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终11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家祥，男，1967年1月6日生，汉族，黄平县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4年2月22日生，汉族，黄平县湖里中学学生。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71年4月22日生，汉族，黄平县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广学，男，1959年4月15日生，汉族，黄平县村民，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忠平，男，1965年12月30日生，汉族，黄平县村民，住。上诉人欧家祥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谢广学、万忠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黄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家祥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黄平县人民法院（2016）黔2622民初12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欧家祥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农村目前的现实情况，机械适用法律，判决欧家祥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欧家祥不公平。1.欧家祥与谢广学是承揽合同关系，欧家祥作为定作人，仅因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承担责任，谢广学有《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证明欧家祥选任没有过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谢广学的资质只能修建二层以下房屋，因此认定欧家祥存在选任过失，不符合农村现实情况。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受害人的损失不应由欧家祥承担。欧家祥与死者欧某不存在承揽关系，也不是劳务关系，欧家祥不是接受劳务一方，不应承担责任，本案损失，应在欧某和李某2、谢广学、万忠平之间分配。李某1、李某2、谢广学、万忠平未进行答辩。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连带赔偿李某1、李某2各项损失共计450,594.50元（其中医疗费122,688.30元、误工费31,737.40元、护理费27,933.60元、营养费29,800.00元、在院伙食补助费8,300.00元、死亡赔偿金147,737.40元、丧葬费23,73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934.80元、鉴定费8,73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00元）中的75%即337,945.90元，扣除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已经支付的30,000.00元，还应赔付307,945.9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家祥在其居住地新州镇白塘村修建房屋，经与李某2、谢广学、万忠平协商，采用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将房屋交给李某2、谢广学、万忠平共同修建，李某2之妻欧某作为谢广学等三人共同雇佣的小工参与修建房屋。第二楼修建完成后，2015年11月5日中午，欧某在第二楼平台操作吊机吊运为修建第三楼准备的材料时，在操作过程中，因操作不当欧某从第二楼平台上摔到地面，造成欧某受伤。欧某受伤后，当即被送往黄平县人民医院进行救治。11月6日凌晨，欧某转院到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救治，经该院诊断为：1.T4、5、6椎体爆裂性骨折（AOC型）胸椎损伤并完全性截瘫（FrankerA级）；2.T型呼吸衰竭；3.急性肺损伤；4.双侧血气胸；5.多发肋骨骨折；6.失血性休克；7左侧锁骨骨折；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9.低钾血症；10.低蛋白血症。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2月1日，在李某2要求下出院，同日又到黄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1.爆裂性骨折内固定术后并截瘫；2.颅脑外伤康复期；3.左颌骨陈旧性骨折。在黄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12月31日出院后回家修养。根据当事人陈述，欧某在家休养期间一直处于瘫痪状态，一直卧床休息并需人护理。2016年7月12日，欧某因引发急性肠胃炎、低钾血症、肝功能不全、胸椎骨折术后、高位截瘫、肛周皮肤感染等病症再次到黄平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7月15日出院。7月19日，欧某又到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躯干下半身截瘫伴骶尾部褥疮；2.感染性休克；3.慢性贫血；4.低钠、低钾血症、低渗性脱水；5.低蛋白血症。经对症治疗好转后，于8月11日出院。欧某先后五次住院支付医疗费共计123,346.28元。其中，医疗费117,030.28元（2015年11月5日在黄平县人民医院支付1,245.76元，2015年11月6日至12月1日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支付102,552.00元，2015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在黄平县人民医院支付4,458.39元，2016年7月12日至7月15日在黄平县人民医院支付641.71元，2016年7月19日至8月11日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支付8,132.42元），用血互助金等费用6,316.00元（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两次住院治疗期间，先后八次输血）。同时查明，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受李某2委托，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2日对欧某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经鉴定欧某为一级伤残，存在完全护理依赖。2016年8月29日，欧某死亡。欧某死亡后，受李某2委托，凯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对欧某的死因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欧某的死因为右侧髂部及右侧臀部软组织大面积化脓性坏死，继发全身严重感染死亡。两次鉴定支付鉴定费8,730.0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730.00元，死亡原因鉴定费8,000.00元）。另查明，死者欧某生于1974年12月9日。事故发生后，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各支付了一万元费用给李某2。李某2在收取万忠平支付的一万元时，出具了《收条》一份给万忠平，《收条》注明：今收到万忠平为欧某付的医药费壹万元（10000）整，以后万忠平与欧某、李某2互不干涉。谢广学曾于2010年11月21日至27日参加了农村劳动力转移培训，培训专业为建筑工匠，取得了《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死者欧某的父母均健在，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征询欧某之父欧光富的意见，欧光富表示其夫妻二人均放弃要求赔偿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欧家祥以包工的形式将房屋承包给谢广学等人修建，欧家祥与谢广学等人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欧家祥为定作人，谢广学等人为共同承揽人。欧某在谢广学等人承建房屋的工地上做工，欧某与谢广学等人形成劳务关系，欧某为提供劳务者，谢广学等人为接受劳务者。欧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继而死亡，应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损失数额是多少；2、本案哪些人存在过错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损失数额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造成残疾的，还应赔偿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等实际发生的必要的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费用。本案中，欧某在做工过程中受伤，经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欧某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并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对该鉴定意见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均无异议，故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就欧某致残的事实要求赔偿。欧某出院回家修养后一直处于瘫痪状态并长期卧床，引发肛周皮肤感染及骶尾部褥疮，于2016年8月29日死亡，经凯里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欧某的死因为右侧髂部及右侧臀部软组织大面积化脓性坏死，继发全身严重感染死亡。根据生活常识，结合鉴定意见可以认定欧某的死因系事故发生后经多次治疗，因护理不当等原因引发褥疮所致，故对李某1、李某2请求赔偿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应予支持。结合当事人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认定各项损失数额如下：1、医疗费。李某1、李某2要求赔偿医疗费122,688.30元，提供了医疗机构的收费票据在卷佐证，予以支持。2、误工费。欧某在事故发生后至死亡共计历时298日，期间一直处于卧床休息状态，其误工时间应从受伤时起计算至死亡时止，误工费参照贵州省农林牧副渔的收入标准计算为38873÷365×298＝31,737.40元。3、护理费。欧某在事故发生后至死亡共计历时298日，期间一直处于卧床休息状态，一直需要人员护理，护理费应从受伤时起计算至死亡时止，护理费参照贵州省居民服务业的收入标准计算为34214÷365×298＝27,933.60元。谢广学辩称欧某受伤后，其爱人一直在参与护理，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法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但结合欧某的伤情及其长期卧床休养的事实，护理费应由赔偿义务人全额赔付。4、住院伙食补助费。欧某在黄平县人民医院三次住院治疗共计35天，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二次住院治疗共计4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35×50+48×80=5,590.00元。5、营养费。结合欧某的病情，欧某在住院期间确需加强营养，故营养费参照本县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6、死亡赔偿金。李某1、李某2请求赔偿7386.87×20=147,737.4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丧葬费。李某1、李某2请求赔偿47466÷2=23,733.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被扶养人生活费。李某1、李某2请求赔偿6644.93×6÷2=19,934.8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李某1、李某2要求赔偿30,000.00元过高，结合案件实际，决定支持其20,000.00元。10、鉴定费。在黔东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学司法鉴定所支付的730.00元及在凯里市公安局支付的8,000.00元，共计8,730.00元，予以支持。综上，本案损失数额共计413,674.50元。关于本案的过错责任问题。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涉及提供劳务的欧某、定作人欧家祥与同时作为共同承揽人及接受劳务的谢广学等人的责任。首先，是欧某的责任问题。欧某作为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操作吊机不当被摔下致伤后由于护理不当等原因引发褥疮死亡。欧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安全防护意识，作业时应采取基本的自我保护和安全措施，而欧某却在未取得从业证书以及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形下操作吊机，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依法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其次是欧家祥的责任问题。庭审中欧家祥认可房屋是承包给李某2、谢广学、万忠平共同修建，修建的房屋为二层半，发生事故时正在调运修建三楼的备料，根据相关规定，谢广学取得的《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仅能修建二层以下房屋，不能修建超过二层以上房屋，欧家祥将计划修建二层半的房屋承包给谢广学等人修建不符合规定，欧家祥对此未尽到审查义务，在选任过程中存在明显过失，依照《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在承揽合同关系中，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再次是谢广学、万忠平、李某2的责任。欧家祥将房屋承揽给谢广学等人共同修建，参与承包的人为共同承揽人，欧某在修建过程中为谢广学等人提供劳务，谢广学等人则为接受劳务者。作为共同承揽人没有相应资质承接房屋修建，本身就存在一定危险，作为接受劳务者，对提供劳务的欧某负有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义务，未能提供足够的安全生产条件，对欧某没有资质操作吊机未尽到相应的安全监管义务，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较大过错，应当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承担过错责任。万忠平辩解称其是为谢广学提供劳务及已与李某2达成了一次性赔偿协议后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结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决定由欧某自行承担40%的责任，谢广学、李某2、万忠平作为共同承揽人承担45%的责任（三人分别各承担15%的责任），欧家祥承担15%的责任。本案属于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情形，各赔偿义务人的行为的责任大小能够确定，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各赔偿义务人之间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对李某1、李某2要求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某1、李某2要求赔偿因欧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13,674.50元的诉求成立，予以支持。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分别承担15%的赔偿责任，每人应分别赔偿李某1、李某2413,674.50×15%＝62,051.20元，扣除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已经分别支付的一万元，欧家祥等三人每人还应分别赔偿李某1、李某2各52,051.20元。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欧家祥赔偿李某1、李某2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2,051.20元；二、由谢广学赔偿李某1、李某2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2,051.20元；三、由万忠平赔偿李某1、李某2医疗费等费用共计52,051.20元；上述一、二、三项确定的款项，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0.00元，由李某1、李某2承担875.00元，欧家祥、谢广学、万忠平分别各承担315.00元。在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欧家祥作为定作人，是否应当承担选任过失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因为定作人存在过错导致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本案欧家祥修建房屋，应当选择取得村镇建筑工匠资格的人员进行承建，欧家祥与谢广学、李某2、万忠平协商后，由谢广学、李某2、万忠平提供技术和建筑施工设备，采取包工不包料的方式进行房屋承建，欧家祥与谢广学、李某2、万忠平之间形成的是承揽关系，虽然，谢广学曾参加农村劳动力建筑工匠专业培训，取得了《村镇建筑工匠资格证书》，但是，李某2、万忠平作为共同的承建人，并未取得农村建筑工匠专业资格，欧家祥作为定作人，将房屋建设交给未取得农村建筑工匠专业资格的人员进行修建，其存在有选任过失责任。一审法院以欧家祥存在有选任过失责任，判决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事实理由充分。欧家祥上诉认为一审判决没有考虑农村目前的现实情况，其中谢广学是有资格的，要求欧家祥承担选任过失赔偿责任不公平。欧家祥提出的上诉辩解理由依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欧家祥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5元，由欧家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