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8601民初910号
原告：上海著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张堰镇松金公路2758号5幢B1331室。
法定代表人：曲俊晓，总经理。
被告：杭州谷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2号大街515号2幢501-510室。
法定代表人：汪振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公司员工。
原告上海著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著清公司）与被告杭州谷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著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俊晓，谷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著清公司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谷瀑公司：1．立即停止使用并删除涉案的二十四张图片；2．赔偿著清公司经济损失4.8万元整；3．承担著清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必要合理支出；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著清公司通过与周洁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协议》，获得了周洁以笔名“青简”署名的涉案摄影作品“二十四节气”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许可使用权类型为专有使用权。周洁还授权著清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港澳台除外）自“二十四节气”摄影作品产生之日起至2018年11月9日对任何侵害该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第三人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并有权获得赔偿金。涉案“二十四节气”摄影作品是原创作者独具匠心的艺术创作，于2011年12月11日创作完成并首次发表于豆瓣网，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谷瀑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的网站“谷瀑环保设备网”（××）发表的《二十四节气》文章中擅自使用了涉案24张摄影作品，侵权持续至公证日。谷瀑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著清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本案庭审过程中，著清公司当庭放弃第1项诉讼请求，并明确其第3项诉讼请求金额包含在第2项之内。
谷瀑公司答辩称：其一，谷瀑公司系为解说二十四节气的知识体系而在网页中引用涉案图片，且在使用时指明了作者名称，因而，谷瀑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属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项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第（一）项规定的合理使用情形。其二，使用涉案作品的网页比较复杂，著清公司应当是通过搜索引擎搜索得知，但谷瀑公司从未在搜索引擎做过推广，搜索引擎的爬虫抓取不受谷瀑公司控制。使用涉案作品的网页“谷瀑小视野”是“谷瀑资讯”下一个处于内测阶段且未上线的，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也未做正式展示，谷瀑公司也非故意传播涉案作品。其三，谷瀑公司对涉案作品的利用为超链接引用，引用了公共网络上的图片，并未存储到自身服务器中。根据《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谷瀑公司不承担责任。其四，著清公司主张赔偿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五，网络上有偿使用图片的价格可供参照，“全景网”套餐价格为30元/张，可用于微博、微信、app、网站设计等。其六，根据著清公司提交的证据，其所取得的授权可溯及至协议签订前，于理不合。综上，请求驳回著清公司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谷瀑公司对著清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但关于其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谷瀑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屏，著清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无法说明所涉图片存储于哪个服务器。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谷瀑公司提交的打印件上未显示任何图片，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对谷瀑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著清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谷瀑公司提交的该公证书载明谷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证机构的见证下访问goepe.com网站，并查看其上图片属性的事实，但所查看的图片均非涉案作品，该图片是否属链接于其他网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豆瓣网（××）“青简的相册-
二十四节气”下发布有30张照片，其中含二十四节气图片24张（每一张均以自然景观照片为底，图中配以二十四节气的名称文字及一枚印鉴），页面显示其上传时间为2011年12月11日。
著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涉案24张图片的摄影电子底片（无文字和印鉴）和原图（配有文字和印鉴）。
《新民晚报》2012年5月13日刊有《上海80后女医生拍二十四节气图》一文，内容中介绍有“周洁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上海女孩，目前是瑞金医院消化科医生”，并对其创作二十四节气图的过程进行了介绍，同时附有涉案作品中的多幅。《都市快报》2012年3月22日有两个版面对青简及涉案二十四节气图进行了介绍，并附上其中8幅。《上海画报》2013年9月号刊有《青简：爱上摄影的文艺女医生》一文，内容中介绍对青简进行介绍，并附了全部涉案24幅作品。《中国妇女》杂志2014年11（上半月）刊有《用镜头品味生活》一文，内容中介绍有“青简，本名周洁，医生，新锐摄影师。代表作《二十四节气》……”等内容，并附有涉案作品中的多幅。
周洁出具“'二十四节气'摄影作品创作说明书”中介绍涉案24幅照片拍摄于2010年至2011年，拍摄地点包括内蒙临江、江西婺源、西藏3**国道、甘肃迭部、黑龙江双峰林场、吉林雾淞岛等多地。
2014年3月10日，周洁作为乙方与案外人东申九歌（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作品授权使用协定”一份，约定乙方将涉案24幅作品授权甲方使用，用于制作并销售笔记本，授权期限截止2016年3月9日，许可费用为零售定价×5%×印刷册数。
2016年11月10日，周洁作为甲方与著清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著作权授权许可使用协议”一份，约定甲方（笔名青简）将涉案24幅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等权利授权乙方使用，许可使用权利类型为专有使用权，许可使用地域范围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许可使用期限为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自2016年11月10日向前追溯至2011年12月11日。协议同时约定乙方有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以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在本协议约定的专有许可使用期间未经授权而侵犯协议下摄影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复制权等的情形采取任何形式的法律行为（包括诉讼行为），并有权获得赔偿金、和解金。
2016年11月24日，著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俊晓在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使用该公证处计算机及网络，访问了多个网页，其中包括一级域名为goepe.com、网页顶端显示“谷瀑*小视野二十四节气”的网站，展示了涉案24张图片，每幅图片下方配有1-2行的简短文字对二十四节气进行介绍。
经查询goepe.com网站的ICP备案信息显示，该网站主办单位为谷瀑公司。
另查明，谷瀑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0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成果转让：计算机软硬件，计算机系统集成，电子产品……
本院认为，涉案24张图片系对祖国各地优美自然风光的拍摄，在构图、色彩运用、光线把握等方面均表现出较高的独创性，体现出较高的艺术水准，照片上所配二十四节气名称及印鉴更增添了图片本身的美感。因而24张图片均属我国著作权法予以保护的作品。经审查著清公司提交的豆瓣网发表页面、涉案作品的原图及电子底片、相关媒体对涉案作品的报道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认定该24张图片的作者系周洁（笔名青简）。周洁作为涉案作品的原始作者，依法取得包含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在内的著作权。周洁与著清公司签订协议，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授权著清公司行使，并授权其以自己名义进行维权。著清公司依法取得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谷瀑公司的网站上展示了涉案24幅作品。谷瀑公司虽主张该网页属内测阶段、未上线的栏目内容，但据著清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显示，通过搜索引擎可以搜索到被控侵权网页并正常访问，而使用搜索引擎属一般公众均已掌握的上网技能。由此可知，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访问谷瀑公司网站并浏览涉案图片，即可获得涉案24幅作品。谷瀑公司虽主张其提供的系链接，涉案图片并未存储于其自身服务器上，但本院前已述及，谷瀑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实现这一证明目的，在此不赘，其此项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谷瀑公司还主张其提供涉案图片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亦无主观故意。对此，本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作为一项专有权利，在无法定免责事由的前提下，未经许可对他人作品进行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均构成侵权，收费与否或主观状态并非侵权成立的要件。
谷瀑公司还主张其对涉案作品的使用属合理使用。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通过信息网络提供他人作品，属于下列情形的，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一）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向公众提供的作品中适当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依照著作权法有关规定，使用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已经发表的作品的，不得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也不得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可见，著作权法中对已发表作品的合理使用至少应当具备三个条件，即符合特定情形、不影响该作品的正常使用、未不合理地损害著作权人的合法利益。本案中，首先，涉案作品虽以二十四节气为主题创作完成，但其内容为自然风光，本身与二十四节气并不存在紧密关联，不属于在介绍二十四节气时必须引用，或不引用就难以明确说明二十四节气的作品。相反，介绍二十四节气时可以选择的对象十分广泛，即使欲选择各节气时对应的自然风光作为辅助，也不存在必须引用涉案作品的必要。其次，谷瀑公司在其网站中完整地提供了涉案24张作品的全部，而对二十四节气的相应文字介绍均极为简短。可见，谷瀑公司并非系为向公众普及二十四节气的相关知识而引用涉案作品，其行为毋宁是为涉案作品附注了简短的文字，且其提供行为已远远超出了“适当引用”的范畴。其次，谷瀑公司未经许可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已经影响到该作品权利人通过授权他人合法使用可以取得的合法利益。因而，谷瀑公司对涉案作品的提供行为不属于合理使用，其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著清公司关于谷瀑公司侵害其对涉案24幅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谷瀑公司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鉴于著清公司明确谷瀑公司的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并放弃要求其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再予以处理。
关于谷瀑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本案中，著清公司因侵权所受之损失或谷瀑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明，著清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许可使用费金额，并明确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因此，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独创性程度，谷瀑公司的侵权情节、规模等事实，按法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金额。考虑到如下事实：1．涉案作品共计24幅，系作者周洁跨祖国多地，在户外拍摄自然景观而成，作品的完成需要大量的成本投入，且作品体现出较高的独创性和艺术价值，并经多家媒体报道，具有较高的知名度；2．谷瀑公司成立于2008年7月10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3．著清公司为本案诉讼采取了公证证据保全措施，且属异地诉讼，必然需要支出公证费、差旅费等维权费用。本院对著清公司所主张的赔偿金额予以全额支持。
至于谷瀑公司有关网络上的图片售价较低的主张，需要明确的是：首先，在使用作品前主动寻求作品权利人许可而支付的许可费，与未经许可即使用他人作品构成侵权之后需承担的赔偿金额在法律上属性完全不同。若在侵权发生后仍以许可使用费为标准确定赔偿金额，将极不利于敦促作品使用方形成尊重著作权的意识、养成在使用作品前先寻求许可的习惯。其次，作品的价值与其独创性程度、知名度直接相关，谷瀑公司主张的较低使用费针对的作品不明，亦无证据表明涉案作品曾以该使用费率被许可使用，因而对谷瀑公司要求参照该使用费标准确定赔偿金额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二十一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杭州谷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上海著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4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被告杭州谷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原告上海著清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杭州谷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沙 丽
代理审判员 毛林斌
代理审判员 张书青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史凯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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