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终字第3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作市政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焦作市太行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朱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沉（特别授权），河南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陈军，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谭毅（特别授权），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ＸＸ，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建根（特别授权），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作市政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焦作市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陈军、Ｘ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焦作市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沉、被上诉人刘陈军的委托代理人谭毅、ＸＸ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9日，焦作市政公司中标承建茂县甘青大桥灾后恢复重建项目。2010年8月12日，焦作市政公司与业主茂县规划建设局（现更名为茂县城乡规划建设和住房保障局）签订了《茂县甘青大桥工程建设施工合同》，并成立了焦作市政公司茂县甘青大桥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
2010年10月12日，ＸＸ向刘陈军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刘陈军甘青大桥民工工资款共计530000元。此据。欠款人焦作市政公司茂县甘青大桥项目部经办人ＸＸ（项目副经理）”。《欠条》加盖有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上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
2010年10月13日ＸＸ向刘陈军出具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刘陈军人民币950000元（大写玖拾伍万元整），其中：转ＸＸ农行卡上500000元，现金450000元，用于本人偿还原交茂县甘青大桥合同履约保证金时的借款。借款期限：2010年10月13日至2011年10月13日，借款利息：按15%的年利率计息。”该借条未加盖印章。
2011年6月17日ＸＸ向刘陈军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到刘陈军茂县甘青大桥工程款玖万元整（90000元），此款连同原刘陈军处欠款在2011年7月30日前付清。所有欠款用茂县甘青大桥合同履约保证金作担保。（保证金为1660000元，大写壹佰陆拾陆万元）以票据金额为准，票据壹张。此据。欠款人ＸＸ，甘青大桥项目副经理，2011年6月17日。”该欠条加盖有项目部印章。
2012年3月26日，刘陈军与ＸＸ达成《还款协议》，约定：“原ＸＸ在刘陈军处陆续借款共计1570000元，其中2010年10月12日借款530000元，2010年10月13日借款950000元，2011年6月17日借款90000元，因双方约定还款期限是2011年10月13日，但由于资金紧缺无法偿还，现经双方再次协商达成如下还款协议：在刘陈军处共计借款1570000元，ＸＸ承诺在2012年6月30日前全部归还。”该协议未加盖印章。
2010年10月12日，ＸＸ将茂县规划建设局出具的两张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即履约保证金收据，总金额1710000元）交由刘陈军持有。
焦作市政公司认可ＸＸ曾在其工地上工作过。刘陈军诉请焦作市政公司偿还刘陈军借款本息及逾期还款利息共计人民币2187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ＸＸ向刘陈军出具的《欠条》、《借条》上均有焦作市政公司甘青大桥项目部印章，虽然焦作市政公司提出印章系伪造，但未提出相反证据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故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焦作市政公司甘青大桥项目部工地施工公告牌上写有ＸＸ是该工程项目部副经理；焦作市政公司认可ＸＸ曾在其工地上工作过；ＸＸ将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收据交由刘陈军持有等事实均足以使刘陈军相信，ＸＸ的行为代表焦作市政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焦作市政公司虽未对ＸＸ明确授权，但ＸＸ向刘陈军借款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特征，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在法律上产生的后果与有权代理一样，被代理人对代理人实施的行为承担责任。焦作市政公司应当承担向刘陈军偿付借款及欠款的法律责任。
2010年10月12日日ＸＸ向刘陈军出具的《欠条》上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虽然该印章上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但《欠条》上有ＸＸ的签字，且ＸＸ将公司的履约保证金收据交刘陈军持有。刘陈军有理由相信其借款行为能够得到偿还，故焦作市政公司应当对此笔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双方未对该笔款项约定偿还日期，焦作市政公司应当自本案判决生效时支付。
2010年10月13日ＸＸ向刘陈军出具的《借条》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双方应当据此进行结算，即刘陈军应偿还950000元借款及相应利息。
2011年6月17日ＸＸ向刘陈军出具的《欠条》未约定利息，对刘陈军主张的该笔款项利息不予支持。
据此，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焦作市政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陈军1570000元，并支付950000元的利息（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诉讼费24296元，由焦作市政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08元，刘陈军负担368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焦作市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陈军的不当请求或者改判ＸＸ承担还款责任。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ＸＸ于2010年10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上的项目部印章上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2011年6月17日出具的《欠条》上的项目部印章又无此字样，两相对比就可以看出印章是不真实的，是变造的。2.原判决认定Ｘ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2010年10月12日《欠条》上的项目部印章上载明“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刘陈军就应当知道ＸＸ没有代理焦作市政公司甘青大桥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权利。3.ＸＸ于2010年10月12日出具的《欠条》上注明“今欠到刘陈军甘青大桥民工工资530000元”，ＸＸ在庭审时陈述甘青大桥开工时间是2010年11月15日，之前民工尚未进场，没有工资产生。ＸＸ在2011年6月17日出具的《欠条》上注明的是“今欠到刘陈军甘青大桥工程款9万元整”，但刘陈军并未承建任何工程，也没有提交ＸＸ欠其工程款事实的证据。二、原判决超出了刘陈军的诉讼请求。刘陈军起诉请求焦作市政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及逾期还款利息，原审的案由是民间借贷，但判决偿还欠款63万元超出了刘陈军的诉讼请求。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4条规定，行为人以借款人名义出具借据代其借款，借款人不承认，行为人又不能证明的，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
刘陈军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ＸＸ是项目部副经理。2.无论借款凭据上加盖有无“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项目部印章，印章都是真实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3.ＸＸ履职中多次使用变造后的项目部印章，也得到了焦作市政公司的追认。二、原审认定ＸＸ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是正确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四、ＸＸ一审中举证证明将所借款项全额用于茂县甘青大桥工程上，焦作市政公司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ＸＸ当庭答辩称：原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错误。欠款应当作为另案处理。本案应当发回重审。ＸＸ系职务行为，应当由焦作市政公司承担偿还义务。
经审理查明，二审庭审中，除焦作市政公司对“2010年10月12日ＸＸ将茂县规划建设局出具的两张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即履约保证金收据，总金额1710000元）交由刘陈军持有”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
1.ＸＸ在一审中提交的2010年8月4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茂县甘青大桥履约保证金1650000元。该《收据》上加盖了焦作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2.一审中ＸＸ提交的证据《茂县甘青大桥2011年春节保卫人员名单》上加盖了没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项目部印章。一审中ＸＸ提交的另一份证据：焦作市政公司甘青大桥项目部2010年11月18日对胡文继办理缴纳保险费事宜的《授权委托书》上加盖了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项目部印章。申报日期为2011年9月24日的《茂县灾后恢复重建资金申请表》上加盖了没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项目部印章。
二审审理中，焦作市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刊登于2014年1月24日《华西都市报》的《遗失声明》。主要内容：焦作市政公司遗失两张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票号0586298103金额6000元，票号0586298046金额1650000元）类别为履约保证金，声明作废。拟证明该票据已经丢失，ＸＸ无权将属于焦作市政公司的票据交刘陈军持有。2.（2013）阿中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判令ＸＸ个人承担责任。拟证明原判决错误。
刘陈军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ＸＸ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ＸＸ对（2013）阿中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已提起上诉。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据的关联性、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予以评述。
刘陈军、ＸＸ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焦作市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证据显示，焦作市政公司对外使用的项目部印章既有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情形，也有无“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情形。因此，焦作市政公司以项目部印章为变造为由否认印章真实性的理由不能成立。
ＸＸ持有焦作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的保证金收据，收据载明收到甘青大桥履约保证金，能够证明该工程的履约保证金为ＸＸ缴纳，焦作市政公司虽对该收据上的焦作市政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印章提出异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分公司的印章为虚假，焦作市政公司二审中所举证据《遗失声明》为一审判决作出后刊登，不能证明在刘陈军获得该票据前票据已经遗失并被公告的事实。故焦作市政公司关于履约保证金为自己缴纳的主张和对原判决查明的ＸＸ将履约保证金票据交予刘陈军的异议不能成立。
刘陈军在一审中所举工地公示牌照片、履约保证金票据，证明刘陈军在出借款项时，ＸＸ以履约保证金票据作为担保，并且工地公示牌上的信息载明ＸＸ是项目部副经理，根据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的规定，刘陈军有理由相信ＸＸ的行为系代表项目部。虽2010年10月12日《欠条》上加盖的印章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但该《欠条》载明的内容系欠款，同时，《欠条》上有ＸＸ的签字，且同日ＸＸ将履约保证金收据交刘陈军持有，因此刘陈军有理由相信ＸＸ有权在该欠条上加盖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项目部印章并且ＸＸ的行为代表项目部。
2012年3月26日，刘陈军与ＸＸ达成《还款协议》约定“原ＸＸ在刘陈军处陆续借款共计1570000元，其中2010年10月12日借款530000元，2010年10月13借款950000元，2011年6月17借款90000元”。双方确认了款项属于借款的性质。结合ＸＸ在一审中陈述的所有款项是借款，所借款项用于付民工工资、材料款、履约保证金的内容，以上所有款项应认定为借款。ＸＸ虽在二审中答辩其中部分款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但ＸＸ在二审中的答辩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二审中ＸＸ没有证据推翻其自认的事实，故对ＸＸ在二审中关于有部分款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的答辩理由不予支持。焦作市政公司上诉主张原判决判决偿还欠款63万元，超出了刘陈军的诉讼请求。但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为借款关系，刘陈军起诉的法律关系为借款法律关系，原判决也是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作出判决，且判决金额未超出刘陈军的诉讼请求。故焦作市政公司上诉认为原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两张《欠条》上加盖有焦作市政公司项目部印章，且证据显示焦作市政公司在项目实施过程中，其加盖的印章既有有“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情形，也有无“不得用于签定合同”字样的情形。同时ＸＸ对外公示的身份是项目部副经理，ＸＸ将修建甘青大桥的履约保证金票据交由出借人刘陈军持有，以上事实足以使刘陈军相信ＸＸ的行为代表项目部，并将款项用于项目。焦作市政公司对ＸＸ对外借款的授权虽然不明确，但ＸＸ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二审中，焦作市政公司举出的（2013）阿中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中载明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不同，不能证明焦作市政公司关于本案应由ＸＸ个人承担责任、焦作市政公司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
综上所述，焦作市政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原判决主文表述欠准确，对不支持刘陈军的诉讼请求部分未在判决主文中表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阿中民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焦作市政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陈军1570000元，并支付以本金950000元计算的利息（利息自2010年10月27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
三、驳回刘陈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96元，由焦作市政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608元，刘陈军负担3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96元，由焦作市政工程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汪秀兰
代理审判员 蔡源原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日
书 记 员 王 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