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
负责人：池振塘，厂长。
委托代理人：张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郑智。
原审被告：池振塘。
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民初字第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以下简称久久用品厂）的委托代理人张元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郑智、原审被告池振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月1日，池振塘承租郑智未经审批擅自建造的位于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王西村191-2号的房屋2720平方米，年租金30万元，池振塘将承租房屋用于开办久久用品厂生产拖把等产品。承租房屋分为二块，通道东边大块房屋作为生产车间，通道西边小块房屋作为仓库（无防火隔构）。被告采用钢架和细木工板将生产车间隔构成二层，一层为加工车间，二层堆放杂物。另外，原告将自己建造的相邻房屋191号550平方米房屋以年租金72600元租给戴恭都，即台州白云机械厂；191-1号705.2平方米房屋以年租金93000元租给李守杰，即台州市黄岩邦杰塑料厂；191-3号852平方米房屋以年租金112000元租给王嫣，即台州市黄岩新鹏纸箱包装有限公司。2013年9月16日20时31分许，久久用品厂生产车间一层内发生火灾，因车间内半成品系易燃物品，二层地面为防火性能差的木地板，仓库没有严密的防火隔构，又因起火后未及时发现并灭火，致使火势迅速蔓延至整个厂区，后火势通过房顶陆续蔓延至相连的191号、191-1号、191-3号和台州市黄岩永元胶黏剂厂（也是郑智建造的相邻房屋）的房屋，致使郑智建造的上述房屋全部被火烧毁。火灾也造成久久用品厂内设备、产品、半成品等被火烧毁。2013年10月16日，黄岩消防大队作出黄公消火认定（2013）第001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火灾基本情况：2013年9月16日20时38分，黄岩区公安分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位于黄岩区东城街道王西村191-2号的久久用品厂发生火灾，火灾烧毁久久用品厂、台州白云机械厂、台州市黄岩新鹏纸箱包装有限公司、台州市永元胶黏剂厂、台州市黄岩邦杰塑料厂内机械、成品等，过火面积3000平方米，无人员伤亡。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2013�9月16日20时31分许；起火部位：久久用品厂；起火点：久久用品厂内距离东墙1.3米，距离南墙31.1米处地面；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纵火、外来飞火、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另认定：郑智出租的房屋系砖混结构，屋顶采用木头人字架，未经消防验收，且消防设施欠缺，属违章建筑。久久用品厂系丙类生产企业。2014年10月16日，中天公司作出《中天评报（2014）409号资金产评估报告书》载明：久久用品厂涉案火灾财产损失评估人民币1946315元；评估费35000元。但财产损失评估中的13500元现场清理费属评估时的支出费用，应列入评估费，故财产损失评估值为1932815元，评估费为485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久久用品厂厂内起火，未及时灭火，火势蔓延至房顶，通过房顶蔓延到郑智建造的其他房屋，致使郑智房屋被火烧毁及久久用品厂厂内财产损毁，事实清楚。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起火点在久久用品厂厂内生产车间地面，即生产设备所在地。依据火灾认定书的认定，起火原因排除了人为纵火、外来飞火、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但不能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久久用品厂应当对厂内安全生产及消防管理负有义务，现查明起火点在久久用品厂内生产设备所在地，存在电器故障引发火灾可能，其不能举证证明其他人导致火灾发生，应认定久久用品厂在起火原因上存在过错。其次，久久用品厂系丙类生产企业，应使用丙类厂房进行生产，但其违反规定租用未经消防验收的违章建筑进行生产，仓库未进行防火隔构，存在消防安全隐患；另外，久久用品厂�自对厂房采用耐火等级低的细木工板进行违章隔构，车间内放置半成品及原材料等杂物，增加了火灾荷载；久久用品厂消防安全制度不健全，消防设施不完备，致使起火后未及时发现进行有效灭火。综上，应认定久久用品厂对厂内火灾的产生、发展、蔓延存在主要过错。原告郑智将没有经过消防验收、违章搭建的连片房屋出租给不同生产企业，建筑物耐火等级低，厂房之间没有有效的防火分隔，对火灾的蔓延存在一定过错。本诉中，火灾造成郑智的房屋损失，除久久用品厂主要过错外，原告自身的过错对其他厂房损失的原因力也较大，同时考虑到其他厂自身的过错因素（原告未予追诉），本院酌情确定郑智房屋的损失由久久用品厂承担55%的赔偿责任，郑智自己承担45%为宜。因火灾造成郑智房屋损失1089642元，久久用品厂应赔偿599303.1元。因久久用品厂系个人独资企�，投资人为池振塘，根据我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的规定：个人独资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故池振塘对久久用品厂的赔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原告的房屋系违章建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出租合同无效；且火灾后房屋已损毁，不能使用，其要求被告赔偿火灾后的房租损失，与法不符，该院不予支持。对郑智诉讼请求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久久用品厂辩称自己在火灾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与法不符，该院不予采纳。反诉中，火灾造成久久用品厂的财物损失，从郑智与久久用品厂在火灾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分析，久久用品厂的财物损失主要是厂内火灾造成的，而造成厂内火灾的绝大部分过错在久久用品厂自身，郑智的过错导致该厂财物损失酌情由郑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久久用品厂自负80%责任。火灾造成久久用品厂的财物损失1932815元，郑智应赔偿386563元。对久久用品厂反诉请求合理的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经济损失人民币599303.1元；池振塘对上诉赔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郑智赔偿给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经济损失人民币386563元。三、驳回郑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的其他反诉请求。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9965元，评估费15000元，合计人民币34965元�由郑智负担19365元；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负担15600元，池振塘承担补充责任。反诉案件受理费25200元，评估费45800元，合计人民币71000元，由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负担57610元，郑智负担13390元。
宣判后，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租房租分为二块，通道东边大块房屋作为生产车间，通道西边小块房屋作为仓库（无防火隔构），上诉人采用钢架和细木板将生产车间隔构成二层，一层为加工车间，二层堆放杂物。根据失火现场及公证书照片可以看出，这一认定与事实明显不符。1、上诉人承租房屋事实上分为三块，东边大块为被上诉人所有两层房屋所分割，分为南北两块，南面是生产车间，北面用于生产物料存放，并不直接用于生产。东边大块同西边仓库之间是通道，通道两边均有矮墙作为防火隔构，三块区域均为相对独立空间。2、上诉人并没有将整个生产车间隔成两层，上诉人只是将东边前后间房屋的靠抢位置围了个架空层，架空层上也没有进行杂物堆放。（二）台州市公安消防大队黄岩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纵火、外来飞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并非是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不能排除电器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电气”和“电器”音虽近，含义却完全不同，电气包含范围显然广而宽泛，其中也包含所属房屋电路系统。结合被上诉人在本次失火中的多次庭审自述，因本案失火厂房电气线路系被上诉人通过村电工架设这一事实，本次火灾失火原因完全有可能系被上诉人房屋中的原始电气线路问题所引发。（三）上诉人因本次火灾到时的初步损失就有25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财物损失只有1932815元没有合理依据。一审法院委托台州升天资产评估公司进行本次火灾的财产损失评估，其中上诉人处的包边带、棉纱、成品布头、钢管等，虽有毁损，无法逐一清点，但完全可以通过测量高度宽度、称量进行损失金额鉴定，本次火灾所涉其他三案大多采取此类方法进行估价（纸箱、纸张、塑料颗粒、塑料制品等）。本案在鉴定过程中，如无被上诉人同意，无法对上述火损财物进行估算评估，因此在评估报告中予以特别说明：包边带、棉纱、成品布头及部分钢管等，有的因无法确认标的物数量、规格等原因，无法评估，其本意在于提醒法庭注意，无法评估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对此，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对于这部分约50万元的损失应当进行酌情认定，但对于这一上诉人的合理请求，一审判决�置若罔闻，仅以评估中的已明确的评估数额确定上诉人的损失金额，明显不合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显属不当。（一）一审判决认为，起火点在上诉人厂内，其不能举证证明其他人导致火灾发生，应认定久久用品厂在起火原因上存在过错。但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黄岩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纵火、外来飞火、遗留火种引起火灾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并未明确认定是上诉人厂房内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也就是说，起火原因不明。且本次火灾事故赔偿属于一般侵权的财产损害赔偿，并不属于法定的几种特殊侵权行为，无法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因此，在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上诉人有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认定上诉人在起火原因上存在过错，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二）被上诉人房屋系私搭乱建的违章建筑，不应受法律保护。合法的财产受法律保护。本案被上诉人厂房，至今未办理审批手续，已被认定为非法违章建筑，不应受法律保护。三、一审判决确定的双方赔偿责任分配比例明显不合理，未体现基本的公平原则。（一）本诉部分。一审判决认定，原告自身的过错对其他厂房损失的原因也较大，同时考虑到其他厂自身的过错因素（原告未予追诉），本院酌情确定郑智房屋的损失由久久用品厂承担55%的赔偿责任，郑智自己承担45%为宜。上诉人认为，本次火灾所引发的前三案诉讼中，一审法院均认定各受损户自负10%-20%责任。因此，本案在原告未追诉其他责任方的情况下，应先减去其他责任方的比例部分后，再在该基础上确定上诉人所需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本诉中确定的上诉人承担55%责任分摊比例明显不合情理。（二）�诉部分。一审判决认定，火灾造成久久用品厂的财物损失，从郑智与久久用品厂在火灾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分析，久久用品厂的财物损失主要是厂内火灾造成的，而造成厂内火灾的绝大部分过错在久久用品厂本身，郑智的过错导致该厂财物损失的原因力较小，酌情由郑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久久用品厂自负80%责任。但本案实际情况是上诉人的主要损失在仓库和北面厂房，该两处损失也均是通过房顶蔓延导致屋顶坍塌引燃物品所致，如果没有被上诉人将屋顶用木头人字架油布搭建的这一重大过错，上诉人的绝大部分损失均不会造成，从双方的过错导致财物损失的原因力比较来看，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也较大，应当承担责任显然要比原审认定20%要高。因此，这一赔偿责任分配比例也明显不公平。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郑智、池振塘均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两个方面：一、本次火灾事故中各方责任主体的过错程度以及责任比例的认定。根据黄岩消防大队对本次火灾事故所作的火灾事故认定书相关结论，本次火灾的起火地点位于久久用品厂内距离东墙1.3米，距离南墙31.1米处，而起火原因则排除了人为纵火、外来飞火以及遗留火种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而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而上诉人久久用品厂作为起火点所在厂房的实际管理人对厂房内电器设备以及电力线路具有管理维护的安全保障义务，尤其是作为规模生产的经营性企业，电力线路与用电设备均是其日常运转的基础设施，故上诉人的注意义务应较一般的房屋承租人更高。鉴于上诉人还存在租用未经消防验收的违章建筑、擅自对厂房采用耐火等级低的细木工板进行违章隔构等其他增加火灾消防隐患的情形，原审认定上诉人久久用品厂对本次火灾事故的发生以及损害后果存在主要过错，当属妥适。现上诉人上诉认为本次火灾的起火原因为原始电气线路故障，但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支持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在确定本诉中的具体责任比例时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同时亦考虑了被上诉人郑智明确放弃对其他承租人的权利主张（则被上诉人郑智自承本应由其他承租人负担的赔偿责任），酌情确定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承担55%与45%的责任，合法有据；二、关于上诉人因本次火灾所造成的经济损失认定问题。为查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财产损失情况，原审法院依双方申请委�台州中天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进行评估，该公司也就此作出了《中天评报（2014）40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且上述评估报告书经一审庭审质证，上诉人未能提供足够证据否定其证明效力，且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备相关资质，故原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评估报告中对其财产损失的范围存在遗漏，要求法院予以酌情支持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上诉人认为其损失主要集中在仓库以及北面厂房，该部分的损失系由于火灾的蔓延造成，被上诉人郑智对该部分损失的过错程度较大，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虽然上诉人所租用的厂房分为几个相互并不连通的部分，但空间相距不远，将之进行区分并分别作出认定既无必要，也将使损失的评估难以操作，故原审将上诉人因本次火�所造成的损失予以总体考虑，同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自承80%，亦难谓失当。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64元，由上诉人台州市黄岩久久家庭用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文杰
审 判 员 王文兴
代理审判员 黄 磊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代书 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