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3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俊玉，男，1954年10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金莲，女，1957年10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峰，北京市博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坚，男，1947年8月10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翼坤，北京市东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王俊玉、温金莲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57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俊玉、温金莲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峰，被上诉人王志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俊玉、温金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王志坚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裁判最重要的依据是具有合同性质的《证明》，该《证明》落款时间为2001年4月22日，但根据华信医院出具的证明可知2003年11月酒仙桥医院才改名为华信医院，该《证明》中记载了当时没有发生的事实，真实性不能被认定。第二，一审法院裁判依据不明，即使《证明》内容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法律后果也应是就售房款进行平均分配，因北京市朝阳区某处130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存在腾退问题，售房价格才低于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判决王俊玉、温金莲在支付王志坚一半售房款之外，还要赔偿差价甚至赔付租金，这一后果远超出合同约定。第三，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超过审限，亦未提及王俊玉、温金莲的书面答辩意见，并未开展真正意义上的举证质证，开庭传票和评估报告一并邮寄导致王俊玉、温金莲未能及时看到、未能到庭陈述。第四，一审判决援引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判决中认为王俊玉、温金莲处分房屋存在恶意，原因是王俊玉、温金莲处分房屋时没有得到王志坚许可，而《证明》中双方并未约定王俊玉处分房屋时需要经王志坚许可，且该案判决中并未明确恶意后果，该恶意仅限于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项下，一审法院将前案中的恶意直接嫁接到本案合同关系上不妥，房屋处分上的恶意造成的损失不应超过售房款的一半，王志坚认为《证明》是共同出资购买房屋的协议，而王俊玉、温金莲认为是借款协议，因为王志坚没有购房资格，其获得的权利要远超出作为共同出资购买人所享受的权益，其已经享受了所有权的占有、使用、收益三项权能且已被法院判决确认，留给王俊玉、温金莲的只有处分权能，王俊玉、温金莲作为房屋所有权人、购房资格人、支付一半房款的出资人，其在处分房屋之时因为一个恶意的认定不仅要交出全部房款，而且还要承担赔偿责任，这是通过司法权剥夺了处分权，从而造成王俊玉、温金莲不享有关于房屋所有权的任何一项权能；王俊玉、温金莲通过合法途径穷尽的请求权，却在司法审判结论中一一丧失了自己的所有权利，这是对司法公正的讽刺。第五，王志坚是基于亲情、有所偏向而获得的半价赔偿，如果仅仅是基于处分房屋行为中的恶意，王志坚是不可能获得半价补偿的，一审判决把房屋处分行为中的恶意认定直接转嫁到本案《证明》项下的赔偿基础，首先是法律关系混淆，其次也是重复审理。
王志坚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王俊玉、温金莲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证明》合法有效，且经三级法院五次审理查明，王志坚是基于协议享有的居住权和收益分配权；第二，一审相关证据证明王俊玉、温金莲存在违约行为，其违约行为侵犯了王志坚的居住权以及收益权。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志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俊玉、温金莲连带向王志坚支付涉案房屋的售房款的一半625000元；2.王俊玉、温金莲连带向王志坚支付售房差价款531850元；3.王俊玉、温金莲连带向王志坚支付上述两笔款项的延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4年10月20日至王俊玉、温金莲实际付款之日）；4.王俊玉、温金莲连带向王志坚支付经济损失1272000元（按照年租金63600元的标准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至2035年1月31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坚与王俊玉系兄弟关系。龚兵是王志坚之配偶，王毅系王志坚与龚兵之子。王俊玉、温金莲系夫妻关系。
2001年4月22日，王志坚与王俊玉签订了《证明》一份，内容为“经王志坚、龚兵和王俊煜、温金莲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朝阳区酒仙桥医院（现改为华信医院）分配给王志坚之弟王俊煜酒仙桥某处1302室，由王志坚、龚兵、王毅居住。总购房款叁拾万贰仟玖佰零肆元，其中部分购房款和装修款已由王志坚支付，部分购房款：拾肆万元整已付清。（补充证明：如若干年以后酒仙桥某处1302室，房屋无人居住。经二手房上市买卖或出租房屋，所得钱款均由王俊煜、王志坚两家平分。）”该证明尾部落款为“证明人、收款人：王俊玉；证明人、交款人：王志坚。”
2006年7月13日，王俊玉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2001年8月起，涉案房屋由王志坚、龚兵及王毅居住，后王毅因结婚搬出后，涉案房屋由王志坚和龚兵继续居住。
2013年，王俊玉将王志坚、龚兵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志坚、龚兵腾退涉案房屋，一审法院于2013年7月2日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240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俊玉的诉讼请求。后王俊玉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二中民终字第12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王俊玉、温金莲将王志坚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除王俊玉与王志坚签订的《证明》，并由王俊玉返还出资14万元，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朝民初字第3268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俊玉、温金莲的全部诉讼请求。
2014年10月20日，王俊玉与吴培强就涉案房屋签订编号为XXX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纪成交版）》，王俊玉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吴培强，合同总价款为125万元。当日，吴培强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书。
2015年，王志坚将王俊玉、吴培强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王俊玉与吴培强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要求吴培强将涉案房屋交付王志坚。一审法院于2015年4月15日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0704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志坚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该判决指明“……王俊玉在涉案房屋存在相应负担的情况下，仍出卖涉案房屋存在恶意……另需指出，王志坚的相应权益可依据其与王俊玉之间的约定另行主张”。
一审庭审中，王志坚提交110接处警记录三张、住宿费发票一张、搬家费收据二张、王志坚与案外人周瑞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一份以及周瑞新出具的租金收条一张，用以证明2014年11月19日至2014年12月6日期间，涉案房屋仍由王志坚、龚兵、王毅居住，且吴培强多次上门逼迫王志坚搬离涉案房屋，故王志坚无奈之下于2015年2月5日搬离涉案房屋，另行租房居住。
在本案一审审理中，经王志坚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经摇号选定的北京圣元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元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于2014年10月20日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因涉案房屋处于吴培强控制之下，圣元评估公司无法进入涉案房屋，经询，王志坚及王俊玉、温金莲均同意不考虑涉案房屋的装修条件为前提进行价格鉴定。2016年12月21日，圣元评估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屋于2014年10月20日的市场价值为231.37万元。王志坚预付鉴定费7000元。经询，王志坚及王俊玉、温金莲均认可《房地产估价报告》的真实性，但王俊玉、温金莲表示报告只是对涉案房屋市场价值的估算，不能代表真实的买卖合同。
此外，经王志坚申请，一审法院还委托圣元评估公司对涉案房屋2016年的租金价格进行鉴定。经询，王志坚及王俊玉、温金莲均同意不考虑涉案房屋的装修条件为前提进行价格鉴定。2017年6月6日，圣元评估公司出具《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屋2016年度的租金价格为63600元/年。王志坚预付鉴定费6000元。王志坚及王俊玉、温金莲均未对《房地产估价报告》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志坚与王俊玉签订的《证明》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执行。
《证明》中已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由王志坚、龚兵、王毅居住，且约定如若干年以后涉案房屋无人居住，经出售或出租涉案房屋，所得钱款由王志坚、王俊玉两家平分。故王俊玉明知涉案房屋存在相应负担的情况下，仍出卖涉案房屋存在明显恶意，且经鉴定，涉案房屋的出售价低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一百余万元，王俊玉除应依照《证明》的约定向王志坚支付涉案房屋出售款的一半625000元之外，还应赔偿王志坚因王俊玉擅自出售涉案房屋而产生的损失。故王志坚要求王俊玉支付一半的售房款及差价款以及延期付款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志坚要求王俊玉赔偿租房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证明》已约定涉案房屋由王志坚居住，现王俊玉擅自将涉案房屋出售，且至今未将相应的售房款给付王志坚，故在王俊玉将售房款给付王志坚之前，王俊玉应赔偿王志坚租房损失，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参照《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的涉案房屋2016年度的租金价格予以酌定。
因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王俊玉、温金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温金莲应与王俊玉承担连带责任。
王俊玉、温金莲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俊玉、温金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志坚售房款625000元；二、王俊玉、温金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志坚售房差价款531850元；三、王俊玉、温金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志坚延期付款利息（以115685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至王俊玉、温金莲实际支付1156850元之日止）；四、王俊玉、温金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支付王志坚租房损失（以年租金60000元的标准，从二〇一五年二月五日计算至王俊玉、温金莲实际支付1156850元之日止）；五、驳回王志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俊玉、温金莲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北京华信医院的证明，证明2001年4月22日《证明》真实性有问题。经庭审质证，王志坚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2001年4月22日《证明》已经过五份生效判决作出的事实认定，该证据无法否认《证明》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志坚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亦不持异议，但该证据无法证明2001年4月22日《证明》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该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据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外，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王俊玉、温金莲是否应向王志坚支付相应的售房款、售房差价、利息及租房损失。
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王志坚与王俊玉签订的《证明》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王俊玉、温金莲虽主张该《证明》落款时间与酒仙桥医院更名时间存在冲突、真实性不应被认定，但根据王俊玉与王志坚此前多次诉讼，该《证明》的真实性已被生效法院判决所确认，王俊玉、温金莲现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故本院对王俊玉、温金莲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售房款、售房差价及延期付款利息，该《证明》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由王志坚、龚兵、王毅居住，且约定如若干年以后涉案房屋无人居住，经出售或出租涉案房屋，所得钱款由王志坚、王俊玉两家平分。王俊玉、温金莲虽主张《证明》中未约定王俊玉处分房屋需经过王志坚许可、其出售涉案房屋的恶意仅限于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项下、因恶意出售房屋造成的损失不应超过售房款的一半，但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约定的售房款应当理解为出售房屋时的合理市场价格。王俊玉在起诉要求王志坚、龚兵腾退涉案房屋被驳回、后起诉要求解除该《证明》并向王志坚返还出资亦被驳回后，在涉案房屋存在相应负担的情况下，仍将涉案房屋以低于当时市场价格一百余万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吴培强，明显存在恶意。因此，王俊玉除应向王志坚支付涉案房屋一半的售房款以外，还应按照涉案房屋的市场价格向王志坚支付一半的售房款差价。因王俊玉至今未向王志坚支付相应的售房款及差价，故还应支付王志坚相应的延期付款利息。关于租房损失，该《证明》中明确约定涉案房屋由王志坚、龚兵、王毅居住，现王俊玉擅自出售涉案房屋，且未支付相应的售房款，故王俊玉应当赔偿王志坚相应的租房损失，一审法院参照《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的涉案房屋2016年度的租金价格酌定租房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涉案债务发生在王俊玉、温金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温金莲应与王俊玉承担连带责任。
另，一审法院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王俊玉、温金莲合法送达了传票，王俊玉、温金莲无正当理由未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缺席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王俊玉、温金莲虽主张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超过审限，但该情形并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
综上所述，王俊玉、温金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13000元，由王志坚负担3000元（已交纳），由王俊玉、温金莲负担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王志坚）。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62元，由王志坚负担50元（已交纳），由王俊玉、温金莲负担1521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12元，由王俊玉、温金莲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周熙娜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贾云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