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9民终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银川中心支公司，地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上海西路239号英力特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40106799941951T。
负责人：曹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芳，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琪，陕西仁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坤，男，汉族，1937年12月2日出生，陕西省石泉县人，住石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陈远坤侄媳），汉族，1975年6月10日出生，陕西省石泉县人，住石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帝楼，石泉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法律援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玉刚，男，回族，1983年8月12日出生，宁夏回族自治区海原县人，住海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会涛，男，回族，1988年6月20日出生，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人，住吴忠市动利区。
罗玉刚、吴会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明，男，汉族，1967年10月29日出生，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人，住宁夏银川市兴庆区。
原审被告：姚刚，男，汉族，1971年1月28日出生，陕西省石泉县人，住石泉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银川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远坤、罗玉刚、吴会涛及原审被告姚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石泉县人民法院(2017)陕0922民初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成芳，被上诉人陈远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杨帝楼，被上诉人罗玉刚、吴会涛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明，原审被告姚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第一，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并依法改判；第二，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应该免除赔偿责任，根据《机动车辆保险条款-
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条第（四）项的约定，被保险车辆被未投保交强险的车辆牵引的，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免责。而本案恰是上诉人承保车辆被姚刚驾驶的未投保交强险的轮式装载机牵引而发生事故，而轮式装载机作为机动车应当购买交强险，故本案应该适用免责条款。第二，上诉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场地是封闭生产场地，且事故发生时承保车辆不是交通工具而是装卸货物的生产工具，再者，事故发生原因不是驾驶交通工具出现事故，而是侵权人利用铲车和挂车都可以行驶的特点进行生产性操作而发生事故，最后，交警队是参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划分侵权人的过错，不是直接适用该法来认定侵权人应承担的责任，所以本案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
被上诉人陈远坤答辩：第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有理有据。罗玉刚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原审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划分的侵权责任判令平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正确。第二，平安保险公司为推卸并规避保险责任，其上诉观点前后矛盾，是一种典型商业化而无社会责任感和企业信誉的表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亦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可以比照适用该条例。本案中的装载机的生产状态就是典型的道路以外的通行方式，原审认定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罗玉刚、吴会涛答辩：第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所涉是一个简单的交通事故案件，涉案煤厂仅有一条由南向北通向煤厂的独立陡坡道路，罗玉刚驾驶车辆系重型车辆，通行困难，在由姚刚驾驶的轮式装载机准备牵引时，车辆启动后因罗玉刚操作不当后退进而造成事故。事发后，罗玉刚及时向交警队和平安保险公司报案，经交警队、平安保险公司现场勘查，交警队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平安保险公司对该认定并无异议。第二，上诉人主张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
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条第（四）项的约定系免责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和“明确说明”，则该免责条款无效。第三，上诉人主张本案事故不是交通事故的观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上诉人认为没有直接碰撞、碾压就不构成交通事故的理解过于狭隘，本案是被保险车辆“启动后因操作不当后退”造成的事故，则发生事故时被保险车辆是有动力的，可以正常行驶，轮式装载机仅提供辅助动力拖拽，并非“牵引”；其二，上诉人认为事故现场是封闭的生产场地，并非公共通行场地则不构成交通事故，该认识混淆是非，也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第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明确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应当投保强制保险，法律不禁止停运期间的机动车必须有强制保险，但是其在道路上行驶就必须有强制保险，可见“道路上行驶”是投保交强险的必要条件，本案的轮式装载机属于机动车中的特种车辆，其使用是在完全封闭的煤厂内，并没有在道路上行驶，则不需要购买交强险。第五，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条例（2014版）的免责条款是在保险条例（2009版）的基础上经过合并、整理而来，但2009版《机动车辆保险条款-
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三条第（四）项的规定，因其与保险精神相悖，且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相抵触，故该条款被保监会责令去除。
原审被告姚刚答辩：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
陈远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审各被告赔偿医疗费32543.90元；2、住院生活补助费780元〔26天X30元）；3、营养费1800元(90天X20元）1-3项合计：35123.90元，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中不分责任赔偿1万元，下余25123.9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中（第三者责任险）赔偿70%（25123.90元X70%)，因罗玉刚负主要责任，即17586.73元，姚刚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应承担25123.90元的30%，即7537.17元；4、护理费14400元(护理期120天X120元)出院后生活不能自理，术后3个月支具负重行走，护理期120天；5、(二次手术取内固定术)，费用待鉴定后确定数额；6、残疾赔偿金14220元（28440元X10%X5年），75周岁以上计算5年（因陈远坤现年79岁）；7、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8、鉴定费2280元；9、复印打字费150元，4-7项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额110000限额内不分责任予以赔偿。鉴定费不属平安保险公司赔偿范围，鉴定费和本案诉讼费用由罗玉刚、姚刚按主次责任分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9日14时10分许，姚刚驾驶临工牌396型的轮式装载机使用软连接的方式准备牵引罗玉刚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时，被牵引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起动后因操作不当后退，致该车牵引挂勾断裂后抛出，将正在煤厂装煤的工人陈远坤腿部击中，造成陈远坤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石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石公交证字（2016）第01号交通事故认定：罗玉刚应负此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姚刚应负此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陈远坤在此起事故中无责任。陈远坤伤后在石泉县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股骨粗隆下开放性粉碎性骨折，除罗玉刚垫付部分医院费之外，其经济损失未能获得赔偿，为保护陈远坤合法权益，根据《民诉法》第119条之规定，提起民事赔偿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按其请求依法公正判决。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6年4月9日14时10分许，姚刚驾驶临工牌396型轮式装载机使用软连接的方式准备牵引罗玉刚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起动后因操作不当后退，致该车牵引挂勾断裂后抛出，将正在煤厂装煤的工人陈远坤腿部击中，造成陈远坤受伤的事故，由于此起事故在煤厂院内发生，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笫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石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了石公交证字（2016）第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罗玉刚应负此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姚刚应负此起事故的次要责任；陈远坤在此起事故中无责任。陈远坤受伤后被送到石泉县医院治疗26天，陈远坤的伤情诊断为：1、右股骨粗隆下、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3、2型糖尿病；4、失血性贫血；5、低蛋白血症，花费医疗费32543.90元(由罗玉刚垫付医疗费26000.00元)。2016年12月23日，陈远坤通过石泉县“148”法律服务所委托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陈远坤右下肢损伤，1、伤残等级属X级（十级）。2、护理期为120日，营养期为90日，从受伤之日算起。3、后期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元（Y10000.00元）。2015年10月10日，车辆所有人吴会涛为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约定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同时投有商业笫三者责任保险为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姚刚驾驶轮式装载机使用软连接的方式准备牵引罗玉刚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起动后因操作不当后退，致该车牵引挂勾断裂后抛出，将陈远坤击伤，造成陈远坤受伤的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责任认定，姚刚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罗玉刚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依法予以确认。罗玉刚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了交强险、商业险在保险期限内，该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按照交强险的限额先行赔偿给受害人，超过交强险的部分，根据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的部分，负主要责任者承担百分之七十至百分之八十；负次要责任者承担百分之二十至百分三十，按此规定依法酌定罗玉刚应承担交强险限额外的70%，姚刚承担30%。陈远坤请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并提供了陈述事实、居住证明、营业执照、交通事故认定书，平安保险公司虽提出异议，但其未提供证据证实自已的主张，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平安保险公司辩称，本案不属交通事故，本案应按普通人身损害侵权案件或者工伤赔偿纠纷案件处理，陈远坤不应该向其主张保险赔偿责任，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被没有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牵引，商业险范围内保险公司免责。平安保险公司已经交付合同条款，并提示说明条款内容，因此应该免责，请求驳回陈远坤对平安保险公司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笫七十七条之规定；“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交通事故也包括道路以外的其他场所，应当以发生事故时车辆是否处于通行状态作为衡量是否属于交通事故的标准。本案中罗玉刚是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导致陈远坤受伤的事故发生，平安保险公司辩称不是交通事故的理由依法不予采信；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的明确约定被没有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牵引，商业险范围内保险公司免责，经查证轮式装载机是不需要购买交强险的，故其约定没有效力，其辩称理由依法不予采信。故对陈远坤受伤事故应参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对陈远坤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对陈远坤受伤医疗费32543.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44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4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280元、复印打字费150元，依法予以确认。罗玉刚垫付的医药费应在赔偿款项中予以冲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一、二款、笫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笫二十五条，陕西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陈远坤受伤医疗费32543.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144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伤残赔偿金142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75743.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银川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4220元、护理费14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合计40620元。下余款项35123.9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银川中心支公司赔偿70%即24586.73元，姚刚赔偿30%即10537.17元。二、鉴定费2280元、复印打字费150元，合计2430元，由罗玉刚、吴会涛赔偿。罗玉刚垫付医疗费26000元(减去2430元)实际垫付23570元，在保险公司应给付的陈远坤赔偿款项中予以冲减。三、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罗玉刚、吴会涛负担70元，姚刚负担3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罗玉刚、吴会涛提交两份新证据，即《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原件一份、《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原件一份，拟证明上述两份文件系平安保险公司向其提供，平安保险公司不仅没有就免责事项作出足够的提示和说明，且《中国平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没有上诉人针对本案主张适用的免责条款，故上诉人主张的免责条款无效。平安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两版保险条款调整变动较大，2009版保险条款免责情形中包括本案争议情形，2014版保险条款免责情形中不包括本案争议情形，而被保险车辆的投保期为2015年，当时适用的是2009版保险条款，2014版保险条款一直修正到2016年7月开始实行。陈远坤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予以认可，且对平安保险公司的质证意见提出异议，对其提出2009版保险条款和2014版保险条款的转换期观点不予认可。姚刚质证认为，同意陈远坤的质证意见。平安保险公司、陈远坤、姚刚未提交新证据。针对罗玉刚、吴会涛提交的两份新证据，经质证审查，该证据系平安保险公司制定制作的制式文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证明目的结合全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各方的观点，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焦点一，本事是否属于交通事故，原审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上诉人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针对第一争议焦点，经查，本案事故发生于石泉县城堡子湾煤厂院内，该煤厂东、西、北三面环山，仅有一条由南至北直通煤厂的独立陡坡道路，煤厂厂区入口有铁制大门限制，事故发生时姚刚驾驶的临工牌396型轮式装载机和罗玉刚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均已进入煤厂大门内，空间状态上两车均处于完全封闭的加工场地。虽然姚刚驾驶的临工牌396型轮式装载机采用软连接方式和罗玉刚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相连，但事故发生时罗玉刚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已经启动，后因罗玉刚操作不当造成重型半挂牵引车后退从而导致牵引挂钩断裂抛出并致伤陈远坤，则时间状态上重型半挂牵引车已经处于有动力的通行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的规定，原审认定本案事故属于交通事故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针对第二争议焦点，经查，上诉人主张本案事故属于《中国平安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第三条第（四）项规定的免责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上诉人需举证证实其已将该版条款向投保人送达并就免责条款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及明确说明，重型半挂牵引车系吴会涛通过融资租赁形式购买，上诉人主张吴会涛委托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办理投保事宜且其已向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交付《中国平安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吴会涛与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办理投保事宜的授权委托手续，亦未能提供上诉人向狮桥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或吴会涛交付《中国平安机动车保险条款（2009版）》的送达凭证，不能证实其已履行法定的免责条款告知义务，故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对本案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银川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仁和
审 判 员 马 娟
代理审判员 罗 潇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