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
代表人：张健，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明启，安徽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现文。
委托代理人：张清海，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子水。
委托代理人：侯允超、刘廷法，安徽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久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孟广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侯允超、刘廷法，安徽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现文、于子水、阜阳市久发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阳久发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4）鄂咸安民初字第4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2014年7月8日1时10分许，代现文驾驶重型普通半挂车沿京港澳高速公路由北向南行使至1262KM＋500M处附近时，在慢车道内车辆头部撞上了前方同车道内于子水驾驶的重型普通半挂车尾部，造成重型普通半挂车乘坐人代壮壮当场死亡、代现文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湖北省公安厅高速警察总队一支队咸宁大队于2014年7月30日对该事故作出高警咸宁公交认字（2014）第000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代现文过度疲劳仍驾驶机动车，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之规定，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过错。于子水驾驶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以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使，且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路行使，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八条第一款“高速公路应当标明车道的行使速度，最高时速不得超过每小时120公里，最低时速不得低于每小时60公里”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使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之规定，也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公安部《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一款第（二）项“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当事人的行为对发生交通事故所起的作用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当事人的责任。（二）因两方或者两方以上当事人的过错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根据其行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作用以及严重程度，分别程度主要责任、同等责任、次要责任”之规定，认定代现文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于子水负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代壮壮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代现文被送往赤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天，花医疗费4410元。2014年9月5日，经咸宁市咸安区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咸安价鉴字（2014）第00000058号交通事故财产损失价格鉴定书鉴定：代现文所有的事故车辆重型普通半挂车车辆损失总额为112762元（已经扣除残值9000元）。
同时查明：重型仓栅式半挂牵引车的主车登记车主是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实际车主是于子水，于子水将该车挂靠在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名下运营；挂车的登记车主是阜阳市万事达运输有限公司，实际车主是李德立，经交警部门查明，该车已经注销，事故发生时，该车实际车主为于子水。2013年12月2日，于子水以阜阳久发运输公司的名义将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的主车向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附加险），保险期限均从2013年12月8日零时起至2014年12月7日24时止。
一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湖北省公安厅高速警察总队一支队咸宁大队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定责准确、合法，应予以采信。因此于子水应承担本次事故30%的责任；代现文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责任。
代现文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结合相关证据和法律规定认定如下：医疗费4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误工费870.03元、交通费500元、施救费2320元、鉴定费4000元、车辆损失112762元。对代现文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因病历中没有加强营养的要求和需要护理的认定，不予支持；对代现文主张的车辆停运损失，因代现文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据此，代现文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各项损失合计为125212.03元。其中在交强险医疗费用损失范围内有医疗费4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4760元；在死亡伤残损失范围内有误工费870.03元＋交通费500元=1370.03元；其他损失有施救费2320元＋鉴定费4000元＋车辆损失112762元=119082元。
于子水作为重型普通半挂车的驾驶员和实际车主，应当对代现文的损失按照过错责任比例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阜阳久发运输公司作为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主车的挂靠单位和登记车主，应当对于子水的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由于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将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的主车向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因此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范围内赔偿代现文476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范围内（结合另案代国亮、张金凤的损失情况按比例分配）赔偿代现文660元（1370.03÷﹤1370.03为代现文损失＋228700为另案代国亮、张金凤损失﹥×110000元=660元）；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范围内赔偿代现文2000元。其余损失117792.03元，由事故当事人按照过错责任比例分担，因此于子水与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应承担30%为35337.61元；代现文承担70%为82454.42元。由于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将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的主车向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300000元，因此阜阳久发运输公司、于子水应赔偿给代现文的35337.61元，由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按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约定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扣除5%的免赔率后向代现文赔付33570.73元（35337.61元×＜1-5%＞=33570.73元）；由于子水赔偿代现文1766.88元（35337.61元×5%=1766.88元），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对于子水承担的赔偿额负连带责任。
综上，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代现文742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赔付代现文33570.73元，合计赔付代现文40990.73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并参照《湖北省2014年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之规定，判决：一、代现文的事故损失125212.03元，由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赔偿40990.73元；由代现文自行承担82454.42元；由于子水赔偿1766.88元，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对于子水的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以上款项限赔偿义务人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代现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02元，由代现文负担981元，由于子水负担421元。
判决书送达后，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在第三者责任险项下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将主车向上诉人投保第三者责任险时，双方特别约定：被保险车辆牵引未投保保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投保人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已签章确认，同时在责任免除明确告知书中阜阳久发运输公司也签章确认，足以证明上诉人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一审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认定事实错误。2.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辆损失系代现文单方委托咸宁市物价认定中心评估，该评估主要是对损坏部件进行更换，而保险赔偿以修复为原则，导致评估的损失数额过高，且重型普通半挂车没有实际修理，未实际产生修理费用，其主张车辆损失没有依据。一审时，上诉人申请对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辆损失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导致对车辆损失认定不清。3.根据上诉人与阜阳久发运输公司为车签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保险人不承担仲裁或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事故车辆损失的鉴定费。请求二审公正改判。
被上诉人代现文辩称：1.上诉人以“被保险车辆牵引未投保保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为由主张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缺乏法律依据。该约定不是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未经过保监会审批，违反了保险理赔的基本原则，剥夺了投保人的利益，不产生免责的法律效力。2.代现文在事故发生后根据交警部门的指示对重型普通半挂车损失进行评估，起诉之前也要求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对该评估报告上诉人一审未申请重新鉴定，受损的车辆是否维修并不影响代现文的求偿权。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于子水、阜阳久发运输公司辩称：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将于子水驾驶的重型普通半挂车向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30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本案事故发生保险期限内，上诉人应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提供的是格式保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没有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签订保险合同时，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相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而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的免责条款并未显著标明以提示投保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的最大诚信原则，上诉人在对主车承保时，应核查挂车是否投保，如果其未核查或明知挂车未投保仍同意为主车承保，就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投保人投保的目的就是分散风险，让受害人得到最大的合理赔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立法宗旨、司法理念不符合，其主张的免责条款不生效，不能据此主张第三者责任险免赔。代现文所驾驶车辆的合理修理费应由保险人依法理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代现文为查明和确定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鉴定费用，应由保险人承担。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二审继续予以认定。
另查明，于子水驾驶的重型普通半挂车系由阜阳久发运输公司作为投保人向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投保，费用由实际车主于子水负担。车辆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第（十一）项规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在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关于第三者责任险的责任免除范围中亦重复载明了上述免责约定。在该《机动车辆商业险责任免除明确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处载明：“保险人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已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本人对上述免责条款的内容、概念和法律后果均已明了，并已知悉《投保单》上的特别提醒内容，同意接受上述条款，愿意履行法律和条款规定的各项义务，所填写内容的真实性由本人负责”，2013年12月2日阜阳久发运输公司在该声明中投保人处盖章。2013年12月2日签发的本案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单特别约定中以普通字体打印有：本保单主、挂车分别承保，出险后按照各自保险金额进行赔付，最高不得超过主车保险金额。两者保额不重复计算。被保险机动车辆牵引未投保机动车保险的挂车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保单上没有投保人签名或盖章。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1.阜阳久发运输公司与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为车签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时，双方特别约定“被保险车辆牵引未投保保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该约定是否有效。2.一审对重型普通半挂车的车辆损失认定是否合理有据。3.对重型普通半挂车损失的评估鉴定费用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是否应承担。
本院认为：1.2012年12月17日国务院作出《关于修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决定》规定：“挂车不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牵引车投保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牵引车方和挂车方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格式合同条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拖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的机动车（含挂车）或被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其他机动车拖带时，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保险条款的约定与国务院新修改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相抵触，对投保人没有拘束力，保险人不能依据该保险合同格式条款主张免责。保险人在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中记载：被保险机动车辆牵引未投保机动车保险的挂车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约定并非经保监会审批的格式保险合同条款的内容，而是格式合同条款之外新增加的约定，保险人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投保人与保险人对该免责约定达成了协议。因该保单上没有投保人签名或盖章，不足以证明该特别约定中的免责条款是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后自愿达成。故本案车投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单特别约定“被保险车辆牵引未投保保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不能据此主张第三者责任险免责。2.2014年9月5日，咸宁市咸安区价格认证中心对代现文所有的重型普通半挂车损失作出评估：损失总额为112762元。代现文在起诉之前为了确定赔偿数额，申请鉴定机构对其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并无不当。该评估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的评估资质，在车辆损失鉴定中附有明细表，对损失部件、数量、单价、金额记载明确。对该评估报告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故一审采信咸宁市咸安区价格认证中心的评估报告合理有据。3.《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故重型普通半挂车损失的评估鉴定费用天安财保阜阳支公司应当承担。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3.43元，由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庆
审判员 胡应文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记员 熊梦玉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