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3608号
原告杨惠琪，男，1949年8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翔，北京市京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正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西街17号院10号楼一层108室。
法定代表人金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岳帅，男，1987年1月10日出生，该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熊若雯，北京市观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惠琪与被告北京正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惠琪及其委托代理人金翔、被告正光公司委托代理人岳帅、熊若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惠琪诉称，我在2003年左右从原单位内退，原单位同意我另行择业，但社会保险仍由原单位交纳。2009年8月，我从原单位正式退休。2004年6月8日，我与被告签订了一份《聘用合约》，该合约约定：被告聘用我为其总经理，负责北京市市民广场项目的全部工作，聘期为2004年6月8日至2007年6月8日。聘用期间原告的年薪为税后人民币30万元，其中每月8日前发放酬金为税后现金2万元整，每年年终考核后发放原告年薪余额为税后人民币现金6万元，市民广场项目的税后利润3%在年末会计报表审计终结后30日内一次性付给原告（并注明税后利润3%为原告的奖励）。该合约的最后一条还约定：本合约以上条款在被告股权和公司权益全部和部分改变后均具有法律效力。上述《聘用合约》签订之时，被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运丁亦在合约中签了字。但《聘用合约》签订后，被告每月仅支付我1万元工资。上述《聘用合约》到期日为2007年6月8日。但双方并未终止合同，而是一直延续至被告的股东办理了股东变更手续之日（2011年10月17日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的一个月左右）。被告在此期间仍支付我1万元的工资。在被告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被告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李运丁，李运丁对拖欠我的工资一直是认可的。按照我的统计，截止至2011年10月17日，被告拖欠我工资本金为1326897.70元。此外，被告还应支付相应的利息。就被告拖欠我工资事宜，2013年7、8月份，北京国泰恒生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公司）负责人李运丁还书面确认过，该款由国泰公司偿还。因为按照被告目前的股东和被告以前的股东国泰公司之间的约定，对于股权转让协议之前被告拖欠的劳务费均由国泰公司承担。由于国泰公司一直无力向我付款，故我后来仍然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与国泰公司之间对拖欠我的工资一直互相推拖，我还给被告发过催款函，被告只是说已向国泰公司发了问询函，国泰公司未予答复。后我聘请律师正式向被告邮寄了律师函，但被告收到律师函后仍然不同意支付拖欠我的工资。为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我于2014年1月14日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城仲裁委）申请仲裁，西城仲裁委以我已达退休年龄，申请请求不属于其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该案。对该委的上述裁决我方不服，故向贵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告向我支付2004年6月8日至2011年10月17日拖欠工资1326897.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68164.76元；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正光公司辩称，1、原告诉讼请求中涵盖了两部分，一是劳动争议项下的工资，另一个是民事关系中的劳务报酬。原告提供的退休证显示，他是2009年8月31日退休，自2009年8月31日至2011年10月17日这段时间不属于劳动争议工资报酬部分。2004年6月8日至2007年12月31日这段期间由于劳动合同法还没有施行，依照当时的劳动法是不承认和不保护双重劳动关系的，原告在该期间于华电（北京）热电有限公司任职，同时于被告及国泰公司任职。他在华电公司是第一份的劳动关系，后面形成的是双重劳动关系或多重劳动关系。根据当时法律背景，该期间也不属于劳动争议项下工资的范畴，故只有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期间发生的争议才属于劳动争议，其他两端争议事项请法庭驳回。2、2008年1月1日至2009年8月31日期间的劳动争议原告现时提起仲裁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公司并不是一开始的正光公司的股东，股东情况发生过变化，当时股东情况是由北京市天桥开发公司投资1500万元货币，出资比例50%，由深圳盛世创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盛世公司）出资1500万元货币，出资比例50%，2011年10月10日原告作为深圳盛世公司的代表与北京天桥盛世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桥盛世公司）洽谈由天桥盛世公司收购深圳盛世公司在正光公司的50%股权，作为正光公司的股东，深圳盛世公司需要披露正光公司当时所有的包括但不限于人员、工资、财务等情况，当天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条款中深圳盛世公司承诺，截止到协议签订之日正光公司与其工作人员不存在劳动纠纷，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向工作人员支付了工资，如果有任何债权债务，由第三方国泰公司承担，当时代表深圳盛世公司的就是原告，他对这些条款是知情的。同年10月17日深圳盛世公司、国泰公司、天桥盛世公司又签订补充协议，除明确表明正光公司没有任何劳动纠纷外并且约定国泰公司对正光公司所有债权债务承担责任。目前被告方的股东已经变为天桥盛世公司、北京市天桥投资开发公司，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我们认为是不会与原告有任何劳动争议发生的。原告所述他在2004年6月8日开始在正光公司任总经理的职位，但自工商档案资料看，没有原告任经理的记录。从聘用协议上看，上面的原告签名与起诉书上的签名差别很大，我们无法认可真实性。所以从事实上不认可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纠纷。综上，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4年6月8日，正光公司（甲方）与杨惠琪（乙方）签订《聘用合约》一份，其中约定：甲方经慎重考察后，决定聘用乙方为正光公司总经理，负责北京市市民广场项目的全部工作，任期三年。1、聘期自2004年6月8日起至2007年6月8日止。2、聘用期间乙方年薪为税后人民币30万元，其中每月8日前发放酬金为税后现金人民币贰万元整。3、每年年终考核后发放给乙方年薪余额为税后人民币6万元整。……5、甲方负责提供符合工作环境的办公场所及通讯工具，并配备个人专用车辆给乙方，其费用由公司担负。6、乙方实行弹性工作制，并独立行使经营权、人事权、行政权，但须经公司法定代表人书面批准后实施。7、甲方的财务工作及物权所有归公司法人代表管理和支配。8、乙方须按照规定的工作目标完成任务，（扣除国家和政府的相关政策调整及重大的不可预见之事项出现）……13、本合约以上条款，在正光公司股权和公司权益全部和部分改变后均具有法律效力。杨惠琪表示在上述聘用合约到期后其继续工作，工作期间正光公司每月仅以现金方式支付其报酬1万元。2009年8月31日杨惠琪退休，退休时工作单位为华电（北京）热电有限公司（杨慧琪自述其自2003年左右自该公司内退）。杨惠琪另确认其在2011年11月左右离开正光公司，听从李运丁指派至李运丁控制的国泰公司工作。
为证明正光公司欠付工资，其持续向正光公司主张权利，杨惠琪提供如下证据：1、2006年7月10日杨惠琪致函打印件。其中记载：“成董、李总：你们好！关于我的工资报酬一事，今天又一次书面向二位领导汇报，恳请能够尽快给予解决。我于2003年先后与国泰公司、北京普奥德商贸有限公司以及2004年与正光公司签订了三份协议。按照这三份协议，我每年应从这三家公司分别取得税前85万元、税前40万元和税后30万元的报酬，以及相应的利润分成。但目前除2004年6月前共支付人民币60万元外，此后每月只发放1万元工资，其他报酬均未按照协议中的约定支付给我。这种情况持续至今已有两三年了……”。正光公司表示该证据系打印件，故不予认可。2、请示报告单一份。请示事项为杨惠琪向正光公司催发拖欠年薪。董事长批示栏中注：“同意补发20万元。李运丁。”正光公司表示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3、2013年7月22日确认书一份。确认书落款为国泰公司，但未加盖公章，但有署名为李运丁的签字。该文件中确认：1、按照杨惠琪与正光公司所签《聘用协议》，2004年至2011年正光公司被收购前为止，共差126万元年薪未支付杨惠琪；2、国泰公司与杨惠琪签订的《协议书》未履行，同意补偿杨惠琪200万元；3、杨惠琪尚有21万股未行权，合计105万元。上述款项由国泰公司承担。另在该确认书中有手写条款记载：“杨总：1、承认还差你工资126万，就不计经济补偿金。2、因经营不善，只能补偿你每年10万元，共计100万。3、同意你的意见。4请你按我意见办理确认。李运丁。”正光公司对此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该时段李运丁已非正光公司人员，无法代表正光公司的意见。4、2013年10月15日致正光公司的催款函。正光公司表示确有催款函，但接收单位为天桥盛世公司，而非正光公司。5、天桥盛世公司致国泰公司、抄送深圳盛世公司的关于“杨惠琪向正光公司索取拖欠工资及赔偿金”一事之询问函。其中确认其公司于2013年10月15日收到了杨惠琪向其发出的催款函及《聘用合约》，要求上述函告单位书面回复是否拖欠杨惠琪所述薪金及赔偿金实际情况。正光公司表示落款是天桥盛世公司，无法证明正光公司收到此函件。6、致正光公司的律师函及邮件详情单。律师函内容仍为催要杨惠琪的劳动报酬。正光公司表示对真实性认可，但实际接收人并非正光公司而是天桥盛世公司。7、正光公司关于律师函的答复。落款人为天桥盛世公司，但未加盖公章，时间为2013年12月5日。其中对于拖欠年薪一节未予认可。正光公司表示确认向杨惠琪发过邮件，但内容记不清了，该份证据无公司盖章，不能代表公司意见。8、支付劳动报酬的申请打印件四份（时间分别为2005年8月、2008年1月、2010年12月、2011年10月）。正光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为证明一直为正光公司从事工作，杨惠琪提供了若干文件复印件，包含2007年6月8日后杨惠琪代表正光公司与其他单位签署的文件及往来函件。正光公司以证据为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
为证明己方所述，正光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2011年10月10日，深圳盛世公司（甲方）、天桥盛世公司（乙方）、国泰公司（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其中约定：本协议所涉及之标的企业为正光公司（下称“目标公司”）是合法存续的，并由甲方及北京市天桥投资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天桥投资公司”）分别合伙持有股权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的企业法人资格。……本协议转让标的为甲方所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的50%的股权（以下简称“目标股权”）。……乙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目标股权而需向甲方支付估价转让款……。2、2011年10月17日，深圳盛世公司（甲方）、天桥盛世公司（乙方）、国泰公司（丙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其中第七条8.1.5约定：甲方、丙方承诺：除本协议另有约定的之外，目标公司于股权转让完成日前所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包括债权债务发生的时间及需承担的结果均发生股权转让完成日前，以及债权债务发生于股权转让完成日前，但需承担的结果发生于股权转让完成日后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丙方承担。丙方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20日内结清上述债权及债务，并向乙方出具结清证明。…….8.1.11约定：甲方及丙方承诺：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目标公司与其工作人员不存在劳动纠纷，目标公司已按照其与上述工作人员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向其工作人员支付工资，并按照国家规定为其工作人员支付养老保险、失业保险、医疗保险及住房公积金。丙方应于股权转让完成日前，完成对目标公司工作人员的安置接收，乙方无需安置原有员工就业。该协议由杨惠琪代表甲方签字。3、工商登记变更申请，其上显示2011年10月31日正光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投资人由深圳盛世公司变更为天桥盛世公司，另一投资人北京市天桥投资开发公司不变。4、工商查询材料，显示2004年8月25日经董事会决议，同意免去李运丁担任的公司董事长职务，同意解聘李运丁担任的公司经理职务。同意选举曹民清担任公司的董事长职务；同意聘用杨澎海担任公司的经理职务。杨惠琪对上述证据真实性认可。
另查，2014年1月14日，杨惠琪以正光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当日该委以杨惠琪已达退休年龄，其请求不属于受案范围为由，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杨惠琪遂向我院提起诉讼，要求正光公司支付其2004年6月8日至2011年10月17日期间拖欠的工资1326897.7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68164.76元；诉讼费由正光公司负担。正光公司持辩称理由，不同意杨惠琪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聘用合约、股权转让协议、工商查询材料、催款函、不予受理通知书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惠琪自原工作单位内退后于2004年6月8日与正光公司签订《聘用合约》，该合约由杨惠琪与正光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应视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约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合约中的约定，其在固定期限内受正光公司管理，为正光公司工作，负责市民广场项目，正光公司为其发放工资，应视为双方自此形成了劳动关系。合约期限到期后，双方并未续签合同，但根据正光公司的确认及杨惠琪代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事实说明，杨惠琪在此后仍代表正光公司参与工作，故应认为在其办理退休前与正光公司的劳动关系仍存续。2009年8月31日杨惠琪退休，至此其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正光公司的劳动关系亦应因此而终止，其继续为正光公司工作的行为应认定为劳务关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证据。就杨惠琪为正光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劳务报酬）一节，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用人单位的工资支付记录表应至少保存两年备查，即正光公司应就两年内的工资支付情况进行举证，但杨惠琪主张的工资（劳务报酬）支付期限显然超过该范畴，因此就杨惠琪所主张期限内的工资支付情况应由杨慧琪本人承担举证责任。杨惠琪并未提供领取工资的凭证，其虽提供了催款函等证据，但多为其自述，并未有正光公司对欠付工资（劳务报酬）的确认，而其提交的李运丁署名的请示报告单（2009年7月）与确认书（2013年7月22日），根据正光公司提供的工商查询材料，李运丁此时并非正光公司董事长或经理，而杨惠琪自述其自正光公司离开后听从李运丁指派至其控制的国泰公司工作，该事实表明其与李运丁亦存在一定利害关系，因此现就李运丁签署的该两份文件无法认定为正光公司的意思表示，亦无法据此确认正光公司目前仍欠付杨惠琪工资未补足。且2011年杨惠琪作为正光公司代表参与股权转让协议签署之时，对协议中确认的正光公司与其工作人员不存在劳动纠纷，已经全部支付工资一节完全知悉并未提出异议，该事实亦与杨惠琪所述欠付工资情节不符。综上，本院认为目前杨惠琪要求正光公司支付2004年6月8日至2011年10月17日工资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惠琪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原告杨惠琪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齐 菲
人民陪审员 王培发
人民陪审员 史俊香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