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6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葛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代春玲。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亮，上海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周雪琴，湖北仁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汪东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龚鹏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沈华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同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嗣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梅和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国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萍。
上述八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廖瑶，湖北佳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雷、代春玲与被上诉人汪东军、龚鹏程、沈华刚、徐同德、罗嗣春、梅和洲、王国良、李萍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3）鄂崇阳民初字第04223号民事判决，葛雷、代春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以（2014）鄂咸宁中民一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该案发回重审。崇阳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2015）鄂崇阳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葛雷、代春玲不服，再次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八原告系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安口煤矿公司）股东，按份持有长安口煤矿公司共计100%股权。2012年7月19日，八原告与被告葛雷签订一份《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八原告将持有的长安口煤矿公司100%股权以1000万元转让给被告葛雷，被告葛雷在合同订立后以现金方式分四次支付给八原告1000万元转让款。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支付30万元，然后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八原告270万元人民币做定金，八原告在工商局将长安口煤矿公司股权及章程变更给被告葛雷当日支付500万元，八原告取得职能部门下发的长安口煤矿公司“三改六”（三万吨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项目）批准建设文书（费用由乙方负担）后一个工作日内，支付100万元，余下100万元在2013年1月1日前付清。八原告负责公司股权转让之日前的债权债务。股权转让后即日起，被告葛雷负担长安口煤矿公司的日常经营费用，同时享有煤矿的经营权，并有权处理开采出的煤。被告葛雷未按合同支付转让金，应当支付约定转让金30%的违约金给八原告。2012年8月1日，被告葛雷要求八原告再与其母亲代春玲以股权转让价100万元签订一份《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并出具一份《承诺书》，承诺：“因本人个人原因，我要求将我在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转让来的股权全部登记在代春玲（130403195010132123我母亲）名下，因此产生的所有经济和法律纠纷由我来承担。我自愿履行2012年7月19日与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我要求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与我母亲另签订一份工商办理股权转让协议书，用于在咸宁市工商局办理股权过户手续。我同意由原股东罗嗣春办理工商股权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在约定的付款期限内，被告葛雷陆续付款830万元，尚欠170万元股权转让款未付，为此，双方�生纠纷。2013年10月17日，八原告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葛雷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9.9万元，共计199.9万元；二、由第三人代春玲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案件诉讼费由被告葛雷负担。本案重审过程中，葛雷提起反诉，请求判令2012年7月19日、8月1日，葛雷、代春玲分别与八原告签订的《崇阳县长安口煤矿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原审同时查明，2012年4月12日，被告葛雷在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宝山分局注册一家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名称为“上海中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5日，被告葛雷将该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刘铮、李重钧、汪圣文三人。
原审另查明，2011年3月31日，长安口煤矿公司八原告的前任股东将公司股权转让八原告后，对公司遗留的债权债务作出了决议，将债务分解给2011年3月31日前公司原投资的五股东，并办理了债务交接手续。2012年4月24日，原审法院以（2011）崇民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书将长安口煤矿公司欠金文敏的债务10万元的本息判决由长安口煤矿公司公司偿还。长安口煤矿公司履行（2011）崇民初字第125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后，依照2011年3月31日的决议，依法提起诉讼，向汪红军追偿，2013年6月11日，原审法院以（2013）鄂崇阳民初字第02396号民事判决书将10.3万元（其中0.3万元是前案诉讼费）判决由2011年3月31日前长安口煤矿公司股东汪红军偿还。因2011年3月31日前长安口煤矿公司股东欠童卫农、毛治兵、丁望斌借款本金33万元及利息。原审法院院分别于2013年8月26日以（2013）鄂崇阳民初第02337号民事判决书，2012年4月24日以（2011）崇民初字第01257号民事判决书，2013年8月6日以（2013）鄂崇阳民初字第0280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长安口煤矿公司偿还。
长安口煤矿公司证号为C4200002009071120029864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叁年自2010年12月10日至2013年12月10日”；编号（鄂）MK安许证字（20110202号）《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2011年9月10日至2013年9月10日”。
原审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二、第三人代春玲是否承担清偿责任。
一、关于2012年7月19日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
葛雷认为股权转让协议协议书属无效合同。理由一、其于2012年4月12日投资设立“上海中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2年7月19日，其与八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受让煤矿公司100%股权。此时其作为一个自然人就同时拥有两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明显违反了《公司法》第�十九条第二款：“一个自然人只能投资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投资设立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之规定，该规定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八原告与第三人代春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将100%股权变更到代春玲名下完成股权变更，就是为了掩盖其实际出资同时拥有两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的事实，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此股权转让协议也属无效合同；三、原告沈华刚是挂名股东，实际股东是沈华斌，而沈华斌与股东龚鹏程系国家公务人员。根据公务员法规定，沈华斌、龚鹏程作为国家公务人员，不能从事或参与营利性活动。二人作为股东明显违反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协议亦为无效合同。
原审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八原告与被告葛雷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应有足够认知，应对其民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股权转让协议内容当事人均无异议，亦系本人亲自签名，属于民法上的意思表示真实。二、股权是股东的权利，是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对公司享有的人身和财产权益的一种综合性权利，是现代市场经济社会商人的特权。股权具有财产所有权的性质。被告葛雷因合同取得该股权后，有权对取得的股权作出处分。被告葛雷要求将该股权全部登记在第三人代春玲名下，并承诺因此产生所有经济和法律纠纷由他本人承担。被告葛雷这一行为是对该股权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无逃避债务、损害他人利益之目的。被告葛雷因合同取得股权与再设立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被告葛雷与八原告签订�《协议书》并不违反《公司法》第五十九第二款：“一个自然人只能投资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该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投资设立新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强制性规定。三、被告葛雷称原告沈华刚是挂名股东，实际股东是沈华斌，但未提出相关证据证明，属举证不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法庭核实，原告龚鹏程不属国家公务员，再说公务员法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是管理性强制性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被告葛雷提出股权转让协议属无效合同的理由不成立。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有效合同。
二、关于第三人代春玲是否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认为，八原告与第三人代春玲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有利于八原告与被告葛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全面履行，实现双方合同目的而签订的。被告葛雷亦出具了《承诺书》，由于被告葛雷和第三人代春玲是母子关系，被告葛雷和第三人代春玲是同一方当事人，是该100%的股权的共有人。对该100%的股权是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没有约定，应视为共同共有。原、被告约定股权转让价为1000万元，而与代春玲约定股权转让价为100万元，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履行情况，被告葛雷已支付股权转让款830万元，且对尚欠股权转让款170万元不持异议，因此，股权转让价为1000万元是原、被告及第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应由被告葛雷和第三人代春玲共同负责履行。
关于违约金问题，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违约金按转让金30%计算，逾期支付的股权转让金为170万元，原告主张被�支付违约金29.9万元，没有超出约定的数额，其诉求应予支持。
《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被告葛雷提出因八原告与前股东的债务问题，致使其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经法庭核实，长安口煤矿公司不能开工经营的原因有二：其一，长安口煤矿公司开工不久，2013年4月10日，因崇阳县金利烟花爆竹有限公司发生爆炸事故，县政府通知全县的工矿企业停产整顿，约20天后，县政府通知开工，而煤矿公司未开工；其二，长安口煤矿公司的《采矿许可证》和《安全生产许可证》均已到期，致使该公司不能开工。被告葛雷未提供原告违约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葛雷提出因原告与前股东的债务问�，致使其合同目的根本无法现实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葛雷、第三人代春玲提出，八原告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提供长安口煤矿公司“三改六”批准建设文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违约。经法庭核实，“三改六”批准建设，要完成一套“申报、审批、评审、检验、核准”等程序，双方可约定由谁完成。转让前，长安口煤矿公司已申报“三改六”方案，咸宁市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已同意，并得到省经信委报批。转让后，长安口煤矿公司于2012年11月17日与湖北盛源矿山设计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咨询合同，合同约定，因“三改六”扩建需要，长安口煤矿公司委托湖北盛源矿山设计有限公司承担“初步设计”等六个项目设计编制工作，设计费用25万元，长安口煤矿已交预付款12万元。其中“三改六“《初步设计方案》2013年3月20日已送给湖北省经信委评审中，其他方案正在设计阶段。说明转让后的长安口煤矿公司在积极落实“三改六”方案，葛雷应知晓“三改六”批准建设文书的意思和该完成的操作事项。故被告和第三人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被告及第三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被告葛雷和第三人代春玲负有支付尚欠股权转让款170万元的义务，因逾期应另行支付转让款30%的违约金，原告的诉求依法予以支持。
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八原告负责公司股权转让之日前的债权债务。对八原告转让股权前的部分债权债务法院已作出判决，被告葛雷未在本案中就受让股权前的债权债务向八原告主张权利，前债权债务数额双方是否办理交接手续尚不明确。鉴于此原因，被告葛雷对受让股权前的债权债务可另案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葛雷和代春玲共同向汪东军、龚鹏程、沈华刚、徐同德、罗嗣春、梅和洲、王国良、李萍支付尚欠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并支付违期支付转让款的违约金29.9万元，共计199.9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履行完毕。二、驳回葛雷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91元，反诉费50元，共计22841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葛雷和第三人代春玲共同承担。
上诉人葛雷、代春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
代春玲依据2012年8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在股权转让后成为长安口煤矿公司唯一股东，应为本案正确的被告，葛雷与八被上诉人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股权变动的依据，葛雷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二、葛雷与八被上诉人2012年7月1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协议。1.该协议并没有将股权转让至葛雷名下的意思和结果，股权转让的目的无法达成；2.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前，葛雷已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无法再设立另一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违反公司法一个自然人只能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律强制性规定；3.长安口煤矿公司股东沈华刚持有的股权实际为公务员沈华斌所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沈华刚”签名均为沈华斌所写，在股权转让前后，长安口煤矿公司财务支出均由沈华斌核定，再由股东龚鹏程（也系公务人员）同意支付，二人均违反公务员必须遵守的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的法律强制性�定，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4.被上诉人隐瞒煤矿债务纠纷问题，导致长安口煤矿公司疲于应付各类债务纠纷及债权人闹事阻工，致使煤矿处于停产状况，致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三、关于股权转让款的交付问题。按股权转让的常规做法，通常是受让人将股权转让款直接汇入原股东账户从而完成交易，但本案中资金走向并非如此。本案中，长安口煤矿公司和上海兰生大宇公司签订了煤炭采购协议后，上海兰生大宇公司向长安口煤矿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一张，葛雷在上海贴现后，将700余万元汇入长安口煤矿账户，该笔款项性质应为煤炭预付款，理应用来生产煤炭并偿还煤矿债务。但由于煤炭账户在八名被上诉人手中控制，售煤款被直接当做股权转让款被原股东私自侵占瓜分，上诉人认为该节事实可能构成职务侵占罪，应追究�关人员刑事责任。由于该笔巨额资金的缺失，导致煤矿无力偿债、无法产煤，葛雷因挪用资金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若从该角度分析，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交付。四、本案应适用缔约过失规则解决纠纷。1、关于“三改六”的问题。被上诉人至今仅仅只取得《关于咸宁市部分煤矿技改扩能请求的复函》和长安口煤矿公司向崇阳县经信局提交的《关于申请扩能技术改造的报告》，以上一份是意向性文件，一份只是同意申报的一个报告，并不是职能部门下发的“三改六”批准建设文书。上诉人并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发生，而是被上诉人存在着严重的违约责任，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导致长安口煤矿公司至今都没有收到有关职能部门下发的“三改六”批准建设文书，正面临着即将被国家职能部门关闭的情形，也致使上诉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2、八名被上诉人在整个合同签订以及交易过程中使用隐瞒、欺诈、侵占等手段与上诉人签订了无效的股权转让协议，欲将一个负债累累且无法正常经营的煤矿出售套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合同缔结过程中存在缔约过失甚至是犯罪行为，一步一步将上诉人推进深渊，目前煤矿、上诉人一切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八被上诉人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将合法股权以合法形式转让，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二、被上诉人股权已按葛雷要求实际过户至代春玲名下，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股权转让实际完成。葛雷已履行大部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且对下欠的2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也已履行30万元，被上诉人主张下欠股权转让款170万元及违约金于法有据；三、长安口煤矿公司是一年产三万吨的煤矿，按合同约定的真实意思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提供政府允许设计建设六万吨煤矿文书，且费用由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已经提供，当时长安口煤矿公司法人许旭东完全认可，并未提出异议，并以被上诉人提供的批文委托湖北宜昌盛源矿山设计院设计“三改六”方案，设计方案已提交湖北省经济信息委员会备案评审，因未交评审费而搁置。上诉人提出由被上诉人承担“三改六”建设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四、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按葛雷要求将长安口煤矿公司股权登记在其母亲代春玲名下，实际股权所有人是葛雷的，葛雷差欠股权转让款，当然应从股权中收取，代春玲承担本案责任于于情于理均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还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2年6月26日，八被上诉人委托武汉鑫源会�师事务所对长安口煤矿公司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财务收支进行审计，长安口煤矿公司资产负债情况为：1.资产合计12941803.21元，其中货币资金2911.52元、其他应收款2516386元、固定资产10422505元；2.负债5541803.69元；3.所有者权益7400000元。
二、2012年8月15日，长安口煤矿公司原股东代表罗嗣春向葛雷聘请人员移交了公司各种经营证照及公章，葛雷在移交清单上以见证人身份签字认可。
三、2013年8月13日，长安口煤矿公司原八股东以长安口煤矿公司名义向崇阳县经济和信息化局申请“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其后发现长安口煤矿公司“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已于2011年7月26日经湖北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以《关于咸宁市部分煤矿技改扩能请示的复函》批准同意，该复函中同时载明“技改矿井初步设计要有资质单位进行设计，并报省级煤炭管�部门组织评审”。长安口煤矿公司原八股东遂将该复函交长安口煤矿公司，长安口煤矿公司于2012年11月17日与湖北盛源矿山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咨询合同》，委托该公司进行“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中的初步设计、地质环评、开发方案、安全专篇等六项编制工作。诉讼中，对“三改六万吨／年”技改批准建设文书的具体内容，经咨询有关主管部门，认为“三改六万吨／年”技改从立项到施工有三个步骤，一是取得“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立项的批准文件；二是报批单位上报技改矿井初步设计方案经审批同意；三是煤矿安全设施设计经湖北省煤矿安全监察局审查批准，完成上述三步骤才能动工建设。针对本案股权转让后，“三改六万吨／年”技改是由股权出让人还是受让人履行审批义务，认为没有强制要求，应依合同约定。
四、债权人阻工闹事问题，2012年8月23日崇阳公安局港口派出所的《关于长安口煤矿请求立案侦查刑事案件的回复》、港口派出所考勤登记表可以证明，阻工闹事人员为长安口煤矿公司2011年前原股东汪进良一家。自2012年4月起，因与煤矿经济纠纷，环境污染问题阻工闹事事实存在，长安口煤矿公司向崇阳公安局反映了此问题。八股东转让股权后，2012年12月3日至7日，汪进良母亲到长安口煤矿阻工闹事，港口派出所接警后进行了处理。
五、葛雷，1980年3月28日出生于上海市。原系上海兰生大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生大宇公司）钢铁业务部经理，2014年4月17日，因涉嫌挪用资金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5日被逮捕。2015年4月16日，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黄浦刑初字第120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2年兰生大宇公司同意葛雷参与公司煤炭经营业务。2012年6月兰生大宇公司与湖北宏博公司签订原煤购销合同，约定以630元每吨的价格购买原煤4000吨，并支付购煤款252万元，因市场行情变化，兰生大宇公司要湖北宏博公司就地销售原煤，并将销售款返还兰生大宇公司，在得知湖北宏博公司已销售部分原煤后，葛雷要求湖北宏博公司将60万元销售款汇入其个人名下，至案发未返还兰生大宇公司。2012年7月底，葛雷在向兰生大宇公司隐瞒已签订自己收购长安口煤矿公司的情况下，向兰生大宇公司提议并由自己作为具体经办人，于同年7月30日由兰生大宇公司与长安口煤矿公司签订煤炭代理销售合同，约定由长安口煤矿公司委托兰生大宇公司销售煤炭。2102年8月7日，葛雷以向长安口煤矿公司支付预付款为由，从兰生大宇公司领取1015.2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并利用其控制的上海中均矿业有限公司擅自将该汇票从温州市金塔皮革有限公司�套现994.87万元。8月9日，葛雷将其中250万元汇杭州大联金属有限公司用于企业借贷及归还个人欠款，另670万元用于收购长安口煤矿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余款用于个人消费及借贷。2014年4月17日，葛雷在兰生大宇公司相关工作人员陪同下投案。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认为，葛雷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挪用本单位资金归个人使用，数额巨大，构成挪用资金罪。判决：一、葛雷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违法所得予以追缴，发还被害单位。葛雷不服提起上诉，2015年6月17日，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沪二刑终字第487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八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葛雷、代春玲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八被上诉人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三、上诉人葛雷是否有权拒付下欠股权转让款。
一、关于八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葛雷、代春玲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上诉人葛雷、代春玲认为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理由为：一、2012年4月，葛雷设立上海中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公司性质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7月上诉人葛雷购买长安口煤矿公司100%股权，长安口煤矿公司性质也转变成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违反公司法一个自然人只能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律强制性规定。二、长安口煤矿公司股东沈华刚持有的股权实际为公务员沈华斌所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沈华刚”签名均为沈华斌所写，在股权转让前后，长安口煤矿公司财务支出均由沈华斌核定，再由股东龚鹏程（也系公务人员）同意支付，二人均违反公务员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的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三、被上诉人利用当�人优势将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以1000万元价格转让给上诉人葛雷，上诉人葛雷经营期间，长安口煤矿公司债权人多次起诉公司，致使公司处于停产状态，上诉人葛雷蒙受巨大经济损失，股权转让协议显失公平。
本院认为，2012年7月19日，上诉人葛雷与八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协议。理由为：一、我国公司法并未有禁止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购买其他公司全部股权的规定，根据法无明文规定即不禁止的法律原则，葛雷作为个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购买其他公司全部股权的行为，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虽然公司法规定一个自然人只能设立一个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购买其他公司全部股权后，在未经工商变更登记前，则尚未取得公司股东地位，其可以通过转让股权等方式，设立符合法律规定的有限责�公司，设立何种性质的公司与其购买全部股权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事实上葛雷指示八被上诉人将股权登记在其母亲名下，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合同标的的交付，股权登记行为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故上诉人提出葛雷购买其他公司全部股权，导致其设立了两个一人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五十三条虽规定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但并未明确规定违反上述规定将导致民�行为无效，该条款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上诉人以长安口煤矿公司的实际股东或直接股东是个别国家公职人员为由请求认定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本案上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后一年内均未行使撤销权，现上诉提出合同显失公平，请求认定合同无效，于法无据，且与武汉鑫源会计师事务所对长安口煤矿公司2011年3月至2012年2月期间财务收支审计报告认定固定资产10422505元的事实不符。上诉人葛雷、代春玲提出订立的合同显失公平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葛雷与八�上诉人签订转让价格为1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合同后，为达到将长安口煤矿公司股权在工商部门登记在其母亲代春玲名下的目的，要求八被上诉人另行与代春玲签订价格为100万元股权转让合同。将全部股权登记在其母代春玲名下，并承诺自愿履行其与八被上诉人签订的1000万元股权转让协议，所有经济责任和法律纠纷由其本人承担。代春玲实际为股权代位领受人，其与八被上诉人之间不产生新的100万元股权价款给付义务，该份股权转让协议已按合同目的履行完毕。
综上，上诉人葛雷、代春玲提出二份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八被上诉人是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问题。
上诉人葛雷、代春玲认为，八被上诉人未能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取得职能部门下发的长安口煤矿公司“三改六”批准建设文书，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
八被上诉人认为，长安口煤矿公司“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批准文书已经取得，合同全部义务已履行完毕。事实上，八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批准文书后，上诉人已委托湖北盛源矿山设计有限公司进行“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的初步设计、地质环评、开发方案、安全专篇等六项编制工作。只是因为未支付设计、评审费而未能审批通过，责任不在八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批准建设文书，没有规定的内容和含义，一般情况下从立项到建设有以下步骤：一是申请扩能技术改造，取得“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的立项批复；二、报批单位上报技改矿井初步设计方案，由湖北省经济信息管理委员会审批；三、由湖北煤矿安全监察局对煤矿安全设施设计进行审批。三个程序完成后，才能进行“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本案合同虽未明确约定八被上诉人应完成哪些步骤的工作，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履行方式约定不明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的目的的方式履行规定。本案葛雷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受让长安口煤矿公司的股权及经营权，且长安口煤矿公司需具备6万吨的生产能力。根据此合同目的，八被上诉人应完成“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工作全部程序和步骤，即包括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的立项批复、初步设计方案的批复和湖北煤矿安全监察局对煤矿安全设施设计审批文件。八被上诉人现仅取得“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的立项批复，合同义务没有履行完毕。八被上诉人提出因葛雷差欠设计费、未按要求参加专家评审导致职能部门未能审批，其过错在葛雷。因诉讼中未能提交葛雷明确拒付设计费、不参加评审的证据，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三、关于葛雷是否有权拒绝支付下欠股权转让款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乙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该条款是对存在履行顺序情况下拒绝履行的规定。本案合同约定，在八被上诉人取得职能部门下发的长安口煤矿公司“三改六万吨／年”扩能技术改造批准建设文书后一定时间内，由葛雷支付下余股权转让款。合同约定了先后履行顺序，在先履行一方八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时，后履行一方葛雷有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拒绝八被上诉人要求给付股权转让款的请求，葛雷、代春玲此项上诉请求成立。八被上诉人要求葛雷、代春玲支付下欠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5）鄂崇阳民初字第32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汪东军、龚鹏程、沈华刚、徐同德、罗嗣春、梅和洲、王国良、李萍的诉讼请求；
三、驳回葛雷的反诉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22791元，均由汪东军、龚鹏程、沈华刚、徐同德、罗嗣春、梅和洲、王国良、李萍负担；一审反诉费50元�由葛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云泽
审判员 孙 兰
审判员 陈继高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章 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五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
（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
第六十二条第（五）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
（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
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乙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
第五十三条公务员必须遵守纪律，不得有下列行为：
（十四）从事或者参与营利性活动，在企业或者其他营利性组织中兼任职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