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55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勇。
委托代理人陆圆圆，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玲，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会。
委托代理人孙昌俊，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五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城北鹿城路808-1、2号。
法定代表人陆俊中，总经理。
原审被告徐冬良。
上诉人陶勇与被上诉人钟玉会、原审被告江苏五环建设有限公司、徐冬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陶勇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5）昆民初字第00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冬良系五环公司项目经理，2013年8月15日，徐冬良作为汇丰居住小区（即摩卡小镇）项目责任人与陶勇签订建筑施工劳务协议，工程地址为紫竹路东二维路北，工种类别为内粉刷。钟玉会由陶勇雇佣负责粉刷，2013年11月6日下午，钟玉会在汇丰居住小区（即摩卡小镇）工地工作时，由于施工捆扎的钢管没有固定紧，整个钢管架全部散架，致使正在架上工作的钟玉会摔下，钢管砸在钟玉会腿部，后钟玉会被送往昆山市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013年11月6日昆山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病历记载：主诉高处摔下；X线检查报告单诊断：右跟骨骨皮质不连续，可见多条透明骨折线影，右骰骨后缘见撕脱性小骨片影；影像诊断：右根骨骨折，右骰骨撕脱性骨折。后多次到昆山市第三人民医院复诊，2014年1月12日，昆山市第三人民医院X线检查报告单诊断：右根骨骨折及右骰骨后缘撕脱性骨折后改变。2014年9月25日，钟玉会在舒城县第二人民医院就诊病历记载：右跟骨骨折近一年伴疼痛半年；查体：右足跟骨外侧及外踝处肿痛，按下疼痛，踝关节活动受限，足趾伸屈可，末梢血运正常；诊断：右足距下关节创伤性关节炎。经安徽永诚律师事务所委托，2014年11月12日，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作出（皖）正源司鉴（2014）临鉴字第C39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钟玉会因在施工中右足被重物压伤，致右跟骨骨折、右骰骨撕脱性骨折，致使右足足弓被破坏1／3以上构成十级伤残；2、三期评定为休息240日、营养30日、护理90日。该鉴定费1200元由钟玉会支付。后原审被告陶勇不服，申请重新鉴定，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2015年6月12日，苏州市立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苏市立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钟玉会因意外事故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骰骨撕脱性骨折，遗留右侧足弓结构破坏，已构成九级伤残；2、钟玉会此次外伤是导致现存后果的直接原因；3、钟玉会误工期限掌握在伤后180日，伤后综合予以90日1人护理及90日营养支持。鉴定费3720元由原审被告陶勇支付。
另查明，2014年1月23日，钟玉会丈夫黄书宁出具书面材料，该材料载明：“汇丰小区工伤补偿费贰万伍仟元已结算，以后后果自负。黄书宁，2014年元月23号。”钟玉会亦认可收到25000元。
以上事实由门诊病历、X线检查报告单、医疗费票据、鉴定书、鉴定费票据、黄书宁出具的书面材料、建筑施工劳务协议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原告钟玉会的诉讼请求为：1、三原审被告连带赔偿钟玉会176262元（医疗费396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1520元、误工费33840元、伤残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交通费2222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201262元，扣除陶勇已付的25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钟玉会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其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赔偿相应损失。虽然钟玉会丈夫黄书宁出具“汇丰小区工伤补偿费贰万伍仟元已结算，以后后果自负”的书面材料，上述书面材料系在鉴定作出前出具，经鉴定，钟玉会构成九级伤残，该书面材料显失公平，钟玉会有权要求赔偿，因钟玉会是在提供劳务时因他人所搭建的脚手架倒塌所受伤，其对损伤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故应由其雇主陶勇承担全部责任。因陶勇所承包的工程为内粉刷，该工程并非主体结构施工，可分包，故五环公司、徐冬良不应承担责任。
关于钟玉会的损失，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疗费396元、
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21600元、残疾赔偿金137384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200元，述损失共计182280元，由陶勇赔偿。因陶勇已经给付25000元，余款157280元由陶勇给付钟玉会。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陶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玉会损失157280元。二、驳回钟玉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执行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限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3825元，鉴定费4920元，共计8745元，由钟玉会负担942元，由陶勇负担7803元（陶勇已经支付鉴定费3720元）。
上诉人陶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钟玉会的丈夫黄书宁代表钟玉会与陶勇就未结工资、受伤赔偿事项协商一致做出一次性处理，该承诺应具有约束力，故本次事故已经处理完毕。2、对一审判决采用的赔偿标准有异议，根据昆山市公安局《外来暂住人员登记信息目录》记载，钟玉会在事故发生前在昆山的居住是不稳定，不连续的，其并未在昆山连续居住满一年。钟玉会也没有举证劳动合同、社保证明等证据证实事故发生前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所以不应适用江苏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而应适用其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农村居民年纯收入的标准计算。3、护理期中应扣除陶勇在钟玉会首次入院治疗出院后为其聘请护工护理的两个多月的费用。4、误工费应适用双方约定的100元／天的标准。5、就交通费，钟玉会没有提供相关票据证明其支出，原审法院酌定12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原判，根据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钟玉会答辩称：1、钟玉会自2004年起与其丈夫在昆山各大工地打工，其一直生活、居住在昆山，从公安部门登记的外来人口暂助信息可以佐证。居住信息显示的住所地和居住时间不连续，是因为钟玉会不懂得如何办理变更等记手续，她是随着工地迁徙的，是工地老板帮她办理暂住登记的的。陶勇据此主张钟玉会在昆山未连续居住满一年，并不符合事实。原审判决据此依据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钟玉会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系正确。2，事故发生后，陶勇将钟玉会送至医院，医生主张保守治疗，钟玉会的护理工作都是由其家属做的，陶勇没有请护工。3、钟玉会在陶勇的工地干活，实际工资收入是120元／天，这在建筑行业是比较低的。陶勇主张的100元／天没有证据。4、关于交通费，钟玉会一直在保守治疗，每次身体检查、买药都需要打的包车，实际交通费用远超1200元。一审票据只是交通费中的一部分，其它已经丢失。5、钟玉会夫妇都是农民，自2004年起开始做农民工，老家父母年迈，家庭生活困难。钟玉会受伤后，陶勇不但不给治疗费，还押着工资不发放。为了钟玉会的治疗，钟玉会的丈夫黄书宁为了要回工资才写了此份条子。当时黄书宁不知道情况如此严重，认为治疗一段时间后就会好转，后来一直不见好转，经过司法鉴定才知道构成了九级伤残。陶勇所称的承诺是黄书宁在胁迫下写的，不能代表钟玉会的意志，因此系无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五环公司、徐冬良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陶勇向本院提交《信息变更单》一份，其称从原审法院立案窗口打印，其载明2013年1月22日钟玉会主动注销了其在娄江社区的暂助信息，并于在2013年10月11日在昆山新乐村村委新增暂住信息。本案事故发生在2013年11月6日，可见此日前，钟玉会在昆山的居住是不稳定，不连续的。被上诉人钟玉会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一审期间其已经举证了同样的证据，钟玉会自己也不知道为何暂住信息会被“主动注销”，因为钟玉会是跟着工地老板在各个工地提供劳务的，暂住信息也是老板帮忙登记的。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起事故发生于2013年11月6日下午，钟玉会在事故中从高处摔落致伤。一审期间，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作出了钟玉会因该起意外事故致右跟骨粉碎性骨折、右骰骨撕脱性骨折，遗留右侧足弓结构破坏，构成九级伤残的鉴定结论。2014年1月23日，钟玉会丈夫黄书宁向陶勇出具书面说明，其内容为：“汇丰小区工伤补偿费贰万伍仟元已结算，以后后果自负。黄书宁，2014年元月23号。”该条款系写在黄书宁在工地劳动的工资结算清单下方，上述书面材料表示了案外人黄书宁在当时对事故处理方式的意见，也说明该25000元的补偿款系与陶勇结欠黄书宁的工资结算相互关联。但是，一方面，钟玉会、黄书宁均系不具备专门医学知识的人，其在当时无法合理预见伤情可能构成的伤残等级的严重后果。因此，仅据此书面说明即免除陶勇除已给付的25000元外的赔偿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另一方面，钟玉会因受伤引起的人身侵权损害赔偿之债系具有人身专属性的债权，其丈夫黄书宁无权径行处分或放弃。在受害人钟玉会本人未出具书面委托的情况下，黄书宁在上述书面材料中作出的“以后后果自负”的意思表示的效力并不当然及于钟玉会本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案外人黄书宁对陶勇出具的上述书面材料不具有免除陶勇就钟玉会受伤应承担之侵权赔偿责任的效力，并无不当。但该书面材料所载明之已赔付金额25000元，应予确认，并视为陶勇先期履行的赔偿义务。
一审期间，钟玉会一方举证的自2009年6月至2014年12月的昆山市公安局人口信息资料与二审期间陶勇一方举证的《信息变更单》内容基本相同。公安机关是我国居民户籍和居住信息的主管机关，上述书证是公安机关依职权制作和保存的公文书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项之规定，具有较高的证明力。上述书证可以证实，钟玉会至迟于2009年6月即在昆山市锦溪镇居住。自此至2014年12月，其公安暂住信息多次发生“主动注销”、“被动注销”和“新增”的操作记录，就此情况，钟玉会作出如下解释：钟玉会系从事建筑业，在工地从事体力劳动，其随老板在昆山各建筑工地迁移，由其老板为其办理登记的解释。本院认为，受害人在受伤前在城镇连续居住满一年之标准并不苛求受害人在居住时间上具有持续不断的不间断性，而是指受害人在受伤前的一年内，保持生活在城镇地区的生活状态上的稳定性。自2009年6月起，钟玉会的暂住信息多次显示注销登记，但又多次显示新增登记，就此，钟玉会作出了合理的解释。昆山市公安局人口信息资料和《信息变更单》足以证实钟玉会自2009年6月起至本起事故发生时长期在昆山居住、生活，原审法院据此按照江苏省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支持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并无不当。对上诉人陶勇主张按照钟玉会户籍所在地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伤残等级鉴定是在受害人伤情基本稳定的前提下作出的，鉴定报告建议的护理期，应理解为治疗终结后的护理期。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报告建议的“伤后综合予以90日1人护理”，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支持护理费9000元，依据充分。上述期限本身并不包括住院治疗期间或治疗期间中途出院的护理费用，故无需扣除。对上诉人陶勇要求扣除治疗期间中途出院期间的护理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现有证据和一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钟玉会系从事建筑业为生，其自述日工资为120元，该标准未超出江苏省2012年建筑装饰和其他建筑业职工年人均收入43916元的标准，故原审法院按每天120元的标准，根据鉴定报告认定的误工期180日，支持其误工费21600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要求按照100元／日的标准支持其误工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票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钟玉会主张交通费2222元，但其提供票据并不充分，鉴于门诊病历、医院收费票据的证据可以证实钟玉会实际就诊、购药，原审法院根据其举证的部分汽车客票等交通费票据，结合本案的具体事实，酌定其交通费为1200元，并不过高。对上诉人陶勇要求不支持或减少交通费数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陶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25元，由上诉人陶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代理审判员 姚 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沈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