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英德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881民初1791号
原告朱沛旺，男，1944年9月24日出生，汉族，英德市人，住英德市。
委托代理人黄卫国，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思华，广东明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朱伟华，男，1985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深圳市罗湖区。
第三人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民委员会朱屋村民小组。
负责人朱沛文，村民小组长。
原告朱沛旺诉被告朱伟华、第三人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民委员会朱屋村民小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作出（2015）清英法镇民初字第358号民事裁定书，原告朱沛旺对上述裁定不服，上诉至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26日作出（2016）粤18法民终字第573号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裁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院于2016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沛旺的委托代理人黄卫国，被告朱伟华、第三人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委会朱屋村民小组组长朱沛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沛旺诉称，2002年2月21日，原告及第三人的村干部朱沛辉、朱沛营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征地合同》，将原告及妻子李平开荒的耕地（面积1.53亩，四至为：东至新大桥公路，南至朱沛辉屋背公路，西至朱沛章屋背，北至原沙场公路）一块地出售给被告使用，约定征地费为3060元，青苗补偿费为386元。此后，被告支付征地费3060元给第三人，支付青苗补偿款386元给原告。被告将购得土地改为经营沙场使用。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征地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的有关规定，是无效合同。鉴于合同无效，依《合同法》第58条规定双方应当返还财产。为此，原告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和第三人与被告签订的《征地合同》为无效合同；2、请求被告返还位于英德市××镇××村“龙埂背”土地（英德市鱼湾镇S252线旁）1.53亩原告使用。
原告朱沛旺提交的证据为：1、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原、被告主体资格，2、《征地合同》，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土地关系。3、收条，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土地关系。4、行政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书已认定的有关事实。
被告朱伟华辩称，一、答辩人与第三人、原告签订的《征地合同》有效。1、签订合同的主体是村民及村小组，虽该合同内容上使用了“征地”、“买卖”的字眼，但无论是从合同形式、内容及合同主体来看，该合同根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征地合同，也非土地买卖合同，其实质就是土地使用及补偿的协商。2、因答辩人父亲早逝，且答辩人是家中长子，答辩人一家至今也没有分家，答辩人在《征地合同》上签名，是代表一家人与第三人、原告签订的，目前该征地合同所涉土地仍由答辩人一家人共同使用，且从人民法院调查认定的事实反映，原告也承认答辩人一家从2002年开始使用该土地至今。3、《征地合同》、《收条》证实，《征地合同》上“朱沛旺”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该合同还有第三人代表朱沛辉、朱沛营的签名，且签订上述合同当日答辩人支付了土地补偿款给第三人，还支付了青苗补偿费给原告，故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征地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4、涉案土地“龙埂背”属第三人集体所有，第三人在2013年4月22日对于该土地使用权归属一事征求本村村民意见时，全村135户，其中99户家长代表同意将“龙埂背”使用权归属给答辩人及其家人，即该土地的所有者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都同意将争议地的土地使用权给答辩人及其家人，故《征地合同》合法有效。二、原告诉请返还涉案土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答辩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征地合同》是无效合同，涉案土地也应归还给村集体，再由村集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分配，不可能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原告使用。三、答辩人有权继续使用涉案土地。《征地合同》的实质是土地使用及补偿的协商，答辩人与原告、第三人均同意将合同所涉的土地给答辩人一家使用，而且答辩人支付了土地补偿款及青苗补偿费，答辩人一家从签订合同之日起一直使用该土地至今，而且合同所涉土地归第三人集体所有，2013年第三人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都同意将该土地给答辩人一家使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答辩人一家有权继续使用涉案土地。
被告朱伟华提交的证据为：1、征地合同、收条，拟证明被告支付了土地补偿款给朱屋村小组，还支付了青苗补偿费给原告朱沛旺的事实，《征地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关于朱伟华、朱伟科、郭燕松2002年在本村（征用）使用龙埂背一块地的使用权，本村各户同意的签名》、关于2002年朱伟华与朱屋组小组签订“龙埂背”一地的使用情况说明，拟证明《征地合同》所涉土地的所有者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委会朱屋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同意将所涉土地使用权给被告朱伟华及家人朱伟星、朱伟科、郭燕松使用的事实。
第三人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民委员会朱屋村民小组述称，合同是否有效我方不清楚，但我认为当时原告答应了给被告，就应该给被告，当时户代表三分之二也同意的，现在如果不能给被告，也应收回集体。我方与被告签订合同时，由当时的组长代表全体组员签名。
第三人提交的证据为：《关于郭燕松、朱伟星、朱伟科等申请建房用地的决议》一份，拟证明村民是同意把这块地给郭燕松、朱伟星、朱伟科建房的。
经质证，被告和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有效性、合法性有异议，该组证据已经生效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签名很多是代签的，且是时隔十多年以后才签的，不是买卖当时所签，土地归谁所有与国土法以及国家政策相违背，应是谁开荒归谁使用。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有异议。1、我方的诉讼所说的是2002年的合同，该证据的形成时间是2015年，不能证明当时买卖土地的有效性。2、该份证据没有提供公安局证明该村有多少户，无法证明超三分之二同意。3、该份证据和法院判决有抵触，按证据优势而言，属于低档次证据。另，生效判决查明，该土地是原告开荒耕作的土地，虽然所有权是集体，但使用权是原告，擅自取消用地协议是违法的。
经审理查明，涉案土地“龙埂背”属于第三人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委会朱屋村民小组集体所有，该地原属于朱屋村民小组的乱葬岗，无人耕种，改革开放后，村民自由开荒耕种，1988年，原告夫妇对该用地进行开荒，之后一直在该地进行耕种使用，种植有松树、杉树等。2002年2月21日，被告朱伟华与朱屋村民小组村干部朱沛辉、朱沛营以及镇政府干部张观培和原告协商后，签订了《征地合同》，将朱屋村民小组集体所有，即原告夫妇所开荒经营使用的“龙埂背”出售给被告，各方在《征地合同》上签名但未加盖朱屋村民小组公章。同日，被告朱伟华向朱沛辉、朱沛营交纳了土地补偿款等共计3160元，同时向朱沛旺交纳了青苗补偿费386元。之后朱伟科雇佣推土机、农用车把该地平整，用来堆放河沙。2004年间，原告的儿子朱然焕在“龙埂背”争议的部分土地建起一层楼房，期间双方并无任何异议，直至2012年，原告妻子李平在该地上种植樟树，引发双方土地使用权争议。
再查明，2013年4月22日，被告朱伟华对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归属一事，持《关于朱伟华及家人朱伟星、朱伟科、郭燕松2002年在本村（征用）使用龙埂背一块地的使用权，本村各户同意的签名》的签名书征求本村村民意见，全村135户，其中99户家长代表签了名。同日，朱屋村小组作出《关于2002朱伟华与朱屋村小组签订“龙埂背”一地的使用情况说明》。2015年1月15日，原告儿子朱小看持《坣下朱屋村“龙埂背”1.53亩是我家80年代的开荒地，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在2002年签订的＜征地合同＞是非法征用，属无效合同，请各位村民确认该块地为朱沛旺一家的使用权，同意签名如下》的签名书征求本村村民意见，全村共有193人签了名，经查实对比，193人签名当中有26名户主的签名与被告征集各户签名的《关于朱伟华及家人朱伟星、朱伟科、郭燕松2002年在本村（征用）使用龙埂背一块地的使用权，本村各户同意的签名》上的签名重名。
又查明，被告朱伟华原户籍在坣下村委朱屋村民小组，原名朱光红，其于1992年将户籍迁往深圳市罗湖区，改名朱伟华，现户籍住址为深圳市罗湖区××路××单元××号。郭燕松系其母亲，朱伟星系其胞弟，朱伟科系其同父异母兄弟。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本院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涉案《征地合同》是2002年2月21日由原告朱沛旺、被告朱伟华与第三人朱屋村民小组村干部协商签订的，合同并未加盖朱屋村民小组公章，当时也未征求村民的意见和召开村民会议决定；而《关于朱伟华及家人朱伟星、朱伟科、郭燕松2002在本村（征用）使用龙埂背一块地的使用权，本村各户同意签名》是时隔《征地合同》签订11年后于2013年4月22日由第三人逐户征求村民意见所签的，也未召开过村民会议，签名99人身份是否是户代表没有核查证明；而后朱小看在2015年1月15日持《坣下朱屋村“龙埂背”1.53亩是我家80年代的开荒地，这是全村人都知道的，在2002年签订的＜征地合同＞是非法征用，属无效合同，请各位村民确认该块地为朱沛旺一家的使用权，同意签名如下》逐家逐户要求村民确认争议土地使用权属朱沛旺一家时，村民的签名达193人。经查实对比，193人签名当中有26名户主曾在被告要求签名册上签了名，可见至少有26户是更改或否认了之前的签名的，按全村共135户，剔除该26户，被告征求签名不足三分之二村民代表。因此，朱屋村民小组村民认为争议土地使用权归属原告一方或被告一方的签名是不足以采信的，应予认定争议土地是取得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给朱伟华一家使用的签名是无效的，而且时隔11年后签名并不能等同当时《征地合同》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同理，第三人在本次庭审中提交的《关于郭燕松、朱伟星、朱伟科等申请建房用地的决议》仅能证明签字村民在2015年12月2日同意把涉案土地给郭燕松等人建房，并不能证明签订《征地合同》经过了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涉案《征地合同》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上看，均属于土地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和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该《征地合同》违反土地管理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即使《征地合同》实质上是承包土地合同，由于当时被告朱伟华已经不是朱屋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当时并未经村民小组会议讨论决定，也未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和报镇政府批准，因此，《征地合同》无论是属于土地买卖合同或为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上述规定，均属无效合同。原告诉请确认《征地合同》为无效合同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位于英德市××镇××村“龙埂背”土地（英德市鱼湾镇S252线旁）1.53亩原告使用的问题，《征地合同》虽然无效，但签订合同时原告已在《征地合同》签名确认，并于当日收取了原告支付的青苗费386元，该行为可视为原告已同意将涉案土地交回给村集体，从签订合同时起，原告已不再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现原告要取得争议土地使用权属，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定并公布承包方案；（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五）签订承包合同”的规定，需要经过合法的程序才可取得土地的使用权。原、被告之间的土地使用权的争议是集体组织成员之间的承包权和使用权的争议，可由当地人民政府指导、协调村集体通过召开村民大会会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先由其按村自治管理的方式自行解决，如村集体不能最终决定，双方当事人可再另行申请当地镇人民政府重新裁决，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朱沛旺与被告朱伟华及第三人英德市东华镇坣下村民委员会朱屋村民小组于2002年2月21日签订的《征地合同》无效。
二、驳回原告朱沛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原告朱沛旺负担25元，被告朱伟华负担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志和
审 判 员 李日兴
人民陪审员 石志英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胡燕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四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
在土地承包经营期限内，对个别承包经营者之间承包的土地进行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
第十六条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
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
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
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十八条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
（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
（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
（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
（四）承包程序合法。
第十九条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
（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
（二）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
（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
（四）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
（五）签订承包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