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8民终10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复兴镇黄湖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典喜，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复兴镇黄湖北路。
法定代表人：陈典喜，该公司经理。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克明，安徽甄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金良，男，1962年11月15日生，汉族，建筑业从业者，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相平，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华复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复兴建司）因与被上诉人祝金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7）皖0826民初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克明到庭，被上诉人祝金良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相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祝金良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应由被上诉人祝金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祝金良在涉案工程不合格的情况下，进行过修复，修复后经验收仍不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祝金良承包的建设工程在先后两次组织验收、工程质量均为不合格的情况下，祝金良请求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不予支持。二、一审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解释有误，该条款的正确解释应为（1）支付工程款应以工程验收合格为条件。（2）发包人可以自行组织人员修复工程，请求扣减相关费用，这是法律赋予发包人的权利而不是义务。（3）承包人承担工程质量不合格修复的义务，是给予其享有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权利而产生。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故合同中所涉及支付工程款的质保金及工程款支付以商品房销售资金拨款为主的约定等独立解决争议的条款应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四、其一，综合费率的大小，是基于建筑企业资质高低所决定的，一审将祝金良按照有资质的16.98%计算综合费率，有失公平。其二，我国税法规定上诉人纳税的基数是17%，一审判决将被上诉人祝金良应纳税义务，作为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付给被上诉人祝金良的工程款，依据不足。其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先后三次付款，及垫付被上诉人祝金良施工中水、电费不予采信，依据不足。A,一审对2014年11月1日被上诉人祝金良出具的12万元领条不予确认依据不足。B,2017年3月14日，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祝金良支付架子工工资5万元，一审未予认定不当。C,一审对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金拨付表记载的5万元不予认定不当。D,一审判决对祝金良所承包的建设工程在施工中所发生的水、电费用105327元，以被上诉人祝金良既未签字，亦未认可，不予采信不当。该工程客观上必然产生水电费，上诉人已经支付，不能以被上诉人签字与否来进行确认。其四、被上诉人祝金良在施工过程中，造成施工人员受伤，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此垫付8万元，应计入工程款总额中。综上事实，由被上诉人祝金良承包建筑3A、3B华复新村，鉴定报告中工程价款9739126元，应扣减综合费率16.98%，工程的直接费8085423.07元，按尚未支付该项工程款的30%计算，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付被上诉人工程直接费242526.92元。根据（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54号民事调解书应付的工程款直接费8085423.07元的70%的工程款5659796.15元，应扣减一审判决已确认支付的5624330元；扣减税费962165.35元；扣减管理费113195.92元；扣减一审判决应认定的上诉金额405327元，上述四项扣减金额合计：7105018.27元，应付、扣减相抵，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应付70%的工程款多付1445222.12元，该多付的工程款应冲减对被上诉人祝金良尚未支付30%的工程款。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付被上诉人祝金良30%工程直接费2425626.92元，扣减税费412356.57元，扣减管理费48512.53元，扣减应付70%工程款多付1445222.12元，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付被上诉人祝金良该工程30%尚未付清的工程款是：519535.70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祝金良30%工程款2705821.6元，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判决以合同无效必然引起全部条款无效，对被上诉人祝金良只是强调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对其应尽的提供竣工图及完整的竣工资料各二套的义务，只字不提，这充分反映一审判决显失公平。六、根据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只有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作为发包方，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祝金良是该项工程的承包人，并非实际施工人，因此，被上诉人祝金良的主体不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七、被上诉人祝金良不具备起诉条件，滥用诉权，应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表示放弃要求被上诉人交付竣工资料的上诉理由。
祝金良辩称，一、一审判决支持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系依法判决，应当予以维持，合同签订后，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义务，虽然工程验收不合格，但是不合格的原因系被答辩人、答辩人以及客观原因共同造成的，应由各方按照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且项目竣工验收之前，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将大部分房屋售出，且被买主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故被答辩人以建设工程验收不合格拒绝支付工程价款的行为属违法行为。二、法律并无条文明确规定对未经验收合格的工程需由承包人承担维修义务，且答辩人已按照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做出承担维修费用的承诺。三、关于付款方式的条款并非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亦非合同中具有独立性的条款，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当然导致该条款无效。四、一审中答辩人诉请被答辩人支付的工程款系经合理详细计算所得，被答辩人主张的多项款项无法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真实性或与答辩人有关，理应不予支持。且原合同中约定安全事故造成的损失由答辩人一方承担，系明显加重一方责任的条款，应认定无效。五、被答辩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建设工程的发包方，理应对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的工程价款纠纷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六、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答辩人承担，参照《诉讼费交纳办法》。七、一审没有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八、一审没有将鉴定费判给上诉人承担。九、一审没有支持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协议，即上诉人的承诺违约应当给被上诉人30万元。
祝金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向祝金良支付工程款2705872.1元，并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祝金良系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聘用的建筑工程项目经理。2013年9月18日，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华复新村3A#、6A#楼工程”，工程内容为土建、装饰、安装；开工日期：2013年10月2日；竣工日期：2014年8月1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00天；合同价款19591860元，面积18658㎡；竣工验收：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竣工验收未通过的，发包人不得使用，发包人强行使用时，由此发生的质量问题及其他问题，由发包人承担责任；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二层完工后付至合同价款的25%，主体完工后付至合同价款的30%，填充墙彻筑完工后付至合同价款的15%，工程竣工合格并交付使用后付至合同价款的25%，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满两年后一次性付清（不计息），以商品房屋销售资金拨款为主；承包人违约责任：工程达不到合格标准的，除承包方按规定修复所需费用由承包人自行承担外，需从承包人履约保证金中扣罚施工单位工程总造价的2%，如确因非承包方原因造成工程质量达不到承诺标准的，发包人酌情处理；补充条款约定：1、合同造价按承包人编制的工程预算价下浮2%（后附工程预算书），其中钢材、水泥、商品砼价格，实际施工期间价格超过承包人编制期间预算价格时，按实际价格进行结算；2、竣工决算执行《安徽省2000年综合估价）、《安徽省1999年装饰估价表》和《安徽省2003年补充综合估价表》及最近安庆市钢管脚手架补充定额，人工费按现行政策性调整，取费按四类工程取费。祝金良以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名义在该合同书上签名。
同日，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发包单位与作为项目经理的祝金良签订《宿松县复兴建设公司单位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书》（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承建的“华复新村3A#、6A#楼工程”实行全额风险责任承包，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工程工期：自2013年10月2日开工，至2014年8月21日竣工；工程款支付与结算：按建设单位（即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中的工程款拨付条款执行，工程款由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财务部门拨转至公司指定账户，按拨款额扣留应收税金和管理费，由公司经理签字后，其余全额划拨给祝金良；管理费：该工程祝金良应按工程总造价的2%向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交管理费。
签订上述合同后，因涉及到土地纠纷，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祝金良将承建的“华复新村3A#、6A#楼工程”变更为“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单位工程造价不变。后祝金良自行垫资，并自行组织人员、设备等进行施工，于2013年12月13日通过地槽（坑）验收。后由于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依约按工程进度支付工程款，祝金良于2015年7月8日来法院起诉，诉请解除《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由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460万元工程款并承担其他违约责任。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起反诉，诉请确认《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由祝金良对不合格的部位予以返工修复并赔偿损失。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0月22日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2日前支付工程款150万元；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第一项工程款150万汇入祝金良账户后，祝金良无条件开工；三、从2015年12月起每月底前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并在工程落外架后当月付清合同约定的总工程款的70%（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扣除税以及管理费），合同约定的剩余30%工程款双方同意案外另行协商；四、祝金良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放弃本案中本诉及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作出（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54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之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上述协议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祝金良亦恢复施工。2015年11月9日通过主体结构验收。
2016年11月1日，祝金良与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华复新村3A、3B工程进度协议》，内容为：一、祝金良在2016年12月20日之前完成原承包的工程量(减少工程量除外)，交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验收；二、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验收后，按售房款30%-50%付给祝金良；三、剩余工程量由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和验收，与祝金良无关；四、工程量增加部分：1、基础部分（条型基础改整板基础）；2、3A北边变更（附图纸）；3、一层楼层增高4.5米-5.4米（附公司证明）；4、一层店面布置线管；五、减少部分：1、一层玻璃门和卷闸门；2、铝合金门窗和楼梯扶手；3、进户门（包括楼梯进户门）；4、一楼分户墙（23条）。同日，祝金良与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委托书》，双方共同委托建设工程造价员王华就华复新村3A、3B工程进行决算。王华于2016年12月15日编制出《宿松县华复新村小区3A#、3B#楼工程决算书》，其意见为：工程总造价10105728.02元【合同造价10286839.75元+增加工程301034.03元-减少工程873818.12元+其他增加部分（钢筋调差、水泥调差、人工工日调差）391672.36元】，决算造价9925057.52元【（10105728.02元-391672.36元）×0.98+391672.36元×1.03475】。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该决算书未签字认可。
2016年12月24日，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组织相关人员对“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作初步验收，其验收情况为：未做工程按原预算价扣除，最终以决算为主：1、楼梯扶手；2、进户门未安；3、天窗口未做防雨门；4、前后护脚坡未做；5、门面房未做门头窗；6、一层玻璃门和卷闸门未做；7、铝合金门窗未做（按5%给祝金良）；8、一楼分户墙（23条，楼梯已做）。整改方面：1、外墙油漆不合格；2、卫生间防水未做；3、工程垃圾未清理；4、楼梯进口墙要整平；5、三楼挡水墙整平（0公分）；6、楼梯口窗户要开一半；7、楼梯粉白；8、水电未完工、防雷。祝金良在该验收记录上签名。后祝金良作了部分整改，但仍有部分未整改，如部分外墙油漆质量不合格，部分楼梯过道未刮白；卫生间防水未做；部分工程垃圾未清理；一楼地坪20多个平方地坪未做等。后祝金良于2016年12月底停工至今。
后祝金良以王华出具的《宿松县华复新村小区3A#、3B#楼工程决算书》为依据，要求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剩余的30%工程款，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祝金良施工的工程未完工、未竣工验收且部分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拒付工程款。祝金良遂于2017年4月10日起诉来院。
在诉讼中，祝金良于2017年5月4日向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项目监理单位提交《关于要求组织竣工验收的报告》。2017年5月15日，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组织相关人员对“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作初步验收，其验收情况为：（1）门窗未做；（2）墙体未完工；（3）进户门未安装；（4）地坪未完工；（5）建筑施工垃圾未清理；（6）外墙渗水；（7）外墙油漆质量不合格，楼梯过道未刷油漆；（8）施工洞未填充；（9）墙体未加构造柱；（10）卫生间未做防水；（11）屋面保温施工缝未做沥青；（12）二次结构有裂纹；（13）未做一灯、一开关、一配电箱、一水龙头；（14）未提供施工资料；（15）天棚粉刷除外。其中门窗、一楼店门房23面墙体、进户门属于工程减少部分，与祝金良无关。在庭审中祝金良自认为工程质量存在质量瑕疵，一楼地坪20多个平方地坪未做、有部分垃圾未清理、部分外墙油漆质量不合格和部分楼梯过道未刮白、一个朝北的外墙渗水、卫生间未做防水、两三个施工洞未填充、屋面保温施工缝未做沥青以及未做一灯、一开关、一配电箱、一水龙头均是事实，有施工资料，可以提交。对工程所存在的上述问题，祝金良表示不再施工，由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予以施工修复，所需费用直接抵扣工程款。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要求祝金良继续施工修复。至今，祝金良对工程所存在的上述问题未予以施工修复。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门窗、一楼店门房23面墙体、进户门等工程亦未施工。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至今未作竣工验收。
在诉讼中，祝金良申请对“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的工程造价作鉴定，法院予以准许，并委托安徽弘泰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作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出具皖弘泰鉴定字（2017）2号《宿松县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其鉴定结论为：涉案工程的工程结算造价鉴定为9739126.8元，不含材差调整扣减金额133254.55元。祝金良已交纳鉴定费9万元。法院对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举证提交的支付工程款条据分析认证，已认定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向祝金良支付工程款5624330元。祝金良在庭审中自认已收到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5626330元，法院予以认定。
在本案诉讼前，祝金良认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履行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54号民事调解书付清70%的工程款，而向法院申请执行。在本案中，经法院释明，祝金良明确其诉请支付工程款的计算方式：（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54号民事调解书的执行标的额为687253.73元【工程造价款9739126.8元×70%－税费367457.25元（9739126.8元×70%×5.39%）－管理费136347.78元（9739126.8元×70%×2%）－已付工程款5626330元】，本案标的额为2705821.6元【工程造价款9739126.8元×30%－税费157481.68元（9739126.8元×30%×5.39%）－管理费58434.76元（9739126.8元×30%×2%）】。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祝金良是自行垫资，自行组织机械设备及人员进行施工，自负盈亏，并承担安全责任，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仅按工程进度拨付工程款，并收取工程总造价的2%的管理费。形式上是内部承包，实质上是祝金良以个人名义承包涉案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该法律对从事建筑活动的企业所应当取得的职业资格证书均有明确的规定，建设单位在发包时，应当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施工单位，而非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应认定《宿松县复兴建设公司单位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书》（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在庭审中，祝金良与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亦均认为《宿松县复兴建设公司单位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书》（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法院予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祝金良要求支付工程款应否支持；三是祝金良诉称的工程款金额如何确认；四是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主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其与祝金良没有合同关系，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祝金良可以向涉案工程的发包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因此，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辩称其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事实，祝金良所承包建设的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其地槽（坑）及主体结构已通过验收，但仍存在局部未完工和不合格的事项，如一楼地坪20多个平方地坪未做、有部分垃圾未清理、部分外墙油漆质量不合格和部分楼梯过道未刮白、一个朝北的外墙渗水、卫生间未做防水、部分施工洞未填充、屋面保温施工缝未做沥青以及未做一灯、一开关、一配电箱、一水龙头等。对所存在的上述问题，祝金良表示不再施工，由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予以施工修复，所需费用直接抵扣工程款。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要求祝金良继续施工修复。由于未完工，至今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未作竣工验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该条虽未明确“修复”的主体即应由谁来修复。但根据“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的文字逻辑分析，应认定是发包人承担修复义务。再者，既然祝金良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宿松县复兴建设公司单位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书》（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无效，祝金良本身就没有承包建设涉案工程的资质，也就更没有承担修复的资格。因此，应认定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修复义务。现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其不作修复而要求祝金良承担修复义务，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工程虽没有完工,无法进行竣工验收,但根据法院委托的安徽弘泰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皖弘泰鉴定字（2017）2号《宿松县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可以认定,祝金良作为实际施工人已经进行了部分工程施工,其在施工过程中投入了材料、人工费等直接费用,鉴于合同被确认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所规定的合同无效后的处理原则,双方所约定的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对双方皆无约束力，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依据合同取得财产的一方,应当折价补偿祝金良为施工投入的工程价款。故祝金良要求支付工程款应予以支持，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祝金良施工未达到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条件,所以不应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主张祝金良施工的工程质量有问题,法院已向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释明,就其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需要修复可以申请司法鉴定并提起反诉,而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申请司法鉴定后又撤回鉴定申请并明确表示祝金良诉请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不成就，不须提起反诉。法院认为，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撤回鉴定申请并不提起反诉，是其对诉权的处分，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存在质量及需要修复的费用问题可另行提起诉讼解决。
关于争议焦点三。安徽弘泰建设管理有限公司的皖弘泰鉴定字（2017）2号《宿松县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造价鉴定报告》，是根据经法院庭审质证认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宿松县复兴建设公司单位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书》（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华复新村3A#、3B#楼工程施工图纸及变更图纸、华复新村3A、3B工程进度协议》以及二次的初步验收情况记录和合同约定的计价依据而鉴定，该鉴定结论中已扣减了合同项目减少及未完工的工程价款1000467.62元，还扣减了钢材、水泥、商品砼的价格调差133254.55元，并依《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约定造价下浮2%。该鉴定程序合法，结论客观公正，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定案依据。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应扣减工程质量不合格整改费用940749.9元，以及应当等工程质量验收合格以后才能进行鉴定，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可就涉案工程存在质量及需要修复的费用问题另行提起诉讼解决。根据法院（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54号民事调解书“三、从2015年12月起每月底前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并在工程落外架后当月付清合同约定的总工程款的70%（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扣除税以及管理费），合同约定的剩余30%工程款双方同意案外另行协商”之调解内容，总工程款的70%计6817388.76元（9739126.8元×70%）及相应的税、费和已付工程款5626330元属于（2015）松民一初字第01154号案的诉讼标的额，本案诉讼标的额为剩余30%工程款。祝金良已自认依约扣除税及管理费，是其对自己的民事权利的正当处分，法院予以确认。由此认定祝金良投入的工程款金额为2705821.6元【工程造价款9739126.8元×30%－税费157481.68元（9739126.8元×30%×5.39%）－管理费58434.76元（9739126.8元×30%×2%）】，对超过的部分不予认定。由于合同无效,双方关于“余下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满两年后一次性付清（不计息），以商品房屋销售资金拨款为主”的约定,以及对逾期付款支付利息的约定，皆为无效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同时鉴于祝金良作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项目经理，对涉案合同无效亦有过错，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祝金良诉请自2016年11月1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法院不予支持。祝金良交纳的鉴定费9万元是其为了证明其主张而作司法鉴定所必然支出的费用，应由祝金良本人承担，对其诉请由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该鉴定费用，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转包人，是支付实际施工人祝金良工程款的直接责任主体。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付清全部工程款，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支付了5626330元工程款，因此对于涉案工程欠付的工程款,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对祝金良诉请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连带支付工程款2705821.6元予以支持，对超过该金额的诉请予以驳回。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可就涉案工程存在质量及需要修复的费用另行解决。案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祝金良工程款2705821.6元，被告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祝金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46元，由被告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鉴定费90000元，由原告祝金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二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出具给蔡锦明欠条一份，证明2017年3月14日上诉人支付给蔡锦明的5万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范围内。
被上诉人祝金良经质证后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欠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与蔡锦明的账目都已经结清。
合议庭经评议认为，该条据系被上诉人祝金良出具给案外人蔡锦明的欠条，金额为12万元，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6日，二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3月14日上诉人支付给蔡锦明的5万元与该欠条显示时间及金额均不符，被上诉人祝金良也不予认可，二上诉人认为2017年3月14日上诉人支付给蔡锦明的5万元应计入已付工程款范围内的主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证据未申请复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1.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不具备请求工程款的主体资格，理由能否成立。2.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是否应予支持，如应支持，原判认定的应付工程款数额是否正确。3.原审判决上诉人华复公司对应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一、关于被上诉人主体资格问题。被上诉人祝金良与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虽签订的是《宿松县复兴建设公司单位工程责任承包合同书》（即《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书》），但从该合同约定的条款及案件事实看，祝金良是自行垫资，自行组织机械设备及人员进行施工，自负盈亏，并承担安全责任，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仅按工程进度拨付工程款，并收取工程总造价的2%的管理费。形式上是内部承包，实质上是祝金良以个人名义承包涉案工程。祝金良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主张欠付的工程款，主体适格。
二、关于工程款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于2015年11月9日通过主体结构验收，虽然在一审诉讼期间即2017年5月15日组织的验收中，被上诉人祝金良承包的工程仍存在局部未完工和不合格的事项，但未涉及工程主体结构，且二审庭审中，二上诉人均明确表示上述不合格的问题可以修复，故原审法院对祝金良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工程款数额的认定，原审法院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在扣除已付工程款及应由被上诉人负担的相应费用后认定二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处理亦无不当。对二上诉人针对工程款数额认定的异议问题，分析认定如下：1、综合费率，二上诉人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中采用的综合费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能够推翻鉴定结论的相应证据，故对该异议不予采信；2、税费问题，原审法院在认定工程款时已按5.39%的比例扣除税费，二上诉人主张税费应按17%计算，但未提供证据证实；3、已付工程款的认定，二上诉人主张原审对2014年11月1日被上诉人祝金良出具的12万元领条不予认定错误，经比对，该条据落款的“祝金良”书写笔迹与其他条据上的祝金良签名明显不同，二上诉人对此又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祝金良对该你条据亦不认可，原审不予认定正确；二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3月14日上诉人支付给蔡锦明的5万元，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不应采信；3、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资金拨付表记载的5万元，因该证据系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单方制作，无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4、水电费问题，二上诉人主张的水电费仅有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资金拨付表记载，无其他证据证实，祝金良也未认可，故不应认定。5、二上诉人主张为祝金良垫付施工受伤人员赔偿款8万元，因该事故的赔偿事宜未经人民法院审查确认各方当事人责任，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应由祝金良承担，故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二上诉人主张原判认定应付工程款数额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上诉人华复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上诉人华复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应对其是否欠付工程款承担举证责任，现根据查明的事实，华复公司仅支付了5626330元工程款，因此对于涉案工程欠付的工程款,其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综上所述，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亦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47元，由上诉人宿松县复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安徽华复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大庆
审判员 马 骥
审判员 崔 智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程 延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