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9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贝茨曼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奚森峰。
委托代理人：王飞雄。
委托代理人：裘伟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宁波市鄞州佳逸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高峰。
委托代理人：胡铭心。
上诉人宁波贝茨曼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茨曼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佳逸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逸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4）甬鄞商初字第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9月25日，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签订编号为BESTIMEX-S14-058的《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贝茨曼公司（甲方）委托佳逸公司（乙方）加工生产款号为8747VMKM、8748VMKM的服装分别为9714件、8064件，合计加工款501339.60元；贝茨曼公司提供订单所需的品质样和生产工艺单；交货期限为2013年12月20日前，佳逸公司需按照贝茨曼公司指定包装方式进行包装，完成生产后贝茨曼公司安排集装箱上门提货；贝茨曼公司在佳逸公司完成生产验货合格出货后30天内付款，佳逸公司在付款前三日向贝茨曼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任何一方违约的，先违约一方按合同总金额的20%赔偿另一方作为违约损失；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在2013年11月15日至同年12月27日期间，上海易帆服饰饰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帆公司）多次向佳逸公司发送洗标等服装辅料。2014年1月2日，香港洗标供应商通过顺丰快递向佳逸公司发货。同年1月17日，贝茨曼公司安排集装箱上门提货，佳逸公司交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加工物。同年2月21日，贝茨曼公司向佳逸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开票资料，并确认佳逸公司按约出货17778件，计价501339.60元，扣除贝茨曼公司代付的辅料价款、测试费、验货费等，实际剩余加工款为489094.77元。后贝茨曼公司向佳逸公司付款合计170000元，分别为：2014年3月21日支付40000元、同年3月28日支付80000元、同年4月4日支付50000元。余款319094.77元至今未付。
又认定，2013年10月28日，贝茨曼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件人为KathyLiu（小刘），邮箱为bestimex8100@163.com］通知易帆公司（收件人为朱珠，邮箱为fvqt531506998@126.com）提供讼争合同项下服装所需的洗标资料，要求后者即日提供洗标描稿；同日，朱珠回复邮件并附件提供洗标描稿。同年11月13日、11月28日，KathyLiu两次邮件通知朱珠修改描稿。同年11月29日，KathyLiu邮件通知朱珠提供样品以做测试。同年12月9日、12月16日，KathyLiu邮件通知佳逸公司上衣、裤子的洗标描稿已经确认，可自行下单给易帆公司生产大货。同年12月24日，KathyLiu邮件通知朱珠向佳逸公司发送裤子洗标每个码各250个。2014年1月3日，KathyLiu邮件通知佳逸公司从香港订购的洗标已寄出。
佳逸公司以贝茨曼公司仅支付加工款170000元，余款319094.77元至今未付为由，于2014年5月2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贝茨曼公司支付佳逸公司加工款319094.77元、违约金50000元，合计369094.77元。
贝茨曼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但是由于佳逸公司迟延交货，导致贝茨曼公司的外商无法及时支付价款，违约方是佳逸公司。即使贝茨曼公司违约，佳逸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过高，事实上佳逸公司并未因为贝茨曼公司的迟延付款遭受损失，请求驳回佳逸公司的诉讼请求。另，《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交货期限为2013年12月20日前，任何一方违约，先违约一方按合同总金额的20%向另一方赔偿违约损失。佳逸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在规定期限内履行交货义务，已构成违约，严重损害了贝茨曼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佳逸公司支付贝茨曼公司违约金100000元。
佳逸公司针对贝茨曼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佳逸公司延迟交货原因系贝茨曼公司没有及时向佳逸公司提供服装洗标辅料，佳逸公司无需承担违约责任。贝茨曼公司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数额相对过高，即使佳逸公司迟延交货，也没有造成贝茨曼公司的任何损失。请求驳回贝茨曼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之间的业务是贝茨曼公司委托佳逸公司进行服装加工，佳逸公司按照贝茨曼公司提供的服装样衣、规格型号进行生产，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之间应是加工合同关系，故依法变更案由为加工合同纠纷。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案件争议焦点为谁应对洗标迟延供应导致的佳逸公司迟延交货承担违约责任。对此，该院认为，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对洗标迟延供应导致货物迟延交付均存在违约，理由如下：从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的庭审陈述及双方之间的邮件往来看，洗标香港供应商是贝茨曼公司客户，贝茨曼公司也自认是其出面订购洗标，从2014年1月3日贝茨曼公司员工邮件通知佳逸公司洗标已从香港寄出的情况看也是贝茨曼公司联系香港供应商发货，因此应当认定贝茨曼公司对该部分洗标负有向佳逸公司供货的义务。贝茨曼公司迟延履行该义务，显属违约。就易帆公司供应洗标的问题，从送货及价款结算情况看该部分洗标等辅料购买方是佳逸公司，但据贝茨曼公司的自认及其与易帆公司的往来邮件看，洗标需经贝茨曼公司确认方能发货，即贝茨曼公司具有协助义务，而从贝茨曼公司于2013年10月28日通知易帆公司提供洗标描稿、多次修改确认最后于2013年12月9日、12月16日通知佳逸公司下单生产的过程看，贝茨曼公司存在迟延履行协助义务的情形。但佳逸公司作为加工方对自己的生产进度安排最为了解，在贝茨曼公司未及时履行协助义务并可能影响货物交付时，作为善意加工方为按约完成加工、交付货物应尽到合理的催告义务，催告贝茨曼公司及时确认、提供洗标。现佳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履行了催告义务且迟延交货，故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就货物迟延交付，佳逸公司、贝茨曼公司均存在违约，因此造成损失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违约责任，当事人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但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贝茨曼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佳逸公司迟延交付货物造成其损失，故应当认定货物迟延交付未对贝茨曼公司造成损失。这也能与2014年2月21日贝茨曼公司向佳逸公司发送的邮件相印证，邮件附件详细载明了讼争合同项下货物的交付明细、应扣除的代付价款以及余款数额，但并未涉及贝茨曼公司主张要求佳逸公司赔偿违约损失的内容，这与一般非违约方向违约方主张违约责任的处理方式不符。综上，该院认为，虽佳逸公司在履行加工、交货义务中存在违约，但因迟延交货未对贝茨曼公司造成损失，贝茨曼公司主张要求佳逸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佳逸公司已加工完成并交付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双方对欠款数额确认一致，且出货后30天内付款的条件亦已成就，故贝茨曼公司应按约支付佳逸公司加工款489094.77元，贝茨曼公司在支付170000元后拒付余款，显属违约，佳逸公司有权主张贝茨曼公司支付余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按合同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明显过高，佳逸公司自愿调整为违约金50000元也仍过分高于实际损失，贝茨曼公司亦要求调低，故在佳逸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他损失的情况下，该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的1.3倍为标准酌定违约金15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贝茨曼公司支付佳逸公司加工款319094.77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二、贝茨曼公司支付佳逸公司违约金150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佳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贝茨曼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6836元，减半收取3418元，财产保全费2365元，合计5783元，由佳逸公司负担437.50元，贝茨曼公司负担5345.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贝茨曼公司负担。
贝茨曼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一方违约需按合同总金额的20%承担违约责任，佳逸公司迟延交付货物系事实，已构成违约，应按约承担违约责任，原审以佳逸公司迟延交货未对贝茨曼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为由，对贝茨曼公司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不当。实际损失并非承担违约责任的唯一因素，还要考虑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的过错等因素，不能简单以没有存在实际损失为由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更何况因佳逸公司迟延交货已导致贝茨曼公司在客户中的“信用损失”。因此只要佳逸公司存在违约，就应承担违约责任，不能以贝茨曼公司存在实际损失为前提。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四项，改判驳回佳逸公司要求贝茨曼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支持贝茨曼公司的反诉请求。
佳逸公司答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佳逸公司与贝茨曼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佳逸公司向贝茨曼公司交付加工物后，贝茨曼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加工款，但贝茨曼公司在支付170000元加工款后，其余加工款319094.77元至今未支付，显属违约，贝茨曼公司除应支付该加工款外，还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双方对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审判决贝茨曼公司酌情承担违约金15000元并无不当，因此贝茨曼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理由不足，不予支持。虽然佳逸公司存在迟延交货情形，但贝茨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佳逸公司迟延交货造成其损失，结合贝茨曼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向佳逸公司发送的邮件，该邮件附件记载了讼争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明细、应扣除的代付价款以及实际剩余加工款为489094.77元，贝茨曼公司在该发送的邮件中并未涉及其主张的赔偿违约损失的内容，应认定佳逸公司迟延交货未造成贝茨曼公司损失，因此贝茨曼公司要求佳逸公司支付100000元违约金，难以支持。原审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5元，由上诉人宁波贝茨曼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文君
审 判 员 徐梦梦
审 判 员 毛 姣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