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民二终字第00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开礼
委托代理人：宣玉洁，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敬启。
委托代理人：李建才，北京法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进
委托代理人：方华，安徽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开礼、刘敬启与被上诉人徐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2日作出的（2013）无民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开礼及其委托代理人宣玉洁，上诉人刘敬启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建才，被上诉人徐进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开礼在原审诉称：2012年5月31日，鲁开礼与刘敬启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刘敬启在一个月内向鲁开礼提供树木2000吨。鲁开礼将预付款20万元汇入徐进账户，徐进保证六日内砍树并装船，否则退还预付款。此后，刘敬启并未向鲁开礼交付所需树木，徐进也未返还预付树款。鲁开礼经多次交涉无果后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与刘敬启签订的《买卖合同》；2.责令刘敬启返还预付款2万元及逾期利息（2012年6月2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责令刘敬启和徐进连带返还预付款20万元及逾期利息（2012年6月2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责令刘敬启承担违约金8.1万元及逾期支付的利息。
刘敬启在原审中辩称：1.是徐进造成双方《买卖合同》无法履行，与刘敬启无关，请求驳回鲁开礼要求刘敬启返还预收款2万元及承担违约金、诉讼费的请求。2、徐进是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出售人，刘敬启仅是树木的装船人。
徐进在原审中辩称：徐进非本案被告，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鲁开礼起诉请求解除《买卖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徐进在鲁开礼与刘敬启的《买卖合同》履行中所做的承诺，已被刘敬启和王雷后来的《承诺书》所取代，而承诺保证六天开工，也已实现，故徐进无责，应驳回鲁开礼对徐进的诉请。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26日，徐进与彭云翠依法取得位于无为县白茆镇天然村地名为“六包子”的1000亩林地林权证，各享有50%份额。2011年5月18日，徐进（甲方）与刘敬启、鲍广辉（乙方）签订《林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将上述林地上的树木及林地的使用权整体转让给刘敬启、鲍广辉，转让价为160万元。约定乙方付清全部林木价款后，甲方将林权证过户给乙方，甲方负责给乙方办理林木的砍伐手续等。上述协议签订后，截止2011年7月17日，刘敬启、鲍广辉仍欠徐进转让款110万元，且协议内容至今未取得林地另一所有权人同意。因刘敬启未付清转让款，故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2012年5月，经王雷介绍，鲁开礼与刘敬启达成买卖“六包子”林地上部分树木意向。2012年5月31日，刘敬启将鲁开礼带至徐进处，协商出售《转让协议》中的部分树木事宜，徐进向鲁开礼出示了林权证以示其具有该林地树木的所有权，并向鲁开礼表示同意由刘敬启砍伐出售该林地上的树木，因刘敬启拖欠其林木转让价款，故要求鲁开礼和刘敬启将第一笔预付款20万元直接支付给徐进，刘敬启、鲁开礼表示同意。当日鲁开礼与刘敬启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在一个月内刘敬启供鲁开礼树木2000吨，每吨520元；鲁开礼船在7日内装齐，如超出装船时间，刘敬启承担每天1000元费用，刘敬启为船板交货，一切费用由刘敬启负责，鲁开礼只承担吨位价；付款方式为一次性预付购树款30万元（暂付20万元，余下10万元工人到场后分三次给付），船装齐后手续办好，货款一船一清”。合同签订后，鲁开礼即按约定向徐进个人银行账户汇入20万元预付款，徐进向鲁开礼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刘敬启树款贰拾万元整（此款是鲁开礼垫付卖树款使用的）注：如果刘敬启在六天内树林砍伐不开工，此款退给鲁开礼（一式三份）”。刘敬启和王雷亦向鲁开礼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和山东鲁开礼自愿协商把黑沙洲树卖给鲁开礼，如果六天内不开工退回鲁开礼的垫付树款贰拾万元，由刘敬启、王雷退给鲁开礼，（注：因为徐进给鲁开礼保证不开工退款给鲁开礼贰拾万），不带徐进为难（一式三份）”。同日，刘敬启向徐进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欠徐进的玖拾万林地款，在2012年6月20日前再付叁拾万元”。审理中，徐进称为向鲁开礼表明会保证让刘敬启及时开工，故作出退款鲁开礼的承诺；王雷证实为促成合同履行，让鲁开礼放心，故与刘敬启共同出具《承诺书》。2012年6月3日，鲁开礼按刘敬启要求向王雷银行帐户汇入2万元，刘敬启对此向鲁开礼出具了《收条》，并组织工人进入林地做砍伐树木准备。2012年6月8日，刘敬启在组织工人进行砍伐作业的当天下午，徐进另一隐名合伙人到场制止，造成砍伐停止。次日，砍木工人全部撤离砍伐现场。此后，刘敬启、王雷与徐进多次交涉，仍未能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鲁开礼故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鲁开礼与刘敬启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按约定全面履行义务。鲁开礼支付约定的预付价款后，刘敬启未能按约履行交付合同标的物义务，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鲁开礼请求解除双方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鲁开礼请求刘敬启返还已收2万元预付价款，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鲁开礼诉请刘敬启和徐进连带返还其已支付20万元预付价款，因鲁开礼和刘敬启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故鲁开礼支付20万元预付价款的给付对象系刘敬启，而非徐进。20万元预付款虽直接向徐进支付，但根据徐进出具的《收条》内容及本案其他证据，证明刘敬启与徐进之间存在债务关系，故徐进收取的该款系刘敬启以上述20万元直接向徐进清偿债务的行为，徐进并非因此而成为本案《买卖合同》中的出卖方，故该20万元预付款应由刘敬启承担返还义务。徐进在收取20万元后为促使刘敬启及时开工履行义务，向鲁开礼作出返还20万元的意思表示，属附“如果刘敬启在六天内树林砍伐不开工”为条件。事实上刘敬启在双方合同签订后，即2012年6月3日就组织伐树工人进场作伐树准备，并实际于6月8日实施了砍伐工作，该行为应视为刘敬启在合同签订后六天内履行了开工义务，故徐进返还鲁开礼20万元的条件未成就，在徐进作此承诺后刘敬启、王雷又再次向鲁开礼出具书面《承诺》，承诺“六天内不开工20万元由刘敬启、王雷归还”，故鲁开礼要求徐进与刘敬启连带返还20万元预付款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刘敬启未能履行合同义务，即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鲁开礼主张因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应支付违约金8.1万元的诉请，因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一个月，且该约定违约金系特指逾期装船的违约责任，而本案事实是刘敬启根本无法履行交付合同标的物的义务，而构成的根本违约，鲁开礼在约定交货期限到来之前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故该项支付违约金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鲁开礼以起诉方式要求解除合同，并请求返还预付款，可以视为向合同相对人履行通知义务，而刘敬启至今未履行还款义务，故其请求刘敬启承担返还22万元预付款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应予支持。案经无为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2012年5月31日原告鲁开礼与被告刘敬启签订的树木买卖合同。二、被告刘敬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返还原告鲁开礼购树预付款22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2年6月2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息随本清。三、驳回原告鲁开礼的其他诉讼请求。
鲁开礼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未支持徐进、刘敬启负连带返还预付款20万元的诉求错误。刘敬启不是林木所有权人，不具有签订树木买卖合同的主体资格。2、原审未支持其违约责任的诉求错误。鲁开礼与刘敬启在合同中约定，迟延交货每天按1000元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签订当日，刘敬启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保证在六日内砍树供货”。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刘敬启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后改判。该案发回重审后，原审并未依法纠错，而是维持原判，表现在：1、排除徐进是树木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违背了事实和法律。2、认定鲁开礼交付预付款后，刘敬启未能按约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系认定错误。3、原审认定徐进六日开工是附条件的，6月3日进场做砍伐准备，并实际于6月8日实施伐树工作，应视为《买卖合同》签订后的6日内履行了开工义务，该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4、徐进收取鲁开礼支付的购树预付款，判决由刘敬启偿还错误。5、原审对刘敬启不予质证的证据在判决书中载明“庭后经核对与原件一致”系违反证据规则，属程序违法。
徐进辩称：1、鲁开礼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属程序违法。2、徐进未收到鲁开礼给付的购树预付款20万元。3、刘敬启、王雷出具给鲁开礼的《承诺书》已替代徐进在《收条》中的承诺，且徐进在《收条》中承诺的退款条件未成就。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敬启辩称：鲁开礼要求徐进返还购树款有法律依据。1、刘敬启虽然与鲁开礼签订了《买卖合同》，但徐进提供了担保，承诺6日内开工，表示有砍伐证。2、刘敬启对鲁开礼要求徐进赔偿无异议，但刘敬启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刘敬启承诺是建立在徐进办妥砍伐证情况下。砍伐工人6月3日就到林地，等待徐进的砍伐证。刘敬启为此次砍伐支付了5.17万元，徐进应对该后果承担责任。
鲁开礼辩称：对刘敬启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没有意见，但刘敬启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0年3月10日，徐进、彭芸翠、张斗志三人合伙承包无为县白茆镇天然村地名为“六包子”林地1000亩，并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承包年限为2010年2月28日至2017年3月31日。三承包人共同出资，各出资50万元，承办期内费用共担。经营方式为如砍伐、补植、或种植农作物，必须经三股东共同研究协商方可进行。2011年5月18日，徐进未征得其它股东同意，与刘敬启、鲍广辉签订《林地转让协议书》，将上述1000亩林地的使用权以1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刘敬启、鲍广辉。因刘敬启、鲍广辉未按约定向徐进支付转让款，故上述林地使用权证一直未办理变更手续。
2012年5月，经王雷介绍，鲁开礼与刘敬启达成买卖《转让协议》中部分树木的意向，因刘敬启无砍伐证，故将鲁开礼带至徐进处协商出售林地上部分树木的相关事宜，徐进表示同意由刘敬启砍伐出售该林地上的树木，因刘敬启尚欠其转让款，故要求将鲁开礼支付的第一笔购树预付款20万元汇入其个人账户，刘敬启、鲁开礼表示同意。当日，鲁开礼与刘敬启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在一个月内刘敬启供鲁开礼树木2000吨，每吨520元；鲁开礼船在7日内装齐，如超出装船时间，刘敬启承担每天1000元费用，刘敬启为船板交货，一切费用由刘敬启负责，鲁开礼只承担吨位价；付款方式为一次性预付购树款30万元（暂付20万元，余下10万元工人到场后分三次给付），船装齐后手续办好，货款一船一付”。合同签订后，鲁开礼即按约定向徐进个人银行账户汇入20万元预付款，徐进向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刘敬启树款贰拾万元整（此款是鲁开礼垫付卖树款使用的）注：如果刘敬启在六天内树林砍伐不开工，此款退给鲁开礼（一式三份）”。同日，刘敬启、王雷也向徐进出具一份《承诺书》，载明“我和山东鲁开礼自愿协商把黑沙洲树卖给鲁开礼，如果六天内不开工退回鲁开礼的垫付树款贰拾万元，由刘敬启、王雷退给鲁开礼，（注：因为徐进给鲁开礼保证不开工退款给鲁开礼贰拾万），不带徐进为难（一式三份）”。刘敬启对尚欠徐进转让款再次向徐进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欠徐进的玖拾万林地款，在2012年6月20日前再付叁拾万元”。2012年6月3日，鲁开礼按刘敬启指定向王雷个人银行帐户汇入2万元，刘敬启对该笔汇款向鲁开礼出具了《收条》。2012年6月8日，刘敬启在组织工人进行砍伐作业的当天下午，徐进另一合伙人到场制止，造成砍伐停止。砍木工人于次日全部撤离砍伐现场。刘敬启、王雷与徐进多次交涉无果，鲁开礼故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一、刘敬启虽与徐进签订“六包子”林地使用权的《转让协议》，但该协议未经其它合伙人签字确认，且存在纠纷，故刘敬启不享有对该林地的砍伐权和处分权。徐进虽在刘敬启与鲁开礼签订《买卖合同》前同意刘敬启出售并给予开具砍伐证，但“六包子”林地的使用权属于三承包人，徐进未经其它合伙人同意不得违反《承包协议》中的相关约定擅自委托刘敬启出售，若擅自处置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其它合伙人对砍伐树木的阻挠，致使刘敬启与鲁开礼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能实现，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依法应予解除，刘敬启、徐进已收取的购树预付款理应返还。原审在判决解除《买卖合同》后，将鲁开礼汇入徐进账户的预付款，视为刘敬启向徐进清偿《转让协议》中的尚欠款，系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二、因鲁开礼对徐进主张的刘敬启向其出具的《承诺书》不认可，故本院对徐进关于鲁开礼的预付款应由刘敬启、王雷返还的辩称不予采信。徐进与刘敬启之间的《转让协议》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诉讼。三、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故本院对财物返还予以支持，对鲁开礼关于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3）无民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3）无民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上诉人刘敬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上诉人鲁开礼购树款2万元；
三、被上诉人徐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返还上诉人鲁开礼购树款2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鲁开礼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保全费16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共计15470元，由上诉人刘敬启、被上诉人徐进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胡龙
审判员 谭宁玲
审判员 李 贺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勇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