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40民终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桓台福鑫机械厂。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桓台县索镇东镇村。
法定代表人：袁训行，该机械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保卫，新疆瑞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湾县鑫龙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城地区沙湾县乌鲁木齐西路。
法定代表人：冯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女，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顺，新疆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桓台福鑫机械厂（以下简称桓台机械厂）因与上诉人沙湾县鑫龙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塔中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桓台机械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鑫龙公司支付其货款4,391,001元；鑫龙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鑫龙公司提交的《工程结算协议》和技改计划两份传真件，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在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的情形下扣除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其已按约定向鑫龙公司交付了合格产品，鑫龙公司已投入使用。其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查明鑫龙公司欠款事实清楚。3.一审法院审理期限严重超期。本案事实清楚，一审法院以需另案结果为依据中止审理，现又以无需等待另案结果为由，作出判决，审判程序违法。
鑫龙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错误。本案中，桓台机械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至今设备中机采棉部分还未交付使用。核心部分供暖锅炉既未交付正常使用也未交付相应的技术资料。其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正确。2.关于证据传真件，虽然桓台机械厂予以否认，但是和其提供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传真件客观、真实。在传真件形成以后，其多次向桓台机械厂发出特快专递，而且内容全部涉及到技改协议、传真结算等等内容，桓台机械厂未提出异议，传真件应予以采信。司法鉴定否定了此传真件伪造的嫌疑，而且认定是由同一传真机短时间内形成，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3.根据举证规则，桓台机械厂认为自己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向法庭举证。但桓台机械厂未尽到举证义务。4.本案的审理应当首先查清设备是否如约交付，再决定是否应当支付相应款项。故中止审理正确。
鑫龙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桓台机械厂的诉讼请求，其不承担1,264,361元付款义务；2.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其垫付款项有明确的账目记载。合同约定所有费用由桓台机械厂负担，其出于信任，垫付了费用。桓台机械厂不认可这些费用，但也未提交证据证实这些费用是自己支付。另案审理的是沙龙公司垫付款，与本案不重复。2.合同约定系交钥匙工程。其提交证据证明，桓台机械厂于2011年未按时起运设备。导致其在2011年棉花生产季无法按合同约定生产。至今机采棉部分的设备还未交付使用，核心部分供暖锅炉既未交付正常使用也未交付相应的技术资料。给其造成巨大损失，其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合法有据。桓台机械厂只有在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后才有权利要求其支付相应的款项。
桓台机械厂辩称，鑫龙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关于设备交付事实已经查明，且鑫龙公司生产至今，有其提交的公证书印证。其所提供的所有设备都有合格证。如果鑫龙公司对产品质量有异议，应当举证。根据双方约定付款方式，2011年度的进度款已经全部支付，2012年3月份进度款30万元也已经支付，2012年年底的进度款200万元中已支付40万元左右，目前拖欠是2012年底和2013年底最后两笔款项，由此可印证第一年付款双方没有争议。在其起诉索要货款之前，鑫龙公司未主张权利。鑫龙公司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
桓台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鑫龙公司支付其货款4,391,00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21日，双方签订一份《产品订货合同》，约定：鑫龙公司购买桓台机械厂机采棉、手摘棉设备一套，工程为交钥匙工程;2011年5月底主机到位，运费由桓台机械厂负担;2011年8月底完工；鑫龙公司在桓台机械厂安装完设备后，生产连续正常加工10个工作日内，组织双方共同验收，并签署书面验收报告;合同总价款为925万元，鑫龙公司首付6万元后合同生效，设备在5月底到货后付60万元，人员进入工地一个月后付60万元，人员进入工地两个月后付60万元，2011年10月底付100万元，2011年12月底付100万元，2012年3月底付60万元，2012年年底付200万元，2013年年底前付279万元。
合同签订后，鑫龙公司支付首付款6万元。但桓台机械厂在2011年5月未能将主机运送到位，而是于2011年8月开始发货。由于设备未及时到位，延误工期，双方于2012年1月以传真形式形成一份《设备安装工程决算》，双方认可因鑫龙公司延误工期应扣除的费用为3,126,640元；同时，双方以传真形式又达成一份《技改协议》，约定：对生产过程中发现的设备和安装存在的问题进行技改，技改时间为2012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因桓台机械厂未在期限内整改，鑫龙公司于2012年5月21日、22日、23日向桓台机械厂以传真形式发出督促函，要求桓台机械厂按照计划安排人员完成技改工作，又于25日向桓台机械厂发出两份特快专递，一份是将三次传真件以特快专递方式发送，一份是紧急督促函，要求尽快完成技改工作，但两份特快专递均未能投递成功。2012年7月13日，鑫龙公司再次发特快专递要求桓台机械厂尽快完成技改工作，该特快专递于7月13日投递成功；2012年9月12日，鑫龙公司再次向桓台机械厂发出告知函，告知桓台机械厂之前发传真、特快专递事项及因桓台机械厂不履行技改任务，为保证顺利生产，鑫龙公司已委托他人对涉案设备进行完善并支付相关费用的事实，该告知函在公证部门的公证下以特快专递寄送桓台机械厂，该特快专递函件投递成功。因桓台机械厂未履行整改协议，鑫龙公司与新疆玛纳斯县乌伊路金鹰棉机厂签订一份《扎花车间设备整改协议》，工程总造价612,375元。
合同总价款为9,250,000元，鑫龙公司提供的截止2011年4月付款明细表，桓台机械厂认可已付款为485万余元，鑫龙公司尚欠桓台机械厂4,391,001元未付。扣除因鑫龙公司延误工期应扣除的费用为3,126,640元，鑫龙公司尚欠桓台机械厂1,264,361元。关于鑫龙公司垫付的运费问题，因桓台机械厂同时向鑫龙公司和新疆沙龙棉业有限责任公司供货，运费合并产生，在（2012）塔中民二初第32号案件中已涉及运费问题，故在本案中不予审理。
另查明，鑫龙公司以桓台机械厂未履行交付义务为由，向沙湾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桓台机械厂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涉案机采棉设备，承担整改涉案手摘棉设备费用。沙湾县法院经审理做出了(2013)沙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一、桓台机械厂判决生效后继续履行鑫龙公司与桓台机械厂于2011年4月21日签订的《产品订货合同》，整改完善机采棉设备直至交付使用。二、桓台机械厂于判决生效后即支付鑫龙公司手采棉设备整改费用61.2375万元。桓台机械厂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因整改费用在该案件已经审理，在本案中不再审查；虽然该案与本案系本诉与反诉的关系，本案需等待该案审理结果，但鉴于本案审理时间过长，且本诉和反诉可以分开审理，故无需再等待该案审理结果，仅对本案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产品订货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鑫龙公司应向桓台机械厂支付剩余货款的数额。鑫龙公司尚欠桓台机械厂4,391,001元未付，扣除双方约定的应当扣除的3,126,640元，鑫龙公司尚欠1,264,361元，应当向桓台机械厂支付。关于鑫龙公司抗辩称应当扣除运费、整改费的问题。因桓台机械厂同时向鑫龙公司和沙龙公司供货，运费合并在一起，在（2012）塔中民二初第32号案件中已涉及运费问题，故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因整改费用在(2013)沙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案件中已经审理，故在本案中不再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鑫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桓台机械厂支付剩余货款1,264,361元。案件受理费20,964元、投递费130元、合计21,094元，桓台机械厂负担15,332元，鑫龙公司负担5,6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鑫龙公司提交了证据一：设备照片17张，拟证明桓台机械厂交付的设备无法正常使用；证据二：网络调取桓台机械厂信用材料，拟证明桓台机械厂无履行能力。桓台机械厂对上述证据均不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由于照片不能全面反映设备现状，且并不是在设备安装后拍摄，对照片的关联性不予确认。桓台机械厂是否具备履行合同能力，是在案件执行中体现，故对证据二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另查明，鑫龙公司提交日期为2012年1月的传真件《鑫龙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鑫龙公司2012年技改计划》。桓台机械厂在与鑫龙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时，同时与新疆沙龙棉业公司柳毛湾分公司（以下简称沙龙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桓台机械厂与沙龙公司就该买卖合同纠纷，在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另案诉讼，法院在审理该案中，对日期为2012年1月2日的传真件《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日期为2012年1月的《柳毛湾分公司2012年技改计划》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该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为：1.送检的7页连式传真文书第P1页上的《柳毛湾分公司2012技改计划》印刷图文应系一次性连续印刷输出形成；2.上述连式传真文书第P2-P3上的《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各页上的印刷图文应为一次性连续印刷输出形成；3.上述《柳毛湾分公司2012技改计划》与《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印刷图文应系同一台传真机短时间内印刷输出形成;4.不能确定上述《柳毛湾分公司2012技改计划》与《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印刷图文是否送检的序列号为”C2008401710”的RICHON(理光）FAX-300型传真机印刷输出形成；5.不能确定上述《柳毛湾分公司2012技改计划》落款部位的”山东桓台福鑫机械厂合同专用章”印文与其同部位印刷体字迹的形成时序先后；6.不能确定上述《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第P3页落款部位的”山东桓台福鑫机械厂合同专用章”印文与其同部位印刷体字迹的形成时序先后；7.上述《柳毛湾分公司2012技改计划》与《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安装工程决算》印刷图文未检见修改（变造）痕迹；8.无法确定上述《柳毛湾分公司2012技改计划》与《柳毛湾分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印刷图文在传输之前是否存在整体伪造现象。本院认为，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对同时期形成关联证据所作出的鉴定意见。鑫龙公司提交证据系传真件，桓台机械厂与鑫龙公司、新疆沙龙棉业公司柳毛湾分公司同时签订合同、履行合同，双方发生纠纷的事实基本相同；综合评判后，对证据《鑫龙公司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鑫龙公司2012年技改计划》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条件是否成就，鑫龙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二、鑫龙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检验、验收条款。鑫龙公司作为买受人负有组织验收合同义务，但鑫龙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按合同约定,组织买卖双方进行验收。且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鑫龙公司在涉案设备安装后进行了棉花加工生产。桓台机械厂履行了供货义务，鑫龙公司接收设备后进行了生产。双方当事人订立的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鑫龙公司付款条件成就，鑫龙公司应向桓台机械厂支付相应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当事人因防止损失扩大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由违约方承担。”鑫龙公司就整改费用另行提起诉讼，法院作出了（2013）沙民二初字89号民事判决，本院亦不进行审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双方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鑫龙公司与桓台机械厂达成《设备技改计划》及《棉花加工设备及安装工程决算》的真实性，也不能认定上述两份协议中技改项目和更换设备，系由于产品制造质量还是在生产过程中造成需要更换设备、生产线。鑫龙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桓台机械厂签订了设备技改计划。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的整改费用3,126,640元，应从鑫龙公司欠付货款中扣除的事实。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上述约定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关于鑫龙所称应扣减设备运费、安装费的请求，因该主张已经进行了另案审理，在此不进行审理。综上，本院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认定，鑫龙公司应向桓台机械厂支付货款为4,391,001元。
综上所述，桓台机械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鑫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3）塔中民二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沙湾县鑫龙棉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山东桓台福鑫机械厂支付4,391,001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2,777元、投递费130元，由被上诉人沙湾县鑫龙棉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壮锦
审判员 杨峻峰
审判员 芦梦璇
二〇一七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范如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