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行终字第17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红英，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代理人：蒋芳跃，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连丽璇，北京市东元（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石泽润，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冯波、罗曲，均系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喜燃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STEFFENSCHI?TTZ-CHRISTENSEN。
委托代理人：钟文彬、刘燕霞，均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林红英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天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天河区人社局）工伤保险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行初字第18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红英的丈夫胡孝刚系广州市喜燃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燃公司）押运员，负责随车押运煤气瓶。2014年11月16日14时57分许，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洛溪新城派出所接群众报警，发现胡孝刚躺在广州市番禺区洛浦街沙溪村新沙路2号路边。民警到达现场前，胡孝刚已被120急救车送往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救治。后因家属要求放弃治疗，胡孝刚于2014年11月18日从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出院，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诊断为：1.脑干及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2型糖尿病？；4.低钾血症。出院记录显示“……但现患者家属要求放弃一切治疗措施，包括停止呼吸机维持呼吸，拔除气管插管，停止多巴胺维持升压等，要求出院，自行回老家。向患者家属再次解释病情，若放弃治疗，离院后可能会导致患者马上死亡，患者家属表示明白，予以签字确认，表示一切后果自负，予以自动出院。……”同日15时40分，胡孝刚被再次送往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该院疾病诊断书显示：“院前死亡：脑干、右基底节区脑出血；病人在外院检查、诊断脑干、右基底节区脑出血，拟转回当地，途中出现呼吸、心跳停止，急送入我院急诊科抢救室抢救，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16：10。”该院病历显示胡孝刚入院就诊的时间为2014年11月18日15：55；临床症状：“意识障碍3天，呼吸停止半小时。患者11-16被路人意识不清，当地医院检查诊断为脑干并右基底节区脑出血，呼吸停止，行气管插管及呼吸机辅助通气，多巴胺维持血压等治疗。约半小时前，患者家属自带出院，途中拔除气管插管，未行正压通气，发现呼吸停止，急送入我院。”；体征：“深昏迷，GCS3分，无自主呼吸，脉搏消失，心率0次／分，血压测不出，脉氧测不出，双侧瞳孔散大固定，直径5mm，对光反射消失。四肢肌力0级。”诊断结果：“院前死亡，脑干及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处理意见：“病危，复苏抢救，告知家属。”
2014年12月4日，喜燃公司向天河区人社局申请认定胡孝刚死亡为工伤死亡。喜燃公司向天河区人社局提交该公司《2014年11月份黄埔番禺片区搬运人员排班表》一张，根据该表，胡孝刚于2014年11月16日的排班为待岗。该表下方注明“排班表中的待岗不等于休假，待岗人员上班时间是早上9点至17点且必须留守在所属气站或听从配送支持主管工作安排，否则将视为旷工处理。”该公司2014年9月25日的会议记录显示会议再次申明：排班表中的待岗不等于休假，待岗人员上班是早上9点至17点，且必须留守在所属气站或听从配送支持主管工作安排，否则将视为旷工处理。喜燃公司客服部后勤主管钟文彬接受天河区人社局调查询问时称事发地点距离胡孝刚在喜燃公司的工作地点约一公里左右，胡孝刚每天的工作是由其和助理梁丽群安排，事发时其与梁丽群正在外地出差返回广州途中，胡孝刚本应在厂房宿舍休息待命，其与梁丽群并未电话通知胡孝刚安排外出任务，但胡孝刚外出时未经其批准，不清楚其外出到事故地点的原因。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天河区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其辖区内企业职工的工伤认定申请具有审查并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胡孝刚属于因病死亡，并非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致死，故其是否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决定其死亡是否可视同工伤。胡孝刚因病昏迷在距其工作地点约一公里的地方，而当时其主管领导钟文彬及助理梁丽群又因公外出，存在其在工作单位待命时已病发，因病外出就医并晕倒在就医途中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和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的相关材料显示，在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对胡孝刚的救治过程中，其家属在明知出院可能导致其死亡结果的情况下要求放弃治疗并提前出院。其家属不顾后果坚持出院使得抢救过程被迫中断并最终导致胡孝刚在出院当天死亡，故其不符合突发疾病后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天河区人社局不予认定其死亡为工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19日判决驳回林红英的诉讼请求。
判后，上诉人林红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胡孝刚在突发疾病后48小时之内，已出现心跳停止、呼吸停止等症状，院方表示其有随时死亡的可能，但家属并未放弃治疗。原审法院认为是家属不顾后果坚持出院并最终导致胡孝刚死亡，属用语模糊，论证不足。依据首诊的番禺院方资料显示，对症支持治疗，患者病情仍十分危重，随时可能死亡，因此胡孝刚即使不出院也有可能在半小时内死亡。胡孝刚死亡的致命因素是自身的病情危重，并非是家属的出院、转院决定才最终导致胡孝刚死亡。原审判决强行认定是因为家属坚持出院而导致胡孝刚死亡，将胡孝刚死亡的责任全部推予家属，没有任何科学的医学证明作支撑，属臆想推测，毫无严谨性可言。即使是家属要求出院、转院，但是从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转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仅需半小时，这可以说明家属并未放弃治疗，而仅仅是因为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无法治疗（该院需请外院的专科医生进行诊治），而转至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家属从未放弃治疗，原审判决未查清事实，论证不足。2.原审法院认定胡孝刚的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属机械简单衡量的结果。本案中，若当时胡孝刚的家属没有出院、转院，而继续以呼吸机来帮助胡孝刚呼吸，那么不排除胡孝刚的死亡将会延迟到48小时以后，也即，呼吸机的使用可以短期暂时地延缓胡孝刚的死亡时间。至于胡孝刚家属出院、转院，从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的门诊病历资料可知，该院对胡孝刚的抢救也是用呼吸机帮助其呼吸。但胡孝刚在呼吸机维持呼吸后，仍有随时死亡的可能。因此，在本案中，该两家医院都不能改变胡孝刚的死亡结果。故原审法院认为胡孝刚的情形不属于或不视同工伤是机械简单衡量的结果，欠缺人性化考虑。3.即便胡孝刚的死亡不是“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立法本意上的“死亡”，但胡孝刚死前连续12天工作无休，其在工作时间发病，与工作强度有一定关联，也可比照工伤处理。4.胡孝刚是在突发疾病48小时内入院，仅仅是靠着呼吸机呼吸，没有手术指征，胡孝刚其实在身体上是已经死亡了，符合工伤规定。家属的出院行为不等于放弃治疗，也不是导致胡孝刚最终死亡的因素，胡孝刚是脑干及右侧基底节区脑出血，是出血导致死亡的，呼吸机只是维持呼吸，胡孝刚没生命指征，应该属于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应认定为工伤。据此，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天河区人社局作出的穗天人社工伤认（2015）130号工伤认定决定；3.责令天河区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认定胡孝刚在待命时间内死亡为工伤；4.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河区人社局承担。
被上诉人天河区人社局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林红英认为胡孝刚在入院之前已经没有手术指征，但如果真的死亡，是不存在后面的抢救行为，这和医疗的诊断也是不符的。根据番禺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出院诊断，有理由认为家属要求出院的行为，就是放弃治疗并且导致胡孝刚在2014年11月18日16时10分死亡。
原审第三人喜燃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查，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认定胡孝刚的死亡视同工伤，必须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缺一不可：1.胡孝刚必须是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2.胡孝刚必须是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3.胡孝刚突发疾病后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关于胡孝刚是在工作时间内突发疾病，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胡孝刚是否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喜燃公司提交了排班表和安全学习会议记录，证实待岗人员必须留守在所属气站或听从配送支持主管工作安排，而胡孝刚事发当天的排班为待岗，其本应留守在所属气站，但胡孝刚晕倒的地点却与公司有约一公里的距离，因此，胡孝刚不符合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林红英上诉主张待岗人员无须留守公司，并提交排班表予以证实，由于该排班表与喜燃公司提交的排班表并不一致，亦与安全学习的会议内容不相符，故对林红英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胡孝刚突发疾病是否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洛溪新城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及死亡医学证明书，胡孝刚因病于2014年11月16时14时57分左右被120急救车送往医院治疗，于2014年11月18日16时1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故胡孝刚的死亡不符合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时间要求。林红英上诉主张胡孝刚仅靠呼吸机呼吸，没有手术指征和生命指征，在身体上已属死亡，由于其该项主张缺乏医院的诊断证明，且胡孝刚的病情危重，需要靠呼吸机维持呼吸，但其家属在院方已明确告知若放弃治疗，离院后可能会导致胡孝刚马上死亡的情形下，仍坚持要求停止呼吸机维持呼吸，拔除气管插管，停止多巴胺维持升压，办理出院，而最终也导致了胡孝刚死亡的结果发生，因此，林红英上诉主张胡孝刚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孝刚不属于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不能视同为工伤。天河区人社局不予认定胡孝刚的死亡为工伤并无不当，原审判决驳回林红英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林红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文劲
审判员 苗玉红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记员 刘 琦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