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商终字第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敬老路**号***层。
法定代表人：汤清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长青，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涛，山东鑫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州市宝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新华工业园双一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宝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玉新，德州市宝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袁东森，德州德城明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桥公司）与被上诉人德州市宝力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商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蓝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长青，被上诉人宝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袁东森、周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力公司一审起诉称：2014年3月31日，宝力公司与蓝桥公司签订了《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宝力公司按照蓝桥公司的要求已全部履行了合同义务，经对账蓝桥公司共收到混凝土14418立方米，蓝桥公司欠宝力公司货款5977580元，还应支付宝力公司违约金460273元，宝力公司起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蓝桥公司支付货款5977580元，承担违约金460273元，诉讼费用由蓝桥公司负担。
蓝桥公司一审答辩称：第一、宝力公司提交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上没有项目部经理的签字，项目部的印章是他人加盖的，赵岩龙没有代表公司签订经济往来合同的资格，该合同没有法律效力，对蓝桥公司没有约束力，应以实际供货为准；第二、根据建设施工的有关规定，宝力公司作为供货商应当提供混凝土使用部位的数量及强度合格报告；第三、宝力公司主张欠货款5977580元的证据不足，蓝桥公司对宝力公司提供的加盖项目部印章及有高宪忠签字的对账单予以认可，对其他对账单不认可；第四、宝力公司要求蓝桥公司承担违约金460273元没有法律依据，并且违约金的数额过高，应予以调整。蓝桥公司认为应以实际收到的货物向宝力公司支付货款，其他主张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31日，宝力公司与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房地产公司）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签订了编号为第04号《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约定由宝力公司为蓝桥公司的瑞华新都汇17-22号楼工程项目供应预拌混凝土，并明确了不同等级混凝土的价格，结算方式按2013年11月12日蓝桥公司与瑞华房地产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的付款方式执行。合同的第八条第（四）项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作出约定，即：需方未按合同约定向供方支付购货款，供方有权停止供货，并按拖欠货款数额每日2%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并承担由此给供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包括拖欠货款部分的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损失。关于对预拌混凝土的质量及检验问题，合同约定由需方负责现场试块及委托检验。合同加盖了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的印章，在委托代表人处由“赵岩龙”签字。合同签订后，宝力公司按合同约定向蓝桥公司方的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供应了混凝土，蓝桥公司方予以接收，并由高宪忠、赵岩龙、楼天春、闫文东、李刚等人在对账单中的收货方负责人处签字，其中2014年6月30日由李刚、高宪忠签字的对账单上加盖了蓝桥公司方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截止2014年7月16日，宝力公司给蓝桥公司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供应混凝土共计14418立方米，价值为6307580元。期间蓝桥公司向宝力公司支付货款共计330000元，余款5977580元未予支付。
另查明，2013年11月12日，蓝桥公司与瑞华房地产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瑞华房地产公司将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的17#-22#单体楼等土建及安装工程承包给蓝桥公司，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根据工程的施工进程分段支付。之后，双方因合同效力发生争议，该合同停止履行。2014年4月16日，蓝桥公司向瑞华新都汇1-22号楼等施工一标段发放投标书，2014年5月3日瑞华房地产公司向蓝桥公司下发了《中标通知书》，双方又签署了一份《承包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宝力公司与蓝桥公司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一是宝力公司与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签署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是宝力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是否属实；三是蓝桥公司应否向宝力公司支付违约金，宝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
对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蓝桥公司对宝力公司与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签署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上加盖的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该合同已实际履行。虽主张项目部印章不能对外签订合同，并提交了《蓝桥公司关于启用工程项目部印章函》予以证明，函件中虽载明该印章“仅限于工程签证、资料含件及结算使用”，但该函是蓝桥公司出具给瑞华房地产公司的，蓝桥公司未能证明该文件已送达给宝力公司，或宝力公司方知悉该印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的事实，故该函对宝力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蓝桥公司的该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宝力公司与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所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合法有效。
对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宝力公司主张的实际供货数量为14418立方米，并提交了八张对账单予以证实。蓝桥公司虽对除高宪忠签名的三张对账单之外的其他对账单不予认可，但综观这八张对账单而言，对账单中的签名均为两人签署，蓝桥公司认可的三张对账单中除了有高宪忠的签名外还均有李刚的签名，而且签署日期为2014年6月30日的对账单中，除有高宪忠、李刚的签字外还加盖了蓝桥公司方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的印章，由此足以使宝力公司认为李刚有权代为签署对账单，虽无授权，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除有高宪忠、李刚二人共同签字的三张对账单外，对由李刚签字的另两张对账单（分别为李刚、闫文东于2014年6月14日签字、李刚、赵岩龙共同签字）原审法院予以认可。对有赵岩龙签字的另三张对账单（分别为2014年4月22日楼天春、赵岩龙共同签字、2014年5月12日闫文东、赵岩龙共同签字、2014年5月18日闫文东、赵岩龙共同签字）的真实性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蓝桥公司认可赵岩龙有代表公司签署对账单的权限，虽然对对账单上的签字是否为赵岩龙本人所签表示怀疑，但虽经法庭释明，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签字的虚假，故对其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上述三张对账单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宝力公司主张的供货14418立方米，货款总额为6307580元，证据确实充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扣除蓝桥公司已向宝力公司支付的货款330000元，余款5977580元应予支付。
对于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蓝桥公司向宝力公司支付违约金的前提是蓝桥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购货款，宝力公司、蓝桥公司所签合同中对于付款时间的约定系按照蓝桥公司与瑞华房地产公司2013年11月12日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方式支付，但该协议书的标的与宝力公司、蓝桥公司所签订的供需合同的标的不同，付款方式的约定不能完全适用，且蓝桥公司与瑞华房地产公司已因该合同发生争议，合同停止履行，故付款时间应认定为约定不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之规定，宝力公司可随时要求蓝桥公司支付货款，蓝桥公司应于宝力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时及时予以支付，拒绝支付或逾期支付即构成违约。本案中，蓝桥公司未按宝力公司的请求时间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计算问题，双方签订的供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为欠款数额的日2%，宝力公司虽以约定违约金过高为由，主动进行了调整，要求按月息三分支付，即自2014年7月17日开始计算违约金，共计460273元，蓝桥公司仍认为宝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要求原审法院予以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30%的，可认定为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以当事人的申请予以调整。本案中，宝力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的数额，对其损失可参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损失予以确定。合同中约定的按欠款数额日2%计算的违约金远高于其利息损失，故本院依法予以调整。根据其损失数额，对其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的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为宜。宝力公司主张按月息三分计算是宝力公司的单方意见，蓝桥公司不予认可，双方对此未达成合意，故宝力公司的该主张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原审法院认为，宝力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7月17日之前向蓝桥公司索要过货款，不能证明蓝桥公司此时已存在违约的事实，其主张自2014年7月17日起计算违约金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于2014年11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向蓝桥公司主张权利，蓝桥公司未予支付，已构成违约，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起诉之日。
综上，宝力公司已按《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的约定交付了货物，履行了合同义务，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亦应支付货款，因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隶属于蓝桥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蓝桥公司予以承担，故宝力公司要求蓝桥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支付货款597758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蓝桥公司提出宝力公司作为供货商应当提供混凝土强度合格报告的抗辩理由，因在合同的实际履行中，蓝桥公司对宝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质量没有提出过异议，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宝力公司供应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对其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判决：一、蓝桥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力公司货款5977580元及违约金（自2014年1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逾期罚息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二、驳回宝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535元，保全费5000元，上述合计62535元，由蓝桥公司负担。
上诉人蓝桥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宝力公司提交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货合同》有效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加盖项目部印章以及“赵岩龙”本人无资格代表公司签订经济来往合同，故该供货合同对蓝桥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2、宝力公司提交的八张对账单由其中两张是不真实的。分别是2014年5月18日闫文东、赵岩龙在对账单上签字（数额1295750元），以及2014年6月14日李刚、闫文东在对账单上签字（数额为807970元），因为李刚、闫文东不是蓝桥公司工作人员，赵岩龙的签字也并非系本人所签，故该两张对账单不真实，原审法院没有将以上疑点进行合理排除。综上，宝力公司提交的八张对账单当庭提出异议，而且这些疑点没有得到合理排除，尤其李刚、闫文东在对账单上的签字是一个虚假证据，故原审判决依宝力公司提交的八张对账单记载的货款数额全部认可，并判决蓝桥公司承担全部数额，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诉讼费用由宝力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宝力公司答辩称：1、蓝桥公司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014年3月31日，双方签订《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加盖其项目部公章且赵岩龙签字确认。2014年2月17日，蓝桥公司给其员工赵岩龙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我王招发系蓝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赵岩龙同志为授权委托人，配合我公司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瑞华新都汇房地产项目的施工和管理工作”。从中可以认定赵岩龙是蓝桥公司员工，并接受法人的授权委托。2、蓝桥公司对两张对账单不认可，原审法院已对蓝桥公司进行释明，但蓝桥公司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赵岩龙签字是虚假的。对账单中有赵岩龙、闫文东、李刚、高宪忠等人的签字确认，还有公司加盖的公章，并在该对账单写有：“此对账单经项目经理或委托代理人签字认可具有法律效应。”蓝桥公司在原审中认可高宪忠的签名，每张对账单均有蓝桥公司两人签名，对收到宝力公司的预拌混凝土加以确认。原审判决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蓝桥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向赵岩龙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委托书载明：“我王招发系蓝桥公司法定代表人，现授权赵岩龙同志为授权委托人，配合我公司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瑞华新都汇房地产项目的施工和管理工作”。庭审中，蓝桥公司提交两份新证据：（2015）德城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5）德城民初字第1694号案件闫文东的民事起诉状，证明李刚、闫文东不是蓝桥公司的工作人员。宝力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不是新证据，只能证明李刚、闫文东与蓝桥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其不是蓝桥公司的员工，且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签订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的合同效力；二、2014年5月18日及2014年6月14日的两张对账单应否采信。
关于焦点一，即《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依据蓝桥公司向赵岩龙出具的《授权委托书》，
赵岩龙有权代表蓝桥公司对外就涉案项目签署相关文件。2014年3月31日，宝力公司与蓝桥公司签订了编号为第04号《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加盖公章，并由蓝桥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岩龙签字确认。对于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蓝桥公司认可。在合同签订后，宝力公司依约向蓝桥公司实际履行了供货义务，蓝桥公司也向宝力公司实际支付了部分货款。综上，本院认为，该供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蓝桥公司关于加盖的是项目部印章及赵岩龙无资格代表公司签订合同而致合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即2014年5月18日及2014年6月14日的两张对账单应否采信的问题。本案中，2014年5月18日的对账单，系闫文东、赵岩龙签字确认的，2014年6月14日的对账单，系李刚、闫文东的签字确认的。蓝桥公司上诉认为李刚、闫文东不是公司的工作人员。本院认为，综观这八张对账单，五张中有李刚的签字，蓝桥公司认可其中的四张，且在2014年6月30日李刚和高宪忠的对账单上，还加盖了瑞华新都汇工程项目部的印章。蓝桥公司还认可了2014年5月12日闫文东、赵岩龙签字确认的对账单。另外，宝力公司提交的预拌混凝土运输单原始单据，单据上签字栏上也有闫文东、李刚的签字，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宝力公司相信李刚和闫文东的行为是蓝桥公司的行为，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虽然蓝桥公司对对账单上的签字是否为赵岩龙本人所签表示怀疑，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签字是虚假的，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对涉案两份对账单所证据的事实予以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蓝桥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29元，由上诉人福建蓝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勇
审 判 员 邝 斌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二〇一五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贾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