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荷仙，女，1945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剡山，男，194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李中钧、孙丹，浙江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善金，男，1963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楼杭炜，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荷仙、李剡山因与被上诉人孙善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场民初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一、何荷仙、李剡山系夫妻，在富春街道执中亭村孙家溪自然村经营苗木场。2013年3月21日，应何荷仙邀请，孙善金至苗木场修剪树枝，约定工资每天180元。下午4时左右，孙善金在修剪树枝的过程中，从梯子上摔下。2013年3月22日，孙善金至富阳中医骨伤科医院治疗，并拍片。2013年3月27日，孙善金再次至富阳中医骨伤科医院治疗并住院，住院期间自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4月8日。出院后，孙善金继续复诊，至2013年7月16日。在此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用合计10271.69元。二、孙善金曾自行委托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孙善金系外伤造成腰2椎体压缩，粉碎性骨折，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并花费鉴定费1200元。审理过程中因何荷仙、李剡山申请对孙善金伤后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用药合理性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意见书及函，认为孙善金于2013年3月21日因外伤导致腰2椎体骨折，经阅片体检，其腰2椎体为粉碎性骨折，故其残疾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十级残疾。1、随案移送的2013年3月27日至2013年4月8日住院期间用药情况，以及2013年4月28日至2013年7月16日的门诊用药情况应属合理；2013年8月20日至2013年9月4日住院期间用药情况，以及2013年7月25日至2014年3月10日的门诊用药情况合理性不予认定。2、根据所送资料及有关规定：被鉴定人孙善金在2013年3月21日因外伤导致腰2椎骨折，其伤后误工期在5个月左右较为合理，护理期在2个月左右较为合理。三、事故发生后，何荷仙、李剡山已支付孙善金费用10400元。四、孙善金系杭州市富阳区执中亭村孙家溪人，该村2002年5月以来被征用土地102.2亩。2014年11月25日孙善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何荷仙、李剡山赔偿其医疗费57110.76元、护理费10975.50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64023.75元、残疾赔偿金75702元、鉴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400元，合计208512.01元；2、案件受理费由何荷仙、李剡山负担。一审审理过程中，孙善金减少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何荷仙、李剡山赔偿其医疗费57110.76元、护理费7317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8547.08元、残疾赔偿金80786元、鉴定费12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7400元，合计164460.84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孙善金受伤治疗与何荷仙、李剡山雇佣为其提供劳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孙善金对于受伤自身是否存在过错；三、孙善金第二次住院治疗及2013年7月16日之后医疗费用是否应由何荷仙、李剡山负担。关于雇佣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所谓雇佣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孙善金因受何荷仙、李剡山邀请，为其经营的苗木场苗木修剪树枝，并在修剪树枝过程中从高处摔下的事实清楚，对此双方没有争议。孙善金受伤后当天没有至医疗机构治疗，直至5天后才到医院住院治疗，何荷仙、李剡山由此认为，孙善金受伤并非受其雇佣造成的，同时根据病历及住院出院记录，何荷仙、李剡山认为记载内容有修改痕迹，孙善金受伤很有可能系自身从楼梯摔下导致，而并非因受雇修剪树枝从梯子上摔下所致。同时对于3月22日的病历及片子，何荷仙、李剡山存在异议。另何荷仙、李剡山认为，孙善金事后对何荷仙、李剡山的所作所为，给何荷仙、李剡山造成损失，要求赔偿。原审法院认为，孙善金受伤时间是2013年3月21日傍晚，因伤情外观不明显，当天没有去医院治疗，符合常情。同时根据病历、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记载内容，孙善金2013年3月22日确曾至医院治疗并拍X片，X片记载孙善金存在腰2椎椎体骨折，椎体呈压缩性改变，前缘骨质断裂的现象。鉴定机构结合其他相应材料，鉴定认为孙善金2013年3月21日外伤导致孙善金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至于病历及出入院记录的修改，修改痕迹有医院医生签字，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认为孙善金受伤并入院治疗与受何荷仙、李剡山雇佣修剪树枝而从高处摔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何荷仙、李剡山认为孙善金受伤与何荷仙、李剡山雇佣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抗辩，没有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至于何荷仙、李剡山提出的赔偿损失问题，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建议何荷仙、李剡山可另行主张。关于孙善金对自身受伤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孙善金从事站在梯子上修剪树枝的行为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孙善金对该危险行为应该有一定的认知。其没有采取或要求采取安全措施，存在一定过错。同时本案孙善金从梯子上摔下原因之一系锯下的树梢由人拉动反弹导致，而在修剪树枝过程中，对于拉树梢方向系孙善金本人指使，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认为孙善金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由孙善金自行承担20%的责任。孙善金第二次住院治疗及2013年7月16日之后医疗费用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函，确定孙善金第二次住院治疗与受何荷仙、李剡山雇佣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何荷仙、李剡山对孙善金第二次住院治疗以及2013年7月16日之后的医疗费不需要承担责任。孙善金陈述鉴定意见不合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同时亦未进一步举证证明第二次住院治疗和受何荷仙、李剡山雇佣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庭审陈述及确认的证据及事实，原审法院确定何荷仙、李剡山赔偿费用如下：医疗费：根据鉴定意见书调整为10271.69元；护理费：7317元（121.95元／天×60天），符合鉴定意见书确定护理时间，计算标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交通费：根据孙善金治疗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调整为200元；误工费：18547.08元（44513／12月×5个月），符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误工时间，计算标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80786元（40393元×20年×10%），符合鉴定意见书确定的等级，计算标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鉴定意见，计算天数调整为13天，故原审法院调整金额为650元（50元/天×13天）；鉴定费1200元，系浙江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费用，支出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孙善金因此次雇佣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118971.77元，由何荷仙、李剡山承担其中的80%，即95177.42元，扣除已支付的10400元，尚需赔偿84777.42元。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伤残等级以及双方过错程度，确定何荷仙、李剡山赔偿4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何荷仙、李剡山赔偿孙善金因伤造成的损失84777.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何荷仙、李剡山赔偿孙善金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孙善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8元（缓交），因减少诉讼请求，受理费为3590元，由孙善金负担1652元，由何荷仙、李剡山负担1938元。
宣判后，何荷仙、李剡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所受伤害与3月21日修剪树木坠落事故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1、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21日为上诉人修剪树木时从梯子上坠落，上诉人于事故发生当日至被上诉人处看望，被上诉人并无异状，亦未去医院进行检查。被上诉人于3月27日入住富阳市骨伤科医院，期间，被上诉人未以任何形式通知上诉人其受伤、治疗的情况，被上诉人无直接证据证明其所受伤害由3月21日因上诉人雇佣修剪树木坠落引起。2、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富阳市中医骨伤住院记录”写明被上诉人受伤原因为“家中楼梯上摔伤”，但后期更改为“为他人砍树时从梯子上摔下”，及“富阳市人民医院住院病历”写明受伤原因为“从楼梯摔伤下”，后变更为“梯子上摔伤”。一审法院仅以医生签字便认可该证据，存在不合理之处。首先，病例上描述的受伤原因均是由被上诉人陈述，非医生通过调查得出，法院不能以此作为被上诉人受伤原因的依据。其次，3月27日被上诉人受伤进院治疗，与医生陈述为“家中楼梯上摔伤”属于被上诉人的直接陈述，更符合事实，视为自认受伤原因。再次，病例更改字体与住院病历上的字体明显不同，且该变更时间为2013年4月3日，与被上诉人就医时间间隔过久，很明显是被上诉人为了得到上诉人赔偿，后期故意为之，一审法院认定该证据不合法，判令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合理。二、如被上诉人受伤与3月21日修剪树木坠落事故存在关联性，被上诉人其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在一审的基础上增加责任比例。1、被上诉人在梯子上修剪树枝的行为本身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上诉人对该行为应该有一定的认知，其未履行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从高处坠落。2、根据一审庭审，3月22日被上诉人在医院拍片后，应对自己的受伤情况有一定的了解，应注意休息。但据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在3月23日至26日期间天天炒茶叶，并未按照医嘱注意休息，导致病情加重。3、根据鉴定意见，被上诉人的部分伤与3月21日修剪树木坠落事故无关联性，属于陈旧伤。上诉人申请对被上诉人伤情重新鉴定，并请求增加被上诉人病情与3月21日修剪树木坠落事故参与度的鉴定。三、对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重要证据杭明萧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合法性存在异议。由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出具的杭明萧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4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不合法。该鉴定报告第一页写明“在场人员何荷仙”的情况非实情。当日，被上诉人并不配合鉴定人员工作，不同意鉴定人员查看伤情，也不愿交出有关病历资料，鉴定机构未完成鉴定查看工作。本案所依据的鉴定报告的鉴定程序不合法，上诉人对其合法性存在异议。希望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善金在二审中辩称：一、2013年3月21日下午4点左右，被上诉人受两上诉人雇佣，在为两上诉人修剪树枝过程中从高处摔下并受伤的事实清楚。原审过程中，上诉人对以上事实是没有异议的。被上诉人受伤后由于伤情外观不明显，且已是傍晚，当日未去医院，被上诉人于受伤后第二天到富阳市中医骨伤科医院治疗，并拍腰部X片，X片显示被上诉人“腰2椎体骨折，椎体呈压缩性改变，前缘骨质断裂”。至于病历修改是由于就诊时医生误将从梯子上摔下受伤写成了从楼梯摔下受伤，因为富阳的方言中两者的发音很相似。后来医生发现该错误后及时进行了改正，并有医生的签字确认。二、被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是由于上诉人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未向被上诉人提供安全生产的作业条件。在劳务关系中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须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应贯彻最大限度保护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原则。本案被上诉人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故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自身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三、杭明萧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54号鉴定是依据上诉人的申请进行的重新鉴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再次提出重新鉴定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四、2013年3月22日，被上诉人去医院拍片、治疗上诉人是知情的，被上诉人是通知了上诉人的。五、在进行鉴定时上诉人何荷仙与其儿子均在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双方对何荷仙雇佣孙善金到苗木场修剪树枝，孙善金在修剪过程中曾从梯子上摔落到地上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孙善金在事故发生第二天即2013年3月22日到富阳中医骨伤科医院门诊治疗，诊断为腰2骨折。3月27日又到该院住院治疗，诊断仍为腰2骨折。同时，上诉人又未能举证证明孙善金腰2骨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相关事实及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的鉴定结论，认定孙善金该部分的伤情与孙善金修剪树枝跌伤存在因果关系，并根据双方各自在该事故中的责任，判处何荷仙、李剡山对孙善金2013年7月16日前的医疗费用及孙善金因腰2骨折所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正确。关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要求对孙善金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用药合理性等重新鉴定一节，因在一审中，原审法院已经根据何荷仙、李剡山的申请，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司法鉴定，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萧山分所也出具了鉴定报告及复函，该报告和复函也经过了双方的质证，上诉人只是提出该鉴定结论证明孙善金的诉讼要求偏高，并没有提出该结论有程序违法或存在鉴定依据不足情形，故其现在要求重新鉴定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元，由何荷仙、李剡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建明
审 判 员 余江中
代理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 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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