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杭行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文海。
委托代理人吕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江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
法定代表人范国良。
负责人周卫兴。
委托代理人叶蓓蕾。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浙江树人学院（浙江树人大学）。
法定代表人徐绪卿。
委托代理人应海儿。
委托代理人陈伟。
顾文海诉杭州市江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干区人保局）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杭江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顾文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8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5日，江干区人保局作出2014-07《退休和基本养老金审批核定告知单》，向顾文海告知“经核查，2008年浙江树人大学对你作出了自动离职的决定，根据浙劳险（1995）221号第一条规定，原工作年限不能视同缴费年限，你的累计缴费年限为11年8个月，根据市委（2010）2号第二条第十五项第二款规定，实际缴费年限不满15年，不符合办理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条件。”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顾文海原系浙江省轻工业学校职工。1988年4月20日，顾文海与浙江省轻工业学校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停薪留职时间为三年，自1988年5月1日至1991年4月30日止；停薪留职期满，若本人既未要求回学校工作，又未及时办理辞职手续，学校应按自动离职处理。到期后，经顾文海申�，浙江省轻工业学校同意其停薪留职时间延长至1992年10月31日。停薪留职期满后，顾文海既未回校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1995年浙江省轻工业学校与顾文海自己创办的浙江省钱江高分子聚合材料厂就厂房租用及顾文海的借用等问题签订协议，约定租期一年。期满后顾文海仍未回校工作，并于1992年4月至2002年11月在浙江省钱江高分子聚合材料厂参保养老保险。2000年3月，浙江省轻工业学校并入浙江树人大学。2000年11月，顾文海向浙江树人大学提出辞职申请，浙江树人大学领导张日东回复称“结清原与学校约定的承包款、租金等费用后，可予同意”。2008年9月27日，浙江树人大学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出具了《关于顾文海同志自动离职的决定》。顾文海不服，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经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认顾文海与浙江树�大学的人事关系视同于2009年5月27日解除。根据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调解书的内容，浙江树人大学于2009年6月5日作出《关于与顾文海同志解除人事关系的决定》，决定“我校与顾文海同志的人事关系视同于2009年5月27日解除”。后顾文海又以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调解协议存在误导、胁迫，违反自愿原则，未体现保护弱势群体等为由，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作出（2009）浙杭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认为“浙江树人大学提出‘按协议约定顾文海的自动离职的条件已成就，2008年发文是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而对该事实予以明确’的辩解，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并以此驳回了顾文海的再审申请。2014年9月5日，江干区人保局作出2014-07《退休和基本养老金审批核定告知单》，以浙江树人大学已于2008年做出自动离职的决定为由，根据浙劳险（1995）221号文件第一条的规定，认定顾文海实际缴费年限不满15年，不符合办理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条件。建议顾文海延期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或转入办理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或按照浙人社发（2011）221号文件办理一次性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顾文海不服，向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政府于2015年1月9日作出江政复（2014）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江干区人保局对顾文海退休和基本养老金的审批核定行为。顾文海仍不服，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江干区人保局认定顾文海存在自动离职的情况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988年4月20日，顾文海与浙江省轻工业学校签订《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停薪留职时间为三年，停薪留职期满，若本人既未要求回学校工作，又未及时办理辞职手续，学校应按自动离职处理。到期后，经顾文海申请，浙江省轻工业学校同意其停薪留职时间延长至1992年10月31日。停薪留职期满后，顾文海既未回校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尽管浙江省轻工业学校与浙江省钱江高分子聚合材料厂于1995年就厂房租用及顾文海的借用等问题签订协议，但其明确约定租期为一年，且无其他证据证明顾文海与浙江树人大学之间此后客观上存在真实的人事关系。顾文海亦已专门就其与浙江树人大学之间的人事争议申请仲裁并提起民事诉讼。已经生效的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确认了“按协议约定顾文海的自动离职的条件已成就，2008年发文是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而对该事实予以明确”的事实。江干区人保局确认顾文海存在自动离职的情况符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杭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的认定。尽管浙江树人大学又于2009年6月5日作出《关于与顾文海同志解除人事关系的决定》，但由于该决定系浙江树人大学与顾文海为达成调解协议而认可的事实，其效力不足以否定此前作出的《关于顾文海同志自动离职的决定》。浙江省劳动厅《关于企业部分职工连续工龄与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通知》（浙劳险（1995）221号）第一条规定，职工自动离职的，其连续工龄应从重新参加工作之日起计算。实行职工个人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后，自动离职以前的实际缴费年限可与重新参加工作后的缴费年限合并计算。据此，江干区人保局认定顾文海因存在自动离职的情况，原工作年限不能视同缴费，进而以实际缴费年限不满15年为由作出不予核定的决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顾文海提出的要求撤销2014-07《退休和基本养老金审批核定告知单》并判令江干区人保局履行法定职责等诉讼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顾文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顾文海负担。
上诉人顾文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自动离职的情况，认定事实错误。1、《自动离职决定》违背基本事实，是一份错误无效的文件，不应当成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上诉人在1995年1月1日时仍是轻工学校职工，并被钱江高分子材料厂借用，借用期至1995年12月31日止。1995年后，上诉人已经从留职停薪转变为人事借用，事实上一直借用到1998年底，故树人大学无权基于留职停薪协议对上诉人做自动离职处理。2000年11月时，上诉人仍是树人大学的职工，时任的校长还对上诉人的辞职申请进行了有条件的肯定性批示。树人大学在2001年7月至2002年1月之间还在为上诉人缴纳医疗保险的相关费用。2007年11月20日，树人大学还做出了《浙江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审批表》，对上诉人的工资收入依法进行了调整。以上事实充分说明了截至2007年时，上诉人与树人大学始终不间断的发生有实质内容的人事行为，双方始终存在合法有效的人事关系。上诉人不存在所谓“自动离职”的情形。《自动离职决定》认定上诉人自动离职的时间为1992年，不符合上述基本事实。2、人事决定的效力只能向后，无权溯及既往。树人大学2008年作出的《自动离职决定》将认定“自动离职”的效力追溯到16年前的1992年，剥夺了上诉人及时抗辩、申诉、协商的合法权利，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自动离职决定》的追溯力也剥夺了上诉人及时自行缴纳社保的机会。上诉人在2002年11月之后没有再缴纳社保，是因为上诉人与单位之间始终存在有实质内容的人事行为，上诉人�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还是学校事业编制的职工，无需缴纳社保。3、树人大学2009年作出的《关于与顾文海同志解除人事关系的决定》明确规定“我校与顾文海同志的人事关系视同于2009年5月27日解除”，《自动离职决定》的效力已被否定。4、《自动离职决定》是树人大学得知上诉人向浙江省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后，紧急下发的决定，并非单纯的人事行为。原判决在认定相关事实的同时，却依然基于留职停薪协议认定《自动离职协议》合法有效，自然也是错误的。5、《关于与顾文海同志解除人事关系的决定》是合法有效的人事文件，理应作为本案裁判的依据，人事关系的处理无需被上诉人等任何第三方的认可，且该《决定》建立在拱墅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的基础之上、具有当然的合法性、有效性。原判决认定“其效力不足以否定第三人此前作出的《关于顾文海同志自动离职的决定》”，并以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自动离职的情形”，其判决结果存在严重的错误。二、上诉人符合退休并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的条件。上诉人1970年在浙江生产建设兵团插队，后进入浙江省轻工业学校（该校后并入浙江树人大学）工作，2009年5月与树人大学解除人事关系，故上诉人2009年前的工作年限均应当认定为视同缴费年限。2009年6月开始，上诉人又自行缴纳社保至2014年8月年满60周岁之日止。依据我国退休法律制度，上诉人的视同缴费年限与实际缴纳年限相加远远超过了15年的标准线，依法符合退休并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的条件，被上诉人拒绝履行职责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2015）杭江行初字第15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江干区人保局答辩称：根据《停薪留职协议》约定，期满后未要求回学校工作，又未及时办理辞职手续的，学校应按自动离职处理。期满后，上诉人既未回学校工作，又未办理辞职手续，对此造成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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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按自动离职处理，上诉人应该是明知的。上诉人也办理过延长《停薪留职协议》期限的申请，说明其知道利害关系。另据社保缴费记录显示，上诉人自1992年4月始在浙江钱江高分子聚合材料厂办理社保缴费手续，并缴纳养老保险至2002年11月，继后又以个体劳动者的身份进行缴纳，其自己的行为也表明了与树人大学不存在人事关系，所以也不存在剥夺上诉人及时自行缴纳社保的机会。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该协议中浙江树人大学与上诉人为达成调解协议而认定的事实，其效力不足以否定此前作出的《自动离职决定书》，且该调解协议因解�时间和方式变动，将决定上诉人是否能从市统筹职工基本养老金中领取养老金，涉及他方利益，在未经他方追认的情况下，对他方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提出的“视同”二字是添加进去的观点，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就拱墅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也向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裁定中认定上诉人的停薪留职期满日应确定为1992年10月31日，相关权利义务应以《停薪留职协议书》的约定为准，2008年发文是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而对该事实予以明确，符合客观事实。综上，上诉人自动离职条件已成就，且浙江树人大学也作出了《自动离职决定书》，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在1992年10月31日已自动离职。被上诉人基于这个事实，根据规定，认定上诉人不符合最低缴费年限15年的规定，不符合按月领取养老金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浙江树人大学答辩称：原审法院关于上诉人自1992年12月31日起自动离职之事实认定清楚，浙江树人大学无需对上诉人承担任何责任。1988年4月20日，上诉人与学校签订期限为1988年5月1日起至1991年4月30日止的《停薪留职协议书》，后延长停薪留职期至1992年10月31日止。停薪留职期限届满，上诉人未向学校提出返校工作申请。而按《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应于停薪留职期届满前一个月提出回校申请，若上诉人在期限内既未要求回校工作，又未及时办理离职手续的，学校应按自动离职处理。因此，上诉人自1992年12月31日起自动离职，完全是基于《停薪留职协议书》之约定所应承担的后果。浙江树人大学2008年9月27日发文《关于顾文海同志自动离职的决定》系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对上诉人自1992年12月31日起自动离职的事实予以明确。该文作出后，上诉人就此与浙江树人大学发生诉讼，案经拱墅区人民法院调解，后浙江树人大学履行了调解书之全部义务，期间为履行调解书义务，还补制了签署日期为2007年11月20日的《浙江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收入分配制度改革审批表》，该相关事实由（2010）杭拱执民字第493号执行裁定书予以证实。在浙江树人大学履行全部调解书之义务后，上诉人又就该调解书申请再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亦认为上诉人停薪留职届满之日应确定为1992年12月31日，相关权利义务以《停薪留职协议书》的约定为准，树人大学提出“按约定顾文海自动离职条件已成就，2008年发文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而对事实予以明确”的辩解符合客观事实。最终（2009）浙杭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上诉人的再审申请。双方的“人事关系视同于2009年5月27日解除”之事实，系浙江树人大学因法院主持调解而认可的事实，该事实依法不能作为另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之上诉理由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
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符合法律规定。
根据予以采信的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09）杭拱民初字第53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调解协议第一项内容为“原告顾文海与被告浙江树人大学确认双方的人事关系视同于2009年5月27日解除。”浙江树人大学在本案中提出，这一协议内容是因法院主持调解而认可的事实，依法不能作为另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浙江树人大学的这一主张能够成立。因此�上诉人提出的“2009年5月与树人大学解除人事关系，故上诉人2009年前的工作年限均应当认定为视同缴费年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09）浙杭民申字第8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浙江树人大学提出‘按协议约定顾文海的自动离职的条件已成就，2008年发文是为清理历史遗留问题而对该事实予以明确’的辩解，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生效民事裁定书已采信浙江树人大学的意见，据此浙江树人大学2008年作出的《关于顾文海同志自动离职的决定》的效力应予确认。上诉人提出的不存在自动离职情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江干区人保局在认定上诉人顾文海已于1992年自动离职的事实后，根据《关于企业部分职工连续工龄与缴费年限计算问题的通知》（浙劳险（1995）221号）第一条之规定，计算了顾文海的累计实际缴费年限，根据《杭州市基本养老保障办法�（市委（2010）2号）第二条第（十五）项第2目之规定，认定顾文海实际缴费年限不满15年不符合办理按月领取基本养老金条件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顾文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方
审判员 徐斐
审判员 李洵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叶嘉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