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二（商）终字第1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武德贵。
委托代理人庄樑，贵州民贵律师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199810969803。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林平。
委托代理人金燕，贵州运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11800394。
上诉人武德贵与被上诉人林平居间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1日作出（2015）云民一（一）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武德贵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3年11月25日，原、被告签订《不可撤销的居间服务费合同》，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从事如下事项：1、负责联系并协调和促成甲方承接独山县独山传奇土石方工程，工程总陆佰万，最终确定以甲方与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为准。2、协助甲方与中标公司（贵州天品）完善施工合同的签订。3、甲方按每立方支付给乙方居间劳务报酬为壹元整。……3、居间劳务费分___次付清，即甲方与（应为“于”）进场首先支付签订工程施工合同付十二万元整，甲方结第一笔工程款付____万元整，甲方结第二笔工程款付____万元整，甲方结第三笔工程款时付____万元整，余款在结最后一笔工程款时付清。其余款按进度支付。……2、乙方只负责联系、协调和促成本工程项目承包合同的签订，在甲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即完成所有居间劳务协议。……”，落款处有原、被告的亲笔签名和捺印。当日，原告即与贵州天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队劳务协议》，约定由原告承包独山小上海影视文化城项目场地平整工程，建设规模为600万立方。2013年11月26日，原告向贵州天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保证金3000000元。2013年11月27日，原告根据合同约定的劳务费，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账户转入90000元。2013年11月29日，原告以现金方式支付剩余的30000元劳务费给被告，由被告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林平前期独山土石方劳务费十二万元正（120000.00元）。此条，武德贵。2013.11.29”，落款处有武德贵的亲笔签名。现原告以被告未能履行居间人义务，对订立合同有关重要事实提供了虚假信息，导致原告至今未能进场施工，给原告造成了巨大损失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居间服务费合同》无效；2、被告退还已收取的劳务费12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从2013年11月29日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中，武德贵主张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的服务费是120000元，但至今原告只支付了90000元，尚欠30000元未支付，据此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居间服务费合同》有效，驳回反诉被告全部诉讼请求；2、反诉被告支付反诉原告人民币30000元；3、全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原判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第一项：“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之规定，原告要求承包的土石方平整工程系建筑工程，承包人应具备相应的承包资质，被告作为居间人，为原告介绍建筑工程，应当对原告能否承接工程的资质进行审核。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其具有承包工程资质的相关证据，应视为其没有承接工程的相应资质，为此，被告为不能承接工程的原告介绍工程，并与之签订居间合同，该合同内容已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对原告要求判令原、被告签订的《不可撤销的居间服务费合同》无效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之规定，被告理应返还已取得的款项。关于支付居间劳务费金额的认定，庭审中，原告出具了被告书写的《收条》及转款凭证，证明原告以转账方式支付了90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了30000元劳务费给被告，合计120000元，被告对收到90000元无异议，对《收条》的真实性亦予以认可，但被告对原告主张现金支付30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同时向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原告支付尚欠的30000元劳务费。法院认为，被告既然对《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余款30000元，被告在出具《收条》时，原告以现金方式支付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同时被告应对尚未收到30000元的事实向法院进行举证，但庭审中，被告未能向法院提出相关证据，故法院确认原告已实际支付120000元劳务费给被告，综上，对原告要求返还该笔款项的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支付从2013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退还款项之日止的利息请求，法院认为，原告明知自己无工程资质，而要求被告为其介绍工程，并与被告签订居间合同，其自身存在过错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对该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反诉请求，根据法院对上述合同及居间劳务费金额的认定，其主张的事实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相符合，故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1、林平与武德贵签订的《不可撤销的居间服务费合同》无效；2、武德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劳务费人民币120000元给林平；3、驳回原告林平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被告武德贵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467.5元，由原告林平承担467.5元（已交），被告武德贵承担1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反诉被告武德贵负担（已交）。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武德贵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没有要求土石方工程施工需要资质，本案中，林平与贵州天品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而武德贵与林平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前者的效力不影响后者的效力，一审以前者无效而认定后者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林平与贵州天品公司签订了《施工队劳务协议》，并交缴了保证金300万元，故上诉人已经促成《施工队劳务协议》合同签订，居间人武德贵的居间义务已经完成，至于该合同是否履行，不是不支付居间费用的理由，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居间费用余款3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林平答辩称：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贵州天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经人去楼空，被上诉人投入的300万元工程保证金无法追回。上诉人武德贵作为居间人，应该对合同相对人的资质、有关业务的合法性、真实性、可靠性等，如实的告知委托人。故上诉人作为居间人存在重大过错，双方的居间目的没有能实现，所以上诉人应退还已收取的前期劳务费12万元，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不可撤销的居间服务费合同》、《收条》、《施工队劳务协议及附加协议》、汇款凭证、二审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武德贵作为居间人促成了被上诉人林平与案外人贵州天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队劳务协议》，并与被上诉人林平签订了《不可撤销的居间服务费合同》，因此存在两个法律关系，第一个是林平与案外人贵州天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第二个是武德贵、林平之间的居间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武德贵与被上诉人林平签订的《不可撤销的居间服务费合同》的效力是否受到《施工队劳务协议》的影响。被上诉人林平主张自己不具备一级资质不能承揽该工程，故《施工队劳务协议》无效，上诉人武德贵未完成居间事项，不能获得居间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第四百二十六条“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后，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的规定，居间人促成合同订立的，委托人就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上诉人武德贵已经促成被上诉人林平与案外人贵州天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施工队劳务协议》，该劳务协议与本案所涉的居间合同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前者的效力并不影响后者的效力。事实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即使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工程价款的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的居间合同不存在以上无效情形，故原判认定该合同无效并判令武德贵返还劳务费12万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上诉人武德贵主张被上诉人林平还应当支付3万元劳务费，根据2013年11月29日武德贵向林平出具的《收条》，该收条金额为12万元，除2013年11月27日林克熊转帐的9万元外，林平主张另外3万元现金支付，考虑3万元金额在交易习惯中使用现金支付亦属常见，且武德贵出具了收条，故对被上诉人林平的辩解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武德贵要求被上诉人支付3万元剩余劳务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一（一）初字第442号民事判决；
二、林平与武德贵签订的《居间服务费合同》有效；
三、驳回林平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武德贵的其余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5元，由林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5元，由武德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5元，由林平负担2385元，武德贵负担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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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 可
审 判 员 李 蓉
代理审判员 喻厚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林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