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辽03行终2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祝桂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建平。
原审被告：鞍山市公安局铁东公安分局。
上诉人祝桂华因与被上诉人车建平、原审被告鞍山市公安局铁东公安分局（以下简称铁东公安分局）因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海城市人民法院(2017)辽0381行初8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祝桂华的委托代理人葛兆军、王红飚，被上诉人车建平及委托代理人林治峰，原审被告铁东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王光威、韩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0月14日8时许，在鞍山市铁东区长大街9栋2单元二楼的楼道内，祝桂华与车建平因邻里纠纷一事发生口角，祝桂华倒地后，被送往鞍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2天，诊断为：冠心病心绞痛，心律失常，胃肠功能紊乱。被告铁东公安分局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鞍公东（治）行罚决字（2017）184号行政处罚决定，给予原告车建平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原告不服诉至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铁东公安分局具有作出公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原告车建平实施了殴打他人的行为，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属主要证据不足，依法予以撤销，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鞍山市公安局铁东分局于2017年4月25日作出鞍公东（治）行罚决字（2017）184号行政处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承担。
上诉人祝桂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行政判决，向本院上诉称：车建平肢体接触祝桂华并殴打祝桂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一审判决撤销公安铁东分局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在袒护车建平、减损祝桂华权益，明显错误。第一、车建平踹伤祝桂华腹部后，为躲避法律制裁，立即逃离案发现场。见车建平2017年1月12日询问笔录“当时我就上班走了”。第二、车建平踹伤祝桂华腹部后，为掩盖殴打他人的事实，一直撒谎。表现在：车建平2016年10月14日询问笔录“这时我妈张晓岩看见老太太倒在地上就打了120，不一会120把老太太拉到医院”；车建平2017年1月12日询问笔录“问：当时谁拨打的120？答：我不知道。”张晓岩2016年10月14日询问笔录“问：讲下祝桂华倒地的位置？答：头向北，脚向她家的门”，证明祝桂华被踹倒地时没有靠墙。而车建平2017年1月12日询问笔录“问：当时祝桂华怎么倒地的？答：她是靠着墙，一点点的自己倒地的”。第三、车建平踹完祝桂华腹部后，是车建平同伙拨打120将祝桂华送达医院的，并且也是车建平同伙为其垫付医疗费用。如果不是车建平殴打祝桂华，其应当在现场等待警察而不是逃离现场。车建平同伙拨打120并将祝桂华送至医院，也是害怕车建平殴打祝桂华出事。见张晓岩2016年10月14日询问笔录“问：你当时为什么要打120把祝桂华送医院？答：因为我害怕老太太真有什么事，不能眼看他出事”。见车建平2017年1月12日询问笔录“问：你是否知道老太太住院了？答：我后来知道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答：我打电话问我家人，我才知道的”。综上，车建平踹祝桂华腹部的侵权行为，直接导致祝桂华住院治疗后果，车建平踹祝桂华腹部的侵权行为与祝桂华住院治疗的侵权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公安铁东分局对车建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应予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本案一审行政判决，改判驳回原告车建平的诉讼请求，维持公安铁东分局作出的鞍公东（治）行罚字（2017）18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由被上诉人车建平承担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车建平答辩称：上诉人祝桂华所描述的事实及所指的部分笔录内容不产生证明车建平殴打他人的证明作用，祝桂华其上诉观点完全是个人主观猜测，甚至是凭空捏造事实，祝桂华所讲车建平前后笔录内容的矛盾之处不影响其说明任何的上诉主张，车建平在行政案件笔录当中虽然存在关于谁拨打120及祝桂华倒地状态存在一定的不同，但是车建平记忆清楚的是没有殴打祝桂华，也没有任何身体接触，在当时双方口角过程当中关于所谓上述矛盾之处纯属正常。相反，在祝桂华及其丈夫李恩国的公安笔录当中的陈述，尤其对行政案最重要之处的陈述，即到底车建平踹了几脚以及踹在什么部位却前后矛盾，李恩国在公安笔录中明确肯定讲就踹了一脚，而祝桂华却在公安笔录中一会说踹了腰部，一会又改为踹了腹部，同时讲踹了两脚。因此可以说明祝桂华、李恩国二人尤其是祝桂华对当时所谓殴打的事实经过完全没有任何明确的说明，甚至是矛盾的。这里被上诉人提出一点，在行政案件中，铁东公安分局将李恩国的笔录列为证人证言，但在车建平等人的笔录当中同时存在描述李恩国殴打车建平等人的行为，虽然铁东公安分局没有对此事进行进一步调查，但是被上诉人认为李恩国应当在治安行政案件中作为行政相对人出现，而不能作为证人身份出现。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铁东公安分局作出行政处罚的主要证据不足并撤销行政行为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铁东公安分局陈述称：2016年10月14日8时许，解放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鞍山市铁东区长大街9栋2单元2楼道内发生邻里纠纷，经调查取证认定违法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4日8时许，在鞍山市铁东区长大街9栋2单元二楼楼道内，祝桂华与车建平因邻里纠纷发生口角，祝桂华被车建平踹伤腹部后倒地。2017年4月25日，我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车建平作出了行政拘留十日并处五百元罚款的行政处罚决定。我局在查办此案过程中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作出处罚正确。
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供。
本院对原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第三人祝桂华上诉提出车建平肢体接触祝桂华并殴打祝桂华，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原审判决撤销原审被告铁东公安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属认定事实错误一节。本院认为，在行政诉讼案件中，法院审理的是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非直接审理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争议。原审判决因被告作出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予以撤销，旨在纠正行政行为督促被告依法行政，而非以司法裁判代替行政机关直接作出行政决定内容。结合本案具体案情，铁东公安分局是根据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的车建平有踹伤祝桂华腹部的殴打行为情形，对车建平作出行政拘留十日并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被告铁东公安分局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车建平有上述殴打行为是否证据确凿。
铁东公安分局提供认定上述殴打事实的证据可分为两组：第一组为公安机关对祝桂华、李恩国（祝桂华丈夫）、车建平、金辉（车建平妻子）、张晓岩（车建平岳母）的公安询问笔录；第二组为祝桂华的住院病志材料及公安机关对祝桂华就诊医院内、外科医生的询问笔录。
关于第一组证据公安询问笔录。祝桂华与李恩国在笔录中均称车建平存在脚踹祝桂华的殴打行为，车建平、金辉及张晓岩在笔录中均称车建平没有任何殴打祝桂华的行为。在上述人员中，祝桂华与李恩国之间，车建平、金辉及张晓岩之间均相互存在亲属关系，故双方之间两组笔录的证明效力基本相同。在此种情形下，公安机关若仅采信其中一方笔录内容，则应当对自己的采信事由作出具体合理的解释。而在本案审理中，就车建平是否实施了殴打行为，铁东公安分局当庭不能对为何仅采信祝桂华与李恩国的笔录内容而未采信车建平、金辉及张晓岩的笔录内容向法庭作出具体合理的解释。此外，铁东公安分局未再提供双方之外其他在场人员的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关于第二组证据祝桂华的住院病志材料及公安机关对就诊医院内、外科医生的询问笔录。在该组证据中，铁东公安分局着重提出根据2016年10月14日12:00就诊医院对祝桂华的（外科）诊疗记录中的记载祝桂华有“腹软，腹部局部压痛”情形，及根据2016年12月28日铁东公安分局对外科医生崔志明的询问笔录中崔志明称祝桂华“当时皮肤无破溃、局部红”的情形，可以证明车建平有踹伤祝桂华腹部的事实。但根据祝桂华2016年10月14日12时17分入院记录中对祝桂华腹部的体格检查的记录为：“腹壁静脉无怒张，未见肠型及蠕动波，无压痛及反跳痛，胆囊未触及，肾脏无叩击痛，上输尿管点无压痛，中输尿管点无压痛，肋脊点无压痛，……”。同时，在铁东公安分局于2016年12月23日对内科医生安维成的询问笔录中，安维成复述祝桂华当时病志情形为“腹软，无压痛”。以上情形足以说明，祝桂华当时就诊的病志材料，以及就诊医院内、外科医生对祝桂华的查体情况均存在着明显不同的描述记载。
因本案双方及各自亲属在公安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内容完全相反且公安机关没有提供其他在场人员证言佐证，故认定祝桂华是否存在被殴打的伤情对该起治安案件的处理结果尤为关键。而上述祝桂华就诊医院的病志材料以及内、外科医生对祝桂华的查体情况均存在着明显不同的描述记载，铁东公安分局对上述材料不应未经专业甄别作出合理解释即直接进行使用。此外，车建平一直否认有殴打祝桂华的行为系对祝桂华的伤情持有争议，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三）项“人身伤害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三）违法嫌疑人、被侵害人对被伤害程度有争议的”的规定，此案亦符合进行伤情鉴定的情形。故铁东公安分局在处理该起行政纠纷中应当结合案情对祝桂华的伤情进行专业甄别或者鉴定，以得出令人信服的准确结论，而铁东公安分局在本案审理中并未提供此方面的证据材料。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铁东公安分局作出行政行为主要证据不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撤销铁东公安分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书，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祝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群
审 判 员 周庆文
代理审判员 李尧尧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于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