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二终字第03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万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
委托代理人张荣光，湖南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喜万和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三岔路办事处惠家坪社区（洞庭大道西段3008号馨香庭院1号楼）。
法定代表人李万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小虎，系酒店总经理。
上诉人李万桂因与被上诉人张波、原审被告常德市鼎喜万和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酒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开民一初字第01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2日，李万桂作为借款人与张波作为贷款人、万和酒店作为担保人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第一条借款用途载明：借款用于临时周转；第二条借款金额、利息及期限载明：借款总金额为400万元整，月利率按照2%计算，借款期限从2013年11月22日起至2014年5月21日止，计6个月；第八条违约责任载明：借款人应按期偿还借款本金与利息，如借款人在借款合同到期后五日之内仍未归还所欠本金或利息的，则借款人以未还本金、利息和其他财务费用的金额总和每天千分之五另行计收违约金给贷款人。第九条担保方式与范围载明：合同采用连带责任保证和抵押担保相结合的担保方式，担保人愿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承诺按贷款人要求履行清偿义务，担保期限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担保范围包含所借款项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如诉讼费、交通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2013年11月25日，张波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李万桂汇款100万元整。在审理过程中，张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李万桂对上述转账凭证予以认可。在庭审过程中，李万桂陈述，没见过张波本人，并不认识张波。借款400万，实则张波只给了100万；李万桂于2013年6月和2013年11月和段自强分别签订了600万和400万的借贷合同。2013年11月25日李万桂将第一个月利息给付了蒋勇跃，6个月利息给了张波。于2014年5月23日段自强把李万桂还给张波的100万元现金提走了，李万桂认为段自强是代理张波来收款。张波对李万桂的陈述中表示蒋勇跃收付利息的事实认可，但是表明并未授权段自强领取100万元本金，段自强和张波之间只是居间人关系。在审理过程中，李万桂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自2013年11月25日至2014年5月23日的7份转账凭证；提交了段自强出具的收取100万元现金的收条。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转账凭证、收条、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现张波以李万桂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李万桂偿还张波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其利息18万元（暂自2014年5月26日计算至2015年2月26日，月利率2%），合计118万元。2、判令万和酒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原审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事实的认定以及责任。公民之间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该案中，李万桂与张波签订了借款合同，向张波借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虽然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00万元，但是张波实际只支付100万元，故该案中的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双方当事人约定借款利息为2分，利息应当从出具欠条次日即2013年11月23日起计算；张波要求利息的起算时间从2014年5月26日计算至2015年2月26日，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二、关于万和酒店的担保责任。万和酒店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章，是该案借款的担保人，在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其担保范围是担保范围包含所借款项的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如诉讼费、交通费、公证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
三、关于李万桂辩称100万本金已经清偿的问题。在诉讼中，李万桂提交了段自强出具的收取其100万元现金的收条，但是张波不予认可，张波认为其未授权段自强收取100万元本金，李万桂将100万元给付给段自强与张波无关。原审法院认为，李万桂的债权人是张波，其履行义务应当向张波本人或者张波的授权代理人履行，现在李万桂不能举证证明段自强是张波100万元借款的收取本金的授权代理人，故李万桂向段自强支付100万元现金的行为不能约束张波，李万桂在本案中须归还张波100万元本金以及相应利息。至于李万桂将100万元给付给段自强，李万桂可以向段自强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万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波借款本金100万元人民币及相应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4年5月26日计算至2015年2月26日止，按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2分计算，利随本清）；（二）2、常德市鼎喜万和大酒店有限公司对李万桂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4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710元，由李万桂承担。
上诉人李万桂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漏列诉讼主体，依法应发回重审。段自强代表被上诉人张波收取了上诉人清偿的借款，并出具了款项性质非常明确的收条，即便为查明案件事实。也应当将段自强追加为本案的当事人。2、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段自强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张波，段自强收取上诉人的款项后，应视为上诉人已经清偿了全部借款，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再行清偿借款是完全错误的。张波出借款项的行为实际上是湖南富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德公司）的行为，张波只是名义出借人，而段自强系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实际负责办理了本次借款的出借手续，而在借款发生后清偿借款过程中，均是段自强以富德公司工作人员的名义与上诉人进行接触，正是因为段自强的行为，上诉人获得了该笔借款。实际上，上诉人并不认识张波，借款合同上的张波签名并非张波本人所为，是段自强和富德公司总经理蒋勇跃代签。名义出借人张波对段自强的代理行为是完全认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波辩称：1、张波应为本案民间借贷的债权人，其借出资金的来源不影响其债权人的法律地位。富德公司只是提供资金来源，富德公司并不是对外的债权人。无论张波借给李万桂的资金来源于哪里，均不影响张波与李万桂之间的借款关系，更不能将张波资金的来源人，认定是李万桂的债权人；2、案外人段自强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不应是本案当事人或第三人。段自强与李万桂是熟人关系，其介绍李万桂向张波借款。但张波从未授权段自强代表张波签订过借款合同和收取借款，段自强对该笔借款无任何权利和义务；3、段自强从未代表张波从事向李万桂借款或收款的行为，客观上及法律上段自强均不可能构成对张波的表现代理；4、段自强收取李万桂1**万元现金，明显是段李二人恶意串通，帮助李万桂逃避还款责任。李万桂十分清楚该笔借款的债权人是张波，张波从未授权段自强向李万桂收取过借款本金或利息。李万桂企图证明其是向富德公司借款并将段自强认定为富德公司的代理人，以达到逃避偿还100万元借款之目的。段自强也极力承认其收取了李万桂1**万元并“自愿”承担向张波偿还100万元。表面上看，无论谁偿还张波100万元均可以实现张波的债权，但事实上，段自强是没有任何财产和经济能力的；5、一审已对李万桂释明其与段自强的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应向张波偿还欠款100万元。
原审被告万和酒店陈述称：原审中，张波没有认可借款合同是蒋勇跃代签的，蒋勇跃是富德公司的股东，而张波在二审中却认可。如果合同是蒋勇跃签的，说明蒋勇跃和段自强是受到了委托，每次还款也是基于蒋勇跃和段自强的指令。我们已经还钱，可能是他们公司内部的原因，张波没有收到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二审中，上诉人李万桂申请蒋勇跃、段自强出庭作证。
蒋勇跃，男，汉族，1970年9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丝瓜井东华路铭园1栋3单元10号14组。蒋勇跃陈述称：我是富德公司的股东，在富德公司担任总经理，直接经营富德公司的业务，业务基本上是我和段自强进行。张波与富德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是夫妻关系，张波是富德公司的董事长。段自强是富德公司的金融总顾问，负责风险控制业务。股东会议纪要确定了张波的账户作为公司的业务账户，公司的贷款都是以张波的名义放款，本案借款合同上张波的签字是我代签的，经过了张波的授权，当时签订借款合同的时候段自强也在场。我从去年7、8月份就离开了公司，对于本案段自强有没有收款不清楚。
段自强，男，汉族，1963年8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西洞庭祝丰镇祝丰东路70号。段自强陈述称：富德公司的业务都是我和蒋勇跃参与，我是专门负责这个事。我代表富德公司和张波收取了李万桂的100万元，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场，我也没有立即给公司，临时借给了陈焕文。我后来向公司汇报了这件事，张波作为公司的董事长还和我一起去找过陈焕文还款，但是陈焕文没有按期还款，公司还要我个人向公司出具了借条，借条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了。今年9月份我出了借条后，公司开股东会还对我进行了问责，称要我个人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所说，公司的股东会记录应该都有记录。另外，富德公司是公司化运作，以张波个人名义对外放款。本案借款合同上张波的签名是蒋勇跃代签的，没有张波的授权。
被上诉人张波对上述证人证言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蒋勇跃、段自强在一审没有出庭，二审出庭不符合程序。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是认可的，但是，对外张波是绝对的债权人，公司是其背后资金来源，段自强收取李万桂1**万元没有经过张波的授权，对外签订合同要经过张波的同意。
本院认为：李万桂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虽程序上有瑕疵，但考虑到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且张波认可蒋勇跃、段自强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张波在二审中陈述：我是富德公司的执行董事，我的妻子是公司的股东，富德公司对外的借款都是以我的名义进行。蒋勇跃和段自强确实是富德公司的员工，段自强没有就本案100万元向公司出具借条。我与李万桂不认识，是在西洞庭见过一面。本案100万元资金来源于富德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李万桂是否向段自强支付了100万元现金；2、如果李万桂已实际支付100万元，段自强收取该100万元的行为是否认定为偿还张波的100万元借款。
第一，关于李万桂是否向段自强支付100万元现金的问题。李万桂对于资金来源给出了合理解释并陈述了交付经过，段自强也出具了收条认可收到100万元，且段自强还能详细陈述收到100万元之后的处理经过，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明李万桂与段自强存在相互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及行为，因此可以认定李万桂向段自强支付了100万元现金。张波所称段自强与李万桂恶意串通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本案的借款来源于富德公司，张波仅是名义上的借款人。李万桂对于富德公司实际出资并借款给其的事实知晓，且认定富德公司才是实际借款人。与李万桂接洽借款事宜、签订借款合同、催收款项的人员也正是富德公司的工作人员蒋勇跃、段自强。因此，虽然段自强收取李万桂1**万元现金的行为没有经过富德公司或者张波的明确授权，但是李万桂有合理理由相信段自强可以代表富德公司或者张波向李万桂催收借款，段自强收取李万桂1**万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张波具有法律约束力。李万桂上诉称其向段自强还款100万元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张波辩称段自强的行为未经过其授权，不能认定李万桂已经偿还10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万桂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011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波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一审诉讼费7620元，二审诉讼费15420元，共计23040元，由张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审 判 员 何豪杰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二〇一五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钟 晨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