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6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春明，男，196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邹勋，四川亮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杰，男，197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邓林，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永军，男，196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杨世远，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
经营者姚继红，女，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津市。
委托代理人杨世远，四川科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春明、胡杰因与被上诉人甘永军、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4）大邑民初字第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1日，甘永军与胡杰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甲方甘永军，乙方胡杰。因甲方发展需要，现将甲方其厂内厂房改建钢结构工程承包给乙方修建，双方本着公平、公正、自愿的原则，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工程性质：双包形式（乙方包工、包料）；二、工程面积：约1200平方米，单价为290元每平方米，收方按投影面积实际边到边计算，天窗按实际平方收方；三、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付给乙方总工程款20%作为预付款，主钢构进场后，甲方支付给乙方总工程款30%作为材料款，主钢构安装完工后，甲方付给乙方总工程款30%作为材料款，剩余工程款完工后在10个工作日全部付清，此工程不报建、不开票；四、安全方面：乙方在施工过程中必须严格按照国家安全标准进行施工，如产生安全事故由乙方自行承担全部责任与甲方无关；五、……”，将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的厂房钢结构改建工程承包给胡杰修建。该合同签订后，胡杰即按约组织何春明等工人进场施工，何春明在该钢结构改建中主要从事焊工及杂工工作。何春明等工人的工资均在胡杰处领取。2014年1月18日下午，何春明既没有系安全带也没有采取其他安全防护措施在拉彩钢瓦时，因踩空，从约8米高处跌落受伤。
事故发生后，何春明当即被送往大邑县骨科医院抢救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肱骨远端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股骨胫骨骨折；3、左耻骨上下肢、左髂骨骨折；4、左侧上颌窦前壁、双侧颧骨、左侧眼眶内外壁多发骨折；5、胸腰椎压缩骨折；6、左侧多发肋骨骨折？；7、右侧多发肋骨骨折伴血气胸？；8、失血性休克；9、颜面部多处皮肤挫裂伤；10、轻型颅脑损伤。共住院2天，产生医疗费8414.38元。2014年1月20日，经该医院建议，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2天，产生费用172839.56元（含住院医疗费155340.36元、门诊医疗费2679.20元、蛋白费14820元）。2014年2月11日，因病情好转，转入大邑县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住院143天后，于2014年7月4日出院，产生住院医疗费20572元，后产生门诊医疗费466元。出院医嘱：1、出院带药；2、术后12月在我院复查X片；3、定期专科门诊随访，病情变化随时就诊；4、住院期间有陪伴一人；5、休息治疗两月；6、二期内固定取除费用请询问原手术医院。经何春明与胡杰结算，何春明在本次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用202291.94元，其中何春明支付42198.36元，胡杰垫付160093.58元。
2014年5月31日，何春明的伤残经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鉴定为八级伤残。2014年8月5日，何春明的后续治疗费及护理期限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后续治疗费28300元，护理期限365日。何春明支付上述两次鉴定费2205元。
2014年12月8日，经胡杰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对何春明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限，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重新鉴定为：“1、何春明左股骨胫骨折内固定手术后遗留左下肢功能障碍属IX级伤残。何春明肋骨多发骨折属IX级伤残。何春明骨盆多发骨折属X级伤残。何春明左肱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内固定术后遗留左上肢功能障碍属X级伤残。2、何春明左肱骨、左髂骨、左股骨处多个内固定物手术取出需人民币25000元，如发生其他不可预知的情况后续治疗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3、何春明之损伤及再次内固定期间护理期限为170日。”胡杰支付鉴定费23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何春明长期在外务工，从事焊工、杂工等工作，于1997年8月1日在邛崃市社保局初次参保，人员类别为城镇职工，单位为五金工具总厂。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成立于2003年12月8日，位于大邑县王泗镇静林村，经营（业务）范围及方式为实木家具，实木门艺术加工零售，主体类型（经济性质）为个体工商户，负责人姚继红。甘永军与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的负责人姚继红系夫妻。姚继红认可甘永军与胡杰签订的上述《施工承包合同》。胡杰无承揽上述工程的相应资质。
原审审理中，经胡杰申请，追加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为该案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庭审中，何春明仅提交何学章身份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何学章系其父亲，属依法应由其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各方陈述，大邑县骨科医院医疗费票据及相关病历，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医疗费票据及相关病历，大邑县人民医院医疗费票据及相关病历，四川华西法医学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及鉴定费票据，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及鉴定费票据，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及鉴定费票据，大邑县王泗镇政府、新庆社区、第三十居民小组共同出具的务工证明，证人证言，施工承包合同，工资表，职工养老保险手册，《劳动合同》，常住人口信息表，大邑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通知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在该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胡杰承建了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的上述厂房钢结构改建工程，何春明系胡杰雇请的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且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受伤。胡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为提供劳务者从事劳务活动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和采取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但胡杰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了该义务，而何春明亦属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以致从高处跌落受伤。因此，胡杰对何春明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何春明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该案，原审法院酌定为80%。何春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所从事的高空作业活动亦应具有安全注意义务，何春明因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才从脚手架上跌落下来受伤，何春明对自身的损害后果亦存在过错，故其也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结合该案，原审法院酌定为2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胡杰，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应对胡杰所负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何春明损失认定，何春明的医疗费202291.94元（大邑县骨科医院8414.38元＋四川大学华西医院172839.56元＋大邑县人民医院21038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鉴定费2300元（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有医疗机构出具的发票及相关病历、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及票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定。为减少诉累，对胡杰请求将其垫付的医疗费160093.58元及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300元，在该案中一并处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何春明虽为农村户籍，但其长期在外务工，且在城镇务工过程中受的伤，应属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农村居民，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何春明残疾赔偿金为107366.40元（22368元／年×20年×0.24）。何春明主张其父亲何学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但其提供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何春明长期在外务工从事建筑行业工作，其请求按照建筑业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医嘱，何春明误工费为21946.85元（35289元／年÷365天×227天）。何春明主张护理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护理人员系有收入的，结合本地实际及鉴定意见，原审法院酌定为20660元（60元／天×145天＋22天×80元／天＋170天×60元／天）。何春明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何春明营养费根据其伤残情况，原审法院酌定为3340元（20元／天×167天）。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结合本案实际，原审法院酌定为8000元。何春明主张的交通费，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确需实际支出，原审法院酌定为600元。何春明委托鉴定支付的两次鉴定费，因原审法院未采用该鉴定结论，故对该费用不予支持。何春明主张的住院期间护理人员住宿费，因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该案赔偿范围：医疗费202291.94元、后续治疗费25000元、残疾赔偿金107366.40元、误工费21946.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10元、营养费3340元、护理费2066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2300元，合计396515.19元。扣除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后，按照以上认定的责任划分，胡杰应对何春明的损失承担318812.15元（388515.19元×80%＋8000元）的赔偿责任，减去其已支付的162393.58元，胡杰还应向何春明支付156418.57元。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胡杰在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春明156418.57元，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对此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何春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9元，由何春明承担300元，由胡杰承担1169元。
宣判后，原审原告何春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按2014年四川省统计标准计算，并由胡杰、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对何春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本案审理时，四川省统计局已公布了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和各行业工资标准等统计数据，本案应按新公布的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二、何春明受伤系因胡杰、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的过错所致，何春明本人无过错，不应自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原审被告胡杰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对何春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胡杰不承担责任。其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被上诉人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将钢结构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胡杰，存在选任过失，也是导致何春明受伤的主要原因，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胡杰不承担责任；二、施工过程中，何春明和胡杰均是接受甘永军的现场指挥，甘永军未按要求指挥施工，未尽到安全注意和防范义务，也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何春明受伤，胡杰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原审认定何春明总损失为396515.19元，依法应由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在总损失内承担连带责任，而原审却扣除了胡杰垫付的费用162393.58元后让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在剩余金额内承担连带责任，该扣除方式于法无据；四、本案所涉钢结构厂房早已投入使用，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作为受益方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胡杰尚有35000元工程款未收取，并未在案涉工程中得利，不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甘永军和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审理中，甘永军和姚继红一致认可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系两人共同出资设立，甘永军负责日常经营管理，经营收益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由两人共同享有。何春明经本院询问陈述其无高空作业资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责任承担主体。何春明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其作为胡杰聘请的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依法应由其雇主即接受劳务方胡杰承担赔偿责任，胡杰在实际施工中是否获得利润、是否足额取得工程款系其与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并不影响其作为雇主对雇员何春明应当承担的责任。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将钢结构改建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人即胡杰承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依法对何春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系个体工商户，虽然不具有独立的法人主体资格，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第一款“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之规定，其有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的资格，由于该个体工商户系甘永军和姚继红夫妻共同出资设立，并共同享有经营收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二条“以公民个人名义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和个人承包的农村承包经营户，用家庭共有财产投资，或者收益的主要部分供家庭成员享用的，其债务应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之规定，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系甘永军、姚继红夫妻的共有财产，其对外所负债务也应由甘永军、姚继红以家庭共有财产清偿。故本院对胡杰认为应由甘永军与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承担连带责任，胡杰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认定胡杰与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对何春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垫付费用扣除。胡杰认为原审扣除其垫付费用后由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在剩余款项内承担连带责任存在错误，而应当由大邑县鸿森鸿仁木业对全部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侵权法中连带责任制度的立法目的是保障受害人损害的充分获赔，连带责任承担主体中的任何一人均负有全额赔偿受害人的义务，直至填平受害人损失，本案中，原审在扣除胡杰垫付的费用后判令其继续对剩余赔偿额承担责任未超出其所负连带责任的法定承担范围，并无不妥，故本院对胡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受害人过错和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本院认为，何春明在约8米高处从事彩钢瓦作业过程中跌落受伤，但其未取得高空作业资质，自身存在过错，原审酌定其自担2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原审于2015年2月3日法庭辩论终结，其适用2013年统计年度的数据作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何春明认为其自身无过错，应适用2014年度统计数据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原审依据2013年统计数据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误工费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外的其他赔偿项目的计算方式和金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何春明、胡杰各负担29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代理审判员 朱熔成
二０一五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