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刑一初字第6号
公诉机关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真理，男，1979年9月11日出生于湖北省洪湖市，身份证号，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人员，户籍地湖北省洪湖市，家住湖北省洪湖市。2014年6月5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0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兰州市第三看守所。
辩护人王生辉，甘肃东方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兰检公一刑诉（2014）1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真理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孔冠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真理及辩护人王生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甘肃省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6月4日13时许，被告人卢真理在兰州市七里河区建西东路342号的“元丰塑钢门窗厂”店铺内，向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索要报酬时发生口角。双方发生争执，厮打过程中，被告人卢真理手持店铺内的剪刀扔向张早元某某，剪刀扎入张早元的腹部。后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早元某某系被刺器刺破右髂外动脉致大失血死亡。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报案材料、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法医鉴定、被告人供述、户籍证明等证据。认为被告人卢真理扔剪刀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卢真理辩称因对方欠钱不还而发生争执，其并无伤害他人的主观故意。
辩护人提出如下从轻、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卢真理的行为应当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2、被害人抢救不及时，是造成死亡的主要原因。3、被告人卢真理如实供述并自愿认罪，被告人家属已赔偿13万元并取得谅解。4、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存在过错。请求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4日13时许，被告人卢真理在兰州市七里河区建西东路342号的“元丰塑钢门窗厂”店铺内，向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索要报酬时发生口角。双方发生争执，厮打过程中，被告人卢真理手持店铺内的剪刀扔向张早元某某，剪刀扎入张早元某某的腹部。后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张早元某某系被刺器刺破右髂外动脉致大失血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张早元某某之妻唐二姑唐某某、儿子张波张吗与被告人卢真理之父卢圣九卢某某于2015年3月5日在洪湖市司法局峰口司法所、洪湖市峰口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人卢真理之父代为赔偿经济损失13万元（已履行）。唐二姑唐某某、张波张吗对卢真理表示谅解，请求本院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110”接处警综合记录单、案件来源、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4日14时许张波张某电话报案称，其父张早元某某被人捅伤。公安机关遂立案侦查确定被告人系卢真理，并于该日15时许在七里河区兰工坪80号“锦叶门窗加工铺子”将卢真理抓获归案。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卢真理出生于1979年9月11日，案发时被告人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男，汉族，1962年11月3日出生，住湖北省洪湖市峰口镇定洲村五组45号。
3、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的门诊病历及死亡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张早元某某受伤后被于2014年6月4日15时13分被送往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诊断为右下腹刀刺伤、失血性休克、多脏器衰竭。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6月4日16时45分死亡。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及辨认笔录，证实公安人员于2014年6月4日16时至17时进行现场勘查。中心现场位于兰州市七里河区武威路与建西路十字东北角342号“元丰塑钢门窗厂”店铺门前，门牌号为建西东路342号，该店铺坐东北朝西南，呈东西走向，东临兰州市五十五中学，西侧为武威路，南侧为建西东路，北侧是马有布牛肉面馆，该店铺门口前放置有铝合金窗户、玻璃等物品，在门口处发现一截做防盗窗用的不锈钢方形钢管，长约40厘米，宽高约1.5厘米，进入店铺后，在门口的黑色铁炉子上放有一把剪刀，在电脑桌的抽屉内发现两把做铝合金窗户用的“凿子”，一把长约40厘米，宽约3.5厘米，另一把长约30厘米，宽约4.5厘米，在塑钢焊接机器的工作台上的东侧放有一把剪刀，在店铺西北侧桌子上放有一把剪刀，对上述现场进行拍照固定，并对相关物证进行提取。经被告人卢真理辨认，确认上述现场是其实施犯罪的地点。
5、提取物品清单，证实2014年6月4日公安机关工作人员在本市七里河区武威路与建西路十字东北角342号“元丰塑钢门窗厂”提取痕迹、物证，原物提取剪刀三把，长“凿子”一把，短“凿子”一把，不锈钢钢管一截。
6、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尸检照片，证实经兰州市城关区分局对死者张早元某某经尸表检验：死者头面部未见损伤，右下腹见一2.1cm长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缘整齐，创壁光滑，深入腹腔。胸腹联合切开见：腹腔见积血及血凝块约3000ml，探查见右髂外动脉4mm长破口。分析：死者张早元某某系右髂外动脉破裂致大失血而死亡，根据创口形态特征分析，致伤物应系单刃刺器。鉴定意见：张早元某某系被刺器刺破右髂外动脉致大失血而死亡。
7、生物物证鉴定意见，证实从送检的张早元某某上衣上可疑血迹、现场门口炉子上剪刀刀刃处可疑血迹中检出人血反应，经STR分型检验及遗传统计学分析，支持以上血迹为张早元某某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被告人卢真理混合辨认，确认出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经张波张某、唐二姑唐某某混合辨认，确认卢真理为故意伤害的犯罪嫌疑人；经王浩某、卢圣千卢某某混合辨认，确认出被害人张早元某某。
9、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卢真理指认出七里河区武威路344号门前处就是作案后其丢弃作案凶器（剪刀）的地方。
10、证人证言
（1）证人张波张某（被害人张早元某某之子）证言，证实2014年6月4日13时50分许，我正在铺子睡觉，感觉头部被人打了几下，起来后看见是卢真理，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小伙子。卢真理说：“我看你有多厉害，我今天就是要弄死你”，我和卢真理因生意上的事，欠他五千元钱，我就让他不要闹，把钱给他。这期间卢真理从铺子的工具台上拿了剪刀。这时我父母也过来，我父亲让卢真理不要到家里闹。后卢真理就和我父亲争执起来，我母亲过去劝他俩，并把我父亲推到铺子门口。卢真理便跟着过去和我父亲又争吵起来。我想过去时被卢真理带的两个小伙子拦住，我想给亲戚打电话让过来帮忙，那两个小伙子抢了我的电话扔在了地上。我转头时看见卢真理左手拿剪刀，右手拿扁铲，我父亲已经倒地。我冲过去，卢真理将扁铲扔向我父亲后转身就跑了，我就打了110、120电话。
（2）证人唐二姑唐某某（被害人张早元某某之妻）证言，证实2014年6月4日12时许，儿子张波张某在躺椅上睡觉，老公张早元某某在睡觉，从外面进来了三个小伙子，一个瘦小伙朝张波张某脸上打了一下并说：“你说我不敢打你，今天我就打你了”，那个小伙从门口的火炉上拿了一截不锈钢钢管和一把凿子，我怕他拿凿子捅我儿子，朝张早元某某喊了一声，就去抢他右手的凿子，他拿着凿子左右乱甩，把我的左手腕部划伤了。张早元某某也过来帮我抢。那个小伙子退到门口，朝张早元某某踢了一脚，把张早元某某踢倒。我过去扶起张早元某某，让张波张某打电话报警，那小伙将张波张某的手机打落。张早元某某拿了一截塑钢的边角料朝那个小伙子扔了过去，那个小伙子躲开了。张早元某某过去到铺子门口台阶下面抢凿子，那个小伙子就拿凿子在张早元某某的肚子上捅了一下，张早元某某捂着肚子躺在地上，那个小伙子就朝双洞子方向跑了。我过去扶张早元某某，张早元某某把凿子从肚子上拔出来扔到地上，铺子里的另外两个小伙子也从铺子里出来跑了，后来亲戚过来帮着把张早元某某送到医院。
（3）证人王浩王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4日，卢真理带着我和卢圣千卢某某到了兰州市七里河区的一家加工铝合金的店里，张波张某和他父亲都在，因之前张波张某不接卢真理电话，还避着不见，卢真理生气就打了张波张某一耳光。张波张某父亲见张波张某被打了，先推了卢真理一把，然后就从店里的工具台上拿了一把像锉刀的东西向卢真理扔过来，还说把卢真理弄死之类的话。因张波张某的母亲把他爸拦住，加之卢真理躲了一下，所以并没有打上。卢真理不知从哪拿了一把剪刀，对着老头扔了过去，老头就蹲在了地上。这时张波张某也追着卢真理要打，卢真理就先跑开了，我和卢圣千卢某某也跑了。
（4）证人卢圣千卢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4日11时许，卢真理带我和王浩帮王某帮他去要工资，我们到了一个做铝合金铺面门口，卢真理让我和王浩站王某站在门口，他一个人进去，我看里面一个小伙子在睡觉，小伙子的母亲在做饭，卢真理进到铺面里面什么也没说就给那小伙子一耳光，小伙子的母亲就把躺椅上的老汉叫起来，老汉起来就和卢真理对骂着拉扯起来。我和王浩王某听到吵架就进去劝架，看到老汉手里拿着一个铁片，我就抓着老汉的手叫他把铁片放下，老汉说要戳我，我松手了站在旁边劝架。小伙的母亲把老汉拉开，当时双方情绪都比较激动，被打的那个小伙子在旁边打电话说要报警。卢真理看老汉手里拿着铁片还要戳他，就从铺面里跑出来，老汉不知道从铺面里面拿了什么东西追出来扔向卢真理但没打到。卢真理捡了个东西也扔向老汉，然后朝桥东跑了。我看见老汉抱着肚子躺在地上，我和王浩王某就朝洞东方向走了。
（5）证人邓自斌邓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4日14时34分，卢圣千卢某某带着两个老乡来到铺子。听到其中一人说在和张波张某的爸互相推搡中向张波张某的爸扔了一把剪刀。
（6）证人陈全胜陈某某（过路人）证言，证实认识元丰铝合金门窗厂的老板老张。2014年6月4日14时许，看到老张店门口围着许多人，我也过去。看到站在铝合金门窗厂台子上的一个小伙子左手拿着一把剪子，右手拿着一个铁片，老张也拿一个铁片，小伙子也用铁片戳老张，但互相都没戳到对方，因为老张的妻子一直挡着在劝架。小伙子看戳不到老张，就把左手的剪子换到右手，把铁片换到左手，然后小伙子又拿剪子戳老张，将老张妻子的胳膊戳破了，小伙子害怕了就往后退，老张看妻子胳膊被小伙子戳破了，他就朝小伙子退得方向走去，小伙子将手里的剪刀朝老张扔了过去，当时他俩之间就一米五左右的距离，剪刀扎在老张的肚子上，老张把剪刀拔下来后倒在了地上，小伙子就跑了。
（7）证人翟兆前翟某某证言，证实2014年6月4日中午，我在元丰塑钢门窗厂旁边吃完牛肉面，看见一个小伙子和塑钢门窗厂里的老头在打架，打架的全过程我没看到，只看到那个小伙子右手拿了一把剪子对着塑钢门窗厂里的那个老头扔了过去，老头捂着肚子蹲下了，扔剪刀的小伙子就跑了。
11、被告人卢真理供述，证实2014年6月4日12时许，我和卢圣千卢某某、王浩王某到张波张某开的“元丰塑钢门窗厂”的铺子找他要钱，当时张波张某在躺椅上睡觉，他父亲张早元某某在床上躺着，他母亲在做饭，我就进去就朝张波的脸上打了一巴掌，张波张某就从椅子上起来，他指着我说让等着。然后他就开始打电话，我怕他打我，就从门口的火炉子上拿了一截不锈钢管和一把凿子。张波张某的母亲把张早元某某叫了起来，张早元某某起来骂的很难听。卢圣千卢某某和王浩也王某也进了铺子，张早元某某过来把我推了一把，拿了一截铝合金和一把铁锉准备打我，卢圣千卢某某和王浩王某把张早元某某的胳膊拉住，我看到铺子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两把黑色的剪刀，我就把两把剪刀都拿到右手里，张波张某的母亲抓住我的右手，我挣脱了。张波张某也准备过来打我，我就从铺子里出来退到了台阶下面，两只手各拿一把剪刀，张早元某某从铺子里冲了出来将手里的一截铝合金扔过来砸在我的胸部，又用铁锉戳我但没戳到。我顺手把右手拿的剪刀朝张早元某某身上扔了过去，剪刀扔到他小肚子的位置，张早元某某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张波张某也从铺子里出来了，我害怕他们打我，就转身朝双洞子方向跑了并将另一把剪刀扔在路边。后来我找到卢某某圣千他们，一起去了卢圣千卢某某表哥的铺子聊天，过了一会公安人员将我带走了。
12、被害人家属身份证明、民事调解协议书、收条、谅解书及申请撤诉书等，证实经司法调解，卢真理家属向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的家属代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13万元，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的家属书面表示对卢真理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请求本院对被告人卢真理最大限度从轻量刑。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来源合法，其中证人唐二姑唐某某证言陈述被告人卢真理持凿子捅刺被害人张早元某某的情节与证人王浩王某、陈全胜陈某某、翟兆前翟某某证言陈述及被告人卢真理供述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不符，不能证实被告人卢真理有持械捅刺被害人的情节，其余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卢真理及辩护人所提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卢真理在归案后对其犯罪基本事实进行了供述，认罪态度较好，被告人卢真理系初犯、偶犯及其家属在庭审前赔偿被害人亲属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属实，予以采纳；被告人卢真理的供述及与本案无利害关系的证人陈全胜陈某某、翟兆前翟某某的证言和证人卢圣千卢某某的证言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卢真理因索要工钱与张波张某、唐二姑唐某某及被害人张早元某某发生争执，被告人卢真理持被害人店内的两把剪刀与被害人对持，双方撕扯过程中，被告人卢真理将剪刀向被害人投掷，致被害人张早元某某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人卢真理对被害人的伤害行为，主观方面存在伤害的故意，并非疏忽大意和过于自信的过失；客观方面表现为因故意而致人死亡的行为，其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卢真理的行为非属过失致人死亡罪，应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卢真理索要工钱应通过合理、合法的途径进行，其通过上门殴打张波张某的方式行使权利，进而与张波张某和被害人张某某早元发生争执，酿成血案。案发后被害人张早元某某被送往医院救治，时间间隔为一小时左右，被害人的死亡原因并非延误抢救时间所导致。故对该辩解、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真理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事实成立。鉴于张波张某拖欠被告人卢真理的工钱对于案件的引发有一定的因素及被告人卢真理如实供述罪行、其亲属积极赔偿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等情节，对被告人卢真理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真理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5日起至2025年6月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马 岩
代理审判员 邴健锋
二0○一五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