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1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米×3，男，1949年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继伟，北京市博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居×，女，1931年4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米×4（居×之子），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
上诉人米×3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8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米×3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继伟，被上诉人居×的委托代理人米×4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4月，居×诉至原审法院称，米×3是居×长子。2008年，居×因丈夫去世多年且自己年事已高、行动不便，与米×3及居×三子米×1签署了一份《赠与合同》，并经公证处公证，约定将居×名下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2幢平房（以下简称2幢平房）赠与米×3、米×1各二分之一份额，并约定二人必须自2008年5月1日起每月1号支付居×赡养费100元。此赠与合同生效后，米×3仅在逢年过节时给居×买一些水果或给少量零花钱（100或200），期间，居×因病住院四、五次，米×3也仅有一次与其他兄弟姐妹分摊了居×的住院费2000元，米×3未按照赠与合同的约定履行赡养义务。米×3还常以自己有病为由拒绝履行赡养义务，米×1于2015年3月下旬到医院看望米×3并告知米×3家庭会议精神时被其子殴打。综上所述，居×认为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是附条件的赠与，现米×3严重违约，不履行合同约定的赡养义务，故起诉要求：1.依法撤销居×于2008年4月28日与米×3签订的《赠与合同》中涉及米×3的赠与内容；2.将登记于米×3名下的2幢平房的二分之一产权返回登记至居×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米×3负担。
米×3在原审法院辩称：米×3不同意居×的诉讼请求，理由在于：1.双方所签订的赠与合同不可撤销；米×3与居×签订的赠与合同经公证处公证，并办理了产权变更手续，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双方所签赠与合同属于不可撤销的合同。2.米×3已履行了赡养义务；米×3在赠与前后均尽心尽责履行对居×的赡养义务，并非居×所说仅逢年过节才买些水果或给些零花钱。米×3每月退休金仅1000余元，米×3妻子身患残疾，米×3还需抚养一个失去父亲的未成年的孙子，即使生活艰辛，米×3也一直尽心赡养。米×3自2013年开始经常生病住院，有时不能亲自看望居×，便让米×3妻子或儿子看望，每次都会给居×买东西或留钱。3.赠与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后经补充协议变更，且变更后所附条件并未出现。2010年4月30日，米×3承诺自诉争房屋拆迁后由拆迁费中扣除2.6万元一次性给付居×，居×表示认可。双方的行为系对赠与合同中所约定的“受赠人每月一日支付给赠与人赡养费人民币100元”的变更。现诉争房屋并未拆迁，米×3也无法一次性给付居×。4.居×行使撤销权已过诉讼时效。根据合同法的约定，赠与人行使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退一步说，假设米×3自2008年5月1日起未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居×应在2009年5月1日前提起，现居×行使撤销权已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居×所述与事实严重不符，恳请贵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驳回居×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居×与丈夫米×9婚后共育有子女七人，分别为米×3及案外人米×7（已去世）、米×1、米×2、米×5、米×4、米×6。2幢平房原系居×个人财产。2008年4月28日，居×与米×1、米×3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居×将2幢平房各赠与给米×1、米×3二分之一产权份额，米×1、米×3自愿接受上述赠与，并约定该赠与系附义务赠与，受赠人应自2008年5月起于每月一日支付居×赡养费100元。该赠与合同经北京市潞洲公证处公证。2008年7月，2幢房屋过户登记至米×1、米×3名下，二人各占二分之一产权份额。2010年4月30日，米×3向居×出具字据一张，写明：“自1998年米×9（米×3之父）去世后，经协商老妈居×每人每月给付赡养费100元，由于某种原因一直没有实现，现等刘菜园房屋拆迁时�由拆迁费中扣除共2万6千元（两万陆仟元），一次给付。”因字据出具后诉争房屋并未拆迁，米×3未向居×支付上述赡养费。
另查：为解决母亲居×赡养问题，居×与子女多次举行家庭会议，其中，双方于2014年举行家庭会议约定由每名子女每月承担居×赡养费100元，由米×1负责收取并负责居×日常生活支出，并由六子女轮流看护居×，如有子女不便时可自行协调其他子女代为看护，并向代班人支付100至200元的补偿。2015年3月5日，居×与米×1、米×2、米×5、米×4、米×6再次在居×住处举行家庭会议，约定：鉴于大哥米×3目前状况，经家庭会议协商，由三哥米×1负责协调，大哥米×3如能赡养看护母亲起居，来轮流值班；如不能赡养照看母亲，米×3应另雇人代为护理母亲；如以上两项米×3均有困难，则米×3应每月支付居×赡养费500元，其他子女代班补偿每次100至200元；并约定如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居×将撤销赠与。米×1、米×2、米×5、米×4、米×6均在该次家庭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居×称曾电话通知米×3参加此次家庭会议，但米×3未参加。居×另提供米×1记录本证实米×3自2014年5月起至2015年4月未向其支付赡养费。
本案审理过程中，居×申请证人米×1、米×2出庭作证，二人就家庭会议召开及会议约定内容、履行情况等出具证言，二人陈述基本一致，仅在约定赡养费、代班费数额等细节问题上存在差异，并均表示米×3一直未按约定履行赡养义务。米×3对此不予认可，称自己一直按约定履行赡养义务，并认可自2015年年初开始未再看护母亲，亦未给付其他兄弟姐妹代班补偿，理由是自己患病加重需住院治疗，并提供其多份诊断证明予以佐证，诊断证明显示米×3患有脑梗死、支气管哮喘、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高血压�高危等多种疾病，并自2014年11月至2015年4月多次因病住院。米×3未就其曾给付赡养费和代班费提供证据予以佐证。
法院曾组织双方调解，居×提出要求米×3支付赡养费、医疗费、代班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0余万元的调解方案，但米×3拒绝调解。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2008）京潞洲内民字第2141号赠与公证书、房屋所有权证书、米×3出具的字据、《家庭会议纪要》、米×1记录本、米×3诊断证明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居×将其名下房产赠与其�米×3，双方并已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故赠与已经完成。但米×3作为居×子女对居×有法定赡养义务，且双方亦在签订赠与协议时对赡养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即米×3应每月给付居×赡养费100元，此后，因居×年事日高、支出渐巨，居×、米×3及居×其他子女通过召开家庭会议方式协商确定了由各子女轮流照顾老人起居，及不能定期照顾老人时由其他人代班并支付代班人补偿金的赡养方式，故本案争议焦点系米×3是否依约履行了上述赡养义务。对此，米×3应就其主张的已履行赡养义务提供证据佐证，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而从本案居×所提供由米×3出具的字据、家庭会议记录、米×1记录本、证人证言及双方陈述来看，米×3虽能偶尔探望居×并给付部分赡养费，但未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定期给付赡养费、轮流看护老人的赡养义务，此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年年初米�3患病，米×3不再支付赡养费，亦未履行轮流看护职责或给付代轮班人员补偿。米×3解释称自己患病住院已无力顾及，对此，法院认为，赡养父母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亦是子女对父母应尽的法定义务，此种义务不因子女患病或经济困难等原因而免除；退一步说，即便考虑到米×3确因患病无法亲自给付赡养费并亲自护理照顾老人，其也完全可以通过汇款或由家属代付、代为照顾老人等方式履行赡养义务，故对其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同时，法院认为，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对于米×3主张居×行使撤销权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主张，根据上述法院已查明事实，米×3系自今年年初开始不再履行赡养义务，居×因此起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间，对于米×3该项抗辩意见，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居×就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二幢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对米×3的赠与；二、米×3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居×将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刘菜园二十九号二幢房屋二分之一产权份额过户登记至居×名下。
米×3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对赠与合同所附义务及合同双方对所附义务的变更情况认定不清，对赠与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与法定的赡养义务混为一谈，认定上诉人自今年年初不再履行赡养义务错误，对证人证言的认定不当。
居×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居×方事实和证人证言充分，上诉人的理由自相矛盾。
二审期间米×3申请其妻赵×、其子米×8出庭作证。赵×作证称：“我们每个月都给老太太钱，一人100元每个月都给了，我也有证人，但人家不能出庭，都是亲戚，不愿意来。自从2015年4月开始没给。2015年4月后把代班费给了老四媳妇，一个600，两个150，她给了老三。”米×8作证称：“自2015年米×3住院期间按月给了抚养费，给到4月份。”居×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二证人与米×3系配偶、父子关系，证明力较弱，且证人证言中关于给付赡养费和代班补偿的内容与米×3一审期间的陈述相互矛盾，又无其他证据佐证，该证人证言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对赠与人有抚养义务而不履行，或者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财产。本案中居×与米×3、米×1所签《赠与合同》约定合同所附义务为受赠人每月一日支付给赠与人赡养费人民币100元，自2008年5月1日开始执行。米×3认可自1998年米×9去世后至2010年4月30日一直没有履行每月给付赡养费100元的义务，在庭审陈述中亦承认其并非按月给付赡养费，并表示自2015年初其病情加重需住院故未再支付过代为照料居×的代班费用、其本人2015年未间断住院治疗，从米×3以上陈述可以认定2015年初起米×3未履行照料居×的义务。米×3主张其每次探望居×时均给付居×赡养费，居×对此不予认可，该事实在米×1的记录本中并无体现，就此主张米×3亦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实。米×3在《赠与合同》签订后未能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赡养费的义务，自2015年初开始既未支付赡养费，亦未履行轮流照顾居×的义务或向代班兄弟姐妹支付代班补偿。故居×以米×3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为由撤销赠与，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正当，本院应予维持。米×3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75元，由米×3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费1550元，由米×3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易
代理审判员 楚 静
代理审判员 胡 婧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刘旭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