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5民终26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腾胜制鞋厂。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普照村东环路南侧。组织机构代码：X1147881-9。
法定代表人：蔡欢腾，该厂投资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曾国，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秋璇（NG，CHAUSUEN），女，1949年9月1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特别行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培邻，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威，福建天衡联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腾胜制鞋厂（以下简称腾胜制鞋厂）因与被上诉人吴秋璇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2民初5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胜制鞋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双木，被上诉人吴秋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胜制鞋厂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582民初5442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吴秋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除了体现在2006年10月7日所签署的《协议书》外，为了实现《协议书》的合同目的，腾胜制鞋厂的真正股东（蔡佳雄、蔡建龙、蔡禄聪、陈足妹、庄淑润、张晓忠）还设立了晋江市达声工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声公司），并以达声公司与吴秋璇及其丈夫刘与权共同设立了泉州市世纪励进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励进公司），以及以励进公司与腾胜制鞋厂签署了1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在励进公司成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生产、建设活动。该一系列的法律行为，其最终目的在于共同设立励进公司，各占有50%的股权，并通过共同设立的励进公司获得了诉争土地，间接持有了诉争土地50%的财产权益。《协议书》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实为共同设立励进公司而进行的共同购置土地和基建的行为。由于目前诉争土地仍然登记在腾胜制鞋厂的名下，而尚未实际将诉争土地变更登记至励进公司进而产生纠纷，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系投资设立公司的纠纷，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对案由认定错误。2、腾胜制鞋厂名义上是蔡欢腾个人独资企业，但是在1998年3月初，蔡欢腾就将腾胜制鞋厂的股权转让给蔡佳雄、蔡建龙、蔡禄聪、陈足妹、庄淑润、张晓忠等六人。股权转让之后，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由蔡禄聪作为腾胜制鞋厂股东代表在行使着股东的权利和义务，该厂的经营由蔡禄聪在进行着，而蔡禄聪为腾胜制鞋厂六真实股东的代表。腾胜制鞋厂从1998年3月份就由蔡禄聪去申办诉争土地，2006年9月19日，与福建省晋江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了土地出让金和契税，《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出让金以及契税的缴纳，意味着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成问题。在此前提下，吴秋璇拟与蔡佳雄、蔡建龙、蔡禄聪、陈足妹、庄淑润、张晓忠等六人通过共同设立公司并以所设立的公司来获得诉争土地，并共同经营所设立的公司，于是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了诉争的《协议书》，约定由腾胜制鞋厂全权负责向政府申请土地，其手续及费用由腾胜制鞋厂负责，并约定腾胜制鞋厂将该厂的建筑块和空地的50%转让给吴秋璇，转让价格为875万元整，而腾胜制鞋厂所获得的该875万元则直接用于该厂综合楼的工程基建；而在吴秋璇的投资额达到875万元之后，若不足，则由双方共同支付。因此，吴秋璇支付所谓的建筑地和空地转让费，实际上是吴秋璇对腾胜制鞋厂的投资行为，通过约定的投资之后，吴秋璇获得的是诉争土地50%的权益，而不是直接约定转让50%土地，并约定了后续共同投资的行为。之后，由于吴秋璇投资一直没有到位，造成腾胜制鞋厂综合楼的基建进度拖延，而在没有完整建筑物的情况下，若直接变更土地使用权证，则以后的建设以需要重新以励进公司的名义办理建设施工的相关手续，又需花费大笔的费用，为此，才暂缓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在这种情况下，吴秋璇由于经济困难，无力继续支付投资款，或者认为目前土地价格在下降，无利可图，进而才违反约定，片面的从错综复杂的投资关系中抽出一份《协议书》进行起诉，要求确认协议无效，这明显是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市场原则。而原审法院却未能从该错综复杂的法律行为中，认清案件的实质，进而导致案由认定错误，并遗漏了诉讼主体，事实认定不清，错误适用法律的情形出现。3、即便以错误认定的国有土地转让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原审法院也是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其认定双方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是错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是管理性规定，并不是效力性规定，即使违反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会直接导致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是1995年1月1日起施行的版本。根据2007年8月30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决定》第一次修正，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三十八条并不是原审法院引用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土地转让方未按规定完成土地的开发投资即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的答复》。因为与物权法关于不动产转让合同效力的规定相冲突已经于2013年4月8日起失效。现原审法院直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三十八的规定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明显适用法律错误。4、现涉案转让的房地产已经完成了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也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涉案土地的宗地面积1800平方米，即总投资不得低于2025000元，25%的开发投资款为506250元。现腾胜制鞋厂已经投入的开发款项共计2421738元，已经超出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的对外转让的条件。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事实认定和诉讼程序上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后改判驳回吴秋璇的诉讼请求。
吴秋璇辩称：1、吴秋璇于2006年10月7日与腾胜制鞋厂签订诉争《协议书》的目的在于取得诉争土地使用权及未来地上建筑所有权50%份额对应的权益，包括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吴秋璇与达声公司共同设立励进公司的目的在于实现土地使用权的过户，并明确各自所占有的份额。因此，本案双方实质性的交易标的是土地使用权，而非腾胜制鞋厂所主张的投资行为。原审法院就本案争议的法律关系的认定并无错误。2、向吴秋璇受让50%份额土地使用权的主体是腾胜制鞋厂，吴秋璇支付转让对价的对象也是腾胜制鞋厂。至于腾胜制鞋厂未转让给吴秋璇的另外50%份额土地使用权实际持有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就诉讼主体的认定并无错误。3、原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相关规定，认定本案诉争《协议书》无效，虽然一审判决书中所援引的法条是1995起施行的版本，条款的编号与现行有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不同。但是法条内容，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并未变动，内容仍是一致的。1995年版及现行有效的城市房地产管理法中，均明确规定，以出让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房地产项目，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或开发进度未达到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的，不得进行转让。该等规定从表述上即可看出，系强制性规定。腾胜制鞋厂与吴秋璇就诉争土地签订诉争《协议书》时，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且开发进度也未达到开发投资总额的25%以上，违反了前述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诉争《协议书》无效，并无错误，仅法条编号的错误，并不影响本案的实质性判决结果。腾胜制鞋厂利用吴秋璇长期身居香港，对大陆地区的法律规定不了解的劣势，刻意隐瞒相关法律规定，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依法认定无效，理应返还吴秋璇所支付的款项，并承担占用资金期间所导致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且其法律条款援引上的瑕疵也不影响本案的实质性判决结果，腾胜制鞋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秋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吴秋璇与腾胜制鞋厂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2、腾胜制鞋厂立即返还吴秋璇土地转让款及基建费用3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100万元自2006年10月7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0万元自2007年8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0万元自2007年8月2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150万元自2007年11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吴秋璇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吴秋璇与腾胜制鞋厂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7日，腾胜制鞋厂授权蔡禄聪作为代表与吴秋璇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腾胜制鞋厂负责向政府申请土地手续，费用由腾胜制鞋厂负责；腾胜制鞋厂将建筑地和空地使用权的50%转让给吴秋璇；自开始基建时，吴秋璇须将土地转让款逐步到位，以保证双方的基建资金；如因资金没有及时到位，而造成工程基建的损失，应由吴秋璇承担一切损失；若吴秋璇已付清875万元后，腾胜制鞋厂资金没及时到位，造成基建工程的损失，应由腾胜制鞋厂承担一切责任。吴秋璇即支付了腾胜制鞋厂订金100万元。2007年1月9日，腾胜制鞋厂取得诉争晋国用（2007）第00029号土地使用权证，地类用途：工业，使用权面积1800平方米。2007年7月4日，吴秋璇为完成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成立了励进公司。之后，吴秋璇于2007年8月16日、8月28日通过其丈夫刘与权的账户转账支付到腾胜制鞋厂指定的蔡禄聪账户50万元、50万元；又于2007年11月8日通过其妹吴秋玉的账户转账支付到腾胜制鞋厂指定的蔡禄聪150万元。期间，腾胜制鞋厂办理了诉争土地综合楼的相关规划、建设手续，但至今尚未动工。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诉争的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属于房屋建设工程的，应完成开发投资总额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因本案诉争土地至今尚未动工，故本案土地使用权属于不得转让范畴，吴秋璇与腾胜制鞋厂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依法向当事人进行了释明。腾胜制鞋厂收取吴秋璇的土地转让款及相关建设费350万元，应退还吴秋璇。腾胜制鞋厂主张《协议书》有效，应继续履行，依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腾胜制鞋厂依据无效合同取得吴秋璇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及相关建设费350万元，应立即退还吴秋璇。腾胜制鞋厂对造成合同无效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吴秋璇请求腾胜制鞋厂返还35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1、确认吴秋璇与腾胜制鞋厂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腾胜制鞋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吴秋璇3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其中100万元自2006年10月7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0万元自2007年8月16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50万元自2007年8月2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150万元自2007年11月8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826元，由腾胜制鞋厂负担。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了腾胜制鞋厂对“2007年7月4日，吴秋璇为完成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成立了励进公司。”的事实认定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期间，腾胜制鞋厂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受权证明、委托书、达声公司营业执照及其章程，欲证明腾胜制鞋厂名义上是蔡欢腾个人独资企业，但1998年3月蔡欢腾就将腾胜制鞋厂的股权转让给蔡佳雄、蔡建龙、蔡禄聪、陈足妹、庄淑润、张晓忠等六人，蔡禄聪为该六股东的代表，一直在行使着股权的权利和义务，该厂的经营一直由蔡禄聪在进行着。蔡佳雄等六人还于2006年12月28日设立了达声公司，设立该公司的目的就是为了以达声公司与吴秋璇及其丈夫刘与权共同设立励进公司，以及以励进公司与腾胜制鞋厂签署了1份《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并在励进公司成立后，进行了一系列的生产、建设活动。该一系列的法律行为，其目的在于共同设立励进公司，各占有50%的股权，间接持有了诉争土地50%的财产权益。《协议书》名为土地使用权转让行为，实为共同设立公司而进行的共同购置土地和基建的行为，由于目前诉争土地仍然登记在腾胜制鞋厂的名下，尚未将土地变更登记至励进公司而产生纠纷，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系投资设立公司的纠纷，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不清，对案由认定错误；2、福建省事业性收费票据4份，欲证明腾胜制鞋厂从1998年3月份就由蔡禄聪去申办诉争土地，1998年11月6日向晋江市建设委员会交纳建设配套费、建设工程管理费、规划用地管理费、档案押金；3、树脂洗胚废水处理净化工程合同书，欲证明吴秋璇与腾胜制鞋厂的真正六个股东设立的达声公司共同创办的励进公司已经正式进行生产，诉争土地通过腾胜制鞋厂与励进公司签署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完成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就完成了《协议书》的投资目的，是因为吴秋璇没有及时支付后续投资款导致相关手续办理的迟延，但该投资设立公司并将土地使用权证转移到励进公司的目的正一步一步地实现，诉争《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吴秋璇有义务继续履行合同，依法应驳回吴秋璇的诉讼请求。该些证据证明腾胜制鞋厂与吴秋璇之间是投资关系，而非是土地买卖关系。4、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身份证复印件，欲证明腾胜制鞋厂的工商登记情况及其登记的投资人为蔡欢腾；5、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及外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欲证明励进公司于2007年成立，一直有在进行经营，并进行年检，最后一个年检年度为2011年。
吴秋璇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授权证明、委托书，真实性由法庭予以确认，对于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章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真实性无异议；《协议书》的质证意见以一审质证意见为准。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吴秋璇向腾胜制鞋厂支付的款项是足以覆盖其提供的该些票据的；对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因为其没有励进公司的公章，因此该组证据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协议书》签订至今，励进公司仅作为双方之间办理诉争土地过户的工具，并未从事任何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对证据4真实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主要证明目的有异议，励进公司按照工商规定进行年检并无法证明公司有实际经营，励进公司的年检都是委托代办机构进行。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是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或是公司设立纠纷？2、双方于2006年10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3、若《协议书》合法有效，则该《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的条件？
腾胜制鞋厂认为：双方之间是投资设立公司的纠纷，而非是土地转让纠纷。从《协议书》上的内容，其讲的是50%的权利，而非是土地的具体分割问题。吴秋璇的875万元的所谓转让款实际上是用在投资双方最终要共同拥有50%的土地权利上，875万元投入后是在共同的土地上进行建设，吴秋璇拥有50%的权利，是共同股权的持有。励进公司设立后吴秋璇的投资款是支付至该公司名下，进而由励进公司支付诉争土地的基建款项，从上述行为表明了是投资关系。诉争土地从腾胜制鞋厂要变更至励进公司名下所约定的价格是72万元，若是双方之间是土地买卖，是不可能是这个价格的，该价格表明了双方共同设立的公司要取得诉争土地的行为。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也没有谈到土地的具体四至及交付的问题，也表明了双方之间不是土地转让问题，而是共同投资。该份《协议书》还约定“后续基建投资不足，双方要按50%的权利继续投资”。这些共同投资的行为表现在励进公司的共同设立及生产经营，在诉争土地还没有变更至励进公司名下，诉争土地上的办公大楼的建设还没有完成的情况，双方就以励进公司进行生产经营，说明了双方是投资关系。双方所约定的所谓的土地的变更转让都是服务于设立励进公司的需要及之后生产经营，吴秋璇、腾胜制鞋厂之间最终实际上是共同的股东关系，而不是买卖的关系。由于双方之间就涉案的土地已经设立了励进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就吴秋璇所应支付的投资款支付至公司进而使用至诉争土地的基建中，为此《协议书》的履行与否涉及到励进公司股东的权利，也关切到励进公司的股东达声公司的权利，也关切到达声公司六个股东的权利。一审未能充分的关切到诉争土地的相应权利，违反法律规定，认定诉争协议无效，在程序、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协议书》是服务于设立励进公司的行为，该《协议书》并没有违背任何法律法规的强制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且双方均在履行中。为了该协议投资目的的实现，双方还共同设立了《协议书》，并以公司的名义与腾胜制鞋厂签订土地转让合同，这些合同之间都是相互关联的且都是合法有效的。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吴秋璇应支付875万元的投资款项，用于诉争土地的基建建设，但是其仅支付了350万元，后续的投资款没有投资到位，应承担继续履行的义务，吴秋璇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当事人也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为此吴秋璇如果提出要求解除合同也是不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且合同判决解除将会给腾胜制鞋厂带来严重的经济损失。该经济损失不仅仅体现在励进公司的无法经营上，还体现在诉争土地的无法基建建设，将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因此诉争合同不应予以解除。
吴秋璇认为：本案是土地使用权的纠纷，2006年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第2款中可以体现，吴秋璇向腾胜制鞋厂支付的款项中是包含土地转让款。从吴秋璇向腾胜制鞋厂支付款项后，腾胜制鞋厂的授权代表蔡禄聪向吴秋璇开具收款收据可以载明，有部分款项是用于支付土地转让的对价。《协议书》中没有体现土地的四至，原因在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腾胜制鞋厂并未取得该诉争土地，无法明确四至。其次若是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是投资行为，那么吴秋璇完全可以采取受让股权或者增资扩股，直接对腾胜制鞋厂进行投资，并没有必要新设立励进公司，再过户诉争土地，承担高额的税费，增加所谓的投资成本。吴秋璇设立励进公司的原因在于该公司的股东体现了吴秋璇及其丈夫、达声公司，而腾胜制鞋厂声明诉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是达声公司的6个股东，因而共同设立公司。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无效并无错误。若是经法庭审理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吴秋璇在协议书签订后已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支付金额350万元，与腾胜制鞋厂统计的实际款项使用情况，吴秋璇所支付的款项是足以覆盖诉争土地的前期基建费用。截止一审判决时，诉争土地仍是空地，腾胜制鞋厂没有按合同约定将吴秋璇支付的款项用于诉争土地的基建，导致诉争土地构成闲置且无法顺利办理过户手续，致使吴秋璇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腾胜制鞋厂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协议书》达成解除条件。
本院认为：
本案系上诉人腾胜制鞋厂与被上诉人吴秋璇之间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因被上诉人吴秋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十六条：“不动产物权，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的规定，因双方争议的土地所在地在福建省晋江市，本院依法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公司设立纠纷是指公司设立过程中，发起人、设立中的公司和债权人等利害关系人因相互之间的权利义务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因为吴秋璇、腾胜制鞋厂均不是励进公司的发起人，争议纠纷也与励进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所以不能认定为公司设立纠纷。
2006年10月7日《协议书》约定：腾胜制鞋厂将其持有的建筑地和空地的50%转让给吴秋璇，土地面积3.5亩，每亩转让费250万元，合计875万元。在开始基建时，吴秋璇必须从腾胜制鞋厂的土地转让费逐步到位，以保证双方的基建资金。如吴秋璇已付清875万元后，基建费应由腾胜制鞋厂、吴秋璇双方共同支付。本案中双方实际上是由腾胜制鞋厂提供土地，吴秋璇提供资金，进行房屋基建，建设资金不足时双方还必须共同承担，房屋建成后双方各分配50%房地产的合作开发房地产关系。对该事实双方也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协议书》的约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是当事人订立的以提供出让土地使用权、资金等作为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合作开发房地产为基本内容的协议。”的规定。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系因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而产生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8日修订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原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的当事人一方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当事人双方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资质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腾胜制鞋厂、吴秋璇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秋璇依据《协议书》先后向腾胜制鞋厂支付了350万元款项，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腾胜制鞋厂应当予以返还。因腾胜制鞋厂实际占有吴秋璇支付的350万元款项的利息收益，吴秋璇要求腾胜制鞋厂支付350万元自其付款日起至腾胜制鞋厂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依法有据，腾胜制鞋厂应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上诉人腾胜制鞋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826元，由上诉人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腾胜制鞋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蕴真
审判员 黄海瑞
审判员 王 帆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林秋玲
附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