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高行（知）终字第29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莞香园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清溪镇正坑山。
法定代表人刘东晓，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冠斌，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磊，北京市立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峥。
原审第三人东莞市香佬李茶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寮步镇寮步社区牙香街13号。
法定代表人李文甫，总经理。
上诉人东莞市莞香园艺科技有限公司（简称莞香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3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2015年8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莞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冠斌、张磊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原审第三人东莞市香佬李茶业有限公司（简称香佬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定：第6799237号“莞香”商标（简称争议商标）由莞香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7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在国际分类第30类的茶等商品上。2013年3月14日，香佬李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2015年1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9500号《关于第6799237号“莞香”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9500号裁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莞香公司不服第9500号裁定，依法提起行政诉讼。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根据相关书籍或文章的记载，自古以来“莞香”因作为香料原料和其药用价值等功能、用途而为广大公众所知晓。《莞香·香市》、《香市博览》中还记载莞香叶可作茶叶用，莞香茶泡出的茶水为上佳茶饮。将“莞香”作为商标指定使用在茶商品上，仅仅直接表示了商品的主要原料等特点，缺乏注册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已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之情形。莞香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已经具备商标应有的显著性。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莞香公司的诉讼请求。
莞香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第9500号裁定，本案诉讼费用由商标评审委员会承担。其上诉理由是：“莞香”不是指树，而是香料的一种，将茶叶原料认定为“莞香树”是错误的；原审判决引用的《琼脂天香》的文章均发表于争议商标申请日之后；莞香公司系争议商标指定茶叶的自主研发人，并经过宣传和推广，使得该公司与争议商标之间形成唯一对应关系，具有较高的显著性，应当予以维持有效。
商标评审委员会、香佬李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由莞香公司于2008年6月23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0年7月14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30类的茶、茶叶代用品。
2013年3月14日，香佬李公司对争议商标提出撤销注册申请，主要理由为：一、莞香作为一种国家二级保护树木，同样是一种制茶的主要原料，争议商标仅仅直接表示莞香茶的主要原料；二、莞香公司申请争议商标以及现阶段使用争议商标系在明知争议商标为该产品的主要原料的基础上，存在故意和非善意的行为；三、莞香公司企图利用“莞香”商标作为“保护伞”，打击竞争对手，达到垄断经营的非法目的。综上，请求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七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相关规定，撤销争议商标注册。
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程序中，香佬李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8份证据：
1、张丹阳著《琼脂天香》（商务印书馆出版，2012年11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莞香是与海南沉香相关的一个概念。莞香是个大概念，传统上它包括岭南，诸如广东茂名、化州、广西陆川、博白、北流等县的沉香，其实所谓莞香树，原生于海南岛全境，此外云南、贵州山区宋代之前产量很大。沉香在唐朝已传入广东，宋朝普遍种植，因为主要集中在东莞地区，所以又名莞香。
2、黄树森主编《东莞九香》（花城出版社出版，2008年1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莞香，曾经是一香盛则百香沉。作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莞香，历来是东莞的地方特产。唐朝传入，宋朝普遍种植，明代成为必备贡品，畅销海内外。
3、刘松泰著《香市溯源》（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2010年5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莞香，是中国唯一一个以地方命名的香树。莞香实际是瑞香科沉香属乔木的一种，寮步人称之为牙香树或白木香。也有人把产于东南亚其他国家的沉香叫全沉香，本地产的叫土沉香，其实都是同一类植物，属热带亚热带常绿乔木。
4、何绍田主编《莞香·香市》（中小学乡土教材，广东教育出版社出版，2011年11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莞香全身都是宝。树脂可以制成香料或供药用，木材可以制成香雕和香扇，树叶可制作茶叶，树皮可以用来造纸，种子富含油脂，可供工业用。莞香叶晾晒后，经过十几道传统工序精心研制，可作茶叶用。用莞香叶泡出的茶水，颜色淡黄，细细品尝，口感细腻，味道甘醇，可称为上佳茶饮。
5、《香市博览》（作家出版社出版，2009年12月第1版）。其中介绍了2008年4月28日东莞农业信息网中刊载的《莞香树叶可制成茶》一文，其中载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植物——莞香具有珍贵的药用价值，其树干、树根是我国生产中药沉香的唯一植物资源，相信许多人都了解，但莞香树叶也可制成茶，你是否知道？莞香园的负责人刘东晓介绍，通过多年来不懈的挖掘莞香药用价值，终于寻找到了莞香叶制茶的方法。据刘东晓介绍，用莞香茶泡出的茶水，颜色为偏黄色，细品则口感细腻味甘气香，实为一道上佳茶饮。据悉，目前莞香茶已通过了有关专业部门的检验，大概在今年9月份便可以上市。
6、标注有“东莞市莞香园艺科技有限公司制造”的《莞香花茶》宣传册。
7、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出具的（2012）粤莞东莞第31167号公证书。公证内容为对莞香公司网站网页进行打印的过程。其中的网页中载明：莞香园的负责人介绍，莞香树一般多为人知的是其可以用来制作中药沉香，但通过多年来的不懈努力，终于寻找到了莞香叶制茶的方法。莞香只生长在东莞，是东莞特有的植物，属国家珍稀濒危植物。莞香是沉香的其中一个品种，而沉香的品种中，莞香的品种最好，因此，以东莞的地名命名。沉香生长在广东、海南等地。
8、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
在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程序中，莞香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13份证据：
1、陈焕镛主编《海南植物志》（科学出版社出版，1964年12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土沉香，别名：白木香（广州）；牙香树、女儿香（广东）；莞香（东莞）；香材（海南）。用作香料原料及药用，有良好的止痛效应。
2、《中国植物志》（科学出版社出版，1999年10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土沉香（中国经济植物志）；香材（海南植物志）；白木香（广州、云南双江、思茅）；牙香树、女儿香（广东）；栈香（本草纲目拾遗）；青桂香、崖香、莞香（广东）；沉香（名医别录）。老茎受伤后所积得的树脂，俗称沉香，可作香料原料。
3、《中国珍稀濒危植物图鉴》（中国林业出版社出版，2013年5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土沉香，乔木，老茎受伤后所积得的树脂，俗称沉香，可作香料原料。
4、ＸＸ邻主编《广东植物志》（广东科技出版社出版，1995年1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土沉香，别名白木香、女儿香，供作香料及药用，有镇静、止痛、收敛、驱风的功效。
5、文章《“女儿香”今昔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女儿香正当的名称为土沉香，瑞香科常绿乔木，产海南、广西、台湾、福建等省，广东的肇庆市栽种亦多，不过在种香的历史上，以东莞最为有名，所以又名莞香。
6、文章《千年莞香及其文化血脉的传承》。其中载有以下内容：在莞邑大地，自古以来最著名的物产莫过于荔枝和莞香。莞香，学名白木香，又名土沉香，属国家二级保护植物，原产交趾以及海南、广东等地，自古因东莞一邑所出产的品质最佳，所以又称莞香。莞香为常绿乔木，全身都是宝，树脂可制香料，木材可制线香，树皮可制作蜜香纸，种子富含油脂，在工业上用途广泛。此外，莞香还有极高的药用价值。
7、文章《沉香本草源流与考证概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沉香自古以来就被中国、日本、印度、东南亚以及中东国家用做传统名贵的药材和天然香料。
8、文章《探秘“莞香”》。其中载有以下内容：中国人常用的香有四类。一、动物香；二、草本香；三、木本香；四、化学香。这四类香中，最好的是木本香，而木本香中最好的是沉木香。沉木香也有许多种，其中最好的是莞香。
9、《中国小百科全书》（团结出版社出版，1994年4月第1版）。其中载有以下内容：茶又称茗、茶叶。山茶科山茶属中的一种，常绿灌木。茶的嫩叶可焙制成茶叶。
10、陈宗懋主编《中国茶叶大辞典》（中国轻工业出版社出版，2013年1月第1版）。
11、2009年至2013年莞香公司销售莞香茶的发票。
12、2013年1月6日莞香公司与广东莞香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针对争议商标签订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广告协议及发票。
13、2013东莞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组委会于2013年7月颁发的《莞香全国最佳参展品牌》证书。
证据1至证据10用以证明莞香不是茶的主要原料，争议商标具备显著特征。证据11至证据13用以证明争议商标经过长期使用，作为商标识别商品来源的显著性加强。
2015年1月23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第9500号裁定。该裁定认定：本案的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
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争议商标是否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所规定的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之情形。本案争议商标为纯文字商标，由“莞香”构成。莞香公司及香佬李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莞香”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是东莞的地方特产，自古以来“莞香”因作为香料原料和其药用价值等功能、用途而为广大公众所知晓。将“莞香”作为商标指定使用在茶商品上，直接表示了商品的主要原料等特点，缺乏注册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之情形。莞香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莞香”与其已形成唯一对应关系，从而使消费者将其与莞香公司相联系，使“莞香”具有注册商标应有的显著性。
因此，依照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2014年《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莞香公司不服第9500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提交了8份证据：证据1、2分别为2012、2013中国（东莞）国际沉香文化艺术博览会会刊，证据3为2013东莞文化产业博览交易会会刊，证据4为2014中国（东莞·第五届）国际沉香文化艺术博览会会刊，证据5为2014中国（北京）国际香文化产业博览会暨首届中国国际沉香展会刊，证据6-8分别为2014年3月3日、3月6日、3月7日的《南方日报》广告。上述证据用以证明“莞香”作为该公司的商号，经过其长期使用和宣传推广，已具有较强的显著性，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不会导致相关公众误认。
香佬李公司提交了7份证据：证据1、2分别为《茶道》、《品茶杂记》，用以证明现代意义的茶不光是由茶树的嫩叶加工而成的，还有花果茶、医疗保健茶等；证据3、4分别为《香市博览》、《莞香.香市》，用以证明“莞香”作为一种植物的别名，也与“茶”有关；证据5-7分别为《广东十大茶乡系列评选开锣》、《寮步莞香文化产业发展形势喜人》、《广东东莞完善莞香文化产业结构打造“中国香都”》，用以证明莞香产业的发展现状。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莞香公司及香佬李公司在商标无效程序及本案诉讼程序中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仅仅直接表示商品的质量、主要原料、功能、用途、重量、数量及其他特点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
根据《琼脂天香》、《东莞九章：现代化中的东莞现象与东莞想象》、《海南植物志》、《中国植物志》、《广东植物志》、《“女儿香”今夕谈》等书籍或文章的记载，“莞香”为国家二级保护植物，是东莞的地方特产，自古以来“莞香”因作为香料原料和其药用价值等功能、用途而为广大公众所知晓。因此，“莞香”二字为固有词汇，其自身的显著性较弱，是否具有商标的区分商品来源作用，与其指定商品或者服务类别有关。
在香佬李公司提交的广东省东莞市东莞公证处出具的（2012）粤莞东莞第31167号公证书中的网页内容载明：“莞香园的负责人介绍，莞香树一般多为人知的是其可以用来制作中药沉香，但通过多年来的不懈努力，终于寻找到了莞香叶制茶的方法。莞香只生长在东莞，是东莞特有的植物，属国家珍稀濒危植物。莞香是沉香的其中一个品种，而沉香的品种中，莞香的品种最好，因此，以东莞的地名命名。沉香生长在广东、海南等地。”该网站为莞香公司所经营。在《莞香·香市》、《香市博览》等文章中也记载了莞香叶可作茶叶用，莞香茶泡出的茶水为上佳茶饮。根据上述内容可知，莞香公司自身亦将出产“莞香”的白木香树称为“莞香树”，该名称已为“茶及茶叶代用品”商品的相关公众所广为知晓，其产品则称为“莞香茶”。另外，“茶”最初的含义虽为“用茶叶做成的饮料”，但随着时代的发展，目前“以植物叶泡出的饮品”均可称之为“茶”。因此，将“莞香”作为商标指定使用在茶及茶叶代用品商品上，属于仅仅直接表示了商品的主要原料等特点的情形，使相关公众难以将其作为区分商品或者服务来源的商业标识进行识别，缺乏注册商标应有的显著特征，已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之情形。莞香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经过使用已经具备商标应有的显著性。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莞香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一百元，均由东莞市莞香园艺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岑宏宇
审判员 刘庆辉
审判员 马 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程玮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