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28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进，男，1959年10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志斌，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南国天香茶油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南大街5号一层1110室。
法定代表人王自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邸桂云，上海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钱进、北京南国天香茶油技术有限公司（下称南国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均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1036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7月，钱进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3月，我应聘进入南国公司，任副总经理，主管山茶油产品的销售工作，每月工资8700元。南国公司为留住我，以期权为名从工资中扣除一部分（每月1875元）。南国公司解聘我后，拒绝支付扣发的工资26250元，也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南国公司拒绝与我签订劳动合同，现也否认与我存在劳动关系。故诉至法院要求南国公司向我支付：1、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工资差额26250元；2、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57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050元。
南国公司辩称：钱进与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坤之间是合作关系，我公司从未聘任过钱进做过任何事，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同意钱进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钱进在南国公司从事商品销售等工作，南国公司辩称钱进与其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合作关系，应就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南国公司没有提供双方是合作关系的书面协议；另南国公司的证人与南国公司有利害关系，朴俊雄自称的职务也与南国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上所列职务不同，且朴俊雄也未参加其所述的会议，因此对南国公司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社会保险的缴纳情况并不是确定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证据。钱进的社会保险虽由案外人缴纳，但案外人已出具系代钱进缴社会保险的证明，因此不能据此认定钱进与南国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钱进从事的工作是南国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是南国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受南国公司的劳动管理，钱进与南国公司形成劳动关系。钱进提交的银行对帐单与其提交的工资条相互印证，因此对钱进提出的工资构成、南国公司以期权形式扣其工资的事实，予以采信。钱进提交的工资条显示2012年3月南国公司并未扣其期权，因此南国公司应支付钱进2012年4月至2013年4月工资差额24375元。钱进在南国公司工作期间，南国公司未与钱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支付钱进2012年4月至2013年2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双倍工资毕竟只是对用人单位不依法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惩罚，性质上不同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无须倾斜性保护，双倍工资差额每月的工资基数，应按双方确定的基本工资确定。钱进提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理由是南国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缴社会保险、后来调整薪酬。但钱进已经由案外人给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其也不能证明南国公司调整薪酬；不签订劳动合同并不属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钱进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南国天香茶油技术有限公司支付钱进二○一二年四月至二○一三年四月工资差额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五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南国天香茶油技术有限公司向钱进支付二○一二年四月至二○一三年二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五万五千元；三、驳回钱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钱进与南国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钱进上诉称：南国公司在2012年3月扣发了我工资1875元，原审法院未支持此月的工资差额是错误的。我的月工资是8700元，原审法院按照5000元基本工资的标准核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是错误的。由于南国公司拒绝与我签订合同、缴纳社保，随意扣发工资，迫使我离开南国公司，南国公司应支付我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改判南国公司支付我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的工资差额共计26250元、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95700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3050元。
南国公司上诉称：钱进提交的银行对账单并未显示是我公司向其支付的工资，工资表也是钱进自行制作，钱进未能证明受我公司的劳动管理及我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我公司无须支付钱进任何钱款。
经审理查明：南国公司的主要经营事项为销售山茶油。自2012年3月起，钱进负责在南国公司从事销售山茶油的工作。2013年5月8日，钱进向王自坤递交辞呈，内容载明：自2013年后，自身的身体情况不是很好，健康状况已经不允许从事现有工作，故提出辞职。南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自坤在辞呈中签署了同意的意见。后，钱进向北京市东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南国公司支付其2012年3月至2013年4月工资差额、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2013年7月，该仲裁委裁决驳回钱进全部请求。钱进不服劳动争议仲裁裁决，提起诉讼。
原审中，钱进称听其邻居王×（女）说南国公司需要找一个负责销售的人员，其与南国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坤就此事交谈后于2012年3月5日正式入职南国公司负责销售工作。南国公司与其口头约定月工资8700元，3个月试用期，南国公司的李翠告知每月以期权名义扣发其工资1875元，如果公司以后不上市，会将所扣期权原数返还；2013年5月，其因南国公司不签合同、不缴纳社保、扣发工资被迫辞职。就上述主张，钱进提交了2012年5月至12月，2013年2月至4月的工资条，其中显示钱进的职务为副总经理、工资构成为基本工资5000元、岗位工资或绩效工资2500元、交通补助1200元、其他补助984元、期权（应扣）1875元，每月工资条中有累计期权一项。2013年4月的工资条显示累计期权24375元。南国公司称工资条中未显示单位名称，故不予认可。钱进提交银行对账单，其中显示每月通过网上银行转账所得的收款数额与工资条数额一致，钱进称上述工资为南国公司通过会计朴俊雄、李翠、刘腾飞的个人账户向其支付的。南国公司称钱进银行账户中的每月收入是王自坤委托李翠打卡支付的，并非由其公司账户支付，与公司无关。钱进另提交产品检验报告，显示钱进作为南国公司的送样品者对山茶油进行检测，南国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钱进的证人王×（男）、庚×到庭陈述自己系南国公司的销售人员，钱进在南国公司主管销售工作。南国公司不认可证人证言。钱进主张其离职原因系南国公司不签订劳动合同，不缴社会保险，后来要调整薪酬。南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南国公司主张与钱进不存在劳动关系，钱进只负责将公司的产品销售出去，公司只注重销量，对钱进如何销售不进行实际管理，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坤与钱进系合作关系，后来合作结果不好，钱进自己提出不干了。王自坤自述通过公司员工王×（女）的介绍认识钱进，但其与钱进谈的内容为合作经营山茶油，公司负责组织货源和前期投入资金，包括开拓市场的资金、钱进的工资和钱进所雇人员的工资由南国公司负担，其安排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北京妙乐茶叶有限公司的行政人员李翠通过李翠个人账户向钱进支付工资；钱进负责销售山茶油，以南国公司的名义开具票据和缴纳税款；其担任北京隆泰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妙乐茶叶有限公司、北京妙有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南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四家公司存在共用会计和出纳的情况。南国公司的证人王×（女）到庭陈述，其为王自坤担任董事长的北京隆泰投资有限公司的员工，与钱进是邻居，因销售山茶油的工作，将钱进介绍给王自坤，之后，钱进与王自坤单独联系，其没有继续参与过钱进与王自坤的谈话，其认为钱进与南国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合作关系。李翠称王自坤安排其从其本人账户中给钱进付款，后来刘腾飞也曾支付过。南国公司的朴俊雄到庭陈述，其是王自坤为法定代表人的四个公司的出纳，负责报销及支付工资，2012年6、7月期间开过一个海外市场会议，对外明确了钱进与南国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的合作关系，开会时其虽不在场，但会议内容是其提前布置的，李翠也在四家公司都兼任职务，主要是在北京隆泰投资有限公司人事部。南国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朴俊雄为南国公司单位财务总监；职工花名册显示，其职工包括王自坤、朴俊雄、赵彩英、陈静、赵平。钱进认为上述工资表及花名册中的员工不全，不是南国公司的全部职工。
另查，钱进提交的参保职工四险缴费情况表-2显示，2010年9月至2013年6月钱进的社会保险由案外人北京摩嘉普康体发展有限公司缴纳。北京摩嘉普康体发展有限公司出具书面证明，内容为：钱进非我公司员工，我公司系受钱进委托为其代缴社会保险。我公司与钱进不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中，钱进称南国公司告知其2012年3月为试用期，不给期权，但仍扣发了1875元工资，2013年4月的工资条显示的累计期权24375元未包括2012年3月所扣的1875元工资。南国公司不认可扣发钱进2012年3月的工资。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工资表、银行对账单、证人证言、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南国公司的主要经营事项为销售山茶油，钱进以南国公司的名义从事销售山茶油的工作并因此获取劳动报酬，钱进辞职需经过南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自坤批准同意，表明南国公司对钱进行使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权。故原审法院认定钱进与南国公司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南国公司所述其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自坤与钱进合作，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就其公司法定代表人安排李翠等人每月以较固定的数额向钱进支付工资的行为及钱进辞职需公司法定代表人批准作出合理解释，故南国公司此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用人单位应当保存工资支付记录，并至少保存两年备查。南国公司未提交向钱进支付工资的记录，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钱进提交的工资条与银行账户明细相互吻合，故原审法院对工资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工资条的显示，南国公司以期权名义累计扣发钱进24375元，因钱进已离职，并未取得南国公司的期权，原审法院判决南国公司支付钱进该部分工资差额，并无不当。钱进主张南国公司以试用期为由于2012年3月扣发其1875元工资，但钱进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此扣款，故本院对钱进要求返还该部分工资的上诉请求，无法支持。
南国公司与钱进建立劳动关系后未依法与钱进签订劳动合同，但因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在性质上并非劳动者应然的劳动报酬所得，而是法律对用人单位不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罚则，故原审法院判令南国公司按照钱进的月基本工资5000元的标准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应属适当。南国公司不同意支付此款项及钱进要求以包含绩效工资及交通补助在内的收入数额计算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钱进在诉讼中虽主张其因南国公司未缴社保、扣发工资的行为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但其在与南国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所写的辞呈中称因自身身体原因辞职，故原审法院未支持钱进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南国天香茶油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南国天香茶油技术有限公司、钱进各负担5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洁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代理审判员 贾高俊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 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