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刑初字第516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某某，女，195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辩护人顾兆伟，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刑诉（2015）396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因涉及个人隐私）开庭审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夏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某某及其辩护人顾兆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余某某因家庭纠纷与被害人顾林云长期存在矛盾。2015年6月2日凌晨，被告人余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其住处，持剪刀对被害人顾林云进行多次戳刺。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顾林云系被他人用锐器戳刺头面部致失血性休克，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嗣后，被告人余某某让他人为其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待民警到来处理，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针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在开庭审理中向法庭出示和宣读了证人顾某某的证言、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图、公安机关扣押作案工具剪刀的清单、公安机关调取被害人顾林云衣物证据清单、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验伤通知书及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等书证、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中心被害人顾林云的心血检验报告、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被告人余某某的伤势司法鉴定意见书、法院的民事调解书和离婚协议书、相关房地产权证、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等证据佐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余某某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余某某系自首，适用《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依法审判。
被告人余某某提出其与被害人不存在矛盾，指控不属实，被害人对其实施强暴故用剪刀戳剌，不构成故意犯罪的辩解。
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余某某故意伤害罪名不成立，余没有伤害的故意，因顾林云非法入侵、强奸行为而被告人采取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希望法庭作出无罪的判决。
辩护人当庭向法庭出示和宣读了邻居证明、相关现场照片、顾林云以往骚扰时砸坏财物的照片、居委证明、证人顾某某的证言等十九项证据，据此证实上述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余某某与被害人顾林云原系夫妻关系，后因家庭矛盾长期不和，于2012年12月调解离婚。2015年6月2日凌晨2时许，顾林云利用绳索从其居住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厨房北窗处下降到楼下501室被告人余某某住处，爬窗入室，欲对在卧室床上睡觉的余某某进行骚扰，余惊醒抵制，两人扭打中从床上滚落到地板上，被告人余某某趁顾林云被其压身下之机，从床边柜子抽屉内取得剪刀一把，持剪刀对被害人顾林云头面部等处多次猛戳，致顾林云因抢救无效于2015年6月12日死亡。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顾林云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头面部致失血性休克，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事后，被告人余某某让其儿子顾某某为其拨打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置，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顾某某（系余某某之儿子）的证言，证实父母在2012年因经济方面有矛盾所以离婚了。离婚后还住在一起，都住在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然后他们两人为琐事争吵不断，有几次父亲把母亲的东西砸坏了，到派出所报过案，后来经居委会调解，为了避免发生类似争吵，母亲住到楼下501室，后来父亲到楼下把501室的外门砸坏了，父亲有忧郁症。2015年6月2日凌晨2时25分许，我妈余某某打我电话说：你爸爸到楼下跟我打起来了，我快按不住他，你快点报警。于是我就打了110报警等事实。
2、公安机关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制图2张、照片22张，勘查现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1662弄“三林安居苑”居民小区53号楼501室。客厅餐桌上有两只白色粗纱手套，厨房北窗的正上方为53号601室（顾林云住所）的北窗，该窗外侧装有不绣钢防盗窗栅（顶部为敞开式），该防盗窗栅的底部系有一根橘红色绳子，防盗窗栅的上部系有一根灰色绳子，两根绳子近下端处打结后自然下垂至现场厨房的北窗位置，证实顾林云利用绳索下降楼下501室爬窗入室的事实。南室北侧床头柜上的抽屉缺失；近双人床北侧床沿处的地面上由东向西依次有一条橘色被子和一双粉红色的塑料拖鞋；橘色被子上有红色斑迹，橘色被子的东侧地面上有红色斑迹；双人床床垫的东北角处和东侧床头板上靠北侧位置处有红色斑迹，床头板北侧的东墙面上有红色斑迹；双人床上靠床头处有一只木质抽屉，抽屉面板上有红色斑迹，证实二人扭打中从床上滚落到地板上的事实。
3、公安机关扣押物品清单和调取证据清单，证明2015年6月2日侦查人员将现场一双白色纱手套、一双休闲皮鞋、一把剪刀依法提取，并制作扣押清单；同年6月12日，公安人员从被告人余某某处调取的顾林云的上衣一件、剪刀一把、钱包一个。从现场提取的白纱手套上检测出顾林云的生物物质等，证实顾林云事发当天系戴手套顺绳爬窗进入501室的事实。
4、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沪公浦物生鉴（检）字（2015）1135号］：结论……血痕预试验结果表明剪刀的刀刃处红色斑迹、剪刀的手柄处可疑斑迹、标记为“被子上的”红色斑迹、标记为“地板上的”红色斑迹、标记为“墙上的”红色斑迹、标记为“床头板处的”红色斑迹、标记为“床上抽屉柜处的”血迹中包含有人血。
5、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结论：不能排除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沪公浦物生鉴（检）字（2015）1135号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中检材1135-2（剪刀的刀刃处血迹）、1135-5（右手手套粘取物）中的生物性物质、1135-6（标记为“被子上”的血迹）、1135-7（标记为“地板上的”血迹）、1135-8（标记为“墙上的”血迹）、1135-9（标记为“床头板处的”血迹）、1135-10（标记为“床上抽屉柜处”的血迹）为标记为“死者顾林云”肋软骨的所属个体所留。
6、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明检验结果：送检顾林云的心血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0.76mg／ml，顾林云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成分，顾林云心血经BRA、BZO单抗免疫板测试均为阴性。
7、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物证鉴定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顾林云头面部检验……左侧瞳孔0.5厘米，有伤口。右颞顶部见一长2.5厘米缝合创，右枕部见11处缝合创，最长1.6厘米，最短0.6厘米，左面部见一长0.5厘米缝合创，左眉弓处见一长0.4厘米缝合创，右面部见20处缝合创，最长1.0厘米，最短0.4厘米。左耳见6处缝合创，最长2.5厘米，最短0.5厘米。左下颌见7处缝合创，最长1.4厘米，最短0.5厘米。左下唇见0.2厘米×0.3厘米破损。躯干部检验：左腋前侧见一长0.5厘米缝合创，左腋在3.0厘米×1.0厘米范围内见散在性斑点状皮下出血。右腹股沟处见2处缝合创，长分别为0.7厘米、0.4厘米。鉴定结论：死者顾林云系生前被他人用锐器戳刺头面部致失血性休克，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
8、上海锦曼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结论：被鉴定人余某某遭外力作用致右手虎口处裂创伴软组织挫伤，左手、左膝部、左足背、右小腿和右足背挫伤、构成轻微伤，证实被告人余某某右手持剪刀戳刺顾林云时受伤和两人扭打过程中相互受伤的事实。
9、离婚协议书、本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39584号民事调解书，证实被告人余某某与被害人顾林云于2012年11月、12月双方离婚的事实。
10、相关房地产权证，证实上海市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XXX室的产权系被告人余某某，被害人顾林云、证人顾某某等共同拥有的事实。
11、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门诊病历卡及医院抢救病历史，证实被害人顾林云案发后被送往中山医院治疗，救治10天后无效死亡。顾林云患有XXX疾病等状况。
12、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出具的案发经过，证实2015年6月2日2时27分许，公安机关接到报警人顾某某报警电话称：在浦东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内，其父顾林云与其母余某某打架，其父亲精神异常，要求民警到场处理。民警至案发现场501室后发现被害人顾林云倒在卧室地面上，头部等身体多处受伤，顾林云身上有血迹。民警当即询问余某某，余某某称其在家中睡觉时，被顾林云掐住自己脖颈，其在慌乱中用剪刀刺中被害人顾林云。遂民警通知120将被害人顾林云送至医院救治，并将余某某依法口头传唤至派出所接受调查，遂案发。
13、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调取的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余某某和被害人顾林云的身份情况。
14、被告人余某某的供述及辩解，我和前夫顾林云育有一子（顾某某）一女（顾晓燕）。2012年我和顾林云离婚，离婚后，我住在上海市浦新区三林路XXX弄XXX号XXX室，顾林云住在我楼上601室。我和顾林云关系不好，离婚后也发生过几次肢体冲突，派出所和居委会调解过，没有成功。顾林云多年患抑郁症，经常吃药。2015年6月1日21时许，我独自一人在501室家中朝南的大卧室内睡觉。睡梦中我突然醒来，看到顾林云扑在我身上并用手拉扯我的头发还用手掐我的脖子，还吻我的脸和颈部，拉我睡裙，顾林云嘴里还不停的说：我厉害吗，让你尝尝我的厉害。我想他是想强暴我，我就用手拉住顾林云的手，还拉扯他的衣服，并用脚蹬他想把他蹬开，不让他行凶。期间我大声叫救命，我想要是有人听到报警来救我，我和顾林云搏斗一段时间后，不知怎么两人就从床上翻落在床右侧的地板上，在地板上我压在了顾林云的身上，当时顾林云仰面朝天，他的一只手拉住我的头发，我则用左手抓着他的右手，我还用脚顶着他的肩部把他死死顶在地板上，后来我见自己手够得到地上有个床头柜，于是我就抽床头柜的一个抽屉，想用抽屉把顾林云砸晕，没想到顾林云的手托住床头柜没法砸下去，后我突然发现床头柜抽屉内有一把尖头剪刀，于是我就拿起那把剪刀朝顾林云戳了下去，我戳了好多下，剪刀戳在顾林云的右侧头部和右眼上，顾林云的反抗有所减弱，后来我看到他被我剪刀戳的地方流血了，我就没有再继续用剪刀戳他，但还是用手拿着剪刀，之后看见地板上有一部充电手机，就用手机按免提打电话给儿子顾某某：你老爸闯进我睡觉的地方，我用剪刀戳了你老爸，你快报警。报警后顾林云还是死死抓住我头发，民警来敲门后他才渐渐没有力气，于是我去开门，救护车将顾林云送到医院，我被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顾林云没有501室大门钥匙，当天晚上我睡觉前也是将大门反锁了，所以当时我也很奇怪，事后民警在我家拍照时才发现，我朝北厨房的一扇窗户开着，窗户外还有一根绳子从601室朝北厨房吊下来，他应该是用一根绳子从601室放下来，然后沿着绳子爬进501室朝北厨房，客厅内还有他放着的一双皮鞋、纱手套、浅色外套，外套里还有一把他带过来的剪刀，这物品事后都交给警察了。庭审中被告人余某某提出顾林云要强暴我，所以我用剪刀戳刺他，并没有伤害的故意。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某某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本案因被告人余某某与被害人顾林云原系婚姻家庭矛盾所引起，被害人顾林云凌晨翻窗入室与被告人余某某发生争执扭打，被害人过错在先，被告人余某某伤害的动机是为了反抗、摆脱被害人骚扰，其伤害的对象具有特定性，对社会大众不具有人身危险性，作案后主动打电话让他人报警，并在原地等候民警来处理，具有自首情节，符合《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问题的意见》和《关于依法办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见》的相关规定，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余某某没有伤害的故意，因顾林云非法入侵、强奸行为而被告人采取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的意见，本院评析：被告人余某某与被害人顾林云系多年夫妻，并育有一双儿女，虽已离婚，但仍因住房分配等家庭琐事而经常发生争执，两人间并没有深仇大恨，顾林云非正常进入余某某卧室后，两人发生争执扭打，被告人余某某为摆脱被害人顾林云的抓扯，慌乱中就地取材，使用一把杀伤力不强的日常生活用的剪刀向顾林云多次戳刺，案发后余某某打电话让其儿子报警、急救，说明余某某并非追求或希望顾林云的死亡结果发生。但顾林云进入卧室是否对余某某实施强奸行为，现只有被告人余某某的口供，而无其他证据能印证，故被告人余某某的行为不具备法定的正当防卫条件，故此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余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查获的作案工具剪刀一把，予以没收。
被告人余某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社区矫正等部门的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于社会的公民。
审 判 长 丁晓青
审 判 员 沈 敏
人民陪审员 孙根祥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小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