左右，原告贾华赶到原州区人民医院，将其父贾泽光转至固原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治疗。诊断为：1、左额颞部硬膜下出血；2、蛛网膜下腔出血；3、左额颞叶脑挫伤并血肿。固原市人民医院当日下午对伤者贾泽光进行手术治疗，当晚19时下发病危通知书。2015年4月27日，原告父亲贾泽光死亡。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虽然规定了公安机关、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处于危难情形，应当立即实施抢救伤者等救助行为，但对于在何种危难情形下、应当在多长时间内、应采取何种救助方式并未做明确规定。本案中，被告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执法人员在接到报警后两分钟内到达现场，到达现场后三分钟后对伤者贾泽光进行询问。因贾泽光无明显外伤，且并未昏迷，遂告知其通知家人陪同检查治疗。在这一处警过程中，被告的履职行为并无不当。原告父亲贾泽光虽然最终因颅脑损伤导致死亡，但被告对这一结果显然无法预判。
其次，《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也明确规定：“发生交通事故的车辆必须立即停车，当事人必须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和财产，并迅速报告公安机关或者执勤的交通警察，听候处理。”本案中，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胡学胤并未逃逸，救助伤者是肇事司机的首要法定义务。因此，被告执法人员要求肇事司机胡学胤对伤者进行救助后，又赶赴另一事故现场也无不当。
最后，原告父亲贾泽光受伤后，即便得到及时的救治，但能否必然换回生命，也未可知，因此，原告认为被告的执法行为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其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在一审判决中这样认定被上诉人到达现场后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的行为：“因贾泽光无明显外伤，且并未昏迷，遂告知其通知家人陪同检查治疗。在这一处警过程中，被告的履职行为并无不当”。而事实上2015年4月19日10时56分25秒发生在固原文化西街信合小区路口的这起交通事故，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相撞，是人被撞飞落到地面当场昏迷的，多名群众围观目击了现场并有人拨打110报警，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接报警案件信息和接处警登记表里是这样记录拨警内容的：“一辆出租车宁D61**与自行车相撞，一人受伤”。被上诉人提供的这两份证据表报警内容相同，一个字都不差。在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里还是这样清楚记录的：“接警后我队勘察民警赶到事故地点，经了解当事人胡学胤持A2驾驶证宁D61**号小客车沿文化街由西向东行驶至信合小区路口时与贾泽光自行车沿信合小区由南向北行驶时相撞，造成贾泽光受伤，案件已受理”。同时，在被上诉人的现场勘查笔录里也清楚记录受伤1人，120未到达。
（二）在一审判决中这样认定被上诉人将伤者交给肇事司机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的行为：“本案中，事故发生后，肇事司机胡学胤并未逃逸，救助伤者是肇事司机的首要法定义务。因此，被告执法人员要求肇事司机胡学胤对伤者进行救助后，又赶赴另一事故现场也无不当”。
毫无疑问肇事司机是有首要法定义务救助伤者的人，但
是在这起交通事故中，令人愤慨和痛心的是肇事司机在伤者倒地昏迷和被上诉人未到达之前的13分钟这个时间点内，并未及时拨打120急救，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履行《道路交通
安全法》规定抢救伤者的法定义务，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救助时间。那么被上诉人在到达交通事故现场后，发现没有120
到达时，就应该立即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拨打120对伤者实施救助并控制肇事嫌疑人。因为《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项里还规定，到达现场的交通警察要查找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和证人，控制肇事嫌疑人。
从以上两个认定的事实看，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仅错误。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不拨打120这个法定义务的法律，法规、规章等规范性文件，相反还认定了事实。所以，一审认定事实错误。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
（一）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有一组证据用来证明被告及时处理事故及根据受伤人情况妥善安排司机胡学胤及时救治受害人的事实。这份证据就是原州区人民医院处方、收费收据和调查笔录。
其一，在原州区人民医院处方诊断上清楚的写着颅脑外伤，时间显示是11点53分，那为什么在一个小时之内不做任何检查？不做针对颅脑外伤的任何治疗？把人放在急诊病房的床边坐着输能量。这份证据充分证明了肇事司机对被害人的残忍加害，这个时候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可怜的老人在遭到那么猛烈撞击受伤后连一口水一口饭都没有喝没有吃，一审是从哪里看出司机胡学胤及时救治受害人的事实的。这已经突破了法律的底线，上诉人只能说这不是道德的沦丧，而是人性的泯灭！
其二，肇事司机到达原州区人民医院是11点49分38秒，距离10点56分发生碰撞已经过去了53分钟，这怎么能叫及时？
其三，肇事司机到达原州区人民医院后，没有给伤情逐
渐加重的伤者进行有效检查和治疗，就连大夫12点10分开具，他自己在12点12分缴费的头部CT，直到上诉人12点54分38秒到达急诊楼道都还没有做，这怎么能叫妥善安排？从10点56分25秒事故发生到12点54分38秒，在上诉人没有到达原州区人民医院之前长达2个小时的时间点内，被害人就这样在医院门口和医院内没有得到任何检查和救治，当然输了一瓶哄人的液体，这还被拿来当证据证明及时救助被害人，也实在胆大妄为，这样恶劣的情节在全国都实属罕见。是被妥善安排及时救助还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定救助义务而故意被拖延救助进行加害清清楚楚了。
（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调查笔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六条第四项规定，法庭应当根据提供证据的人或者证人与当事人是否有利害关系来审查证据的真实性。还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的规定，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做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或者在诉讼程序中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依据。该份调查笔录的对象是肇事司机，时间又是2015年12月4日，系被上诉人在交通事故发生7个多月后向肇事司机一方收集的，其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所以这是一份无效的证据，不能予以确认，更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
（三）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录像资料用来证明事故经过、伤者的状况及被上诉人及时出警和胡学胤及时救治受害人的事实。这份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法定的救助义务，反面证明了被上诉人确实没有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在这里不再重复叙述。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一）一审判决适用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早在2004年5月1日已经废止。
（二）一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和《道理交通事故处理办法》虽然规定了公安机关、人民警察遇到公民人身处于危难情形，应当立即实施抢救伤者等救助行为，但对于在何种危难情形下、应当在多长时间内、应采取何种救助方式并未做明确规定。”这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法》的亵渎和歪曲：
首先，各类事故的发生时间、场合千差万别，发展过程也是千变万化，故法律、法规也无法穷尽详细地规定。因此，在司法实践中，认定是否履行了立即救助的法定义务，是要看被上诉人是否有能力是否积极实施了救助行为。从本案事实看，被上诉人在救助不存在任何困难的情况下没有履行法律、法规规定的通知急救、医疗机构的法定义务，反而将伤者交给和被害人有利害关系的本应在这起交通事故中被控制的肇事司机，违背就近急救原则，对被害人实施了故意放任死亡结果发生的一行系列违法行为。
其次，对于本案中处警的交通警察来说、对处在受伤情况下的老人实施积极救助不仅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而且也是其履职尽责的法定职责，这一观念早已根植于我们社会的每一位个体中。《道路交通安全法》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行为主体是交通警察，而且“应当”、“立即”“先”“及时”“急救”“通知”一词均表明了法律对此作出了强制性规范和组织抢救伤者的紧迫性，通知医疗机构是法律对处理交通事故交通警察做出的强制性要求，是法定的义务，也是交通警察必须遵循的工作职责。
而在本案中受伤就是危难情形，及时就是多长时间，采取何种救助方式就是通知急救、医疗部门。被上诉人在明知有人员受伤（且头部受伤）的情况下，在出警和到达现场后均未拨打120通知医疗机构，后又在现场长达22分钟的处警过程中也没有拨打120通知医疗机构，就在离开的那一刻也未拨打120通知医疗机构，而是和肇事司机达成默契，将头疼、头晕、呕吐的老人交给了交通事故的另一方当事人肇事司机来处理，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的行为和不按规定勘查现场的行为及利用职权包庇肇事司机的行为均严重违法。
（三）正因为交通事故发生后，受伤人员伤情发展不可预知，所以不履行法定义务立即实施救助，就会导致被害人由轻伤变为重伤，重伤变为死亡。在这个案件中被上诉人不是医生不需要对伤者救治结果做出预判，只需要按照法定义务履职尽责通知医疗机构就行了。所以说上诉人认为被害人的死亡是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直接导致的其理由是成立的。
（四）判决书最后认为：“原告父亲贾泽光受伤后，即便得到及时救治，但能否必然换回生命也未可知，因此，原告认为被告的执法行为放任了死亡结果的发生，其理由不能成立。”读了这段判决，上诉人要问，判决书不是通篇都说的是被害人得到了及时的教助，被上诉人的履职行为并无不当吗？怎么又会说出这样自相矛盾的话？在判决书中尤其是在行政判决书中语言要斩钉截铁，一目了然，不能似是而非，模棱两可。所谓行政合法是指行政权的获取和行使必须依据法律，符合法律的精神、原则和规范，不得与法律相抵触。而一审判决对法律的解读和适用显然违背了行政合法的要求。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不仅错误，还适用废止的法规文件，导致做出不公正、不合法的判决。因此，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的行为违法；3、判令被上诉人对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辩称，一、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
被答辩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因贾泽光无明显外伤，且并未昏迷，遂告知其通知家人陪同检查治疗。在这一出警过程中，被告的履职行为并无不当”是错误的；认为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被告执法人员要求肇事司机胡学胤对伤者进行救助后，又赶赴另一事故现场也无不当”也是错误的，但答辩人认为，上述认定是完全正确的，因为，答辩人履行了应履行的义务，不存在未履行救助义务的失职行为。事发当日11时06分被答辩人报案，11时08分答辩人交警到场，到场后发现贾泽光坐在道路北侧，其神志清楚，告诉其和家人联系，其称自己未带手机，于是交警就告知肇事司机胡学胤将贾泽光送往医院，而司机胡学胤也答应，而这时另一地方又发生交通事故，交警又赶往另一现场，这并无任何过错。事实上，司机胡学胤也在现场勘查后，及时将贾泽光送往原州区人民医院，且送往医院门口时，贾泽光是走着进去的，这说明贾泽光此时是清醒的。到医院后，司机为贾泽光挂了号、开了处方、交了费用、输上液，正准备做CT时，赶到的贾泽光之女贾华要求转往固原市人民医院治疗，这就耽误了治疗的黄金时间。另外贾泽光在固原市医院治疗9天后才去世，那么导致贾泽光死亡的原因到底是其亲属送往固原市人民医院的过程中耽误了治疗的黄金时间，还是市医院治疗水平和能力有限，至今没有鉴定结论证明，既然无鉴定结论证明，就不能证明是答辩人未及时通知120到达，造成了贾泽光的死亡。更需再次强调的是答辩人派交警到场后，贾泽光神志清楚并未达到伤亡的紧急情况，不需要及时通知急救，医疗、消防及有关部门到场，此时交警告知肇事司机送医院救治，司机又答应了，而另一地方又发生了肇事，交警前往出警。交警针对贾泽光这一清醒的状况，实施上述行为并无不当，故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但清楚，而且完全正确。
二、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对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问题及审理程序问题，被答辩人未提出具体异议，这说明原审人民法院适用法律和审理程序是合法的，并无不当。
综上事实及理由，答辩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贾华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的证据：
1、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一份、伤者眼镜框一副（原告庭审后领回）、固原市人民医院法医门诊诊断书一份、固原市人民医院CT诊断书一份、固原市人民医院病危通知书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一份，证明伤者因发生交通事故，未得到及时救助，导致死亡的事实；
2、事故现场监控视频一份，证明被告到达现场不履行法定义务的事实。
3、现场勘察笔录一份，证明被告向法院提供的接报警案件信息和接处警登记表均在报警内容里清楚记载一人受伤。现场勘察事故图一份，证明被告在明知被害人受伤的情况下却在现场勘察事故图中没有标明伤者倒地位置，隐瞒事故真实情况，不履行法定义务。
被上诉人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供证据：
1、接报警事件信息登记表三份，证明被告单位干警路军、赵文俊当天连续值班出警的事实；
2、接处警登记表一份，证明接到报警后干警路军、赵文俊及时到场处理事故的事实；
3、原州区人民医院处方及收费收据各一份、调查笔录一份。证明被告及时处理事故及根据受伤人情况妥善安排司机胡学胤及时救治受害人的事实；
4、录像资料一份，证明事故经过、伤者的状况及被告及时出警处理和胡学胤及时救治受害人的事实；
5、《关于贾华的反映问题情况说明》一份，证明被告对该起事故处理调查的真实情况。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一份证据，机动车辆保险报案记录，证明上诉人贾华父亲受伤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予接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是否属不履行法定救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员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交通事故报警后，应当立即派交通警察赶赴现场，先组织抢救受伤人员，并采取措施，尽快恢复交通”的规定，被上诉人固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驾驶人（肇事司机）均有救助受伤人的法定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在接到报警后及时出警，到达现场后询问受伤人员的伤情，并指令肇事司机将受伤人员送往医院救治。后肇事司机遵照指令将受伤人员送往医院进行治疗。在这一处警过程中，被上诉人已尽到了救助义务，其履职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延误了受伤人员的最佳治疗时间。但从2015年4月19日10时56分发生交通事故，到将受伤人员送往原州区人民医院，后上诉人又决定将其父亲(受伤人员)从固原市原州区人民医院送往固原市人民医院救治，直至上诉人父亲于2015年4月27日去世这一过程中，虽然被上诉人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但其已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并且，法律并未规定拨打120急救电话是救助受伤人员的法定唯一途径。只要将受伤人员送往医院就是履行了救助受伤人员的法定义务。因此，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判决在本院认为中引用已经废止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错误，应于纠正。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贾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军民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柳 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舒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