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恒进工艺品厂。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澄江街道仙浦喻村。
法定代表人：喻昌友，该工艺品厂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秀娟，台州市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台州市黄岩区东禅小区**幢*单元****室。
法定代表人：洪子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平，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卫庆，男，197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仙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平，台州市求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恒进工艺品厂（以下简称恒进工艺品厂）因与被上诉人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丰公司）、王卫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4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进工艺品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汉丰公司未支付给恒进工艺品厂3万元。签订协议时，汉丰公司事先不可能知道要承担报废白坯的36334元损失费，不可能带3万元现金，该3万元现金也未出具收条。该36334元是王卫庆的赔偿费，不是恒进工艺品厂的收益。即使原审法院的文理解释成立，与后期的汉丰公司将6000元用汇款直接汇给王卫庆的行为自相矛盾。二、一审对三方协议的理解有误。三方协议约定：“报废成品由仙居王卫庆包装运到黄岩，由王卫庆向恒进工艺品厂结算钱款。”，“具体款项可以根据实际数量核实再结算余款。”报废白坯的所有权，1/3归属恒进工艺品厂，2/3归属是汉丰公司。但该报废白坯已完全没有价值，环保明确规定倒在任何地方都要受到国家职能机构处罚，所以上诉人付了18166元后就明确告诉王卫庆这1/3的白坯不要。据王卫庆讲，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子清也明确表态2/3白坯废品也不要了。也就是说王卫庆已经没有必要将报废的白坯运到恒进工艺品厂，恒进工艺品厂也没有义务和权利来履行所谓的“督促义务”。汉丰公司如何处理报废白坯与恒进工艺品厂没有直接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本案是加工承揽合同，法律上要适用合同法。一审用民法通则返还物处理，适用法律不当。定作物是报废品，汉丰公司、恒进工艺品厂事后都作了放弃处理，汉丰公司至今未支付定作物自己应承担的30334元。
汉丰公司辩称：原审事实认定准确。原审对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及王卫庆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的认定，是结合了三方的当庭陈述以及三方所签订的相关文件后综合认定的。首先，本案三方当事人对“三方协议”的真实性都予以了确认。根据协议的约定以及三方的当庭陈述可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是承揽合同关系，而被答辩人正是基于与答辩人之间的供需关系，进而与王卫庆订立了承揽合同。所以，基于定做承揽合同的相对独立性，就白坯的加工及结算问题中，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可以主张合同权利，王卫庆也应独立与被答辩人之间。在发生了部分白坯因客观原因被报废后，三方达成了“协议”对因报废产生的费用达成了最终承担的约定。而基于前述的基础合同关系，答辩人应与被答辩人独立进行结算。王庆卫应与被答辩人之间独立进行结算。答辩人在协议订立时，已经付清了绝大部分的费用，并在协议的第三条予以明确。被答辩人在上诉中主张的“不可能带现金3万元”，“当天不可能知道要承担白坯报销费36334元的损失费”，“付现金也不可能不要恒进厂打收条”等理由，都与协议的条款相违背，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原审对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情况下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无误。王卫庆作为与被答辩人的加工合同受委托方，以及讼争白坯保管人。应当将报废白坯交付给被答辩人，或基于协议的履行目的，将白坯直接交给答辩人由答辩人向被答辩人进行接收确认的意思表示，从而消灭三方之间的交货义务。但事实上王卫庆始终未能履行交付义务。所以三方所签订的协议，事实上并未得到实现。被答辩人做为协议中的收款人，王卫庆作为协议中的收款人及交付义务人，对于非因答辩人原因所导致的合同不能履行的结果，应当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协议所约定的白坯由于保管不当。已经不能实际交付，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卫庆辩称：汉丰公司与恒进工艺品厂采购树脂烛台，共同委托王卫庆加工其中一批白坯件，在加工中由于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子清的模具错误，导致加工的白坯全部报废，损失惨重。2015年7月14日，三方在加工场订有一份书面协议，本应该是汉丰公司负全部责任，结果恒进工艺品厂考虑后期有批量业务。动员王卫庆吃些亏，为了今后的业务，结果恒进工艺品厂为汉丰公司担了1/3的责任、其总额54500.00元，远远不及王卫庆的损失费。所以第4条写有按实再结算余款。协议后，恒进工艺品厂付1/3金额18166元，汉丰公司支付30000元。后来恒进工艺品厂表示报废白坯没有价值不要了。汉丰公司开始说，先与客户联系，如有客户利用一下再通知。所以王卫庆没有将白坯运往黄岩，而是放到租用别人家的房内，时间长了，房租承担不起。后多次与汉丰公司联系，汉丰公司支付了6000元，尚有334元未付，并肯定表示不再需要报废白坯。王卫庆不放心，就保留了微信交往记录。后来汉丰公司与恒进工艺品厂为合同纠纷打官司，汉丰公司败诉，要王卫庆出庭作证，许诺以后业务放点作报酬等，王卫庆数次拒绝出庭作证。汉丰公司怀恨在心，就产生本案诉讼。
汉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退还原告人民币36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王卫庆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原告承担赔偿费用共计人民币56834元（其中样品失误赔偿费30334元，房租24000元，运费1500元，装卸费1000元，并赔偿月利息6厘，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案清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被告恒进工艺品厂采购树脂烛台，被告恒进工艺品厂委托被告王卫庆加工该批产品。后因客户模具修改导致被告王卫庆已经生产好的树脂烛台白胚报废。三方于2015年7月14日对此进行协调，并达成书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仙居白胚因客户模具修改导致报废，总额54500元，1、由汉丰洪子清和恒进工艺品共同承担，汉丰承担36334元，恒进工艺负担18166元。2、报废成品由仙居王卫庆包装运到黄岩，由王卫庆向恒进工艺结算钱款。3、汉丰洪子清已付恒进30000元，余款待付。4、具体款项可以根据实际数量按实再结算余款。”协议签订后，至今被告王卫庆未将讼争的报废树脂烛台白胚运至黄岩。原告分别于2016年5月20日、6月14日支付被告王卫庆5000元、1000元。经现场勘验，目前保留在被告王卫庆处的讼争的报废树脂烛台白胚因被告王卫庆保管不善已经发霉，已非生产当时的产品状态。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7月14日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综合协议内容可得：一、原告汉丰公司与被告恒进工艺品厂对被告王卫庆生产的报废树脂烛台白胚按54500元总额，以原告承担36334元、被告恒进工艺品厂18166元方式分担损失；二、被告王卫庆负有将报废树脂烛台包装好并运输至黄岩的义务；三、被告王卫庆应向被告恒进工艺品厂结算钱款而非原告；四、根据文义理解及常理，协议第3条载明的30000元应当理解为协议签订时原告已经支付给被告恒进工艺品厂。后原告又以汇款方式直接支付给被告王卫庆6000元。据此原告方已经按协议约定支付了36000元。虽未付清协议约定款项，但协议第4条明确写明“具体款项可以根据实际数量按实再结算余款”，在被告王卫庆未交付讼争的报废树脂烛台白胚的情况下，原告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被告王卫庆于庭审时承认以往的交易习惯是先付订金，交付货物后结算余款，结合上述协议内容，在协议对被告王卫庆交付报废树脂烛台白胚的具体时间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被告王卫庆应及时将货物运到黄岩，再向被告恒进工艺品厂结算钱款，但签订协议据今已超过两年，讼争的报废树脂烛台仍保留在被告王卫庆处，显属被告王卫庆怠于履行交付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虽然协议仅写明运到黄岩，未载明具体的收货地点，但原告作为讼争报废树脂烛台白胚的定货方，被告恒进工艺品厂相对于原告为卖方，相对于被告王卫庆为委托加工方，被告王卫庆作为受托加工方，根据三方的关系，应理解为由王卫庆运送给被告恒进工艺品厂，再由被告恒进工艺品厂向原告交付，在被告王卫庆未及时交付的情况下，被告恒进工艺品厂亦未履行督促义务，应同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被告双方对此次报废品的运输费、装卸费用未另外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由被告王卫庆自行负担。被告王卫庆主张的房租，无依据，即使产生了房租费用也系其本人怠于履行交付义务而产生的。综上，被告王卫庆要求原告支付协议约定的赔偿费30334元，并支付保管、运输讼争报废树脂烛台白胚造成的房租24000元、运费1500元、卸装费1000元，并赔偿月利息6厘，自2015年7月15日起至案清付款之日止的反诉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基于目前保留在被告王卫庆处的报废树脂烛台白胚因被告王卫庆保管不善已经发霉，已非生产当时的产品状态，交付已无意义，原告亦变更诉讼请求放弃要求被告交付讼争报废树脂烛台，予以认可。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6000元，因被告恒进工艺品厂收取了30000元，被告王卫庆收取了6000元，故两被告应对各自收到的款项承担返还义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2015年7月14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院认为，在协议未对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应自起诉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较为合理。综上，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7年11月20日判决：一、被告台州市黄岩恒进工艺品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30000元，并赔偿自2017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被告王卫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货款6000元，并赔偿自2017年7月1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驳回原告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王卫庆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告台州市黄岩恒进工艺品厂负担560元，由被告王卫庆负担1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21元，由被告王卫庆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卫庆提交录音资料一份，证明本案报废白坯不再需要履行交付义务，协议涉案款项已支付36000元。本院认为，举证应围绕争议焦点进行，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故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三方协议是实。据协议和三方当事人陈述可知，被上诉人王卫庆的损失54500元是对三方间承揽关系导致的损失，导致损失的原因是客户模具修改，也就是说涉案损失产生的过错方是定作人，即被上诉人汉丰公司，而非承揽人，即被上诉人王卫庆。所以被上诉人汉丰公司支付的36000元是基于其在承揽关系中的过错，而非协议第二条“由王卫庆运输废品至黄岩”这一义务，故被上诉人汉丰公司以被上诉人王卫庆未履行协议义务要求返还款项依据不足。被上诉人王卫庆未按协议第二条履行包装运输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但被上诉人汉丰公司在一审变更诉讼请求后未要求返还报废品，应另案进行主张。协议的第三条明确载明汉丰公司已付恒进工艺品厂30000元，上诉人称未收到3000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不当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49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
二、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4991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对上诉人台州市黄岩恒进工艺品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60元，由被上诉人王卫庆负担1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221元，由被上诉人王卫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60元，由被上诉人台州汉丰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胡精华
审 判 员 王安安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代书记员 郭巧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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