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8民终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炳耀，男，193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娟，衢州市沈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卸梅，女，194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法定代理人：余益群，男，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系肖卸梅的儿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徐震，浙江无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嘉善，男，197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国平，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珍，浙江南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炳耀、肖卸梅因与被上诉人徐嘉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802民初5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炳耀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期间的财产保全费、鉴定费、鉴定人员出庭费以及一、二审期间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有关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认定有误。上诉人余炳耀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和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1.本案房产属于经济适用房，根据浙江省经济适用房管理办法，房子在没有达到一定年限是不得上市交易的，依据合同法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2.上诉人余炳耀与被上诉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都存在有意隐瞒转让房产的事实，有恶意串通之嫌，损害了上诉人肖卸梅的共有房产的权利。依据合同法的规定，该转让协议也属于无效合同。3.上诉人余炳耀在上诉人肖卸梅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处理了属于其一半产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的行为，而且该行为自始至终都未得到追认，侵犯了肖卸梅的合法权益。4.从民法善意取得的角度分析，被上诉人不属于善意取得的情形。二、被上诉人提交的三张现金缴款单的内容模糊不清，上面填写的内容更是不详。即使该三张缴款单是由被上诉人填写也符合上诉人年事已高请旁人代写的事实。三、一审法院认为被鉴定的三张银行缴款单上的字迹由被上诉人所写，由此断定该三笔费用由被上诉人缴纳，该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所支付的房款来源于被上诉人公积金贷款，结合其支付的款项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所有的涉案房款，该认定也是错误的。五、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房屋于2007年建成以后，被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交纳燃气开通费用还交清了办理产权证费用及水、电、燃气等并持有办理产权证费用及水、电、燃气等相关发票，以上事实认定错误。六、一审法院有关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七、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八、从公序良俗的角度来看，一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公序良俗。
肖卸梅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知道且同意转让协议一事，存在严重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转让协议为房屋买卖合同存在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认定购房款由被上诉人支付毫无事实依据，存在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转让协议为购买权转让合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该转让协议无效。即使协议有效也应当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三、现实情况，生存权大于一切。
徐嘉善答辩称，一、对方认为转让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我方认为是不对的，没有法律对当事人处分私权利做出限制，经济适用房的行政法规不限制不排除双方对私权利进行处分，最高院明确规定违反地方法规、行政规定的合同不是无效的。二、签订转让协议，肖卸梅是明知的，因为肖卸梅与余炳耀是夫妻且也是单位职工，所有房款都是被上诉人承担，房款有十几万。现金缴款单能够充分证明钱是被上诉人交纳的，如果钱不是被上诉人的，交款单上的签名就不会是被上诉人，且经过鉴定三笔单子上的字迹是被上诉人的。被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了房屋转让费。关于房屋开通煤气、水电等发票，都是被上诉人办理的，这些发票的原件都是在被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也对房屋行使了权利，将房屋出租收取租金。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房屋转让过户登记是物权问题，不适用诉讼时效，且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嘉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履行《转让协议》，协助原告办理衢州市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余炳耀与被告肖卸梅系夫妻关系，被告余炳耀系浙江省十里丰监狱职工。2005年，被告余炳耀所在的单位集资建房。2005年9月23日，被告余炳耀（甲方）与原告徐嘉善（乙方）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在西区有单位集资建房一套（正在筹建），准备转让给乙方，现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在西区的单位集资购买权归乙方，所有房款由乙方支付，转让费为20000元（暂付90%，即18000元，余额部分交钥匙时付清），不管房子上涨或下降及其它变化，均与甲方无关；二、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产相关证件，办理费用由乙方负责；三、甲方购买权转让之后，甲方原单位房子相关优惠政策均转让乙方；四、本协议壹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经双方签字后生效。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徐嘉善分别于2005年9月23日、2007年11月4日支付给被告余炳耀房屋转让费18000元、2000元，被告余炳耀各出具给原告徐嘉善收据二份。
关于银行现金缴款单的事实问题：根据浙江省十里丰监狱报告交款的通知，符合条件的购房对象，以户为单位，交款至农行网点，凭银行现金缴款单（回单联）到监狱财务部开具收据。即先交款至农行网点，然后凭银行现金缴款单（回单联）换取收据。诉讼中，涉及衢州市农业银行档案室提取的日期为“2005年9月23日、2007年8月20日、2007年10月30日”三张现金缴款单，法院委托金华天鉴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三张现金缴款单上留有的字迹与徐嘉善样本字迹为同一人所写。被告余炳耀提出三次现金缴款时，原告徐嘉善并未在场，三张现金缴款单是由其本人或委托在场的其他人填写之事实主张，显然与客观事实不符。
关于房屋交付的事实问题：讼争房屋于2007年建成以后，原告徐嘉善以被告余炳耀的名义交纳燃气开通费用。2007年10月31日，原告徐嘉善向建房单位交清了办理交房手续费用之后，领取房屋钥匙，并开通水、电、燃气，并持有办理产权证费用及水、电、燃气等相关发票。2010年8月，该房屋所有权证及土地使用权证办至被告余炳耀与被告肖卸梅名下。2015年12月，原告徐嘉善对房屋进行装修后出租。
关于办理权属证书的事实问题：2015年10月至2016年10月期间，原告徐嘉善多次与被告余炳耀、肖卸梅的女儿余利群手机微信联系，要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余利群开始时回复：没事的，她这几天准备资料，到时候办起来就顺，请放心。之后又进行多次联系，余利群以父母身体不好为由，未予协助，但是始终未对办理权属证书提出过异议。
2017年4月26日，两被告将讼争的房屋抵押给案外人，并办理了不动产抵押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徐嘉善与被告余炳耀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余炳耀将其在西区的单位集资房购买权归原告徐嘉善，所有房款由原告徐嘉善支付，并由原告徐嘉善支付给被告余炳耀转让费为20000元。协议签订后，被告余炳耀分别于2005年9月23日、2007年11月4日收取原告徐嘉善转让费18000元、2000元，并出具收条，足以证明该协议是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被告余炳耀主张协议系受诱骗所签订的理由，不能成立。《转让协议》对单位集资房购买权的约定，法律法规未作出禁止性交易的规定，也不损害第三方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关于购房款的交纳：首先，涉讼房屋的购房集资款必须以单位职工的名义交纳，凭银行现金缴款单（回单联）到单位财务部开具收据。三张现金缴款单是原告徐嘉善填写，与被告余炳耀主张由其本人或委托在场的其他人填写之事实不符；其次，原告徐嘉善所提供的公积金贷款申请审批表、贷款合同、建设银行账户信息及账户流水、工商银行卡账号及账户流水能够证明资金大部分来源于公积金贷款，且三次取款记录与三张现金缴款单时间、金额相吻合；再次，2007年11月4日，在已经向建房单位缴清了所有房款，建房单位完成了房屋交付手续的情况下。被告余炳耀仍然收取原告徐嘉善转让费2000元，对此未提出过异议，且原告徐嘉善也办理了交房手续，交纳相关费用，办理通水、通电、通燃气及物业交接手续，并领取房屋钥匙，居住使用多年；最后，原告徐嘉善与两被告女儿余利群之间关于办理过户手续的手机联系内容，余利群刚开始也同意配合办理，一直未对购房款的交纳提出异议。以上事实均能够直接或间接地证明购房款及办理产权证、物业手续等费用由原告徐嘉善所支付。虽然被告余炳耀提供建房单位开具的收款收据，但是该凭据不足以否定原告徐嘉善所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被告肖卸梅主张被告余炳耀隐瞒签订《转让协议》，直到2015年10月15日，原告徐嘉善要求办理过户手续，才知道转让之事。法院认为，涉讼购房集资款金额较大，对购房资金来源、房屋交付、办理交房手续等事宜，夫妻之间通常予以协商、沟通，涉讼房屋亦已交付使用多年，且原告徐嘉善与两被告女儿余利群多次联系办证，被告肖卸梅的上述主张，不符合常理。关于诉讼时效，涉讼房屋于2010年办理产权证，原告徐嘉善一直向两被告催促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未罹于诉讼时效。两被告在诉讼过程中将讼争房屋设定抵押，具有阻却执行的目的，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负有清偿涉案房产所负抵押债务并注销抵押登记，协助原告徐嘉善办理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余炳耀、肖卸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偿涉案房产所负抵押债务并注销抵押登记，协助原告徐嘉善办理位于衢州市房屋（产权证号：201022344、201022345）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1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2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400元，由被告余炳耀、肖卸梅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缴纳。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以下证据：1.叶剑清信用社交易明细、余利群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叶剑清借给余利群10万元，余利群还给叶剑清10万元的事实。2.证人证言三份，拟证明上诉人余炳耀所交第一笔和第二笔房款分别从余慧霞借款2.8万元、余利群处借款10万元的事实以及余利群借给上诉人余炳耀10万元又是从叶剑清处借来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余利群是上诉人的女儿，有利害关系，这个案件原审审了很久，都没有出庭，不同意他们二审出庭。叶剑清与余利群之间因为工作单位的性质有资金往来是很正常的，且这些证据一审均未提供，二审才提交，不具有可信度。对两份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民事诉讼规则要求的二审中新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徐嘉善与余炳耀签订的《转让协议》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转让协议签订多年，且房屋实际交付使用多年，肖卸梅主张不知情，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常理，并无不当。协议签订后，徐嘉善依约支付了相应的转让费并支付相应购房款，有关现金缴款单经司法鉴定亦为徐嘉善填写，上诉人主张系因年事已高委托代写，依据不足。徐嘉善诉讼请求系要求进行权属变更，上诉人有关诉讼时效之主张和抗辩，依法无据，原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将涉案房屋进行抵押登记，有违诚信诉讼原则，原审法院要求注销抵押登记，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余炳耀、肖卸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郑日知
审判员 郑尹秋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郑霞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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