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马民初字第273号
原告福建中能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代理人苏小榕、吴帆，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代理人吴俊（2014年5月22日，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解除了吴俊的代理权），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姜运福，福建法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鸿，福建闽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中能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能公司）与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福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又于2013年12月24日移送本院处理。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4日、2014年5月23日、2014年7月3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帆、被告委托代理人吴俊、姜运福到庭参加诉讼。第二、第三次开庭审理时，原告委托代理人吴帆、被告委托代理人ＸＸ鸿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能公司诉称：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间，原、被告双方签订8份《订购合同》，合同约定编号分别为：GF0011107096-1107060、GF0011107109-1107155、GF0011108062-1108041、GF1108174、GF0011109322-1109203、GF0011110075-1110105、GF1109206、GF0011110411-1110228。8份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铜排、铜棒等产品，原告预付货款，被告之后发货，到货后以实际数量结算，货款多退少补。上述8份合同签订生效后，原告依约共预付货款人民币1694285.00元，但被告只支付了价值人民币1166968.90元的货物，被告应退还货款527316.10元。经原告多次催付，被告拒不退还前述款项，由此还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原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被告向原告返还预付的货款527316.10元，同时支付拖欠利息6064.14元（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3年6月12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最终应计至实际还款之日）；二、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广福公司辩称：一、原、被告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应驳回原告全部诉请。二、原、被告间的交易采用先发货后付款的结算方式。三、原告持有的编号“00015405、金额50万元，客户名：汉斯（福州）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斯公司），时间2009年12月24日”的《收款收据》不能作为原告付款的凭证，被告从未同意过汉斯公司代原告付货款50万元。四、2008年至2011年期间，原告实际只向被告支付21583696.16元货款，上述货款不包括汉斯公司支付的50万元。五、2008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总额是21744815.14元，所发货物金额也是21744815.14元。六、2008年至2011年期间，不存在原告有付货款但被告不发货的事实。七、原、被告间从未就本案讼争8份《订购合同》达成买卖协议，前述《订购合同》是伪证。八、退一步说，原告起诉时间是2013年8月22日，在2011年8月22日之前的原告付款凭证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原告2011年8月22日之前超过诉讼时效的权利不予认可。即使按原告所述曾于2013年6月5日寄出律师函，在2011年6月5日之前的原告付款凭证也超过诉讼时效，被告对原告2011年6月5日之前超过诉讼时效的权利不予认可。
原告中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明材料：
A1、《订购合同》8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货物买卖交易，原告先预付货款，被告后交货。
A2、采购入库单7张，证明被告只交付1166968.90元的货物。
A3、律师函、EMS查询单，证明原告起诉诉讼时效中断。
A4-1、付款凭证（79张，包括2009年12月24日汉斯公司代付50万元）。
A4-2、增值税发票（142张）。
A4-3、中能公司给广福公司的通知单（广福公司盖章后又以传真件形式回传给中能公司，通知单说明广福公司开出的增值税发票中有三张票面金额高于中能公司实际收货值并得到广福公司的确认）3张。
A4-4、汉斯公司出具的《关于福州广福公司的交易说明函》及附件材料。
A4组证明材料证明2008年至2011年原告已付货款22271524.50元（其中包括汉斯公司代原告于2009年12月29日支付的50万元），被告只收到21744208.40元的货物（其中，号码为NO.00389287的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比原告实际收货多了134.00元；号码为NO.00397870的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比原告实际收货多了156.43元；号码为NO.00079224的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比原告实际收货多了316.30元）；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期间原告付款1694285.00元，被告只交付价值1166968.90元的货物，被告应返还原告货款527316.10元。
被告广福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明材料：
B1、被告开具给汉斯公司的增值税发票6张（票面金额共计480416.62元），证明：1、原告持有的编号“00015405、金额50万元，客户名：汉斯（福州）电气有限公司，时间2009年12月24日”的《收款收据》不能作为原告付款的凭证，被告从未同意过汉斯公司代原告付货款50万元。2、被告广福公司与汉斯公司存在独立的买卖合同关系，有独立的业务的往来和业务结算。因此汉斯公司的付款与原告无关，不能作为原告的付款证明。
经庭审质证和审查，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明材料，本院认证如下：A1，因原告未提交8份《订购合同》的原件以进行核对，而被告对前述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原、被告是否曾签订前述合同并不影响本案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货款之事实的认定，故本院对A1不予采纳，同时对被告要求对《订购合同》是否是传真件以及合同上加盖的“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业务合同章”与被告的“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业务合同章”是否一致、供方委托代理人签字的笔迹真伪进行鉴定的请求不予准许。A2，系原告单方制作，且被告不予认可，故本院亦不予采纳。A3，因原告已认可曾授权钱冠笛律师向被告发函，是否有书面授权并不影响对授权事实之认定；同时，经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通过邮政局的1****电话查询，确认被告的保安已于2013年6月6日代收到函件，故本院对A3予以采纳，被告关于原告未曾向其催付返还货款、其未收到律师函的异议意见均不予采纳。因被告A4-1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认定2008年3月至2011年9月间原告直接向被告支付货款21771504.50元，以及汉斯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向被告支付货款50万元的依据。被告对A4-1其中编号为“00015339”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原告伪造，要求对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及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要求调取该收款收据上记载的编号为“02508700”银行承兑汇票的付款情况银行凭证。本院认为，被告并未提出原告伪造该收款收据的任何证据，在本案审理对“00015339”收款收据的真实性进行甄别时，仅考虑加盖印章的真实性与否不足以认定被告是否认可原告的付款，更重要的是要考虑到“收款人”签名的真实性与否，被告未对该收款收据的上收款人“黄剑鸣”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结合从2008年3月26日起至2009年10月29日期间，黄剑鸣曾多次在被告无异议的收款收据（如编号“03390915”、“03390917”、“00028784”、“00028795”、“00028730”、“00015312”、“00015316”、“00015341”等）上“收款人”或“出纳”处签字这一事实，即使“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存疑，只要无法否定“00015339”上“黄剑鸣”签名的真实性，黄剑鸣在“收款人”处签字的行为也足以认定系被告对原告付款行为之认可，因此，本院对“00015339”收款收据亦予以采纳作为原告的付款依据，同时对被告要求鉴定财务章真实性、印章形成时间和调取“02508700”承兑汇票付款情况银行凭证的申请不予准许。因被告对A4-2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予以采纳，作为被告于2008年3月26日至2011年11月3日期间向原告开具增值税票面金额共计21744815.14元的依据。A4-3里的三张通知单是否为传真件现无法确认，且即使是传真件，也系孤证，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被告比增值税票面金额少交货606.73元的凭证，故本院对A4-3不予采纳，同时对被告要求鉴定前述通知单是否为传真件的申请不予准许。A4-4其中的《交易说明函》与B1相互印证，可认定被告与汉斯公司亦存在交易关系，故本院对A4-4其中的《交易说明函》（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对该函内容只认定被告与汉斯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并不认定具体交易发生金额）及B1予以采纳作为定案依据；因未有证据证明被告认可汉斯公司于2009年12月24日代原告支付货款50万元，故本院对被告关于A4-1其中的“编号00015405”的《收款收据》不能认定为原告付款凭证的异议意见予以采信，同时对A4-4《交易说明函》所附的其他材料亦不予采纳。
根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及庭审时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查明：
从2008年3月26日至2011年9月15日期间，原告直接付给被告的货款金额共计21771504.50元用于购买铜母线、紫铜捧等货品，其中原告于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9月15日间向被告付款四笔金额共计1694285.00元。此后，原告未再向被告付款。而被告于2008年3月26日至2011年11月3日期间，共计开具给原告的增值税票面金额共计21744815.14元。
2013年6月5日，原告委托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的钱冠笛律师向被告发送《关于要求返还货款人民币527316.10元的律师函》。该函认为从2011年7月至2011年10月，双方共签订八份《订货合同》，原告按合同约定于2011年7月5日至2011年9月15日已支付预付款共计1694285.00元，但被告实际到货总金额只有1166968.90元，要求被告在收到函件后七个工作日内向原告返还多付的货款527316.10元，否则将提起诉讼。被告于次日收到该函件后未向原告返还分文款项。2013年8月28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被告除与原告有买卖交易关系外，还与原告的关联企业汉斯公司存在买卖交易关系。
本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所付货款金额是否多于被告所供货物金额？如有多付，其金额是多少？二、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第一个问题的分析认定：（一）原告的付款金额问题。根据原告的付款凭证，原告从2008年3月至2011年9月向被告支付的货款金额，扣除掉编号为“00015405”的收款收据上的50万元后总计为21771504.50元。被告对原告、汉斯公司声称前述编号“00015405”收款收据体现是汉斯公司付给被告的50万元计入原告的付款数内有异议。本院认为，虽然汉斯公司确曾于2010年1月26日出具《付款说明函》，但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告对汉斯公司、原告声称的汉斯公司代原告付款一事进行确认，再考虑到汉斯公司也与原告存在交易关系，因此对该50万元不宜计入原告向被告的付款数内。如汉斯公司向被告所支付的货款多于其接收货物的金额，则汉斯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由此，本院认定原告向被告付款金额汇总为21771504.50元。（二）被告交货金额问题。原告自认以被告从2008年3月26日至2011年11月3日期间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汇总金额21744815.14元作为供货金额，但应扣减掉其中三张增值税发票多开金额共计606.73元，即被告交货金额为21744208.40元。被告对扣减606.73元有异议。本院认为，A4-3里的三张通知单即便是传真件，也系孤证，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被告比增值税票面金额少交货606.73元的凭证。因此，应按142张增值税发票汇总金额认定为广福公司交货金额为21744815.14元。（三）根据前述（一）、（二）的认定，则原告付款金额扣减收货金额后，余额为26689.36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的规定，被告多收取的货款属于不当得利，其负有返还的义务。
关于第二个问题的分析认定：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双方的交易是先付款后交货还是先交货后付款。原告是不断滚动向被告付款，原告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1年9月15日；而被告也是不断滚动向原告供货，被告的最后一笔增值税发票开出时间是2011年11月3日，此后，原告未再付款、被告也未再开具增值税发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告最早在2011年11月4日才会知晓其向被告多支付了货款。因此，其要求被告返还多支付货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1年11月4日起算两年。原告于2013年6月5日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函催付返还货款，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诉讼时效应从该日重新起算，原告于2013年8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告在与被告交易关系中向被告多支付货款26689.36元，该笔款项属不当得利，被告应予以返还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原告超出此部分的返还货款及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解意见中，除了汉斯公司2009年12月24日付款50万不能认定为代原告付款、被告开具增值税发票和交货金额总额均为21744815.14元、被告交货数额不应从增值税发票金额中扣减606.73元的意见理由充足予以采纳外，其余意见与事实不符，亦无法理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福建中能电气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多支付的货款26689.36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以本金26689.36元作为计息基数，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3年6月13日计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日止）。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133.00元，由原告福建中能电气股份有限公司承担8671.00元、由被告福州市广福有色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462.00元。被告应承担的部分，现已由原告垫付，待被告还款时一并付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联青
人民陪审员 伍香珠
人民陪审员 黄 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胜红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
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第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
（一）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
（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
（三）当事人一方为金融机构，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从对方当事人账户中扣收欠款本息的；
（四）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
前款第（一）项情形中，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对方当事人为自然人的，签收人可以是自然人本人、同住的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亲属或者被授权主体。
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分关系的案件除外。
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
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
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
第七十六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2014）马民初字第273号第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