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申34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三亚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一路政府大楼*楼。
法定代表人：吴岩峻，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郭海云，三亚市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瀚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春光路**号兴榆新村D型**幢。
法定代表人：方瀚荻，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三亚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亚市政府）诉被申请人海南瀚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星公司）土地行政补偿一案，原由瀚星公司向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5）三亚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撤销三亚市海棠区筹备组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的海棠筹函（2014）63号《关于海南瀚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申请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的复函》（以下简称63号《复函》）；三亚市政府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90天内，对瀚星公司在被征土地上的附着物及青苗的补偿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三亚市政府不服，上诉至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琼行终字第10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三亚市政府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至2006年间，瀚星公司与三亚市海棠湾镇湾坡村委会、铁炉村委会、江林村委会相关村民小组及部分村民共签订21份《集体土地租赁合同》，租赁集体土地共1584亩，用于建设“南中国影视文化生态园”项目，第一期期限20年。租赁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合同履行期间，如市政府征用该地发生赔偿时，地上的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瀚星公司所有…。”以上合同经三亚市海棠湾镇人民政府盖章同意。瀚星公司与村集体签订土地承包租赁合同后，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关村民小组及村民租金、管理费、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等，并于2006年至2009年下半年，按合同约定的用途在租赁地上投资培育、种植各种类苗木，另建有管理房屋、工棚、道路、管道、喷灌设施及沼气池、水池、水井等附属建筑物、构造物。2009年10月至2010年1月间，三亚市政府为实施海棠湾旅游区新的建设规划需要，对瀚星公司所租赁的土地进行征收（规划地号为：C3片区）。三亚市政府于2008年6月11日下发了三府办（2008）125号《关于南中国海影视文化生态园建设项目用地征收土地调查有关问题的通知》，委托原海棠湾镇政府负责组织实施该项目用地的征地补偿工作。从2009年11月9日至2010年1月28日，原海棠湾镇政府分别与铁炉村兵村小组、黑石小组、芒果小组、下田小组、上新小组、湾坡村青塘小组、田仔乐小组、草厂小组、江林村第五小组签订《征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共征收集体土地1567.512亩。所征收土地在瀚星公司租赁经营的1584亩土地范围内。对所征收土地，三亚市政府已对被征土地集体经济组织作了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偿。但对瀚星公司在该被征土地范围内的林木等青苗、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没有进行清点，未经产权人共同确认，也没有进行过补偿。2014年10月13日，瀚星公司向三亚市政府提出《关于海棠湾C3片区地面附着物及青苗补偿的申请》（以下简称《申请》）。后因三亚市撤镇设区，三亚市政府将该《申请》转给三亚市海棠区筹备组。三亚市海棠区筹备组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63号《复函》。63号《复函》认为：当时该地块现状除了已经枯死的木瓜苗外，无其它青苗及附属物，按照三府（2009）104号《关于转发海南省征地统一年产值标准和海南省征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对地上无青苗及其它附着物的没有相关补偿标准，故对瀚星公司的申请事项不予补偿。诉讼中，为确定被征土地范围内的附着物和青苗的情况，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9日组织了双方当事人到争议地现场进行了调查。争议地上尚存大量人工种植的成片林木、办公、管理用建筑物及道路、喷灌等设施。
三亚市政府申请再审称：（一）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应当予以再审。本案经二审法院判决后，三亚市政府于2015年8月13日收到三亚中交瀚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瀚星公司）致三亚市政府函——《关于如何处置海南瀚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诉三亚市人民政府土地征收补偿行政诉讼一案说明书》，来函另附了《中交投资有限公司与海南瀚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关于海南省三亚市南中国海影视文化生态园项目（海棠湾C3地块项目）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根据来函声明及《合作合同》约定，瀚星公司已经不是涉案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权利人，无权对本案提起诉讼，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二）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可能影响公正审判，应当予以再审。根据三亚市政府提交的新证据，中交瀚星公司与本案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要求三亚市政府对瀚星公司作出补偿决定，损害了中交瀚星公司的合法权益。（三）瀚星公司已不是涉案地上附着物和青苗权利人，未如实陈述，滥用诉权，以骗取国家财产为目的，违反了诚信诉讼原则。（四）一、二审判决认定63号《复函》属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可诉性，违反法律规定。63号《复函》只是对不予补偿的解释和告知，对瀚星公司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的是2008年的征地行为，而不是63号《复函》。63号《复函》应属于信访回复，对其不服的救济方式应是复查而非诉讼。综上，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瀚星公司的诉讼请求。
瀚星公司未提交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三亚市政府申请再审的案件，故应当围绕其申请再审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
（一）关于63号《复函》是否属于可诉行政行为的问题。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三亚市政府下发三府办（2008）125号《关于南中国海影视文化生态园建设项目用地征收土地调查有关问题的通知》，确定由原海棠湾镇政府负责组织实施项目用地的征地补偿工作。瀚星公司作为被征收土地的承包经营人向三亚市政府申请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三亚市政府将该申请转至三亚市海棠区筹备组（前身为三亚市海棠湾镇人民政府）处理。三亚市海棠区筹备组作出63号《复函》，以被征收土地上无附着物和青苗为由，答复瀚星公司不予补偿。该63号《复函》的实质是对瀚星公司的补偿请求作出了不予补偿的决定，对瀚星公司的权益产生了实际影响。依据上述规定，瀚星公司对63号《复函》不服的，有权提起行政诉讼。一、二审法院认为该复函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正确，三亚市政府认为63号《复函》不可诉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瀚星公司是否为涉案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权利人问题。本案中，瀚星公司与有关集体经济组织及部分村民就涉案被征收的土地签订了《集体土地租赁合同》，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苗木、建设附着物，在涉案集体土地被征收的情况下，瀚星公司享有对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获取补偿的权益。三亚市海棠区筹备组以被征收土地上无附着物和青苗为由，作出63号《复函》答复瀚星公司不予补偿确属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一、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撤销63号《复函》并责令三亚市政府对补偿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决定并无不当。
（三）关于中交瀚星公司是否为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的问题。三亚市政府提交中交瀚星公司的声明以及所附中交投资有限公司与瀚星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意在证明中交瀚星公司是涉案征地补偿权益的真正权利人。但是，瀚星公司是本案被诉63号复函的相对人，上述单方声明及《合作合同》不足以否定瀚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其次，相对于政府征地应当给予的补偿而言，谁是涉案征地补偿权益的真正权利人属于瀚星公司及与其有合作关系的公司之间的内部关系，若合作各方认可中交瀚星公司依据《合作合同》的约定获得相应权益，中交瀚星公司可以向三亚市政府主张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权利，请求三亚市政府在依法重新作出补偿决定时，将其作为附着物和青苗的权利人。再次，即使三亚市政府重新作出的补偿决定仍将瀚星公司作为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和青苗的权利人，中交瀚星公司若认为瀚星公司侵犯其合法权益，仍可以依法向瀚星公司主张权利。故三亚市政府关于中交瀚星公司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遗漏其参加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三亚市政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三亚市人民政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泓
审 判 员 汪治平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 波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本裁定相关法律规定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款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具有国家行政职权的机关和组织及其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