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三终字第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陈成勇，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公丕立，平邑县保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告张庆红（又名张庆宏），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宗关，平邑县仲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001年10月5日，被告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研究建造蔬菜批发市场的问题，经村委同意，原告张庆红在自己的承包地和张绍荣的承包地（1.8亩）上建造蔬菜批发商场。同年，张绍荣将该1.8亩土地转包给原告，承包费为每年1000元，并约定先交钱后种地。2001年12月16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占用土地补偿费协议一份》，将包括张绍荣1.8亩承包地在内的2.52亩土地（位于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平保路西，南北长40米，东西长42米）承包给原告建造大棚使用，期限为30年。建棚后三年内免交，三年后再收取一定的费用。但未约定具体的承包费用。原告遂建棚进行经营。
2001年10月20日，因原告修建的商场未经过平邑县国土资源局办理用地手续被处罚。后经平邑县保太镇人民政府批准，原告向平邑县人民政府提出用地申请，2002年6月12日，平邑县人民政府向被告下发了平政土清补字（2002）21号文件，为原告补办了用地手续，规定所占用的土地归村农民集体所有，具体事宜按《占用土地补偿费协议书》执行。张绍荣得知该文件后，遂提起行政诉讼，经费县人民法院及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两审，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临行终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认定被诉土地行政批复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于2013年7月10日判决撤销了平证土清补字（2002）21号土地行政批复。
2005年8月8日，被告收取了原告承包费20000元。原告张绍荣交纳了2005年9月份以前的承包费，以后的未再交纳，并声明不再承包，被告多次要求其返还土地未果。2013年8月28日，张绍荣将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原告返还承包地1.8亩，并赔偿损失144000元。2013年10月29日，本院以（2013）平民初字第3157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张绍荣的诉讼请求，并判决被告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后经张绍荣申请，本院已经将该1.8亩土地清理完毕后交付给张绍荣。
2013年12月10日，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被告赔偿各种损失346750元，其中包括已经向村委交纳的承包费20000元，建商场投资155750元，2005年至今的经营收益损失144000，建商场所交的规费25000，评估费2000元。
另查明，2013年12月4日，经山东众信价格评估拍卖有限公司评估，原告在交还给张绍荣的1.8亩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总价值为155750元。庭审中，被告对该评估报告提出异议，但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交重新评估申请及评估费用。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和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原告承包案外人张绍荣的土地1.8亩，后未按时交纳承包费，导致该土地被收回，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与原告签订《占用土地补偿费协议》时，未处理好张绍荣与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关系及承包费的收取问题即将其土地承包给原告，并于2005年8月8日收取了原告的承包费20000元，侵犯了张绍荣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亦有一定的过错，对于原告的损失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向平邑县人民政府提交用地申请时，原、被告双方在提交申请材料过程中均有过错，导致平证土清补字（2002）21号文件被撤销，对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分别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本院（2013）平民初字31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应当赔偿给张绍荣的144000元尚未得到实际履行，故该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对于原告的该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可待提供有效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至于原告为了建蔬菜批发商场所缴纳的各种规费，因该商场已经建成并投入使用十余年，对于原告的该部分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返还的20000元承包费，因当时未约定具体的承包费用，只是约定前三年不交费用，故该款应当视为27年的承包费总额，返还的数额应当扣除自2005年至2013年共9年的费用，即：（20000元÷27年）×（27年－9年）=13338元。被告辩称《占用土地补偿费协议书》是虚假的、原告提交的村委20000元承包费收据也是其自己伪造的以及原告诉讼主体不对，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辩称张绍荣收回其1.8亩土地（因原告未交承包费）和平证土清补字（2002）21号文件被撤销，原告均有过错，对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张庆红修建蔬菜批发商场造成的损失155750元以及评估费用2000元，共计157750元，由被告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负责赔偿110425元，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负。二、被告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返还原告张庆红土地承包费13338元。上述款项，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张庆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69元，由原告负担1821元，被告负担4248元。
上诉人平邑县保太镇张家白壤村民委员会上诉称：一、被上诉人2001年建造蔬菜批发市场的2.52亩土地中，1.87亩是承包本村村民张绍荣的，1.72亩是承包村委的。村委虽然因被上诉人违法占地，补办用地的手续而签订《占用土地补偿协议书》，但原承包土地的关系没有改变，村委未和张绍荣办理1.8亩土地流转的合同，其双方履行承包合同至2005年。且被上诉人从未收缴纳协议约定的50400元承包土地补偿费，占用土地补偿协议双方至今未履行。一审认定上诉人将2.25亩土地承包给被上诉人与事实不符。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补办用地手续时，违规为其办理了占用土地补偿协议书，系作为本村村民的组织机构，为村民生产致富尽量提供方便，而事实上承包关系没有改变。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处理好张绍荣与原告的土地使用关系及承包费的收取问题即将土地承包给原告”，与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与张绍荣1.8亩土地的承包关系相互矛盾。三、陈宝选2005年8月8日“收到张庆红20000元”的收取虽然回盖了村委财务专用章，但没有注明系2.52亩土地的承包费。该收据系被上诉人裁剪过的邮政储蓄便笺，陈宝选是村支部书记，不负责村委承包费的收取，由书记收取加盖财务章不符合村财务规定，但当时担任邮政储蓄代办员，该收据明显系有人贪污或伙同村委财务人员伪造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收取20000元承包费证据不足。四、根据（2013）平民初字第3157号民事判决、（2013）临行终字第28号行政判决，被上诉人违规占地建设蔬菜批发市场，保太镇政府为其办理了相的用地手续。引起纠纷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拖欠张绍荣的承包费。上诉人虽违规和被上诉人签订占用土地补偿协议书，却未侵犯任何人的权利，被上诉人至今仍拖欠上诉人0.72亩土地承包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张庆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责任确定合理，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造成双方签订的占用土地补偿协议不能完全继续履行。上诉人依法按程序处理好涉案土地的流转及土地补偿问题，该纠纷是完全可以避免的，该纠纷的责任完全在上诉人一方。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请求返还20000元承包费的证据为陈宝选2005年8月8日签字并加盖平邑县保太镇张白壤村财务专用章的便条一张，该便条系邮政储蓄存款开户凭条的的左下角，按书写内容为边界裁剪而成，书写内容为“收到张庆红20000元”，陈宝选签名及日期位于下方代理人签名处。被上诉人认可签名及日期为陈宝选书写，“收到张庆红20000元”为被上诉人自己书写。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排除利用储蓄凭条变造形成，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瑕疵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用。上诉人以此主张支付承包费20000元证据不足。
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庆红通过承包及流转本人2.5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其中，本人承包村集体土地0.72亩，通过转包合同取得张绍荣承包地1.8亩），其与所在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与张绍荣之间的转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的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被上诉人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
被上诉人在上述土地上建造蔬菜批发市场，虽经上诉人研究同意，但被上诉人改变土地的原有用途，应当依法经过相关行政管理机关的审批核准，并继续遵守土地承包及流转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因依法办理行政审批手续被罚款并责令补办手续后，上诉人与之签订了《占用土地补偿费协议》，平邑县人民政府于2002年6月12日作出平政土清补字（2002）21号《关于保太镇张自壤村村民张庆宏补办用地手续的批复》，为被上诉人补办了用地手续。被上诉人已经具备建造蔬菜批发市场的土地使用条件和完善的行政批准手续，并建设了经营设施进行经营。上诉人亦已履行了发包方应尽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没有任何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经行政机关批准补办用地手续后，错误地认为其已经不须继续履行与张绍荣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既不交纳2005年以后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费用，亦不返还流转土地，导致了与张绍荣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案，和张绍荣、平邑县人民政府、张庆红之间的土地行政批复案。本院（2013）临行终字第28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平邑县人民政府在为张庆红批复同意补办用地手续过程中，未查清土地权属，将张绍荣的承包耕地直接批复给张庆红使用，同意补办用地手续，属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撤销平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平政土清补字（2002）21号土地行政批复。平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平民初字第31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庆红自2005年9月不再向张绍荣交付承包费用，声明不再承包，平政土清补字（2002）21号土地行政批复已被撤销，判决张庆红返流转土地1.8亩，并赔偿损失。故被上诉人所建蔬菜批发市场终止经营，1.8亩流转土地被判决返还，系被上诉人自身违约和过错行为造成，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2005年8月8日交纳承包费20000元的事实，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证据瑕疵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在诉讼相对人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判决返还违背民事诉讼证据应当具备合法性、真实性的原则。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上诉人返还承包费并赔偿损失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平邑县人民法院（2014）平商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庆红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8元，均由上诉人张庆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宜廷
审判员 范宗芳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