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辽审四民申字第000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天地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长春街**楼*****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宝恩，男，汉族，1942年8月16日出生，该公司退休职工，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代理人：尚永海，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卢清芳，女，汉族，1951年11月10日出生，大连万泰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会计，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代理人：卢士才，男，汉族，1955年8月20日出生，海军大连舰艇学院教授，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
原审第三人：宋治岭，男，汉族，1969年4月1日出生，住辽宁省建昌县。
原审第三人：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大连东北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乐业街*号。
负责人：寇春远，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褚铭中，男，汉族，1962年4月28日出生，大连三丰集团建筑工程师，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再审申请人大连天地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卢清芳及原审第三人宋治岭、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大连东北分公司（以下简称自贡公司）、褚铭中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审民再终字第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地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在天地泰公司名下，天地泰公司没有同意抵顶和处分涉案房屋。2.2006年3月2日自贡公司与天地泰公司所签合同约定双方对合同权利不得转让。因此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是违法的。3.天地泰公司与自贡公司或宋治岭之间不存在债权，尚有债务未清。4.宋治岭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5.宋治岭与卢清芳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会议纪要》是无效的。6.天地泰公司与宋治岭签订的关于执行西岗区法院判决的《协议书》是有效的。7.宋治岭不欠卢清芳款项。二人达成的和解协议不是宋治岭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有戴贵堂的证明材料为证。（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1.天地泰公司与卢清芳没有达成约定，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错误。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天地泰公司所有。3.依据《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天地泰公司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对宋治岭的责任。即使宋治岭有权转让对天地泰公司的债权或如原审认定宋治岭是实际施工人，天地泰公司仍有权对卢清芳主张抗辩和抵销。4.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既然法院认定宋治岭为实际施工人，就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并收缴违法所得。原审未对实际施工人及其相关行为的法律后果依法处理。（三）原审程序违法。天地泰公司申请法院释明天地泰公司是否可以主张抵销或以反诉方式主张抵销，原审法院未作释明。天地泰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卢清芳提交意见称：（一）涉案五套房屋已通过执行程序完成交易登记。（二）宋治岭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处理涉案房屋。（三）《会议纪要》和《以房抵债协议》合法有效。（四）天地泰公司与宋治岭于2011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不能约束卢清芳，不能免除天地泰公司为卢清芳办理相关房屋产权手续的法定附随义务。（五）关于宋治岭欠卢清芳钱款问题，有书证为证，且双方达成的《协议书》是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审法官办公室签订的，不存在胁迫情形。天地泰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无权提出异议。（六）关于抵销权问题。1.天地泰公司是否行使抵销权系其实体请求权的民事意思自治事项，不属于法院必须释明的问题。2.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三条和第九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主张抵销权应当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既成债权；二是该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三是履行通知义务。本案天地泰公司与宋治岭之间的债权形成时间是2011年1月17日，而卢清芳与宋治岭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时间是2006年11月23日。天地泰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且涉案房屋已出售，该公司主张抵销权的基础性事实已不存在。3.天地泰公司诉讼期间始终认可宋治岭的自由处分权，仅是否认宋治岭欠卢清芳款项，从未提出行使抵销权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依法不属于再审申请范围。综上，天地泰公司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认为：关于原审认定事实问题。第一，关于天地泰公司是否同意宋治岭抵顶和处分涉案房屋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天地泰公司和宋治岭曾签订多份关于以房抵顶工程款的协议，其中2006年12月2日的《补充协议》约定了宋治岭对涉案房屋全权负责处置。2011年1月17日《协议书》的内容，也可证明天地泰公司同意以部分房屋抵顶工程款，该公司负有协助办理房屋转让手续的义务。因此，原审法院此节事实认定并无不当。第二，虽然天地泰公司与自贡公司所签合同约定合同权利不得转让，但是2011年1月17日的《协议书》表明天地泰公司认可了自贡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双方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内容，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第三，关于天地泰公司主张其与自贡公司或宋治岭之间的债权已全部抵销的问题。根据2011年1月17日《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约定以6号楼2-3-1房屋抵顶西岗区人民法院（2008）西民房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余下房屋由宋治岭自行处理，天地泰公司负有协助办理房屋转让手续的义务。而直至卢清芳起诉时，天地泰公司并未履行完上述合同义务。故该公司主张其与宋治岭之间的债权已全部抵销，依据不充分。第四，关于宋治岭是否为实际施工人的问题。虽然宋治岭是以自贡公司项目经理的名义进行施工，但是2008年4月10日自贡公司与宋治岭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记载，该工程系宋治岭借用自贡公司资质施工，由宋治岭垫付工程款并自主组织人员施工。由此表明，自贡公司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宋治岭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金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金民房初字第226号民事裁定书系因当时不能确认自贡公司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宋治岭，故裁定驳回宋治岭的起诉。而本案法院已经查明自贡公司同意将合同权利转让给宋治岭。因此，法院依法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第五，关于卢清芳与宋治岭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和《会议纪要》的效力问题。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签订前，天地泰公司已于2006年6月3日与宋治岭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6号楼13套住宅抵顶工程款。宋治岭依约取得了上述房屋的处分权。《会议纪要》的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表明天地泰公司知晓宋治岭有意将涉案房屋抵债给卢清芳的情况。因此，天地泰公司主张《以房抵债协议》和《会议纪要》无效，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第六，2011年1月17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协议约定宋治岭将6号楼2-3-1号房屋抵顶给天地泰公司时，该房屋处于法院查封状态。且此前宋治岭已将房屋转让给卢清芳。天地泰公司与宋治岭另行约定以该房抵债的行为，未征得卢清芳的同意，故对卢清芳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七，关于宋治岭是否欠卢清芳款项的问题。2013年3月31日，卢清芳与宋治岭签订《协议书》约定涉案五套房屋归卢清芳所有，双方所有债权债务终结。宋治岭在再审时认可该协议的内容。天地泰公司仅以案外人戴贵堂出具的证明材料主张协议书虚假，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充分证明该公司的主张。
关于原审适用法律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宋治岭作为实际施工人承包涉案工程，天地泰公司因欠付工程款，双方达成了以房抵债协议，约定宋治岭对抵顶的13套房屋全权负责处置；宋治岭再将其中5套房屋转让给卢清芳用于抵顶欠款，天地泰公司对此知情；卢清芳即有权向天地泰公司主张协助办理相关房屋产权手续。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相关规定，判决天地泰公司协助卢清芳办理涉案房屋产权手续，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卢清芳依法提起的债权转让合同之诉，至于宋治岭借用自贡公司资质所引发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关于天地泰公司是否有权行使抵销权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并且债务人的债权先于转让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的，债务人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抵销”。根据该规定，天地泰公司有权行使抵销权的前提应当是其对宋治岭的债权先于宋治岭转让给卢清芳的债权到期或者同时到期。根据原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1月17日天地泰公司与宋治岭签订《协议书》时，天地泰公司才对宋治岭享有债权。而在此之前，天地泰公司已将涉案房屋的处分权转让给宋治岭，宋治岭又将房屋转让给卢清芳，卢清芳即有权要求天地泰公司协助办理涉案房屋产权手续。因此，天地泰公司主张抵销的债权不符合《合同法》第八十三条规定的条件。至于天地泰公司原审出具的2006年宋治岭的四份借条，宋治岭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如以上借款属实，双方理应在结算时予以考虑。但双方签订的多份协议中均未提及宋治岭借款一事。因此，天地泰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应当在本案中抵销，依据不充分。因有关抵销权问题，《合同法》有明确规定，故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天地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连天地泰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樊少忠
审 判 员 侯爱军
代理审判员 陈 晨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崔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