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1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福莱，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益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商城路800号胜康斯米克大厦210室。
法定代表人陈雪萍，总裁。
委托代理人杨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海娇，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福莱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4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施福莱、被上诉人合益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施福莱于2014年10月27日与合益公司签订了自2014年10月27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试用期六个月，施福莱在合益公司PDS部门担任客户关系经理一职，月工资为28,000元（人民币，下同）。2015年3月19日，合益公司以施福莱“在绩效结果上与公司的标准还有一定差距”为由解除与施福莱劳动合同。2016年1月22日，施福莱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要求合益公司：1、恢复劳动关系；2、按照每月28,000元的标准支付2015年3月19日至恢复之日止的工资。经仲裁，裁决：1、恢复双方劳动关系；2、合益公司按照每月28,000元的标准支付2016年1月5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工资。合益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合益公司不与施福莱恢复劳动关系；2、判令合益公司无需按照28,000元/月标准支付施福莱2016年1月5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工资。
原审另查明，2015年1月22日，施福莱与合益公司签署了2015财政年度评分卡（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该份文件对施福莱工作目标、工作职责、技能/资格、基本素质、绩效指标作出了具体约定，其中绩效指标包括销售额、销售质量、客户满意度、成本管理，达到服务水平协议、续单率、客户关系范围，另绩效指标说明中载明施福莱需为合益公司PDS创造518万元的销售额。
原审对和本案有关的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合益公司提供试用期评估表，证明施福莱在试用期内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经质证，施福莱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该证据并无施福莱签字，且与合益公司有关试用期评估流程不符，故原审法院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2、合益公司提供部门主管与施福莱之间往来邮件、合益公司安排施福莱参加培训往来邮件及相应翻译件、员工高某投诉邮件及翻译件、公证书，证明施福莱不符合职位的录用条件。经质证，施福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原审法院经审查，员工高某投诉邮件及翻译件系发生在合益公司解除施福莱之后，对其不予采信，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3、合益公司提供官网新闻稿、翻译件及公证书、合益公司CEO给全体员工邮件及公证书、原PDS员工罗某离职文件、原PDS员工李某、黄某、吴某1、顾某、吴某2的劳动合同修订协议以及接报回执单、情况反映收件单、报警证明、请愿书，证明：⑴施福莱曾任职的PDS部门因集团并购而撤销，原PDS部门员工已经被安置，客观上无法恢复双方劳动关系；⑵施福莱被辞退后，数次擅闯合益公司办公室，滋事吵闹造成恶劣影响，双方劳动关系信任基础已经丧失，矛盾激化，不宜恢复劳动关系；⑶合益公司其他同事无法接受与施福莱一起工作，双方聘用基础已经丧失，劳动关系无法恢复。经质证，施福莱对其中请愿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原审法院对其中请愿书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余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合益公司提供的新闻稿以及给全体员工邮件显示：光辉国际并购合益集团，同时合益集团宣布将重新调整PDS；根据合益公司提供的公司原PDS员工吴某1、顾某、吴某2等人劳动合同修订协议显示：由于合益公司原PDS部门已被撤销，上述员工经评估考核均并入其他部门。另根据合益公司提供的接报回执单等显示：2015年4月至6月期间，合益公司多次报警声称施福莱离职后去合益公司办公场所吵闹。4、合益公司提供胡某证人证言，证明合益公司以不符合录用条件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施福莱之前所任职PDS部门因并购导致组织架构调整而撤销，双方信任关系已经严重恶化，施福莱与同事之间人际关系也严重恶化，劳动关系无法恢复。经质证，施福莱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证人与合益公司存在一定的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5、施福莱提供客户邮件及公证书、翻译件、书面证明，证明施福莱在公司工作主动积极，并利用自己人脉开拓新客户并维护老客户，从客户需求角度出发推荐公司合适的解决方案，努力为公司及PDS开拓业务并兑现对公司及客户的承诺，且客户认可施福莱。经质证，合益公司对施福莱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因相关邮件并非联网自原邮箱打开，另书面证明系证人证言，证人并未到庭接受质证，故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6、施福莱提供招聘广告公证书及翻译件，证明合益公司一直在招聘与施福莱岗位类似的员工，且施福莱部门的产品和服务依然存在。经质证，合益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根据该证据显示，招聘广告中并无PDS部门招聘信息。
原审审理中，1、双方确认合益公司试用期考核系由评估委员会按照一定流程进行评估；另合益公司表示公司评估委员会对施福莱未进行绩效评估，但因施福莱遭到大量的质疑和投诉，故由直线经理在听取各方意见后对其作出了评估。2、合益公司表示，如其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除法律规定的赔偿金之外，自愿另行补偿施福莱22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合益公司系以施福莱“在绩效结果上与公司的标准还有一定差距”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然从前述查明的事实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首先，合益公司与施福莱约定的包括销售额在内的相关绩效指标周期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现合益公司解除与施福莱劳动合同时间为2015年3月19日，在相关考核周期并未到期的情形下，即主张施福莱绩效未达标有欠合理。其次，合益公司主张施福莱绩效结果与公司存在差距的依据主要为合益公司提供的部门主管与施福莱之间往来邮件、合益公司安排施福莱参加培训的往来邮件，然从上述邮件内容来看，不足以证明合益公司的主张。再次，根据合益公司规定，试用期考核应由评估委员会按照一定流程对施福莱进行评估，现合益公司并未按照相关流程对施福莱进行评估，仅由施福莱直接上级对其作出试用期评估并由此作出施福莱绩效不合格的结论，原审法院对此难以采纳。综上，合益公司解除与施福莱劳动合同的理由并不成立，构成违法解除。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根据前述查明的事实，首先，合益公司被案外公司并购，原PDS部门进行了调整，原PDS部门员工也因部门撤销并入其他部门，故双方劳动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其次，施福莱在离职后，因劳动合同解除事宜产生纠纷合益公司多次报警，且合益公司庭审中坚持不与施福莱恢复劳动关系，可见双方已失去了建立劳动关系所需的信任基础，故在此情况下，施福莱已不具有一个良好工作氛围的可能性，如强制要求合益公司继续与施福莱履行劳动合同，不仅有碍施福莱职业前景的发展，且可能会引发新的劳资纠纷，并不利于和谐劳动关系的建立。综上，合益公司与施福莱的劳动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故合益公司应当支付施福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施福莱月工资标准高于本市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故合益公司支付施福莱赔偿金的计算基数应以本市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为标准，经原审法院核算，合益公司应支付施福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353元。因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3月19日解除，之后施福莱也未为合益公司提供劳动，故合益公司无需按照28,000元/月标准支付施福莱2016年1月5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工资。原审审理过程中，合益公司自愿另行补偿施福莱224,000元，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合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福莱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353元；二、合益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施福莱224,000元；三、合益公司无需按照每月28,000元标准支付施福莱自2016年1月5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工资。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法院判决后，施福莱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施福莱诉称，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知，被上诉人并购后PDS仍是公司业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即便被上诉人原PDS部门已撤销，被上诉人也可以安排上诉人在类似劳动岗位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信任关系的破裂是被上诉人单方表述，与劳动关系能否继续履行也没有法律上的因果联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1、合益公司与施福莱恢复劳动关系；2、合益公司按照28,000元/月标准支付施福莱2015年3月19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工资；3、合益公司为施福莱补交2015年3月19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止的社保；4、本案施福莱进行公证的相关费用5,000元由合益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合益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审法院判决。
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如下异议：1、原审认定“2016年1月22日，被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请”错误，上诉人提起仲裁时间为2016年1月5日；2、原审认定“原告提供部门主管与被告之间往来邮件、原告安排被告参加培训往来邮件及相应翻译件、员工高某投诉邮件及翻译件、公证书，证明被告不符合职位的录用条件；经质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错误，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3、原审认定“原告提供官网新闻稿、翻译件及公证书、原告CEO给全体员工邮件及公证书、原PDS员工罗某离职文件、原PDS员工李某、黄某、吴某1、顾某、吴某2的劳动合同修订协议以及接报回执单、情况反映收件单、报警证明、请愿书，……经质证，施福莱对其中请愿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错误，上诉人对其余证据真实性有异议。
经核查，上诉人提起仲裁时间应为2016年1月5日，原审认定有误，上诉人第一项异议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在原审庭审时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异议中的证据质证确实作过无异议陈述，故本院对上诉人第二项、第三项异议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还向本院补充提交证据：1、被上诉人的工商信息，证明被上诉人法人实体依然存在，工商信息并没有发生变化；2、2015年4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IT崔某（L）和单某(J)交接其工作电脑里的客户邮件与个人资料的录音，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客户邮件7.1-7.10的真实性与相关性；3、2015年3月的报销单，证明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客户邮件的真实性和相关性；4、2015年3月16日至3月19日拜访客户的经过，证明上诉人被解雇前仍然在努力工作；5、国家核电客户邮件，证明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客户邮件的真实性；6、仲裁笔录，证明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中对同一个证据的陈述前后不一致；7、2015年1月5日、3月25日的录音，证明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中对同一个证据的陈述前后不一致；8、被上诉人与国家核电公司的合同，证明国家核电是被上诉人的目标客户；9、国家核电工作环境测评咨询项目需求书，证明该项目是咨询项目，不是培训项目，被上诉人不理解客户需求，而上诉人理解，可以胜任这个工作；10、福特公司彭智勇的在职证明、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上诉人尽心为被上诉人工作，对公司有价值；11、被上诉人提供视频的截屏，证明上诉人提供客户邮件的真实性，且上诉人胜任工作；12、快递单，证明被上诉人报警时，上诉人是去取衣服的，后来公司将衣服邮寄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都不属于新证据，都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鉴于被上诉人未对原审判决提起上诉，故上述证据2-11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1、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证明力不够。
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还对原审庭审程序有异议，认为合益公司在原审庭审时受到法官引导，更改了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劳动合同的理由不成立，构成违法解除，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能否恢复。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显示：被上诉人与案外公司达成并购协议，原PDS部门进行了调整，原PDS部门员工也因部门撤销并入其他部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因劳动合同解除事宜产生纠纷，有多次报警和发律师函的事实。上诉人提供的被上诉人工商信息并不能否认被上诉人被并购的事实；快递单证据不能否认双方因劳动合同解除事宜产生纠纷；上诉人二审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能证实双方仍存在信任关系。鉴于上诉人原所在部门已被撤销，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并无不当。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恢复劳动关系并要求被上诉人按照28,000元/月标准支付2015年3月19日至劳动关系恢复之日工资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保险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各级人民政府劳动行政机关应监督劳动保险金的缴纳，检查劳动保险业务的执行，并处理有关劳动保险事件的申诉。因此，上诉人主张的补交社保事宜，不属于法院管辖，上诉人应按法律规定向相关行政部门反映。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上诉人诉讼中为举证而进行公证的相关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范围，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被上诉人原审庭审时更改诉讼请求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156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因此，原审庭审时根据劳动仲裁裁决结果，就诉讼请求向被上诉人进行释明，被上诉人为此变更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上诉人异议本院不予认可。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施福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东和
代理审判员 韩东红
审 判 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方 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