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7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鑫装饰（集团）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黄埭镇春光路88号。
法定代表人：金鑫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林根，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樊月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岭市青年企业家协会，住所地：浙江省温岭市太平街道方城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相荣，该协会会长。
委托代理人：江雅琴，该协会员工。
委托代理人：蔡驰江，浙江台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苏鑫装饰（集团）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5）台温民初字第1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5月6日，原、被告签订了温岭青商大厦建筑幕墙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在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合同价款为10800000元，该合同的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约定了进度款的支付实践及方式，竣工结算经有关部门审定后1个月内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5%，留5%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并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的向温岭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0年11月6日，原、被告双方又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原告将青商大厦室内电梯厅墙面、地面石材及天棚吊顶等工程也承包给被告施工，该合同约定工程造价约1676543.8元（竣工后按实结算），主材进场后付合同款50%，框架完成付款30%，完工验收合格后付15%，留5%的保修金。2011年3月7日，原、被告再签订了一份温岭青商大厦一层大堂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在第一部分协议书中约定合同价款金额70万元，该合同的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中约定工程量按实际数量结算，并约定了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竣工结算经审计后1个月内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5%，留5%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上述工程均已竣工。原告于2010年7月23日电汇于被告2092761元，经被告出具书面函件，于2010年12月31日、2012年1月16日向第三人代付的660000元、541836元、299957元、161823.85元；以被告为收款人开具了2010年6月7日1419955元、7月1日的1000000元、8月27日的2083057元、9月19日的1103639元、9月29日的1195803元、11月15日的425177.5元、11月18日的838271.9元、2011年1月30日980717.5元、3月25日的650000元、4月6日的350000元、6月28日的980000元、2012年1月16日的3500000元、1月19日的1007474.15元的银行汇票。温岭开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8月14日出具温岭青商大厦建筑幕墙工程结算审核征求意见稿，送审总价为20696242.18元，初步核定造价为17075396.12元，被告复函要求其重新审核。温岭开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出具温岭青商大厦建筑幕墙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温开审【2014】207号），剔除有争议部分后，核定造价16926667元，被告未在工程审定单上签章确认。后双方对有争议部分进行了协商，确定原告补贴相关项目差价1380000，温岭开元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再于2015年8月21日出具温岭青商大厦建筑幕墙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温开审【2015】52号），核定工程造价18827768元，被告方以“王立武”为经办人在工程结算审核定单签名，加盖了公司公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对于审计单位最终出具的结算审核报告核定的工程造价18827768元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原告是否多支付工程价款。对此，原告主张除电汇、代付的工程款3756377.85元外，其余15534095.05元均以银行承兑汇票支付了被告；被告则主张除电汇、代付的工程款3756377.85元外，并未收到汇票，相关款项也未进入被告帐户，原告应当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已将汇票交付于被告，否则原告举证不能。该院评析如下：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这包括原告对其诉请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对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事实仍真伪不明的，则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若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已符合高度盖然性标准，则并非事实真伪不明，则应由反驳方提供相反证据，否则应由反驳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虽然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但间接证据若能相互应证，形成证据锁链证明相关事实的，间接证据的证明力仍应予确认，而非只能以直接证据来证明相关事实。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原告已支付相应工程款的事实符合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一、根据原告提供的真实性无异议的会签单，在双方对工程用款会签后，原告方均及时进行电汇或开具汇票，并未有会签后一直不电汇或开具汇票的情况，而且原告相应账户金额一直较为充足，原告采取仅开具汇票而不交付汇票给被告的可能性极低。而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还包含了一张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11日有被告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章的证明，其内容为“我司承揽的温岭青商大厦幕墙工程因公司业务需要今后的付款采用银行汇票支付方式。公司帐号为：7066601111120100124621，开户行：江苏东吴农商行黄埭支行，特此说明。”这也能说明原告以汇票向被告支付工程款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度。而且原告电汇或者开具汇票均有同时期以原告为付款方、被告为收款方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代开），且大多数加盖了被告发票专用章，这能进一步佐证原告付款的情况。二、原告开具汇票均从其在浙江民泰商业银行帐户扣款，账户金额均相应扣减，且之后一直未有相应汇票退款的情况，这与原告提供内容记载为“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的业务凭证所示款项以转账解付情况相佐证，可以认定相关汇票均已付款。三、银行汇票背书的连贯性要求第一次背书的背书人为收款人，其后背书，均以前一次背书的被背书人为后一背书的背书人，且相互连接而无间断。故原告以被告为收款人出票的情况下，必须经过被告背书汇票最后才能付款。在汇票最后付款的情况下，要么被告直接实现了票据权利，要么被告已收到汇票并进行了背书或合法转让。被告认为代理付款行与其开户行不一致，原告开具的汇票所在其开户行账号错误，并提供了银行证明一份，但依票据规则，这不影响收款人以背书或合法转让的方式行使票据权利，故应推定被告收到相应的汇票。被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他人非法以被告名义行使了票据权利。四、经被告质证真实性无异议的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的借款协议以被告为乙方，“王立武”签名，加盖了被告印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其内容为“我司承揽的温岭青商大厦幕墙工程，现已进入收尾阶段，目前资金压力越来越大，为加快工程进度，今乙方向甲方借款陆拾伍万元整，此款在今后工程款中扣回。乙方承诺该借款全部用于所列材料采购并承诺按进度计划按时完成……”。根据这一内容，可以推定之前被告已收到以汇票支付的工程款，否则不应将款项表述为“借款”、“在今后工程款中扣回”。被告否认汇票交付事项，无法合理解释上述协议的内容表述。五、证据11即协议书内容与双方均无异议的温开审【2015】52号结算审核报告“四、相关事项说明”记载相一致，并且该协议书复印件作为该报告材料编入，协议书不仅显示“王立武”与原告人员对工程结算纠纷问题协商，达成补贴相关项目差价1380000元的协议，“王立武”还认可了多付款项及在2015年8月30日前退还原告多余款项。而对于“王立武”的身份，被告先是否认其系公司工作人员，后又认为其是公司普通工作人员，而“王立武”不仅在借款协议与公章同时出现，在2015年8月21日温开审【2015】52号结算审核报告亦与公章同时出现，在被告出具于原告要求其向第三人代付的三份函也均与公章同时出现，显然难以认定其为公司普通员工。法院向其释明能否向“王立武”核实相关情况，其陈述“王立武”离开公司两三年、难以查找，但【2015】52号结算审核报告中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8月18日的工程结算审核定单“王立武”签名与公司公章亦同时出现，这均难以合理解释。被告陈述“王立武”签名存在不同，言外之意“王立武”签名并不是其本人所签，这又难以解释其认可的报告书及最终结算审核工程价款的事实。六、被告认可了项目部实行公司内部承包，也认可存在管理不严的问题，项目部有自行收取原告款项的可能，甚至项目部还欠被告款项，并认为要原告提供交付依据其再与项目部结账，显然这均是其公司内部事项，不能作为对抗原告的理由。七、本案工程款结算审核达1800多万的工程，诉讼中被告先是仅认可原告直接电汇于被告的2092761元，后又再认可原告代付的1663616.85元，一直否认收到以汇票开具的15534095.05元的任何一笔款项。在双方明确约定了进度款，双方多次分别对不同阶段用款会签的情况下，按被告所主张的其一直未收到汇票或相关款项，那可能的结果就是其一直垫巨资至工程竣工，更是垫巨资至今，且未采取任何措施，这完全不符合正常市场主体的行为，显然不合常理。综上，该院认为原告所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证据锁链，该院予以认定，能够证明其已付款工程款19290472.9元的事实；而被告的主张，不仅多处前后矛盾，不合常理，也与现有证据相左，且未有任何有力证据支持，其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该院不予采纳。扣减原告应支付的18827768元，对于原告多付的462704.9元，原告的诉请合理、合法，该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江苏苏鑫装饰（集团）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温岭市青年企业家协会462704.9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41元，减半收取4120.5元，由被告江苏苏鑫装饰（集团）公司负担。
宣判后，江苏苏鑫装饰（集团）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自相矛盾，一审法院却根据这些证据认定上诉人收到了汇票并实现了票据利益，即认定被上诉人以汇票的方式共支付上诉人工程款15534095.05元，并总共向上诉人多付了462704.9元工程款。1、被上诉人提供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是13张，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记载的已解付款项的汇票是10张。票据相差3张，款项相差6421328.9元。这三张没有《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相关证明，应该是退票或是被注销。2、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记载的已解付款项的10张汇票的代理付款行均非上诉人开户行，证明该9112766.15元均未进入上诉人账户。被上诉人未提供上述汇票之转让盖有上诉人财物印章进行背书的依据，一审也未进行审查。只有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查证上述汇票均盖有名称为上诉人财物印章的前提下，上诉人才负有对印章真伪的举证责任，证明是否非法转让。除此之外，上诉人不负有举证责任。3、被上诉人提起的是合同纠纷诉讼，根据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对其已将汇票交付上诉人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不能举证的，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4、被上诉人主张的是以13张汇票支付了工程款，而非一审认定的14张汇票。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争议事实陈述分歧较大，权利、义务关系并不明确，对诉讼标的的争执存在明显分歧，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不应适用简易程序。一审法院却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以独任审判的方式作出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温岭市青年企业家协会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诉称歪曲了本案事实。1、上诉人认为票据相差3张，款项相差6421328.9元。这3张没有《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相关证明，应该是退票或是被注销。但是被上诉人在二审开庭时向法庭提供了这3张对应的《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证明，证明这3张票据也已解付，上诉人已实现票据利益。2、被上诉人提供的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上记载的汇票收款人姓名是上诉人，证明该汇票涉及的9112766.15元要么是上诉人自己已提取货款，要么是上诉人将这些汇票背书转让他人，该款项是否实际进入上诉人公司账户不是本案的关键问题。二、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本案符合适用简易程序的规定，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对适用简易程序没有提出异议，现提出程序不合法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是在做了广泛调查并经两次开庭的基础上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以汇票方式收到15534095.05元工程款，被上诉人是否共多付工程款462704.9元。被上诉人一审提供10张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并在二审补充提供3张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三省一市银行汇票登记簿》，证明被上诉人一共开具过13张汇票。从这13张登记簿记载的汇票票面信息来看，被上诉人曾于2010年6月至2012年1月期间共13次向上诉人以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15534095.05元，13张汇票的票面信息均显示汇票收款人为上诉人且该汇票均明确属于可转让汇票。根据该汇票的性质，即使汇票承兑时其款项未进入上诉人的账户也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未实现票据利益。而根据现有票面信息记载汇票实际收款人或第一手背书人应为上诉人，现上诉人主张未实现相关的票据利益且认为存在非法转让的情况，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非法转让等情形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本案工程款数额较大，自2010年6月起被上诉人多达13次使用汇票方式支付工程款，上诉人若没有收到过相关款项，也应停止施工建设，但上诉人称从未停止过施工建设，与常理相悖，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对上诉人称未收到汇票的主张不予采信，并认定上诉人应返还多付的462704.9元工程款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1元，由上诉人江苏苏鑫装饰（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汤坚强
代理审判员 杨晓晓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