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武汉中刑终字第00394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锋，无职业。因吸食毒品、故意伤害他人，于2014年6月20日被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行政拘留；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年7月4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7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黄陂区看守所。
辩护人蒋宏俊、蔡小祥，湖北清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胡锋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五年三月二十八日作出（2015）鄂黄陂刑初字第000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胡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从义、朱芸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锋及其辩护人蒋宏俊、蔡小祥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6月20日5时许，被告人胡锋在其租住的本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哥特帝景小区13栋1单元1103室内吸食毒品甲基苯丙胺（俗称“麻果”）后，与女友刘某发生争执。被告人胡锋持一把水果刀将刘某颈部划伤，刘某将水果刀打掉。被告人胡锋又持一把剪刀将刘某的鼻部刺伤，持剪刀向刘某身体乱捅。刘某被迫逃到阳台上，被告人胡锋追撵至阳台并用洗衣机接水管向刘某头部抽打。刘某被逼翻越11楼阳台栏杆逃生时，被告人胡锋将其往阳台下推。刘某无奈跳到楼下10楼空调架上逃到秦某家中，秦某报警。后被告人胡锋从11楼阳台跳下欲自杀，被出警的公安人员用消防气垫接住获救。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鉴定，刘某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案发后，经双方自行调解，被告人胡锋的近亲属赔偿被害人刘某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85000元，刘某对被告人胡锋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6月20日5时许，公安民警接到秦某的报警后，赶至现场，在秦某家中发现刘某。随后被告人胡锋从1103室阳台上跳下，落在消防气垫上获救。公安民警将被告人胡锋带至公安机关进行调查，被告人胡锋交代其吸食毒品后，因感情纠纷持水果刀和剪刀欲将刘某杀死的事实。
2、被害人刘某2014年6月24日12时10分至14时50分的陈述，主要内容为：2012年12月我认识胡锋，大约过了一年，我们成为男女朋友。……晚上12点钟左右，我和胡锋租的士回到盘龙城，在路上，胡锋跟我说伤害任何人都不会伤害我。胡锋直接进卧室，拿出一个小塑料袋装的“油”（指冰毒）吸食。我劝他不要吸毒，他没理我，我就到客厅坐下。过了一会，胡锋手拿一把刀从卧室走出来，说要跟我做爱。我看到胡锋的眼睛眯着，把手交叉在胸前，不停抖动，我很害怕，感觉他吸毒有点不正常，我不同意。他打了我一耳光，骂我在外面搞野男人，为“李强”当卧底，想帮他把（冰毒）配方搞走。我给我弟弟打电话、发短信，胡锋突然抢走手机，先翻看手机中的内容，后用匕首用力戳手机屏幕，把手机往茶几角上用力砸。我怕他会伤害我，就跟他说好话。胡锋将客厅的灯关了，对我说今天要是有人敲门就是我死的日子。这时，不知什么东西被风吹得响，胡锋突然用匕首在我脖子上横着一划，我感觉脖子被划开了。我就用右手挡匕首，他又用匕首砍我的鼻子，砍到我鼻子的骨头上，还用匕首在我身上乱砍乱划。我很害怕，拼命反抗，转身往阳台上爬。胡锋在杀我过程中，不知怎么把匕首搞掉了，他又从茶几上拿出剪刀在我身上乱捅，我头部、背部被捅了几下。胡锋边捅我边说，把你搞死，我也跟你一起死。我跟他说，你还有小孩，胡锋说他谁也不顾了，非要把我搞死。他当时捞到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打我。我当时拼命往阳台上爬，胡锋把我头发拉着，把我往里面拖，不让我到阳台。我后来还是把阳台玻璃门打开，爬到阳台上大声喊救命。胡锋也跟我到阳台上，把洗衣机接水的水管抽出来，往我头上乱打。我一边喊救命，胡锋一边打我。我看到没有人，想到被胡锋打死，不如跳下去，说不定还有救。于是我爬到阳台的栏杆上，胡锋把我脚往外推，想把我推到楼下。当时我穿一件粉红色休闲裤，我看到楼下空调架不远，就把裤子脱下，准备跨到空调架上。我就拼命用手把栏杆扒着，一下跨到10楼空调架上了。我当时顺着空调架跳到10楼阳台上，胡锋又用凳子砸我头，没有打到。我看到10楼窗户是开的，我边打开窗户边喊救命，然后爬到里面。当时一个男的出来，我跟他说救命，这个男的问我怎么一回事，我说不知道，让他赶快打电话救我。之后我就昏迷了。我的全身都有瘀伤，大面积软组织受伤，鼻子被匕首砍成骨折、右手三根指头被匕首砍断，后颈和背部多处被剪刀捅伤，脖子上面也有匕首划痕。
3、证人秦某的证言及其辨认笔录，主要内容为：2014年6月20日凌晨5点多钟，我被楼上的争吵声吵醒，楼上住户男的跟女的在吵架，声音非常大。我躺在床上听，大约十分钟，开始有打斗、砸东西的声音，女的拼命喊救命。我就爬起来，出来看到主卧室窗户上爬下来一个女的，她穿着一件深色短袖，下身穿一条内裤。她从空调挂机爬进我家卧室，身上都是血，脸上鼻梁有一条很长的划痕。她爬进来后，走到墙边坐着，对我说，赶快报警。我就报了警。她还说背上被剪刀捅了，随后她就休克了。当时楼上男的还在不断地大叫，我往楼上看，见一男的光着上身，穿一条短裤、扒着窗户外的架子上大叫，好像准备跳下去。后来警察与消防人员来了，女的被带上救护车，楼上男的跳下去摔在消防气垫上。秦某辨认出被告人胡锋是跳下楼的男子。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公安民警于2014年6月20日10时02分至11时10分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现场地点位于本区盘龙城哥特帝景小区13栋1单元1103室，1103室客厅南面厨房门口处摆放一张餐桌，餐桌上摆放着一男式提包、酒瓶、空饮料瓶、锡纸等物品。餐桌东南面1米处遗留一部白色“苹果”手机，手机上沾附有血迹，手机屏幕已损坏。客厅南面靠近阳台门处东侧摆放一张沙发，沙发上有一条黑色男式长裤、一条白色毛巾及一个已损坏的电热水壶，沙发表面及白色毛巾上沾附着血迹。沙发南侧摆放着一把木凳，木凳及凳下地面遗留有血迹、一把黑色柄的剪刀，剪刀长14厘米，刀柄及刀刃上沾附有血迹及毛发。沙发西面有一玻璃茶几，茶几上摆放有香烟、茶杯、锡纸及吸毒工具，茶几下地面遗留一件黑色男式上衣、一条灰色长裤及一把匕首，匕首全长15.5厘米。刀刃长7.5厘米，刀刃前端已卷曲并沾附有血迹及毛发。阳台上西面有一损坏的洗衣机，洗衣机底部沾附有血迹。西面阳台栏杆上沾附有大量血迹、并遗留一只蓝色球鞋（右脚），阳台东侧地面遗留一只球鞋（左脚）。主卧室床与衣柜之间地面上遗留锡纸、打火机及白色粉末。次卧室南面两扇窗户的窗帘上遗留血迹，窗外的墙面上遗留有攀爬痕迹及血迹。在1楼单元门西侧花坛内有一把损坏的木凳。公安机关提取剪刀一把、匕首一把、白色“苹果”手机一部，客厅、次卧室和阳台处多处血迹。
5、病历、鉴定意见书，证实：经武汉市第十一医院诊断，刘某左足舟骨粉碎性骨折、左足外侧楔骨骨折、左足2-4跖骨底部骨折、左足舟距关节、舟楔关节脱位、右手食、中、环指多处皮肤裂伤、鼻部软组织裂伤、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入院检查，鼻部见约4厘米左右，横行伤口，污染出血，颈后部可见约三处0.3厘米左右伤口，左大腿近端可见皮肤淤青，压痛明显，右手食指中环指见多处伤口，左足部明显肿胀，活动受限，局部压痛明显。经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法医鉴定，刘某所受外力致伤事实存在，其损伤程度目前属轻伤二级。
6、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4年6月20日14时0分，经对被告人胡锋进行尿检，结果呈MAMP（甲基苯丙胺）阳性。
7、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胡锋的近亲属赔偿被害人刘某各项经济损失计人民币85000元，刘某对被告人胡锋表示谅解。
8、被告人胡锋2014年6月20日14时44分至15时10分、7月10日16时30分至17时10分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2年12月经朋友介绍我认识刘某，后来我们同居了。刘某与“李强”以前是恋人，他们分手后刘某才和我在一起，刘某与我在一起是为了搞到“麻果”的配方。……大约晚上12点多钟，我和刘某租的士回到盘龙城租住地。我心里很不舒服，就坐在客厅里与刘某谈感情，我说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背叛我。刘某不承认她与我在一起是为了得到“麻果”配方后跟“李强”去制作“麻果”赚钱。我开始还克制自己，叫她回孝感。但她不走，拿手机不停向她兄弟发短信，叫她兄弟来接她。后在我追问下，她承认了，证明我猜测的是真的。我当时很气愤，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抢过她的手机，用水果刀把手机弄破了。这时，我有一想法，把刘某杀死，然后自己也去死算了。我就拿刀向刘某背部处杵，刘某反抗并站起来跑，把水果刀搞不见了。我又拿起茶几上的一把小剪刀继续杵刘某。刘某跑，我就在后面追，我当时抓住刘某头发在后面追，然后右手拿小剪刀朝刘某头、背部杵。刘某倒在大门旁边向我求饶，我就停下来，走到房间的阳台，扒在阳台外，想起儿子，就在阳台上大喊大叫。后来消防队来了，我就从阳台上跳下，落到气垫上。我在东西湖吸食7、8颗“麻果”，回到盘龙城后又吸食3颗“麻果”、半克冰毒。我当时觉得活着没有意思，我对她那么好，她都背叛我，我就和她同归于尽算了，我先拿刀把她杀死后，我自己也去死。我在作案时因吸食“麻果”和冰毒，头脑不是很清醒，不是很受自己控制，现在很多情节都记不很清楚。
原审认为，被告人胡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胡锋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其赔偿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的谅解，依法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和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胡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作案工具水果刀、剪刀各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上诉人胡锋诉称，原判定性错误，量刑过重。其辩护人认为，胡锋主观上没有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其行为系故意伤害。胡锋具有坦白、自愿认罪、悔罪表现等从轻情节，原判量刑过重。
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胡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二审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0日5时许，上诉人胡锋吸食毒品后，在其租住的本市黄陂区盘龙城经济开发区哥特帝景小区13栋1单元1103室与被害人刘某发生争执。胡锋持刀将刘某颈部划伤，持剪刀将其鼻部刺伤，并对其身体乱捅，刘某逃至阳台后，胡锋又追撵至阳台并继续对其抽打，欲将其从11楼阳台推下地面，后刘某翻越阳台栏杆，逃到十楼居民家中脱险。经鉴定，刘某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
案发后，胡锋的近亲属代为赔偿刘某人民币8.5万元，刘某对胡锋的行为予以谅解。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一、二审开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胡锋诉称原判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胡锋主观上没有故意杀人的故意，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现有证据证实了上诉人胡锋吸食毒品后，持水果刀划伤被害人刘某的颈部，后持剪刀刺伤其鼻部，还对其头部、背部乱捅，并企图将其从11层楼推下地面，足以证明上诉人胡锋主观上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故意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原判定性准确。故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胡锋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胡锋已经着手实施犯罪，因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胡锋诉称原判定性不准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其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根据胡锋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未遂、赔偿并获得谅解等情节，在法定刑幅度内对其量刑适当，其诉称原判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相同意见，本院均不予以采纳。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 锐
审判员 黄毅平
审判员 张 勇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盛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