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梧民二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禤少群，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宜坚，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慧，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梧州市源通包装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
上诉人禤少群与被上诉人叶宜坚、罗慧、梧州市源通包装装潢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4年6月11日作出（2013）长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禤少群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1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禤少群的委托代理人曾汉平、卢远乐，被告叶宜坚、罗慧的委托代理人庞翠红，被告源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被告叶宜坚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在2013年1月至8月期间分别11次向原告借款共计1400万元，原告委托何群英、李懿慧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全部借款汇付给了被告叶宜坚。各笔借款具体情况为：1、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月20日起至2014年1月19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20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2、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月26日起至2014年1月25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26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3、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1月30日起至2014年1月29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30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4、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5月10日起至2013年11月9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10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5、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1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6、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3日起至2013年12月2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3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7、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1月13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16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8、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24日起至2014年1月23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24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9、借款2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8月5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10、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8月8日起至2014年2月4日止，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8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11、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8月5日起至2014年2月12日止（该笔借款是原告所称的2013年8月13日借款），按照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每月13日前支付当月利息，利息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在每次订立借条的同时，原告与被告叶宜坚、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还签订了共计11份《抵押合同》和《不可撤销承诺书》，这些《合同》和《承诺书》均约定包装厂以梧国用（1994）第332号划拨土地的使用权为被告叶宜坚的借款作抵押担保。上述抵押没有办理相关审批或登记手续，且该宗土地目前仍为划拨性质。被告叶宜坚与罗慧于2005年8月5日登记结婚，上述11笔借款均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审理期间，被告叶宜坚提出其在借款后至2013年10月期间共支付给原告524.225万元，包括支付借款利息和归还部分本金，对于被告叶宜坚的该主张，原告不予认可。原告认为上述款项中，除按约定计算截至2013年10月的借款利息与本案有关外，其余款项是被告归还以前向原告借的800万元，与本案无关。但根据被告叶宜坚提供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两者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被告叶宜坚在借款后的2013年3月11日至10月17日期间，支付给原告的款项共计有422.225万元。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成立于1994年11月22日，为集体所有制企业。2008年，该厂经批准实行企业改制。2012年6月5日，梧州市长洲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企业名称变更为梧州市源通包装装潢材料有限公司。2013年4月19日，源通公司领取营业执照，同时企业名称变更生效，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正式变更名称为梧州市源通包装装潢材料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第一，被告叶宜坚在借款后有没有支付利息和还款，欠款和应付未付的利息是多少；第二，未到期的借款约定是否可以解除，被告叶宜坚应否提前还款；第三，本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罗慧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第四，抵押担保的效力如何。针对焦点问题一，原告对于被告叶宜坚在诉讼期间提出的524.225万元还款付息的说法不予认可，认为除按约定计算至2013年10月的借款利息与本案有关外，其余款项是被告归还以前向原告借的800万元，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原告否认存在800万元借款，故不予采信。庭审中经释明，原告与被告叶宜坚仍未能按照要求对还款付息数目进行核对结算，故根据全案确认的证据，认定借款后被告叶宜坚共付给原告422.225万元。针对焦点问题二，原告认为被告叶宜坚从2013年11月起停止支付全部借款利息，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在2014年1月20日晚11时01分发短信告知被告叶宜坚要与其解除2013年1月26日、2013年1月30日、2013年7月24日、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8日、2013年8月13日六笔共700万元的借款约定，被告叶宜坚收到通知后没有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原告与被告叶宜坚关于2013年1月26日、2013年1月30日、2013年7月24日、2013年8月5日、2013年8月8日、2013年8月13日六笔共700万元借款的约定于2014年1月20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原告与被告叶宜坚的权利义务终止。六笔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计至2014年1月止，共100万元，被告叶宜坚应当支付。从2014年1月21日起，被告叶宜坚不再向原告支付上述六笔共700万元借款的利息。关于借款的利息和本金计算：按照借条约定，利息按月支付，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因此在被告已付的422.225万元中，应该先将五笔借款到期时和六笔借款解除约定时已经产生的利息共196万元扣除，剩余226.225万元再按照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作为2013年5月10日至2013年11月9日的借款本金200万元予以扣减，作为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的借款本金26.225万元予以扣减，尚欠73.775万元本金。被告未归还借款本金的总数额为1400万元-226.225万元=1173.775万元。已到期的借款从各笔借款到期次日起计算逾期利息，即2013年1月20日至2014年1月19日的借款从2014年1月20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11月30日的借款从2013年12月1日起以73.7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2013年6月3日至2013年12月2日的借款从2013年12月3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1月13日的借款从2014年1月14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已解除约定的借款从2014年1月21日起不再计算利息。针对焦点问题三，本案债务发生在被告叶宜坚和罗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被告叶宜坚因生产经营所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被告叶宜坚以其个人名义向原告所负债务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被告罗慧依法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针对焦点问题四，《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规定，未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批准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交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的土地使用者，不得转让、出租、抵押土地使用权。《国土资源部关于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抵押登记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以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为标的物设定抵押，土地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即视同已经具有审批权限的土地行政管理部门批准，不必再另行办理土地使用权抵押的审批手续。按照上述规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批准或经有权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不能用作抵押。本案中，包装厂（即变更名称后的源通公司）以梧国用（1994）第332号划拨土地的使用权为被告叶宜坚的借款作抵押担保，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告与包装厂签订的11份《抵押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庭审中经释明，原告认为若抵押合同无效其要求被告源通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共同偿还对原告的欠款。原告该主张，因缺乏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叶宜坚、罗慧共同偿还欠原告禤少群的借款1173.775万元；二、被告叶宜坚、罗慧共同向原告禤少群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为：从2013年12月1日起以73.77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从2013年12月3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从2014年1月14日起以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从2014年1月20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479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119790元，由原告禤少群负担19369元，被告叶宜坚、罗慧负担100421元。
禤少群不服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借款是用于抵押地块办理商业用地的开支，不是用于其他生意；《不可撤销承诺书》是一方出具，不是双方共同约定，即使《抵押合同》无效也不影响《承诺书》的效力；抵押地块已于2008年12月15日由市土地储备中心收储，目前土地性质不可能仍是划拨性质；叶宜坚曾于2012年底前向上诉人借款8000000元，对此，源通公司的代理人并没有否认，只是认为与本案无关且承认叶宜坚只付过14000000元的借款利息，没有还过本金，叶宜坚的代理人也当庭承认叶宜坚与何群英之间另有经济往来，因此原判认定4222250元是付给上诉人不当。2、原判实体处理错误：原判认定叶宜坚已还借款本金2262250元不当；原审作出从2014年1月21日起不再支付7000000元借款利息的判决也不当；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错误，《不可撤销承诺书》实为保证，因此本案既有抵押，也有保证，包装厂已变更为源通公司，源通公司理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有失公正。3、本案存在共同诈骗犯罪的嫌疑：被上诉人叶宜坚有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隐瞒事实，骗取上诉人14000000元巨款；源通公司的股东与叶宜坚有同谋秘密购买改制企业并以叶宜坚出面借款事后共同转移担保地块、逃避债务的嫌疑。综上所述，请求撤销原判，判令三被上诉人共同归还借款14000000元及利息712767.1元，三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叶宜坚、罗慧答辩称，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梧州市源通包装装潢材料有限公司答辩称，从事实上，源通公司2013年4月9日注册成立，而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已注销，在此之后以包装厂名义签订的任何合同、承诺书均对源通公司没有约束力；从法律上，包装厂签订的《抵押合同》及《不可撤销承诺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无效，因此，上诉人请求答辩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或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原判认定叶宜坚已付422.225万元并从中依法扣除利息和相应本金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由于各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否定原判查明的事实，故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另外，按照当时人所签订的抵押合同和《不可撤销承诺书》除约定以梧国用（1994）第332号划拨土地为抵押物外，还约定有借款人未依约归还借款及利息，出借人有权依法定方式处分借款人和担保的抵押财产，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本金、利息、处分抵押物所需费用、违约金及其他应缴纳的税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叶宜坚还本付息的具体数额是多少；2、本案的抵押合同和《不可撤销承诺书》的效力及源通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关于借款利息和本金的计算问题。按照借条约定，利息按月支付，每月结算一次，到期一次性归还本金，因此本案每笔借款均应按照先还利息再还本金的顺序偿还。具体计算方法如下：在被上诉人的每一笔还款中，先列出在该次还款日期前已经形成的每笔借款，分别计算每笔借款的利息（从每笔借款之日起计至该次还款日期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6个月至1年期贷款年利率6%的4倍即日利率0.0667%并按日计算；如遇本次还款日期前没有形成新的借款，则只需计算上一次还款后尚未偿还的本金总额的利息），再用该次还款总额减去每笔借款利息之和得出已经偿还的本金总额，最后用每笔借款的本金总额减去已经偿还的本金总额得出被上诉人截至该次还款日期尚未偿还的本金总额。本案2013年3月11日还款12万元，在2013年3月11日前总共形成3笔借款，分别是：2013年1月21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1月26日借款100万元、2013年1月30日借款100万元，则上述3笔借款从借款之日起至2013年3月11日的利息分别是：100万元×0.0667%×49天=32683元、100万元×0.0667%×44天=29348元、100万元×0.0667%×40天=26680元，利息之和为32683元＋29348元＋26680元=88711元，截至2013年3月11日，借款人尚未偿还的本金总额为：（100万元＋100万元＋100万元）-（12万元-88711元）=2968711元。2013年3月16日还款12万元，在2013年3月16日没有形成新的借款，则利息为：2968711元×0.0667%×5天=9900.65元，截至2013年3月16日，借款人尚未偿还的本金总额为：2968711元-（12万元-9900.65元）=2858611.65元。之后的借还款依次类推。经本院核算，截至2013年10月17日，借款人实际尚未偿还的本金总额为10834365.82元，因此，一审认定借款人尚未偿还的本金为1173.775万元不当，但被上诉人对一审该不当认定无异议，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故本院对此不予更正。关于本案的抵押合同和《不可撤销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在叶宜坚向上诉人禤少群的11笔借款中，每笔借款都相应地附有抵押合同和《不可撤销承诺书》，抵押合同和《不可撤销承诺书》是基本同一的内容，抵押人均为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法定代表人签名均为叶宜坚，都是以梧国用（1994）第332号划拨土地的使用权为叶宜坚的本案借款作抵押担保。本院认为，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经股东转让后，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都已变更，名称也变更为源通公司，并于2013年4月19日领取了营业执照，已产生了公示效力，因此，2013年4月19日之后，叶宜坚仍以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以梧州市包装装潢材料厂的名义与上诉人禤少群签订抵押合同并出具《不可撤销承诺书》，该行为对源通公司不具法律效力，故源通公司只对2013年4月19日前的借款承担民事责任，对2013年4月19日之后的借款不应承担责任，即源通公司仅对2013年1月20日、2013年1月26日、2013年1月30日的本案借款合计3000000元承担责任。鉴于原判根据叶宜坚提供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和中国工商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认定了叶宜坚在借款后的2013年3月11日至10月17日期间，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共计有422.225万元，按照先还本后还息、先还前再还后的顺序，该前三笔3000000元的借款本息已经还清，因此，源通公司对本案的借款不应再承担责任。对上诉人提出本案借款之前的8000000元，因依据不足，叶宜坚又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年第28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14790元由上诉人禤少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创祥
代理审判员 叶 丹
代理审判员 龙 跃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