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胜军。
上诉人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程胜军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6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兴发、被上诉人程胜军的委托代理人刘万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2年1月6日，程胜军经人介绍后到强艺公司购买红木家具。次日上午，强艺公司将挂件清明上河图1件（材质为卢氏黑黄檀）、西番莲平头案（材质为交趾黄檀）1件、宝座沙发和几（材质为交趾黄檀）9件／套、如意勾花架（材质为巴里黄檀）2件、明四家书房（材质为巴里黄檀）5件／套，共计18件红木家具送至程胜军处，由程胜军在家具清单上签收，并由程胜军支付强艺公司上述红木家具总货款150万元。2012年1月7日下午，强艺公司根据程胜军要求又将共计28件红木家具送至程胜军指定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公路4532号，货到后由程胜军在强艺公司制作的协议书上签字，协议书载明了品名、材质、数量、金额，分别为：L江山多娇落地屏风（卢氏黑黄檀）1件价款180万元、J八仙过海大方桌、椅（交趾黄檀）5件／套价款68万元、E610雕龙宝座、几（巴里黄檀）3件／套价款38万元、E926二门二斗翘头柜（巴里黄檀）1件价款3.60万元、J回纹平案几（交趾黄檀）1件价款5.80万元、J1.4米明式条案（交趾黄檀）1件价款3.80万元、L牡丹挂件（卢氏黑黄檀）1件价款9万元、黄花梨十二生肖摆件（黄花梨）1件价款168万元、L744金鱼茶台、椅（卢氏黑黄檀）5件／套价款50万元、J609皇宫椅、几（交趾黄檀）3件／套价款6万元、Z百鹤笔筒（小叶紫檀）1件价款68万元、L601冲天灵芝太师椅、几（卢氏黑黄檀）3件／套价款28万元、L613群仙贺寿罗汉床、几（卢氏黑黄檀）2件／套价款100万元。合计价款728.20万元。在该协议书备注中注明：经协商以上作品先送到现场摆放，客户满意后确定付款。以上作品于2012年1月7日送货，货款未结。同年1月8日，强艺公司又将E906衣架（巴里黄檀）2件、E926二门二斗翘头柜（巴里黄檀）1件、E古典圆花架（巴里黄檀）2件送至程胜军处，由程胜军签收。同年1月17日，强艺公司将与上述部分红木家具配套的玻璃及坐垫送至程胜军处。同年6月6日，强艺公司与程胜军协商一致将材质为卢氏黑黄檀的明四家书房调换原交付的材质为巴里黄檀的明四家书房，强艺公司也已送至程胜军处。后双方对红木家具的材质及价格产生较大争议，强艺公司遂于2012年8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程胜军立即返还强艺公司材质为卢氏黑黄檀等艺术品和家具共计38件，并由程胜军赔偿强艺公司按价值600万元计算的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归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审理中，程胜军以强艺公司恶意欺诈行为为由，反诉要求将在程胜军处的56件红木家具退还强艺公司，由强艺公司返还程胜军已支付的货款150万元；并由强艺公司按送货单标明的价格的一倍即878.20万元赔偿程胜军损失。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根据程胜军申请，经过强艺公司与程胜军双方共同取样后委托国家家具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上述红木家具中的三件红木家具材质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于2013年7月12日出具检验报告，检验依据为GB／T16734-1997中国主要木材名称、GB／T18107-2000红木、GB／T18513-2001中国主要进口木材名称。鉴定结论为：L601冲天灵芝太师椅、几3件／套的材质均为卢氏黑黄檀。程胜军为此支付了鉴定费3，900元。
原审认为，从本案事实看，强艺公司与程胜军先于2012年1月7日上午发生了18件红木家具的交易，由程胜军在家具清单签字确认，且该家具清单上列明了品名、材质、价款，程胜军也已按约支付了全部货款。故可确认双方之间该次红木家具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已履行完毕。至于程胜军抗辩称强艺公司存在欺诈行为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但对于此次交易中材质为巴里黄檀的5件明四家书房，通过庭审查明，双方已达成了以卢氏黑黄檀的材质予以调换的一致意见，且也已履行完毕，现强艺公司要求程胜军予以退还，并称要求程胜军增加差价款50万元的意见，并无证据证明，也不予采信。程胜军理应将材质为巴里黄檀的明四家书房5件退还给强艺公司，程胜军认为不应退还且价款包含在后次交易中的抗辩意见，没有依据，故不予采信。对于强艺公司第二次送货的28件红木家具，强艺公司将家具送至程胜军处后，程胜军在强艺公司制作的协议书上签收，该协议书明确载明了家具品名、材质、数量、价款，程胜军签收时并无证据证明其当时曾向强艺公司提出过材质、价款等异议，故可确认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至于程胜军抗辩称强艺公司提供的红木家具材质及价格存在欺诈，现根据程胜军自己选择其中的3件红木家具进行的材质鉴定，鉴定机构根据国家红木标准所作的鉴定结果为协议书上标明的材质与检材材质一致，故对程胜军提出的强艺公司存在材质欺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并对其提出的退一赔一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程胜军提出的强艺公司存在价格欺诈的意见，因红木家具与其他家具材质、生产工艺等有所不同，其本身具有价格上的特殊性，程胜军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程胜军提出的价格欺诈并要求价格鉴定的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协议书约定，以上作品先送到现场摆放，客户满意后确定付款。从该约定的真实意思看，家具先摆放，客户满意付款，意味着如客户对家具不满意可退货，也即双方可随时解除合同。故从本案事实看，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系程胜军对这些红木家具的材质及价格存在异议，恰能说明程胜军对强艺公司的这些红木家具不满意，遂至今未付款。现强艺公司提出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程胜军返还此28件红木家具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应予支持。对于强艺公司于2012年1月8日送至程胜军处的5件红木家具，强艺公司称其中2件系赠送给程胜军，另3件需要付款，而程胜军辩称均系赠送。对此，应认为，不管赠送还是购买，此5件家具均建立在程胜军需购买前28件家具的基础上，既然程胜军不愿意购买，此5件家具也就不存在赠送或者买卖，故程胜军也应一并退还强艺公司。另外，与此红木家具相配套的玻璃及坐垫等附件也应一并予以退还强艺公司。对于强艺公司要求程胜军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故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于2013年12月20日做出判决：（一）、程胜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38件红木家具及与此红木家具相配套的玻璃和坐垫，分别为：L江山多娇落地屏风（卢氏黑黄檀）1件、J八仙过海大方桌、椅（交趾黄檀）5件／套、E610雕龙宝座、几（巴里黄檀）3件／套、E926二门二斗翘头柜（巴里黄檀）1件、J回纹平案几（交趾黄檀）1件、J1.4米明式条案（交趾黄檀）1件、L牡丹挂件（卢氏黑黄檀）1件、黄花梨十二生肖摆件（黄花梨）1件、L744金鱼茶台、椅（卢氏黑黄檀）5件／套、J609皇宫椅、几（交趾黄檀）3件／套、Z百鹤笔筒（小叶紫檀）1件、L601冲天灵芝太师椅、几（卢氏黑黄檀）3件／套、L613群仙贺寿罗汉床、几（卢氏黑黄檀）2件／套、E906衣架（巴里黄檀）2件、E926二门二斗翘头柜（巴里黄檀）1件、E古典圆花架（巴里黄檀）2件、明四家书房（巴里黄檀）5件（由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至程胜军处自提）；（二）、驳回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要求程胜军承担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程胜军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58，800元（程胜军已预交），由程胜军负担，此款由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41，746元，鉴定费3，900元，合计45，646元，由程胜军负担（已交纳）。
强艺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中关于返还明四家书房（巴里黄檀）5件套的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程胜军返还明四家书房（卢氏黑黄檀）5件套，且返还的家具由程胜军送至强艺公司；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程胜军赔偿按价值600万元计算的自2012年7月10日起至归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强艺公司上诉称，其为程胜军调换价格更高的卢氏黑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附有条件，即约定了程胜军要支付28件家具700余万元的货款，且将材质为巴里黄檀的明四家书房5件套返还，因程胜军表示两套家具都需要，故强艺公司没有取回。由于程胜军既没有付款也没有退还巴里黄檀的明四家书房5件套，故应撤销调换，返还卢氏黑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原审法院判决由强艺公司自提家具实则免除了程胜军的履行义务，不利于判决执行。程胜军拖欠700余万元的货款已有两年，造成企业资金周转困难，严重影响企业生产经营，故程胜军应当赔偿利息损失。
程胜军亦不服原判，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项，改判驳回强艺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支持程胜军的原审反诉请求。程胜军上诉称，强艺公司在150万元货物的交易中已存在欺诈，故自愿调换卢氏黑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并将巴里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补偿给程胜军，不存在附条件或者受胁迫的情形。原审鉴定没有关于是否属于红木的结论，应重新鉴定。强艺公司在家具材质上有欺诈行为，故应当退一赔一。关于利息问题，由于双方对货物价格没有商量一致，付款时间也不确定，程胜军也没有收到过强艺公司的催款函，不存在利息损失。程胜军不同意强艺公司的上诉请求。
强艺公司针对程胜军的上诉辩称，强艺公司没有欺诈行为，协议书及送货单上都注明了材质，原审鉴定的结论也证明强艺公司的家具材质是红木。强艺公司不同意程胜军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另查明，2012年7月7日，强艺公司向程胜军寄送“公函”，要求其收悉该公函后十日内结清近800万元货款（包括协议书28件家具货款728.2万元、衣架等5件货款8.3万元及调换明四家书房的应补差价50万元），并退回巴里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
本院审理中，强艺公司将利息损失的起算日期2012年7月10日调整为2012年8月21日（原审立案之日）。
本院认为，程胜军主张在已履行的150万元买卖过程中，双方曾约定强艺公司交付的是大红酸枝木材质的家具，但强艺公司利用程胜军不懂行而用其他材质的家具代替了约定材质的家具，强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程胜军对其主张无证据证明；相反，程胜军在包括该笔交易的数次红木家具买卖过程中均在材质记载明确的家具清单上签字并收取了家具；原审法院应程胜军的申请对双方共同取样的三件家具进行了鉴定，实物材质与鉴定结论相符。程胜军以强艺公司在材质问题上对其欺诈而要求“退一赔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强艺公司称其用价格更高的卢氏黑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为程胜军调换巴里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附有条件，但程胜军不予认可，强艺公司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院难以采信。虽然强艺公司实际未将巴里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取回，但不取回该套家具也是经得强艺公司同意，故双方达成调换合意后实际也已履行完毕，强艺公司要求程胜军返还卢氏黑黄檀明四家书房5件套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程胜军自2012年1月7日收取强艺公司价值700余万元的红木家具后未支付任何款项，虽然双方协议书上有“经协商以上作品先送到现场摆放，客户满意后确定付款”字样，从本案情况来看，程胜军应当有足够时间判断所收取红木家具经现场摆放是否合适、满意，但强艺公司在送货半年后向其发函催款时，程胜军既不付款也不要求退货，其行为显然有违诚信。作为家具销售公司，强艺公司出售高额货物而无法及时收取货款，对其生产经营有影响也是显见的，故强艺公司向程胜军主张利息损失有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考虑到红木家具有别于一般商品的特殊性，原审法院判决由强艺家具至程胜军处自提退还的红木家具无明显不当。强艺公司将利息损失起算日期自2012年7月10日调整为2012年8月21日，实为减少了其对利息损失的主张，此系其自行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强艺家具的上诉请求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68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2）浦民一（民）初字第268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程胜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以价值人民币60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21日起至归还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人民币53，8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746元、鉴定费人民币3，900元，均由程胜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546元，由上海强艺家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9，109.20元，程胜军负担人民币76，43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杨芳芳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
……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
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
……
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