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蒙炳东，男，1980年12月30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独山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道琴，女，1983年8月6日生，布依族，贵州省独山县人，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郑党惠、国艾阳，贵阳市南明区后巢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独山县第一小学，住所地独山县。
法定代表人王仲洪，该小学校长。
上诉人蒙炳东、陆道琴与被上诉人独山县第一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独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2015）独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后，蒙炳东、陆道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被告独山县第一小学为公办学校，该校为管理学生而制定了《学生出入校园制度》，该制度主要内容为：“1、学生上学、放学需要接送的，请家长按时接送，因有事不能接送的，请叮嘱好孩子放学后自己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玩耍，不要与陌生人闲聊，要求孩子乘坐安全的车辆回家，并教育孩子严守交通规则。2、严格遵守学校作息时间；早晨上学时间7：30-8：20，中午放学时间11：40，中午上学时间13：30-13：50，下午放学时间16：30，星期五住宿生放学时间15：30。3、持红色校牌的住校生在校期间没有特殊情况的不允许私自外出学校，实行24小时封闭式管理，星期五下午15：30由家长到宿管办办理手续后方可带学生回家。持蓝色校牌的走读生在规定时间内进出校园。持黄色校牌的半走读生中午（在校就餐）不得出校园，下午4：30放学后凭校牌方可离开学校回家”。2014年9月1日，原告蒙炳东、陆道琴的儿子蒙某由独山县第二小学转学至被告处就读，原告蒙炳东根据被告的释明，向被告交纳了90元的生活费，并与被告签订学生安全方面的《承诺书》和《告知家长书》，蒙某可以享受在校中午“营养餐”。事后，被告为蒙某发放“蓝色校牌”，蒙某被明确为走读生，中午不能在校就餐及午休。2014年9月29日中午，蒙某放学后于11时44分10秒走出被告独山县第一小学校门，12时19分22秒进入飞凤路。9月29日下午，老师发现蒙某未到教室上课后，随即电话告知原告，经原告寻找，于当日下午18时许在百泉镇一桥的积水塘发现蒙某的尸体。经独山县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蒙某系溺水死亡。一审另查明：蒙某系农村居民户口，居住在独山县百泉镇（原城关镇）三桥村下飞组3号。2014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548.21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6671.22元／年，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7466元。
原审原告蒙炳东、陆道琴一审诉称：2014年9月1日，原告的儿子蒙某由独山县第二小学转学至被告处就读，根据教育部门的决定和被告的要求，学生自交90元后可享受中午“营养餐”，中午不准离校，并有老师安排学生的午休；原告亦为蒙某交了90元钱。2014年9月29日下午14时10分，原告接到被告老师的电话，告知蒙某未去上课，原告及亲属立即寻找，于当日下午18时许在一桥下的积水塘发现蒙某的尸体。因被告未尽到监管教育责任，导致蒙某溺水死亡，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故诉请：1、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死亡赔偿金413341元、丧葬费1926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482605元。
原审被告独山县第一小学一审辩称：1、依照《教育法》及《未成年人保护法》相关规定，被告与受害者蒙某是教育、管理的关系，而不是监护关系，学校只有在实践教育活动和校外活动的时候才承担教育管理保护的责任，不能与父母的监护职责混淆，原告混淆了教育管理职责和监护职责；2、损害事实发生必须是在校期间，本案受害者蒙某属于走读生，2014年9月29日正常放学后，上午11时44分10秒蒙某已经离校，学校对蒙某不再有任何教育管理职责，损害的事实与学校职责不相符，因此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审理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蒙某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校外积水塘周围的环境安全具有危险性，因未预见而发生溺水死亡的后果，故蒙某应对自己的损害结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收取了原告90元的生活费，按规定应向蒙某发放“黄色校牌”并接受蒙某中午在校享受午餐并在学校午休，被告在向蒙某发放“蓝色校牌”后，未及时向蒙某父母告知，造成蒙某中午不能在学校就餐和午休，导致蒙某在中午时间段处于无人监护状态，发生溺水死亡事故，被告在管理上存在不到位，应对蒙某的死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考虑本案事故发生在学生离校期间，受害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危险性，以及学校在管理上存在的不到位，可由被告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的经济损失应依法确定为：（1）丧葬费23733元（47466元／年÷6个月）；（2）死亡赔偿金：受害人蒙某系农村居民户口，生活居住在独山县百泉镇（原城关镇）三桥村下飞组，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计133424.4元（6671.22元／年×20年）。上述损失共计人民币157157.4元，由被告按20%的责任进行赔偿，计人民币31431元。另外，蒙某的死亡给原告造成精神上损害，结合本案的过错责任，由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4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第三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独山县第一小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蒙炳东、陆道琴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35431元。二、驳回原告蒙炳东、陆道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98.5元，由原告承担1998.5元、被告承担500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蒙炳东、陆道琴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进行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按照《民法通则》第二章第十二条之规定，受害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而不是“必须”，《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第五章第四十一条规定学校应当对学生开展安全防范教育，使学生掌握基本的自我保护技能，应对不法侵害；该条第三款规定，学校应根据当地实际情况，有针对性地对学生展开到江、河、湖、海、水库等地方戏水、游泳的安全卫生教育。学校是教育方，应尽教育引导职责，是管理方及监护方，应尽管理和监护的职责，是优势方，出事后应承担全责或主责，而不应当只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外，根据公安部门最新出台的文件，关于城镇与农村的人身损害标准，已经统一为城镇，而不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独山县第一小学二审辩称：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二十九条和《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三至第十九条的规定，学校与未成年学生之间是一种教育、管理、保护关系，而不是基于民事法律规定和血缘关系形成的监护关系。学校只有在实施教育教学活动或组织校外活动过程中造成未成年学生人身损害，以及在学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生活设施中发生未成年学生人身损害的意外，才承担教育、管理、保护的民事责任。学生父母作为监护人，如果对孩子放学后是否回家都采取放任态度，以致孩子实施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的高危险的游泳等活动，最终导致溺水死亡，过错在父母，学校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不能把孩子的平安全部寄托在学校。2、学校在学生伤害事故中是否具有过错，应当从两方面进行分析，一是学校对学生是否具有注意义务，即法律法规、行政规章等规定的法定的注意义务，也包括有关部门颁布的教育教学管理规章、操作规程等规定的一般性注意义务，以及学校与家长签订合同约定的注意义务等；二是学校对学生是否尽了相关注意义务，即对学生人身健康合理的、谨慎的注意义务；判断学校是否有过错，要看它根据通常预见水平和能力能否预见到潜在危险或应认识到危险结果而是否注意并采取避免危害结果的措施。3、学校承担未成年学生损害赔偿责任的条件：损害事实必须在校期间发生，学生不在校期间受到损害，不应由学校承担责任；损害事实必须与学校职责相符，校方对学生的监护职责主要体现在教育以及日常学习和生活的管理上。本案受害人蒙某的是走读生，应当按照学校规定的上学、放学时间离校，案发当天，蒙某于中午11时44分10秒离校，经过飞凤路的时候未按家庭住址线路直接回家，而是中途折道，溺水死亡地点位于距离学校几公里的地方，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在学生自行放学途中发生的人身损害事故，学校行为并无不当的，不承担事故责任。4、关于蒙某系走读生，发放蓝色校牌的问题，学校收取的90元营养餐费用是为贯彻国家相关发展纲要和计划，《学校食堂与学生集体用餐卫生管理规定》并未规定走读生必须在学校就餐，更未规定在就餐期间学校的监督管理责任，蒙某系走读生，办理入学手续时，上诉人未要求为蒙某办理为住校生，学校已经将走读生的性质告知上诉人，走读生中午不能在学校午休，应当在放学时间及时离校，蒙某不能在学校就餐，不是导致其在中午处于无人监护的状态，更不是导致蒙某溺水死亡的原因，其处于无人监护的状态系其父母的责任，而不在学校，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判决学校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于受害人的死亡，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承担多大的责任；2、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对于责任承担问题。事发当天中午受害人放学后既未在校吃午餐，也未回家，却中途折道去往本案事发地点校外一积水塘，因受害人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自行去往该积水塘就不会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受害人的行为是造成事故发生的主要和直接原因，所以受害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主要责任。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1日开学报到时向上诉人收取了90元的生活费，双方达成了受害人在校享受午餐的协议，在此期间被上诉人对受害人负有管理义务，但受害人每天中午却持代表走读生的蓝色校牌离校，从未在校就餐和午休，直至2014年9月29日发生事故。因此，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受害人未在校就餐达成新的协议，或者事发当天中午就受害人离校与上诉人进行过沟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对本案事故也应当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父母，对受害人负有监护义务，却对受害人近一个月来中午未在校就餐和午休的事实称不知道，二上诉人未尽到监护职责也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综上，一审考虑到被上诉人对受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但鉴于被上诉人的管理疏漏与受害人溺水死亡之间原因力较小，同时，被上诉人也制定了相关的规章制度加强对学生的安全管理并进行教育宣传，所以上［中确定被上诉人按照2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提出的公安部漳关于取消农业户口和非农业户口的相关文件，是公安机关为了统一户口登记，贯彻落实户籍制度改革，该文件并不是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法律依据。但是本案受害人在独山县第二小学读完小学四年级后，因学校拆分就近分到被上诉人处就读，独山县第二小学、第一小学均位于独山县城，受害人在此连续学习了一年以上，受害人的父母也在独山县城从事个体工商，因此，依照相关规定，即使本案受害人户口登记为农村户口，但其生活、学习环境在城镇，其父母的主要收入也来源于城镇，受害人具有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的情形，所以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一审以农村标准计算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经济损失确定为：死亡赔偿金450964.2元（22548.21元／年×20年）；丧葬费23733元（47466元／年÷6个月）。被上诉人承担上述损失的20%，计人民币94939.44元，加上精神抚慰金4000元，共计人民币98939.4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独山县人民法院（2015）独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独山县人民法院（2015）独民初字第4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独山县第一小学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炳东、陆道琴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共计人民币九万八千九百三十九元四角四分（98939.4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98.5元，由蒙炳东、陆道琴承担1960.5元，独山县第一小学承担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98.5元，由蒙炳东、陆道琴承担1960.5元，独山县第一小学承担5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国红
代理审判员 万 青
代理审判员 吴 奕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