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岳中民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海桃，经商。
委托代理人刘榆，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谭佳妮，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贤平，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廖德智，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海桃因与被上诉人彭贤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康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华雷、代理审判员徐艳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海桃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榆、谭佳妮，彭贤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廖德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彭贤平经人介绍认识张海桃，此后，双方发生借款往来。2013年7月27日，张海桃通过银行借款20万元给彭贤平，2013年9月4日至2014年4月27日，彭贤平先后十一次汇款共计47万元给张海桃，此外，彭贤平于2013年11月6日汇款3万元给张海桃的朋友钟础林。彭贤平在法庭上陈述其先后向张海桃借款60万元，通过银行以及给付现金共还款62.5万元。2014年1月9日，在张海桃的租住房内，彭贤平向张海桃出具条据，该条据内容为：“合作协议（欠条）彭贤平欠张海桃现金150万元整外加2014年湖滨钱隆房地产消防项目彭贤平保证给予张海桃利润50%（分配）按合同和实际利润彭贤平2014.元.9”。该条据的内容由张海桃书写，彭贤平签名，彭贤平陈述该条据中的“（欠条0彭贤平欠张海桃现金150万元整外加”系张海桃事后自己添加的，彭贤平不知道也不存在该150万元欠款。张海桃在法庭上陈述其与彭贤平之间的借款往来只有150余万元，因彭贤平所谓的钱隆房地产工程根本没有中标，要求彭贤平还款，彭贤平说暂时没有钱还。为此，张海桃于2014年6月13日起诉，请求：判令彭贤平偿还现金1500000元及利息120000元，并由彭贤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张海桃起诉彭贤平借款150万元的主张依据为：1、彭贤平出具的合作协议，该协议上注明彭贤平欠张海桃150万元；2、张海桃于2013年7月27日汇给彭贤平的20万元银行凭证；3、证人黄某的证言。关于合作协议中的彭贤平欠张海桃150万元，首先，该协议体现的彭贤平向张海桃借款150万元的条据存在事实表述不具体不明确的瑕疵；其次，该借款数额特别巨大，根据张海桃陈述，该借款系2013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多次借款，没有要彭贤平出具借条，同时在借款中，最多一次性借给彭贤平50万元，是给的现金，张海桃自述资金来源父母，没有要求彭贤平出具借据，与常理不符；同时张海桃的汇款凭证只有20万元，证人黄某的证言也不能证明借款的事实。而彭贤平提交的经张海桃确认的证据，证明此后彭贤平先后通过银行汇给张海桃47万元，张海桃认为是彭贤平给她的工资和奖金，但张海桃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彭贤平汇给张海桃的款项系工资和奖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耳朵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张海桃就彭贤平借款150万元的给付承担举证义务，张海桃没有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向彭贤平履行给付借款150万元，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海桃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张海桃负担。
张海桃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合作协议》中体现彭贤平欠上诉人150万元的事实存在不具体不明确的瑕疵是错误的。首先，钟础林和黄某的证言均可证明，合作协议是在上诉人找彭贤平催要借款时，由上诉人根据彭贤平口述书写后，彭贤平签字确认的，因此该合作协议实质是欠条。其次，从合作协议内容看，虽包括了欠条和合作项目利润分配的两层意思，但所表述的彭贤平欠上诉人150万元现金的事实具体明确。最后，彭贤平对合作协议表述的欠款事实，没有做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彭贤平是经商多年的生意人，应当知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虽提出欠条内容是上诉人事后自行添加，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向彭贤平履行给付150万元借款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已能初步证明彭贤平借款150万元的事实，履行了自身举证责任。上诉人除证明通过转账方式交付60余万元借款外，还就大部分现金交付的资金来源、交付细节以及支付能力等进行了合理陈述。其次，彭贤平没有证据推翻上诉人关于150万元欠款的证据和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例，在存在现金交付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人提出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并就借款用途、资金来源、交付细节等进行合理陈述的情况下，借款人否认借贷事实的，应举证推翻出借人的证据和主张，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彭贤平未提供任何证据可以推翻或否认上诉人主张的150万元欠款事实。三、即使根据彭贤平的陈述和证据，彭贤平也没有足额清偿借款。彭贤平自认先后向上诉人借款60万元，而仅提供了47万元向上诉人“还款”的转账凭证，显然彭贤平仍欠上诉人的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彭贤平辩称：一、一审判决以张海桃不能举证证明借款事实客观存在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张海桃基于借贷关系成立主张返还借款，应对借款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合伙协议内容应是针对合伙利润的分红，150万元欠款的陈述与之不符，答辩人认为是上诉人事后添加内容。证人黄某作证时，也称对是否有欠款及欠款数额不知情。张海桃称借款往来总计150万元，但仅提供了20万元的转账凭证，只称余款是现金交付，借款来源于其父母提供，而张海桃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父母借款的凭据。一审法院根据张海桃的支付能力、交易习惯等，以举证不能为由否定150万元的借贷内容并无不当。二、答辩人已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与张海桃有合伙承接消防工程的业务往来关系，且往来款项已结清。答辩人提交的47万元还款凭证，张海桃称是答辩人应给予的工资报酬，但不能提供劳动合同、工资领条等，这足以让人对150万元借款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张海桃上诉中称150万元欠款是结算后所欠余款，也与之相互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海桃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1、平江县悦天城消防项目工程利润分红协议，拟证明上诉人之父与彭贤平有商业往来关系，上诉人存在向彭贤平出借金钱的信赖背景。
2、消防安装工程公司资质证明文件和名片，拟证明上诉人是彭贤平所负责的公司的业务经理，上诉人与彭贤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邓思义质证认为，对张海桃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张海桃的父亲签订的，且被上诉人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权以公司名义与张海桃的父亲签订该协议，是受其逼迫所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名片上的公司名称与资质证明上的公司名称并不完全一致，且与本案没有关系，只能表明张海桃与公司之间的关系。
被上诉人彭贤平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1、60万元的转账凭证，拟证明被上诉人向张海桃借款60万元。
2、还款明细，拟证明被上诉人向张海桃的还款数额62.5万元。
3、三份由湖南狮门安全系统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三份情况说明，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张海桃各自借用公司资质承包项目，不存在被上诉人向张海桃支付工资报酬的可能性。
张海桃质证认为，对彭贤平提供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中转账到上诉人账户的金额47万元予以认可，但不是还款，是彭贤平于2013年6月至2014年4月期间支付给上诉人的工资、应酬费用、房租等费用。对证据3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虽然是公司公章，但不是签字人不是公司负责人，而是在工地跑业务的，上诉人从未借用过公司资质，是彭贤平借用公司资质，上诉人只是在彭贤平手下做事。
综合分析双方的举证、质证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张海桃提供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与彭贤平提供的证据3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彭新平提供的证据1，张海桃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中，除47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往来得到张海桃的认可外，其余往来明细无法确认彭贤平付款给张海桃的事实，本院对此证据部分采信；证据3说明的是彭贤平、张海桃分别与湖南狮门安全系统工程有限公司的关系，与张海桃提供的证据2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张海桃经彭贤平介绍，以湖南狮门安全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业务经理身份联系消防工程业务。张海桃分别于2013年6月26日、2013年7月27日以向彭贤平账户存款的方式，出借10万元、20万元给彭贤平；2013年10月10月，张海桃以转账的形式分三次出借给彭贤平款项合计30万元。2013年9月14日至2014年4月，彭贤平以转账的形式陆续向张海桃还款共计47万元。
本院认为，彭贤平认可曾向张海桃借款，双方争议的焦点系彭贤平向张海桃借款的金额及还款的金额分别是多少。关于借款金额，张海桃主张为150万元，提供的主要证据是合作协议中所注明的“欠条”部分内容和银行转账凭证。其中，合作协议系由张海桃书写、彭贤平签字，虽然首部有欠条内容的表述，但与紧随其后的分红协议的内容相互独立，“欠条”具有与合作协议内容缺乏关联性的瑕疵，且彭贤平作为协议的相对人对该“欠条”予以否认，因此张海桃对具有瑕疵的欠条所表明的借款金额，负有进一步举证的义务。除彭贤平认可的通过银行往来的60万元借款外，张海桃称其余借款均为现金交付，但出借金额较大，张海桃作为出借人，对每次借款用途、交付时间、资金来源、交付细节等，未能进行合理、明确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有悖常理，故张海桃主张彭贤平欠款150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彭贤平对张海桃通过银行转账借款6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且账目凭证真实清楚，故张海桃借给彭贤平60万元的借贷关系明确，张海桃称与彭贤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还款金额，彭贤平称60万元借款已偿还，但仅能提供向张海桃转账47万元的凭证，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60万元借款已完全还清，且张海桃对此不予认可，故张海桃称彭贤平未能完全偿还借款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即彭贤平应向张海桃偿还剩余借款13万元。张海桃与彭贤平之间虽系无息借贷，亦未明确约定还款时间，但彭贤平并未在张海桃催告后及时偿还，张海桃有权要求偿付催告后的利息。因张海桃未能证明第一次催告的时间，本案起诉之日即视为张海桃第一次向彭贤平主张权利的时间，故彭贤平应自张海桃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其支付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4）楼民康初字第122号民事判决；
二、由彭贤平向张海桃偿还借款本金13万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4年6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在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履行，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合计38760元，由彭贤平负担4000元，张海桃负担34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琛
审 判 员 华 雷
代理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任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9．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