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民一终字第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永利。
委托代理人：陈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紫藤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智跃。
上诉人丁永利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作出的（2015）甬慈民初字第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7年7月起，丁永利与宁波紫藤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藤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2014年7月以后，丁永利再未为紫藤公司提供劳动。紫藤公司向丁永利出具三份工资结算单。第一份工资结算单落款时间“2013年4月20日”，内容为“截至2012年12月31日止，已付工资162000元，尚欠300000元”；第二份工资结算单落款时间“2014年2月20日”，内容为“截至2013年12月31日止，已付工资0元，尚欠84000元”；第三份工资结算单反映落款时间“2014年8月2日”，内容为“截至2014年7月31日止，已付工资0元，尚欠49000元”。2014年12月3日，丁永利申请仲裁，要求紫藤公司：1.支付所欠的工资433000元；2.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5月31日止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享有的双倍工资770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9000元。2015年1月14日，慈溪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向丁永利送达了仲裁裁决书，驳回了丁永利的仲裁请求。
紫藤公司目前已严重资不抵债，仅原审法院受理的金融借款案件涉及债务已逾四千万，公司资产已被查封，处于执行拍卖阶段。2014年1月，紫藤公司所在地的慈溪市新浦镇劳动保障所向上级书面汇报说明称：紫藤公司因经营不善，拖欠111名外来职工工资1392259元（不包括23名行政人员工资，该数据由紫藤公司上报）。由于企业已无力支付工资，年关将近，为维护社会稳定，镇政府决定暂时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垫付。2014年1月15日、16日，新浦镇劳动监察中队联合慈溪市劳动监察大队、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在紫藤公司的财务室发放工资。截止2014年1月17日中午，共向70人发放工资993647元。尚有41人的工资无法发放，其中注塑车间6人，装配车间35人，合计工资346105元。新浦镇政府为紫藤公司垫付工资款共计1191635元。
丁永利不服仲裁裁决，于2015年1月27日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判令紫藤公司支付：1.自2007年7月起至2014年7月所欠的工资433000元；2.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5月31日止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享有的双倍工资77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9000元。
紫藤公司在原审中辩称：认可丁永利诉称的事实，对丁永利的诉讼请求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一，关于丁永利要求紫藤公司支付自2007年7月起至2014年7月所欠的工资433000元的诉讼请求。首先，在2014年1月，新浦镇劳动监察中队在解决紫藤公司拖欠职工工资事宜时，有户籍在本地的行政人员登记申报了债权、并领取了工资（该部分由紫藤公司自筹资金发放近40万元）。但丁永利并未登记劳动债权，致使缺乏实际欠薪情况的直接依据。其次，通过新浦镇劳动监察中队解决的被拖欠的职工工资只反映为2013年的拖欠情况，紫藤公司自筹资金发放的被拖欠的职工工资也仅为2013年的工资。而丁永利诉称紫藤公司自2007年起即拖欠其工资，明显与其余职工的欠薪时间不同。再次，紫藤公司目前已严重资不抵债，公司资产已处于查封拍卖阶段，而职工的工资债权在普通债权清偿程序中处于第一顺序优先受偿，故不排除本案丁永利和紫藤公司存在虚构工资债权的可能性。基于上述三点理由，原审法院要求紫藤公司提供会计账簿，以核实紫藤公司的工资支付情况。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建立会计账簿，是公司法规定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要求紫藤公司提供工资支付记录及会计账簿，但紫藤公司未提供（紫藤公司称会计账簿遗失），未完成举证义务。丁永利举证及紫藤公司的自认，尚未达到民事诉讼中有关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从一般生活经验来看，也难以确信紫藤公司自2007年7月起至2013年底拖欠丁永利工资384000元。原审法院对丁永利主张的2014年之前的拖欠工资数额384000元不予确认。对丁永利主张的2014年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的拖欠的工资49000元，予以支持。第二，关于丁永利要求紫藤公司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2009年5月31日止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享有的双倍工资77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双倍工资的性质属于惩罚性的赔偿损失，丁永利主张的最后一个月的双倍工资的时间（2009年5月），距丁永利申请仲裁时已五年之久，紫藤公司本应提出时效抗辩。但紫藤公司未提出时效抗辩，同意支付。实际上，紫藤公司目前已资不抵债，丁永利需要在执行程序中按比例参与分配。显然，丁永利和紫藤公司的合意存在通谋，损害了紫藤公司的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其次，劳动合同法规定，签订劳动合同不仅是用人单位义务，也是劳动者应当履行的义务。丁永利作为副总经理，更应当知道签订劳动合同，作为公司管理层，负有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管理职能与义务，却不带头订立劳动合同，现主张双倍工资，也有违职业伦理。综上，丁永利的该项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丁永利要求紫藤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9000元的诉讼请求。紫藤公司同意履行，丁永利和紫藤公司之间的合意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紫藤电器有限公司支付丁永利工资49000元、经济补偿金49000元，共计9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丁永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限）。案件受理费免收。
宣判后，丁永利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紫藤公司支付自2007年7月起至2014年7月所欠的工资433000元；2.紫藤公司支付自2008年7月1日起至2009年5月31日止因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享有的双倍工资77000元；3.紫藤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9000元。事实和理由：丁永利提供的2011年3月至2013年11月公司原始行政人员工资预发清单、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以及紫藤公司在庭审中的陈述均能够证明紫藤公司拖欠丁永利工资433000元的事实。2014年在紫藤公司工作的农民工集体上访要求解决拖欠工资的事件中，丁永利协助公司全程参与，当时解决的对象是外来农民工的工资，并未将拖欠本地员工工资列入解决范围，因此丁永利并未申报债权。本次事件中处理了个别本地籍员工，但并非公司行政管理人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排除双方虚构工资债权的可能性，对此丁永利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建立在事实依据上，不能主观臆断。如本案有造假的可能性，则应当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关于双倍工资77000元，因丁永利没有法律知识，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开始起算。丁永利是在本案委托律师后才知道并主张的，因此该项诉讼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紫藤公司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丁永利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单5页，拟证明2008年至2013年丁永利从紫藤公司领取生活费的情况。本院认为，丁永利自述其领取工资的方式为银行汇款和现金领取，故其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不能证明其2008年至2013年期间收取的全部工资金额，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载明的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虽然紫藤公司对丁永利主张该公司拖欠其工资433000元的事实予以承认，但丁永利提供的三份结算单的内容恰与紫藤公司自认的事实相矛盾。该三份结算单分别对“截止2012年12月31日”、“截止2013年12月31日”和“截止2014年7月31日”期间的工资进行了结算，而所谓“截止”是指到某个时间为止，包含了这个时间点以前的全部期间。紫藤公司和丁永利的第三份结算载明：“宁波紫藤电器有限公司截止2014年7月31日，已付工资人民币0元，尚欠人民币4.9万元”，该结算单表明至2014年7月31日前紫藤公司尚欠丁永利的全部工资款为49000元。丁永利根据三份工资结算单中的累计金额主张其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法实施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丁永利和紫藤公司于2007年7月建立劳动关系时，劳动合同法尚未实施，故双方应当在该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紫藤公司一直未与丁永利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该规定，紫藤公司应当向丁永利支付2008年2月至2008年12月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丁永利要求紫藤公司支付2008年7月1日至2009年5月3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双倍工资，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而所谓“应当知道”是一种法律推定，是指按照一般人的普遍认知能力可以推断行为人应当知道某种状态。丁永利对紫藤公司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的状态应当明知，而法律关于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的责任的规定经公布施行，丁永利也应当知道。故本案中双倍工资的仲裁时效至2009年12月止，丁永利于2014年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出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丁永利的上诉请求与原审判决一致，且紫藤公司未就该项判决提起上诉，视为对该判决的认可，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判决予以维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陈士涛
代理审判员 徐望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代书 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