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健，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应岳灵，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妙发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文绪，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耀华，上海市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因与上海妙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妙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昆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应岳灵，妙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耀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3年9月，妙发公司（乙方）与昆仑公司（甲方）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平阳县鳌江镇蓝天A地块工程建设的需要，向乙方购买建筑材料HRB300、HRB400、HRB400E，订货总量约5,000吨，在该工程工期（自合同签订之日起10个月）内由乙方独家向甲方供货；乙方承诺垫资钢筋约1,200吨（自送货之日起6个月内送满，若6个月内甲方钢材需求未达1,200吨，乙方不再提供垫资钢材，甲方应在7日内付清全部钢材款），金额约480万元（人民币，下同），期限7个月（日期自送货之日起算，详见送货单），垫资期满后甲方应付垫资总金额的80%，剩余20%在垫资期满后起第一、二、三个月内付清（甲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若不能按合同约定付款则所垫资的未付款部分的钢材价格每日每吨上浮3元结算），本垫资钢筋款按月息1.5%计息，利息应每月结算付清；甲方需指定专人对每批进场钢材进行验收，验收人应及时对产品价格、名称、型号、规格等进行核对，并当场在送货单上签字，双方以指定验收人签字的送货单作为结算依据；钢材送达工地结算的价格以上海西本区域每日报价为每批基价，HRB400E钢筋每吨上浮100元，盘螺和线材每吨上浮60元（本单价不含运费，不含税，含税应该在原单价基础上再上浮每吨130元，乙方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钢材应达到国家GB1499.1-2008GB1499.2-2007标准，钢材送至甲方指定工地经检测后方可使用，甲方收货后3日内及时通知乙方，并提供检测报告；以供方在工地上开具的送货单记载的送货金额、数量经甲方指定送货人在送货单上签字为结算依据；上部主体结构部分应每月20日对账结算，30日前付清累计90%的钢筋款，剩余累计10%至上部主体结构封顶一个月内付清（结算方式全部以现金形式结算）；甲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上部主体部分钢筋若逾期付款，每逾期一天，则需向供方支付逾期付款部分每日万分之七的违约金；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追究违约责任。甲方应及时付款，甲方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单方面解除合同，乙方行使合同解除权，在乙方通知到甲方时合同即解除，甲方需在合同解除之日起7日内付清所有货款、利息及违约金。该份合同记载甲方委托代理人为“夏某某”，甲方盖章处盖有“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XX公司”字样印章。2014年6月21日，妙发公司（乙方）与昆仑公司（甲方）就涉案工程垫资需要达成延期付款协议一份，约定：1、延期付款的金额为5,859,451.19元（按送货单从2013年9月25日至2014年3月22日止的送货总金额）；2、违约时间按钢材买卖合同从2014年4月25日起；3、现根据双方达成延期付款补偿协议：（1）延期付款金额5,859,451.19元，甲方从2014年4月25日起至2014年9月25日止应按月息2.3%支付延期利息给乙方，利息甲方应每月月底以现金方式付与乙方（2014年9月25日前甲方应按5,859,451.19元的80%支付给乙方，剩余20%应在2014年12月25日前按约均分三次付给乙方，利息也是按月息2.3%计息）；（2）若逾期付款，甲方应加倍计息给乙方（金额按逾期金额结算）；4、甲方从付款账户汇至乙方的钢材款979,000元视为利息的一部分，多余则为钢材款；……6、本协议作为钢材买卖合同的附件，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5年4月1日，妙发公司与夏某某对《利息结算表》1组进行签字确认并签订《结算书》一份，确认妙发公司合计送货3,470.96吨，金额为12,866,053.30元，2013年9月25日至2015年3月31日共产生利息合计2,180,000元（已确认），合计15,046,053.30元。同日，双方又签订《对账确认单》一份，载明：结算金额15,046,053.30元，收到金额6,234,400元，未付款金额8,811,653.30元，备注：以上金额截至2015年3月31日止，2015年3月31日后（8,811,653.30元）所产生的违约金按原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中的约定执行。另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2014年4月22日至2014年12月19日期间，昆仑公司共向妙发公司合计付款6,179,000元。2014年4月25日利息结算表载明妙发公司于2013年11月15日收到利息6,300元、2013年12月29日收到利息29,100元，2014年3月20日收到利息20,000元。上述合计，昆仑公司共向妙发公司支付款项6,234,400元。2015年4月30日，妙发公司委托律师发函给昆仑公司，通知解除《钢材买卖合同》，快递查询显示“客户拒收”退还。妙发公司遂以昆仑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钢材款及违约金为由，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钢材买卖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2、昆仑公司给付妙发公司钢材款9,111,036.20元；3、昆仑公司给付妙发公司以8,811,653.3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99,382.90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的违约金。原审中，妙发公司因需对2015年4月10日送货单进一步举证，故在本案中撤回对该送货单款项299,382.90元的诉请，变更第2项诉请金额为8,811,653.30元；变更第3项诉请为要求昆仑公司给付以8,811,653.3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七计算的违约金。原审法院认为，妙发公司提供钢材买卖合同等证据证明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事实。昆仑公司承认其就涉案工程确实口头向妙发公司采购钢材且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否认双方签订过书面合同，否认夏某某系昆仑公司方人员。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妙发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等与昆仑公司付款凭证均能得到互相印证，而昆仑公司在原审法院要求下亦未能提交其所抗辩称口头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的收货凭证、付款凭证等足以证明其抗辩事实成立的证据材料。且本案合同标的金额巨大，双方间仅凭口头约定履行合同，显然与常理不符，实难令人信服。故原审法院对妙发公司提供的买卖合同、送货单、结算书、对账确认单等证据材料均予以采信，对夏某某是昆仑公司方系争合同代理人的身份予以确认，对本案妙发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予以确认。昆仑公司作为系争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约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昆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货款结清的事实，原审法院对妙发公司根据对账确认单记载未付款金额诉请之货款予以支持。昆仑公司未按约付款，根据系争合同约定妙发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由于妙发公司寄出的解除合同函经查因未有效送达至昆仑公司，故妙发公司要求确认系争合同于2015年4月30日解除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妙发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之诉请，原审法院判决予以准许。对账确认单特别注明了2015年3月31日后产生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以及计算标准，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昆仑公司对其中2,180,000元利息计算有异议，原审法院注意到，系争买卖合同约定了垫资及利息，妙发公司提供的延期付款协议以及利息结算表已经证明了2,180,000元利息结算的由来，妙发公司现根据对账确认单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向昆仑公司主张违约金，符合双方约定，但考虑到每日万分之七的计算标准约定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调整至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妙发公司与昆仑公司于2013年9月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二、昆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妙发公司货款8,811,653.30元；三、昆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妙发公司以8,811,653.30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违约金。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3,481.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78,481.57元，由昆仑公司负担。昆仑公司不服原判上诉称：妙发公司提供的系争合同上所盖印章并非昆仑公司所有，昆仑公司从未与妙发公司签订过合同，夏某某并非昆仑公司员工，也未得到授权，因此其所签合同对昆仑公司无约束力；原审认定的货款总额和利息金额是错误的，实际昆仑公司尚欠妙发公司货款6,018,347.97元，欠违约金1,243,185元，合计欠款7,262,532.97元。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妙发公司答辩称：其已经提供了合同及履行、对账的单据等众多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昆仑公司的否认缺乏依据；原审计算违约金的方式及数额正确，昆仑公司的算法没有合同依据，其实按照合同妙发公司已经少算了违约金；昆仑公司的夏某某在出具的结算书中也未提出218万元违约金存在计算的问题，且结算书中双方对欠款本金及违约金数额均已经约定明确，此后至今产生的违约金也远低于法定限额，故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期间，昆仑公司认可本案所涉的平阳县鳌江镇蓝天A地块工程系其承建，工程项目部负责人为叶甲；该工地所需钢材确实为妙发公司供货，但双方没有签订合同，是现场联系后口头约定送货结算的，但具体联系人员、方式及内容均不清楚。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对于昆仑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项目确实使用了妙发公司提供的钢材并无异议。现妙发公司持系争书面合同起诉主张剩余货款及违约金，昆仑公司则否认系争合同及欠款金额。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妙发公司所主张的书面买卖合同；二、货款结算是否应以系争合同为准，妙发公司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是否具有依据而应予支持。首先，当事人对于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妙发公司主张昆仑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违约金，提供了双方盖章的合同及各自履行的相应证据，昆仑公司不仅向妙发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亦承认涉案工程所需钢材系由妙发公司提供。故现妙发公司依据系争合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昆仑公司既承认双方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关系，但称双方并无书面合同而仅为口头约定，却又不能完整陈述所谓双方口头约定的基本事实。原判据此结合双方的举证情况及陈述，认定系争合同及延期付款协议成立有效，并据此确认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正确。昆仑公司二审仍持相同理由上诉，仍未提供充分事实依据证明双方间不存在书面合同而仅为口头约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系争合同及相关证据表明，夏某某系昆仑公司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及系争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故夏某某就涉案工程项目所需钢材及系争合同的履行，而向妙发公司出具的利息结算表、结算书及对账确认单，均系代表昆仑公司的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昆仑公司承担。妙发公司根据上述经双方确认的结算单据主张的货款本金及违约金，原审判决在调整了违约金计算标准后据实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昆仑公司以夏某某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即否认代理关系，进而否认夏某某代表昆仑公司的结算、对账行为，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146.44元，由上诉人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海云
代理审判员 卢 颖
审 判 员 何 玲
二〇一六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