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建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建大商初字第79号
原告李志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夏忠勤、祝文捷，浙江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炳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土平，杭州市新纪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志明与被告李炳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彭双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8月27日、2015年9月2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志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祝文捷、被告李炳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土平均到庭参加了两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志明诉称，我长期经营加工灰钙粉生意，自2010年经被告提出需求，我与被告建立灰钙粉买卖关系，由我向被告供货。截至2012年年底，经我与被告对账，被告尚欠我货款人民币169808.66元，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由被告一次性支付欠款共计人民币120000元。然被告未及时支付欠款，至2014年1月7日，被告共计还款人民币48600元，余款经我多次催讨未付。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被告支付货款人民币71400元，并支付利息人民币5802.47元（该利息计算至2015年7月27日止，自2015年7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尚欠货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另行计付）；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李志明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
1.对账情况原件一份，用以证明经原、被告双方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1月30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120000元的事实。
2.加盖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行业务办讫章的业务凭证三份及加盖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行业务办讫章的交易明细一份，用以证明被告李炳华分别于2013年1月31日、2013年9月6日、2014年1月30日向原告李志明还款人民币15600元，人民币20000元，人民币3000元的事实。
3.加盖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行业务办讫章的业务凭证六十九张及加盖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建德市支行业务办讫章的交易明细五张，用以证明自2010年9月原、被告建立买卖关系之后均是通过被告账户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事实。
被告李炳华辩称，对账情况上我的签名是我本人所签，但对账情况上明确载明“关于李志明代加工灰钙粉给沪联经营销售……”，说明与原告建立并开展买卖业务关系的不是我个人，而是由我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联公司），我是作为沪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原告李志明进行对账后签字确认，虽然对账情况上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但我的签字行为系职务行为，是我在法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代表法人行使职权，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应由法人即沪联公司对我的上述行为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李炳华个人承担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李炳华为证明其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和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李家分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被告李炳华系沪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沪联公司李家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对外签名均系代表公司行为的事实。
2.2007年12月9日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案外人夏秀根等四人签署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一份以及2011年12月16日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李家分公司与原告李志明等人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一份，用以证明原告等人与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李家分公司存在承包关系。此外，2007年签订的协议因当时原告尚未来沪联公司，所以原告并非协议中的乙方，但后来该协议中乙方中的一人将其从沪联公司承包来的权利义务转让给李志明，故2011年这份协议是李志明和其他四人与沪联公司李家分公司签订的，这两份协议之间有延续性的事实。
3.加盖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章的财务台账2张、销售清单1张，用以证明原告李志明加工灰钙粉销售给沪联公司存在质量问题，经沪联公司加工出售给他人之后，他人向沪联公司索赔的事实。
4.加盖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原件一份及沪联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复印件七份（与原件核对无异），用以证明本案诉争的事由系原告与沪联公司之间发生的灰钙粉加工、销售业务，与被告李炳华个人无关的事实。
5.刘某的证人证言一份，用以证明与原告建立灰钙粉加工、销售业务的系沪联公司而非被告李炳华的事实。
6.加盖北京市智恒工贸有限责任公司、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公章的清单复印件（与原件核对无异）一份（三张），用以证明对账情况中提到的人民币9600元运费是由沪联公司支付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被告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分析认证如下：
（一）关于原告李志明提交的证据。
证据1.被告李炳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的签名是代表沪联公司，系职务行为，与被告李炳华个人没有关系。此外，对于对账情况上载明的欠款数额人民币120000元有异议，认为该款还应扣除运输款人民币9600元才是所欠货款数额。而且从对账情况上的书写内容来看，本案应为加工合同而非买卖合同。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予以认定。至于其能否证明被告李炳华尚欠原告李志明货款的事实，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证据2.被告李炳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以被告李炳华的账户汇款给原告并非是被告个人与原告发生业务，而是被告将卡放在公司使用。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对该证据本身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原、被告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证据3.被告李炳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以被告名义所办的银行卡实际上放在公司使用，所支付的货款就是公司应付的货款。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对该证据本身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二）关于被告李炳华提交的证据。
证据1.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并非被告李炳华对外所有签名都是职务行为，应该结合具体情况来认定。就本案而言，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签名后由其个人付款，该签名就应该代表其个人而非公司。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认定。至于能否证明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的签名是职务行为，本院将在裁判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证据2.对于2007年12月9日的协议书，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协议书没有原告的签名，与原告及本案均无关。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协议书上并无原告方的签名，虽然被告辩称该协议与2011年12月16日的协议存在延续性，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该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于2011年12月16日的协议书，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分公司与总公司的关系，因该协议约定乙方的债务由乙方自行承担，所以建立买卖业务关系的就是原告与被告。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协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本院予以认定。
证据3.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被告单方面制作的，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该证据上的货物来源是原告，是被告从原告处购买了货物之后拿到沪联公司去销售的，并不能证明原告与沪联公司建立了买卖关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显示的系沪联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买卖业务关系，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证据4.对于情况说明，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情况说明中的部分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相符，且被告李炳华是沪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公司享有实际掌控权，该公司为被告提供的证明没有证明力。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则被告李炳华作为出具该证明的沪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该行为系被告李炳华自己为自己出庭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沪联公司财务记账凭证，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仅是沪联公司内部台帐，因为正规的会计帐簿会附有对外发生业务往来的送货单、转账凭证以及相应的发票等，而被告提供的帐簿中只有电视费、水电费等发票。其中有四本（2010年度7月、2010年5月、2010年10月、2011年1月）记账凭证中载有相应的付原告款的记录，但其均系现金支票，该现金支票上（包括存根联）都备注了作废，况且原告也没有收到过这些钱，因此不能证明被告所述由沪联公司向原告付款的事实；其中有两本（2011年8月、2012年1月）记账凭证中有相应的银行查询明细单，系由李炳华账户向李志明付款的，该明细单不仅不能证明是由沪联公司向李志明付款，恰恰能证明是由李炳华个人向李志明付款的事实；其中一本（2011年7月）的记账凭证中涉及到李志明的领付款凭证三张，这三张领付款凭证没有李志明的签字，李志明也没有领到该三笔款项，完全是由沪联公司自己造的。综上，原告认为，被告该证据不仅不能证明被告主张的由沪联公司向原告付款的事实，其中一部分反而能证明是由被告李炳华向原告李志明付款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对于2010年7月、2010年5月、2010年10月、2011年1月四本记账凭证中的写有“收款人：李志明”的四张现金支票存根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亦不能证明被告欲待证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于2011年7月、2012年1月两本记账凭证中与原告有关的五张银行明细，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对该证据本身本院予以认定，但该银行明细仅能证明通过被告李炳华账户向原告李志明汇款的事实；对于2011年7月的记账凭证中写有“领款人（单位）李志明”的三张领（付）款凭证，“领款人（盖章）”处没有原告李志明的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亦不予认定。
证据5.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认为，对证人证言中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告欲待证的事实，证人并不知道沪联公司与原告有无建立买卖关系。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人刘某并不知道沪联公司与原告有无建立买卖业务关系，并不能证明被告欲待证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
证据6.原告李志明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除了证据第一页中2010年6月30日的灰钙粉是由原告提供给被告的，其余的内容与原告与本案均无关，此外，该证据只能证明沪联公司与北京智恒公司达成协议运费人民币9600元由沪联公司承担，但不能证明被告或者沪联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运费人民币9600元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沪联公司已经实际支付运费人民币9600元的事实，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根据本院认定的上述有效证据及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3年1月30日，经结算原告李志明与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签名，对账情况载明“关于李志明代加工灰钙粉给沪联经营销售账面至2013年1月30日欠李志明169808.66元。由于产品质量问题及其他因素，经双方协商一致确定为壹拾贰万元整（记明一下，在2010年6月销售北京智恒质量问题的运输款9600元需进一步核实，如属智恒未付应在12万以内扣除，如属智恒未付不在12万内扣除）”。后原告通过被告账户汇款取得货款人民币48600元，现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支付剩余款项。
另据查，被告李炳华系建德市沪联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中一般经营项目为灰钙粉、OK粉生产、销售。2011年12月16日，沪联公司李家分公司与李志明等五人签订协议一份。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的签名系职务行为还是个人行为，应由沪联公司还是被告李炳华个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同时，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李炳华支付货款，原告应对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承担举证责任。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对账情况中明确写明李志明系“代加工灰钙粉给沪联经营销售”，表明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签名系代表公司，在履行职务行为。原告辩称对账情况系被告李炳华的工作人员汪敏书写，其对内容不是十分清楚，但原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自己的签名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即使对账情况并非原告本人书写，但其在对账情况载明的内容下面签名确认，表明其应当知晓对账情况所书写的内容，应对所书写内容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原告提供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显示被告支付原告的款项均是通过被告个人账户，而非沪联公司账户，故主张与原告建立买卖合同的系被告个人。本院认为，款项结算方式并非确定买卖合同双方主体的依据，原告该主张并不能成立。相反，被告李炳华提供的证据，其中营业执照显示李炳华系沪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该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包括灰钙粉的；其中合伙协议显示原告与沪联公司李家分公司就灰钙粉生产加工等事宜作出过约定，沪联公司李家分公司系沪联公司设在李家的分公司，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总公司承担；再结合对账情况上载明的内容，本院认为，被告李炳华在对账情况上的签名系职务行为，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本案被告并非适格主体，原告的主张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志明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3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86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790元，合计人民币1655元，由原告李志明负担。
需要交纳诉讼费用的当事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逾期不交纳的，本院将强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被告未按期履行的，原告应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代理审判员 彭双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