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3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启明，男，汉族，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根，广东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奎，男，汉族，住址：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
上诉人范启明因与被上诉人周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8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根到庭参与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范启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8829号民事判决书，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是错误的。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告周奎与被告范启明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根据对原告提交的《收据》之中“车辆转让”、收到受让金50000．00人民币元整…等内容的文义理解，仅能理解为买卖合同”与客观事实相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欠条》中关于合同的表述为：“今因债权车辆（粤Ｅ×××××）需要转让”，买卖合同是一方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另一方，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合同，由此可见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的纠纷应当为债权转让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
（二）原审判决认定债权转让无效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现被告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该债权真实、连续，而仅从双方签订的《收据》、《欠条》、《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本院无法确定涉案债权是否真实、连续地从初始债权人转移至被告”“且在被告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之时亦未通知原债务人，至此之时，债权转让合同对原债务人仍不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提交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债务人XX兴在通知书上签名证明上诉人己通知债务人XX兴债权转让这一事实，债权转让合同己对原债务人发生效力，上诉人、被上诉人间的债权转让合同自然有效。
（三）原审法院判决原被告双方之间口头买卖协议无效错误。本案纠纷属于债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认定为无效，“被告以其不享有所有权的车辆作为标的物订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
（四）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15日按照合同约定领取了质押物，取得了债权，据上诉人所知，被上诉人占用使用质押物时已使用了质押物，并致使质押物发生了损害，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使用费以及相应的赔偿。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口头买卖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本案纠纷属于债权转让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并认定为无效“被告以其不享有所有权的车辆作为标的物订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我国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债权转让款69000元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判决“被告范启明白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周奎返还债权转让款69000元”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是否通知债务人XX兴并不影响债权转让合同生效。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债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审法院判决“被告范启明白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周奎返还债权转让款69000元”无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为此，上诉人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希望得到公正之裁判。
被上诉人周奎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周奎起诉请求：一、请求判决被告退还原告购车款69000元（大写；陆万玖仟圆整）；二、请求判决被告支付从2017年2月2日开始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等额利息到还清款日为止；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四、确认双方买卖车辆交易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奎提交了原、被告于2017年2月2日签订的《收据》和《欠条》。该《收据》中原、被告双方共同约定：“今收到周奎，因债权车辆（粤Ｅ×××××）需要转让，收到受让金50000.00人民币元整，大写五万，剩下尾款一共19000元，分三个月付清，每个月6300元，如有逾期，按照本金（尾款）的百分之二十收取违约金，违约者无任何异议。双方立此收据作为依据证明，一式两份”。该《欠条》中载明：“今因债权车辆（粤Ｅ×××××）需要转让，甲方因为资金不足，不够资金支付全款受让金（总额69000），已付给乙方人民币50000元整，大写五万现需要欠乙方19000人民币，如有逾期，违约者无任何异议。双方立此欠条作为依据证明，一式两份”。之后，被告向原告交付了涉案车辆，原告向被告支付了69000元。原、被告双方于2017年5月15日签订了一份《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该协议约定：“自2017年5月15日，车型（凌派）车牌号（粤Ｅ×××××），发动机号（XXX）的车辆出让人交予接收人，身份证号：（）使用。1、自2017年5月15日22时起，上述车辆发生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由接收人周奎负责。交付使用后发生的所有罚款、罚分、事故与原车登记的车主和移交人物任何关联……4、本车辆在交付之后，不承担以下风险：因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机动车管理的政策和机动车的状态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以上全部风险责任在车辆交付后由接收人全部承担”。
又查，原告周奎提交一份《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的落款签名仅有甲方李X，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7日。对此原告在庭审中称：“《债权（抵、质押权）转让协议书》中原受让人是没有名字的，仅有李X的，然后我就填上我的名字。报保险的时候写的”，而被告在庭审中称：“据我所知，确实有李X这个人，但是不是原告提供的这份协议，代理人不清楚”。
又查，被告提供《债权转让通知书》用以证明被告范启明于2017年9月7日就车辆转让事实向车主XX兴履行了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通知书》载明：“XX（身份证号码：）：本人范启明（身份证号码：）享有的号牌为粤X**的凌派牌HGXXX型汽车的抵押权。现本人已将本人对贵方的债权转让给周奎（身份证号码：），周奎已是贵方的新债权人，请贵方收到本《债权转让通知书》后立即向新的债权人周奎履行债务。特此通知”。该通知书有被告范启明和车主XX的签名字样。庭审期间，一审法院要求被告通知车主XX兴到庭接受询问，被告称无法通知XX兴到庭接受询问。
对此，根据庭审笔录：“审：从XX兴原车主到你处关于债券转让协议经过几手转让？被代：不清楚，只知道XX兴与XXX有协议，但XXX与李X是否有协议，我不清楚，被告接收协议后向XX兴、XXX求证，二人对上述债权转让均无异议。审：从原告的证据显示，涉事人身份信息及其他材料上体现有陈XX、林XX等相关人员是否也是几手转让人之一？被代：不清楚，只知道接受协议后向XX兴、XXX求证过。审：原告陈述一下关于债权转让的过程。原告：据我所知，被告不是从李X接手的，在合同中有李X电话，我曾致电给李X，李X称他在2015年已经将车卖掉，他是卖给了一个叫陈XX的人。审：涉案车辆到底从原车主到你们处转让了几手？原告：我所知的是XX兴-
XXX-李X-
陈XX，陈XX后就不知道了，我是从被告处拿到的。被代：XX兴转给XXX，XXX与李X之间有几手不知道，被告从李X拿到车辆，被告向XX兴确认过”。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周奎与被告范启明并未签订书面的合同，根据对原告提交的《收据》之中“车辆转让”、“收到受让金50000.00人民币元整”，《欠条》中“今因债权车辆（粤Ｅ×××××）需要转让”，“支付全款受让金（总额69000）”等内容的文义理解，仅能理解为买卖合同，基于此法律关系，被告作为转让方应对买卖标的物享有所有权，而在本案中，被告对涉案车辆并不享有所有权，仅是基于债权转让，对涉案车辆享有质权等从权利，因此，被告以其不享有所有权的车辆作为标的物订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另外，即使如被告所述，双方系债权转让合同，被告将其所有的债权转让给原告，首先，应保证该债权合法有效，且可以依法转让，现被告未提交直接证据证明该债权真实、连续，而仅从双方签订的《收据》、《欠条》、《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一审法院无法确定涉案债权是否真实、连续地从初始债权人转移至被告。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权人转让债权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在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在签订《收据》、《欠条》、《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时均未通知原债务人，且在被告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之时亦未通知原债务人，至此之时，债权转让合同对原债务人仍不发生效力，而后被告提交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其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7日，且被告称无法通知XX兴到庭接受询问，故一审法院对于被告有无实际通知XX兴债权转让的事实无从确认，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确认原被告双方之间口头买卖协议无效，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收取的转让款69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双方合同无效，双方权利义务应回归合同签订之前状态。据《收据》、《欠条》、《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显示，被告已经收到原告交来的转让款69000元，因此，原告诉请被告返还收取的债权转让款690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亦需向被告返还涉案车辆。至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利息的问题，因原告在使用涉案车辆期间亦会产生相应的使用费的问题，因此，对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称涉案车辆在原告使用期间因事故致损的问题，若被告有充足的证据予以证实，可另行主张相关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八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原告周奎与被告范启明的车辆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范启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周奎返还债权转让款69000元；
三、驳回原告周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63元（原告预交763元），由原告周奎负担381.5元，被告范启明负担381.5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范启明确认案涉车辆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之间的合同性质和效力问题。
被上诉人周奎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为无效合同，提交了《收据》、《欠条》，上诉人范启明抗辩双方之间为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提交了《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为证，从《收据》、《欠条》及《质押车辆交接免责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是车辆转让，总金额为69000元，已收到受让金50000元整，仍欠19000元，以及车辆交接事宜，应认定为买卖合同，上诉人范启明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仅为向案外人作出，无案涉双方转让合意的事实基础，故对其转让债权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周奎主张买卖合同无效，理由为上诉人范启明无权处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原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经庭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范启明交付了案涉车辆，但无法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原审判决上诉人范启明返还被上诉人周奎已经交付的价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异议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88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302民初88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奎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周奎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25元，由上诉人周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刘艳妹
审 判 员 陈金升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嘉伊
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