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藏法民二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敏，男，1973年9月2日生，汉族，江苏省丹阳市云阳新村人，经商，现住拉萨市。
委托代理人：王发民，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劲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组织机构代码：20289649-0
法定代表人：李亚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翔峰，重庆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舒斌，重庆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敏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拉民二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敏委托代理人王发民，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劲力公司）委托代理人魏翔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8日，西藏晨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藏晨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建军向鲍海坤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称“特授权鲍海坤先生全权处理西藏晨辉实业有限公司业务（包括自主经营或转让事宜），鲍海坤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均代表公司并具有法律效力。特此授权。”并将西藏晨辉公司的公章、徐建军的私章交于鲍海坤手中。2012年9月13日，西藏晨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建军联系到德央财务公司的德吉央宗，称其委托鲍海坤转让西藏晨辉公司。其后，鲍海坤通过电话联系到德吉央宗，称除公司成立时间不变外，公司名称变更、法人变更、地址变更、经营范围变更，工商、税务、质检都变更。面谈商议时，鲍海坤和重庆劲力公司的吴仲俊把西藏晨辉公司的全部资料交给德吉央宗，并商定委托德吉央宗办理变更手续的费用为2万元，由吴仲俊支付。
其后，德吉央宗向西藏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局递交了股权转让所需的所有资料，包括《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受让确认书》、《股权转让确认书》、《承诺书》、《申请书》。上述材料经德吉央宗填写制作，并由鲍海坤、吴仲俊进行检查确认，所有材料载明的日期为2012年9月13日，且仅有一份原件，该原件存于西藏拉萨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局。在德吉央宗向工商行政部门递交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葛敏将其所持有的西藏晨辉公司40%的股份，价值1200万元全额转让给重庆劲力公司；重庆劲力公司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履行支付手续。另提交的《股权转受让确认书》、《股权转让确认书》、《承诺书》，确认被告重庆劲力公司收到西藏晨辉公司原股东葛敏，即原告的40%股权，价值1200万元人民币。在提交的《企业变更登记申请书》中载明除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及营业期限2008年5月26日至2018年5月25日的内容外，公司名称、住所、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股东等事项均申请变更。
2012年9月13日，西藏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审计报告，对西藏晨辉公司2012年1月-8月的利润、现金流量和所有者权益变动及财务报表进行了审计，载明截止2012年8月31日应收款余额3000万元，占资产总额的100%，负债总计8750.8元。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8月30日，西藏晨辉公司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申报均为零。2012年，西藏晨辉公司欠付中国建设银行结算卡主卡年费600元和对公账户维护费120元，由吴仲俊在2012年11月14日向中国建设银行完成支付。葛敏对西藏晨辉公司在变更工商登记前处于负债及未经营状态，无任何异议。
2012年9月15日，鲍海坤向重庆劲力公司出示了一份委托人为葛敏、西绕达娃、阿旺仁增，被委托人为鲍海坤的授权委托书，其内容载明：“现委托人特别授权委托鲍海坤先生代理委托人向重庆劲力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转让委托人拥有的西藏晨辉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特此授权”。同日，鲍海坤以西藏晨辉公司股东葛敏、阿旺仁增、西绕达娃的名义与重庆劲力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约定葛敏、阿旺仁增、西绕达娃将西藏晨辉公司拥有的100%股权转让给被告重庆劲力公司的对价为80万元。
2012年10月11日，西藏晨辉公司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由原来的西藏晨辉公司变更为西藏劲力实业有限公司；股东由原来的葛敏、西绕达娃、阿旺仁增变更为重庆劲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原来的徐建军变更为吴仲俊。吴仲俊向德吉央宗支付委托费2万元。2012年10月28日，鲍海坤出具两份收据，确认已从被告重庆劲力公司处收到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款80万元。
2013年9月12日、2013年9月17日西藏晨辉公司原股东西绕达娃、阿旺仁增出具了经公证的证人证言，证明二人均表示不购买葛敏转让的股份，并同意葛敏将其股份转让给重庆劲力公司。
原审法院还认定：葛敏对转让西藏晨辉公司的股权事先并不知情，亦未委托徐建军、鲍海坤、德吉央宗等任何人办理股权转让事宜。葛敏在事后知晓股权被转让后，从工商部门复印股权转让材料，通过追认德吉央宗的股权变更登记事宜，主张股权转让款。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工商机关备案的2012年9月13日签订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二、2012年9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效力问题；三、葛敏以《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主张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
在工商机关备案的2012年9月13日签订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盖有重庆劲力公司的印章，葛敏对其内容予以追认，即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2012年9月15日的《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系鲍海坤代表包括葛敏在内的三位股东与重庆劲力公司签订，在葛敏对鲍海坤的处分股权的行为不认可的情况下，法院须审查重庆劲力公司是否对鲍海坤的身份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因鲍海坤向重庆劲力公司出示了两份委托书，一份来源于西藏晨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军的委托，委托鲍海坤进行西藏晨辉公司转让等事宜，另一份委托书载明葛敏等在内的三名股东授权鲍海坤进行股权转让。除此之外，鲍海坤还持有西藏晨辉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私章等所有申请工商变更登记的资料。故原审法院认为，重庆劲力公司有理由相信鲍海坤可以代表葛敏在内的三名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中，鲍海坤的代理行为有效。故《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葛敏以《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主张股权转让款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9月13日，《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签订于2012年9月15日，因该二份合同均是基于转让西藏晨辉公司股权的事实，故签订在后的《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是对《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进行变更。重庆劲力公司已将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80万元支付给鲍海坤，即已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故葛敏以变更前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主张股权转让价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令：“驳回葛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葛敏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支付上诉人葛敏股权转让款200万元；2、判令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支付上诉人葛敏2013年12月23日之前延期付款利息14.35万元及收到所诉股权转让款之日的延期付款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承担。其理由为：一、鲍海坤的无权代理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错误。1、2012年9月8日，徐建军给鲍海坤出具的是《法人授权委托书》，系西藏晨辉公司委托书，委托书主体是西藏晨辉公司，不是上诉人。该委托书有转让的内容，但指的是西藏晨辉公司转让，并非上诉人股权的转让。2、2012年9月15日《授权委托书》上葛敏的签名不是上诉人所签，上诉人也未委托任何人代签。3、鲍海坤持有的是西藏晨辉公司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徐建军的私章及申请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不是上诉人提供的自己的私章和资料，这些证据与上诉人股权转让之间并无必然联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也不属于善意。故鲍海坤的无权代理行为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二、《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是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与西藏龙越实业有限公司和鲍海坤签订的，与上诉人无关，不能约束上诉人。
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真实交易情况。西藏晨辉公司的实际所有人是法定代表人徐建军，其他股东都是挂名的。公司注册资金虽为3000万元，但公司没有实际经营，也没有任何资产。且鲍海坤刚收购了西藏晨辉公司，收购价为35万元，还未做工商档案登记，故特别授权鲍海坤全权处理西藏晨辉公司业务，包括转让事宜。被上诉人基于西藏晨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建军的介绍和鲍海坤的自认，经仔细审查鲍海坤所持有的相关资料，在2012年9月初，被上诉人与徐建军、鲍海坤就西藏晨辉公司的整体转让进行了协商，由徐建军、鲍海坤负责出具西藏晨辉公司所有股东的股权出让手续，整体转让给被上诉人，转让价款为80万元。双方于2012年9月15日补签了《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2012年10月28日前，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付清80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也已按约定履行完毕工商变更和资料移交手续。二、上诉人葛敏仅凭工商登记备案中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等资料来主张12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显然证据不足。西藏晨辉公司整体转让8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工商登记备案中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主要体现交易意愿）与2012年9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体现了双方80万元的真实交易对价）均为有效协议，且两份协议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三、通过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上诉人葛敏的追认，鲍海坤的代理行为由原来至少的表见代理已经完全转化为有权代理。四、如葛敏不是挂名股东，确实没有虚假出资或抽逃注册资金，其合法权益确实受到了徐建军、鲍海坤的不法侵害，那么根据前述两份协议的整体性，上诉人葛敏要么只能请求撤销全部转让行为以维权，要么必须承认全部转让行为的有效性，再请求侵权人赔偿，而不能只取对其有利部分来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在此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鲍海坤是否有权代理上诉人葛敏转让其在西藏晨辉公司的股权；（二）上诉人葛敏要求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支付2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其利息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现对上述焦点逐项分析如下：
（一）鲍海坤是否有权代理上诉人葛敏转让其在西藏晨辉公司的股权
本案涉及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第一份是2012年9月13日在工商机关备案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葛敏将其所持有的公司40%的股份，价值1200万人民币全额转让给重庆劲力公司”，第三条约定“受让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履行支付手续”。从以上内容可以看出，在该协议书中并未明确股权交易的对价，1200万应为上诉人葛敏在西藏晨辉公司持有股权所对应的注册资本金的价值。第二份是2012年9月1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该协议甲方为西藏晨辉公司的原三位股东葛敏、西绕达娃、阿旺仁增，鲍海坤在该协议书甲方落款处予以签名。本院认为，西藏晨辉公司出具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及三位股东的《授权委托书》，均明确特别授权鲍海坤代理公司及三位股东向重庆劲力公司转让全部股权事宜。鲍海坤持有上述委托书及西藏晨辉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及申请工商变更登记所需资料等形式外观要件，足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之规定，作为合同相对人的重庆劲力公司已经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其有理由相信鲍海坤具有代理包括葛敏在内的三位股东转让其各自在西藏晨辉公司的股权事宜之权利。故原审法院认定鲍海坤之代理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正确。上诉人葛敏“鲍海坤之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该份协议书明确了股权转让的对价为80万元及支付的具体方式。并且，该协议书的内容已经全部履行完毕。因而原审法院认定“签订在后的《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是对《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进行变更”正确。
（二）上诉人葛敏要求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请应否得到支持
因鲍海坤表见代理行为成立，其代理上诉人葛敏与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对上诉人葛敏具有约束力。而且，该协议书所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变更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事项已经全部履行完毕。故原审法院认定“葛敏以变更前的《西藏晨辉公司股权转让受让协议书》主张股权转让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葛敏要求被上诉人重庆劲力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及其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48元，由上诉人葛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琼 巴
审 判 员 玉 珍
代理审判员 郑 丽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多吉次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