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12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登来，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凤武，江苏名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叶城路912号2幢3层301室。
负责人李健。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宿豫区洪泽湖东路与清水江路交叉口。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文一，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施嘉恒，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华,男,1954年7月15日生,居民身份证号码5102301954********,汉族，住重庆市大足县石马镇白光村*组。
委托代理人薛丽琴，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古明娟，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杨龚。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京东上海公司）、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建华、原审被告杨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3724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18日23时10分许，杨龚驾驶沪D×××××重型厢式货车沿昆山市陆家镇京东上海公司单位内东西向通道由西向东缓慢行驶，车辆右后轮碾压胡仁波头部，造成胡仁波当场死亡。2015年7月24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路外事故证明：根据目前查实证据无法查明事发时胡仁波行走的确切情况和状态，故无法查实该起路外事故的全部事实。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向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取了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事发后现场照片、现场勘查笔录、杨龚及副驾驶乘客张某的询问笔录，由于角度、距离以及其他车辆的遮挡，监控录像未拍摄到胡仁波，仅显示事故车辆缓慢行驶，而后车辆右后部颠起；事发后现场照片显示胡仁波躯干位于事�车辆下方，头部位于事故车辆右后轮；事故现场仅查找到1名证人张某，张某陈述其从副驾驶门下车后离开事故车辆，并未看到事发经过。杨龚、京东上海公司、京东公司、保险公司也未向原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事发前和事发时胡仁波的状态。事故发生时，杨龚系为京东上海公司执行工作任务。事故发生后，京东上海公司向胡建华垫付了50800元。
另查明：2015年5月21日，上海邑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与胡仁波签订劳动合同，胡仁波被派遣至京东上海公司工作，派遣期间为2015年5月21日至2016年5月20日。
又查明：杨龚驾驶的沪D×××××重型厢式货车行驶证登记车主系京东上海公司。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5年5月10日至2016年5月9日，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1000000元。
再查明：胡仁波出生于1985年10月25日，户籍地重庆市大足县码镇白光村7组，自2014年12月起居住于常熟，2015年5月21日至死亡前工作于昆山市陆家镇京东上海公司。胡建华与胡仁波系父子关系，胡建华与杨世淑育有两子，分别为胡仁波与胡仁义，杨世淑于2003年去世。胡仁波无配偶。胡建华提供湖州剑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误工损失证明、员工请假单、员工个人收入证明及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胡仁义处理胡仁波的丧葬事宜而产生的误工费12173.20元。同时，胡建华提供机票、车票、宾馆账单等，证明胡仁波家属从浙江至昆山以及从重庆至昆山处理丧葬事宜产生了交通费12853.50元、住宿费7140元。
上述事实有胡建华提供的路外事故证明、驾驶证、行驶证、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单、尸表检验意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死者家庭人员情况及户籍证明表、重庆大足区公安局证明两份、婚姻登记记录证明、新苏州人信息登记表、胡仁波人员历史信息、劳动合同、京东上海公司提供的预付金收款凭证、礼仪服务费发票、原审法院调取的视频、照片、现场勘查笔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所证实。
原审原告胡建华的诉讼请求为：1、京东上海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28992.5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347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12853.50元，住宿费7140元，误工费12173.20元，律师费25000元，合计1057839.20元；2、京东公司对京东上海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清偿责任；3、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险保险责任范围内对京东上海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清偿责任；4、杨龚、京东上海公司、京东公司、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因�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胡仁波因与杨龚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昆山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无法查清事故事实，杨龚、京东上海公司、京东公司、保险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胡仁波对于事故的发生有过错，故原审法院推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杨龚系为京东上海公司执行工作任务，京东上海公司系京东公司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京东公司承担，故原审法院认定由京东公司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赔偿责任。杨龚驾驶的沪D×××××重型厢式货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及依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约定先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部分由京东公司赔偿。
关于胡建华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1、丧葬费，2014年江苏�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2为30891.5元，胡建华主张28992.5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2、死亡赔偿金。胡仁波死亡前在昆山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照江苏省2014年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
3、被抚养人生活费。胡仁波死亡前在昆山工作，收入来源于城镇，故按照江苏省2014年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胡仁波死亡时，胡建华年龄为60周岁且仍有一子，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34760元（23476*20/2）。
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事故造成胡仁波死亡，给其家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原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责任程度，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0元。
5、处理丧葬人员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胡建华主张过高，但考虑到家属在外地，原审法院酌情支持8400元。
6、律师费，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上述胡建华损失合计为1009072.5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死亡、伤残费用责任限额项下损失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胡建华损失超出交强险部分899072.5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扣除案件受理费2845元后京东上海公司支付的47955元视为代保险公司垫付，由该公司返还京东上海公司。保险公司辩称，本次事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范畴，不适用最高院人损解释，但是，本次事故未经过劳动部门认定，现胡建华未通过工伤保险途径获得赔偿，且与胡仁波存在劳动合同关系的单位为上海邑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故原审法院对该辩称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赔偿胡建华各项损失1009072.5元，扣除垫付款47955元，余款961117.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款汇胡建华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重庆市大足区石马镇营业所账户，账号62×××04）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返还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垫付款4795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款汇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在交通银行上海嘉定支行账户，账号310069079018010211837）三、驳回胡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0元，减半收取2845元，由江苏�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已在上述判决主文一并核算，无须另行支付）
上诉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劳务派遣发生工伤的，仍旧只能按照工伤保险处理，劳动者及其亲属不能向用工单位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胡仁波系案外人上海川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派遣至京东上海公司工作，发生事故的京东物流园系胡仁波工作场所。事故发生时属于胡仁波的工作时段，碾压胡仁波的机动车为京东上海公司所有。事故发生时，机动车驾驶员杨龚也在为京东上海公司履行职务。事故发生后，上海川邑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已经在上海市嘉定区为胡仁波申报了工亡认定，但在本案一审期间，该工伤/工亡认定程序处于中止状态。本案死者胡仁波是劳动者，事故发生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侵权人是用工单位。直接由用人单位侵权造成劳动者在工作中受到人身伤害的，劳动者只能获得工伤保险的救济。本案由于劳务派遣关系的存在，本案死者系在工作中受到来自用工单位的人身伤害。胡仁波所受的损害只能在工伤保险关系中处理，人民法院依法不应当受理本案。二、即使人民法院把本案作为人身损害案件来受理，也应当认定胡仁波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的责任，机动车一方最多只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胡仁波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本案中，胡仁波跟随涉案机动车之后进入事故现场，在事故发生前半个小时涉案机动车一直处于停驶状态。事故发生时，机动车缓慢起步，车辆右后轮即从胡仁波头部碾过。现场照片显示，胡仁波头颅处于车轮正下方，仰面躺在地上，整个躯干都在车辆底盘下方，驾驶员不可能观察到他�由此可以看出，本起事故完全是因为胡仁波把自己置于一个极度危险的状态，胡仁波在本起事故中的过错已经十分清楚，其对于事故的发生负有全部责任，机动车驾驶员没有过错。至于胡仁波事故发生以前为什么会躺在车辆右后轮之下，这根本不是保险公司所能知晓并证明的。依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事故，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裁定驳回起诉。
上诉人京东上海公司、京东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死者胡仁波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主要过错。胡仁波在事发时段没有遵守京东上海公司工作场所的规章制度，擅自离岗，致使事故发生。且事发时，胡仁波的身体躯干完全进入机动车底的内部，全身在车下，头部向外，这明显不�合正常的交通事故碰撞的规律，从现有证据上可以得出，明显是死者自身原因造成本次交通事故。交警部门无法查明事故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京东上海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胡仁波对事故的发生有过错，而单方面推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是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根据事发当时的监控录像及现场勘察笔录可以得出，京东上海公司司机在工作场所驾驶机动车是完全遵守工作场所交通制度规定的，且驾驶员行车时是充分履行了安全注意义务，京东上海公司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二、原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要求京东上海公司承担胡仁波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明显错误的。胡仁波不存在需要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其次也不存在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人近亲属，其父亲胡建华没有提供其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明，且已达到退休年龄，理应可以定期获得农�或城镇养老保险，不存在无生活来源的情形。即便胡建华确实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其户籍属于农村户籍，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相应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胡建华承担。
被上诉人胡建华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杨龚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被派遣劳动者在用工单位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的，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依法申请工伤认定，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由派遣单位承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胡仁波系由上海邑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派遣至京东上海公司工作，胡仁波在工作时间受伤，如胡仁波的死亡构成工亡，则相应的工伤保险责任由派遣单位上海邑川劳务派遣有限公司承担。京东上海公司在涉案事故中系胡仁波的用工单位而非用人单位，京东上海公司员工杨龚在履行职务行为时至胡仁波死亡，胡仁波方有权请求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京东上海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有关胡仁波方的损害只能在工伤保险关系中处理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自然人之间，交警部门因无法查清事故事实未对事故责任作出认定，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胡仁波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公司、京东上海公司、京东公司有关胡仁波应承担主要责任、全部责任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胡仁波因涉案事故死亡，杨龚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胡仁波方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偿，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进行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杨龚依照有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杨龚系京东上海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时杨龚系履行职务行为，京东上海公司系京东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由京东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胡仁波死亡前在昆山地区工作，以非农收入为主要收入来源，原审法院据此按江苏省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赔偿并无不当。涉案事故发生时，胡仁波父亲胡建华已年满60周岁，且仍有一子，原审法院�此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34760元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有关胡建华的损失金额、赔偿金额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保险公司、京东上海公司、京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80元，由上诉人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江苏京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56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56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