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商终字第2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龙游何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龙游县龙洲街道衢龙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瑞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品成。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何卫红，浙江泓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锡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方君军，浙江君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游何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何程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徐锡高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2015）衢龙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郑尹秋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祝伟荣、代理审判员詹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何程公司从事货运经营业务。徐锡高所有的浙H×××××车自2011年11月24日起至2013年11月7日，浙H×××××车自2012年7月24日起至2013年3月12日，浙H×××××车自2012年7月24日起至今，浙H×××××车自2012年7月30日起至今挂靠在何程公司名下从事货运业务。双方并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就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相关约定。其中协议第四条约定：……保险金由甲方（何程公司）统一代收代缴，乙方（徐锡高）不得不缴，少缴或延缴交纳；第六条约定：乙方（徐锡高）车辆及承运货物被盗、损坏、损毁及交通事故等造成一切经济损失、以及得不到保险公司赔偿的一切损失由乙方（徐锡高）自行承担；甲方（何程公司）可将代乙方（徐锡高）收取的各种往来账款、保险赔款首先用于冲销乙方（徐锡高）欠交的各种款项；第七条约定：（1）乙方（徐锡高）应主动按时交纳各类费用，若拖欠每天按总金额的3%缴纳滞纳金，若超过30天还未缴纳甲方（何程公司）有权采取措施收回所有证件、直至扣留车辆……。徐锡高所挂靠的车辆在挂靠期间先后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付了保险金153983.49元，并陆续通过银行以汇款方式支付给何程公司，何程公司至今未支付徐锡高。何程公司认为，其于2011年11月至2014年10期间为徐锡高所挂靠的浙H×××××、浙H×××××、浙H×××××等车辆办理了保险手续，并交纳保险费181480元，要求支付给何程公司。徐锡高认为，按照协议约定，何程公司为徐锡高所挂靠车辆办理保险手续，代交纳保险费事实，但徐锡高均即时以现金方式将保险费交付给何程公司，不存在何程公司代徐锡高垫付了保险费。2012年12月7日挂靠车辆浙H×××××车在建德市路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沥青拌合中心堆料场内卸货过程中发生车厢失控下落，位于驾驶室内的驾驶员因受剧烈震动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2013年3月13日建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分别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何程公司作为安全生产经营单位对从业人员岗前安全生产教育不到位，公司未对新进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导致从业人员缺乏安全生产知识及自我保护意识；未建立、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致使公司内部安全生产责任未能层层落实，从而导致12月7日车辆伤害事故的发生，对该起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为由，处以罚款100000元；以何程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何品成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未建立、健全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责任制；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不到位，对挂靠车辆的运营安全管理工作任由车主负责，车主对安全工作管理仅是口头提醒，安全管理工作未能落到实处，无法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对该12月7日车辆伤害事故的发生负有领导责任为由，处以罚款20000元。之后，建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向建德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9月11日何程公司、何品成分别交纳了罚款100000元、20000元。建德市人民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1900元。
2015年1月29日，徐锡高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何程公司支付保险金157283.49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分别从�险金赔付后的次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审理中，徐锡高变更要求何程公司支付保险金157283.49元为153983.49元。2015年2月12日，何程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徐锡高支付何程公司所垫付的款项计303407元及滞纳金（滞纳金按每天欠款总额3%计付）；支付律师代理费15000元。原审法院受理后合并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一、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是否应当支付给徐锡高。徐锡高将其所有的车辆挂靠在何程公司的名下，双方并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根据协议约定，挂靠车辆在挂靠期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赔付的保险金应当由挂靠车辆享有。本案徐锡高的挂靠车辆在挂靠期间先后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赔付了保险金153983.49元，已支付给何程公司，该保险金应当由徐锡高享有。但何程公司至今未将该保险金交付给徐锡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徐锡高要求何程公司支付上述保险金，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由于协议未约定支付保险金的时间，故徐锡高要求何程公司自收到保险金后的次日起赔偿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何程公司代徐锡高垫付保险费是否成立。何程公司认为，挂靠期间，何程公司为徐锡高所挂靠的车辆垫付了保险费181480元，徐锡高未支付何程公司。徐锡高认为，挂靠车辆的保险费由何程公司以刷卡方式办理交款手续，徐锡高当即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何程公司，不存在何程公司代徐锡高垫付了保险费。该院认为，何程公司认为代徐锡高垫付了保险费，徐锡高未支付的观点不成立。其理由：1.何程公司代�锡高垫付保险费不符合协议第四条关于“保险金由甲方（何程公司）统一代收代缴，乙方（徐锡高）不得不缴，少缴或延缴交纳”的约定；2.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交纳保险费发生的时间多数都早于何程公司取得保险公司赔付其保险金的时间，即何程公司在徐锡高没有款项可予以抵销的情形下，何程公司为徐锡高垫付多笔保险费，明显不符合常理；3.2013年7月26日保险公司有一笔76600元的保险金直接汇入徐锡高账户，何程公司未将该笔款项发生之前所交纳的保险费予以抵销，不符合协议第六条关于“……甲方（何程公司）可将代乙方（徐锡高）收取的各种往来账款、保险赔款首先用于冲销乙方（徐锡高）欠交的各种款项”之规定，亦不符合常理；4.徐锡高持有保险单、发票原件，佐证了徐锡高关于何程公司办理完车辆保险手续后，徐锡高将保险费交付给何程公司，即取得保险单、发票的陈述；5.何程公司主张为徐锡高垫付保险费181480元，却没有向徐锡高主张过任何权利，不符合协议第七条关于“乙方（徐锡高）应主动按时交纳各类费用，若拖欠每天按总额的3%缴纳滞纳金，若超过30天还未缴纳甲方（何程公司）有权采取措施收回所有证件、直至扣留车辆”的相关约定。故该院对何程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三、何程公司及原法定代表人何品成被处罚的款项是否应由徐锡高承担。何程公司认为，2012年12月7日徐锡高挂靠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何程公司及原法定代表人何品成分别被建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处以罚款，共计120000元，支付建德市人民法院案件受理费1900元，该费用应当由徐锡高承担，并支付给何程公司。徐锡高认为，涉案罚款是建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何程公司及原法定代表人未尽安全生产管理责任，导致挂靠车辆发生事故所作出的行政处罚，并非挂靠协议中约定发生交通事故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建德市人民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是执行上述罚款所产生的费用，故均与徐锡高无关。该院认为，建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何程公司及原法定代表人何品成处以120000元罚款是因挂靠车辆发生车辆伤害事故所造成，该款项虽然在挂靠协议中未涉及，但该协议第六条关于“乙方（徐锡高）车辆及承运货物被盗、损坏、损毁及交通事故等造成一切经济损失、以及得不到保险公司赔偿的一切损失由乙方（徐锡高）自行承担……”的约定。按照文义理解，上述约定中涉及的“一切经济损失”涵盖了因挂靠车辆发生事故被行政处罚所产生的款项。何程公司接受徐锡高的车辆挂靠，并不收取管理费，故挂靠车辆发生事故造成一切经济损失均由徐锡高自行承担，系双方当事人订立�靠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订立协议的目的。据此，徐锡高应承担何程公司及原法定代表人被行政处罚的款项。由于何程公司对挂靠车辆未尽到安全生产管理责任，故对被行政处罚的款项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该院酌情徐锡高承担90000元，何程公司承担30000元。建德市人民法院收取的案件受理费是何程公司及何品成未履行交纳罚款义务，被强制执行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四、何程公司请求支付滞纳金及律师代理费是否应支持。原、何程公司就挂靠协议发生纠纷，何程公司请求支付滞纳金及律师代理费均符合协议约定。本案何程公司要求支付垫付保险费的请求未得到支持；被处罚的款项应由徐锡高或何程公司承担一直处于不确定状态，故对何程公司要求支付滞纳金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由于本案的反诉请求仅得到部分支持，故对何程公司要求支付�师代理费的请求，该院酌情按诉请的比例予以分担，徐锡高支付何程公司律师代理费4500元，其余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2015年6月30日，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何程公司支付徐锡高保险金153983.49元；二、徐锡高支付何程公司交纳的罚款90000元及律师代理费4500元，合计94500元；三、上述一、二款项相抵后，何程公司支付徐锡高保险金59483.49元。四、驳回徐锡高、何程公司的其他诉讼（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606元，减半收取1803元，由徐锡高负担113元，何程公司负担16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076元，减半收取3038元，由徐锡高负担1081元，何程公司负担1957元。
上诉人何程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53983.49元没有依据。1.“理赔清单”标注的车牌号是人为添加的，不足以证明是被上诉人主张车辆的；2.两份“快钱付款凭证”所涉款项发生的时间至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不应获得支持；3.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保险费，保险金已经用于抵销。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支付保险费的五个理由均不能成立，没有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支持，是主观猜测。三、挂靠协议明确约定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一切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不应该违背协议约定，划分承担比例。四、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一审、二审的律师费及拖欠费用的滞纳金。何程公司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本诉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反诉的诉讼请求；二审律师代理费9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锡高答辩称：理赔�单都是和保险公司核对过的。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赔付的保险金，上诉人未告知被上诉人，挂靠经营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支付保险金的时间。关于保险费的支付，被上诉人都是现金交付给上诉人的，上诉人交纳保险费都是有返利的，上诉人可以从中获取高额利润。建德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处罚是行政处罚，不是交通事故处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律师费虽然在挂靠经营合同中未明确规定，一审酌情要求被上诉人承担4500元，被上诉人愿意承担。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二审律师代理费9000元的发票，证明上诉人二审支付律师费用的事实，要求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对象和关联对象有异议，认为律师代理费不可能一直由被上诉人承担，且挂靠协议�也未约定。本院将综合全案对该组证据的证明效力进行判定。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理赔清单（计算书列表）的证明效力。理赔清单所涉车辆的判断依据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右上角手写的车牌号”，而是位于打印文字下端的手写车牌号，且有保险公司的“理赔业务专用章”盖印确认，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印章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于理赔清单与所属车辆的关联性予以认定。二、关于“快钱付款凭证”所涉款项的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时效抗辩，则视为自动放弃该权利。二审中提出该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保险费的交纳及保险金是否用于抵销的问题。《车辆挂靠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约定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没有证�证明经双方协商一致进行形式上或实践上的修改时，可作为判定事实的重要依据。上诉人主张其2011-2014年期间代缴挂靠车辆保险费，且未向被上诉人催收款项及滞纳金，仅以车辆发生保险事故后获赔的保险金进行抵销，与《协议》第七条关于“乙方（徐锡高）应主动按时交纳各类费用，若拖欠每天按总额的3%缴纳滞纳金，若超过30天还未缴纳甲方（何程公司）有权采取措施收回所有证件、直至扣留车辆”等的约定内容相背离，也不符合公司作为商主体的经济属性。而被上诉人持有保险单及发票正本原件，能够起到证明双方已就保险费进行了结算的效力。上诉人既不能就长期替挂靠车辆垫付保险费的行为做出合理解释，也不能对抵销的具体金额情况提供账本或对账单等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关于行政罚款的责任承担问题。虽然《车辆挂靠协议》第六条规定“车辆及承运货物被盗、损坏、损毁及交通事故等造成一切经济损失……由挂靠者自行承担”，但是上诉人作为挂靠单位应对所挂靠的车辆尽到监督、管理的义务，且行政处罚的对象是上诉人及其原法定代表人，因此一审判决双方当事人酌情按照比例承担罚款，符合民法的公平原则，有利于督促被挂靠单位加强管理。五、关于滞纳金和律师费。因上诉人关于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垫付的保险费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而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行政罚款有待法院判决确定，上诉人主张计算滞纳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何程公司请求徐锡高支付二审律师费属于新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何程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均无法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上诉人龙游何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尹秋
审 判 员 祝伟荣
代理审判员 詹 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