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5民终12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治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瑾，湖南普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启。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石中，湖南远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贺晓红。
上诉人黄治国因与被上诉人李启及原审被告贺晓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湘0524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治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李启与贺晓红的经济纠纷已达成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李启在贺晓红宴请村里70岁以上老人聚餐时讨要说法与贺晓红发生争执，且不听黄治国劝解还打了黄治国一拳，黄治国回打李启一拳，才导致李启受伤，李启对于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可以减轻黄治国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黄治国对李启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不当。李启的损伤经隆回县中医医院诊断为多处软组织挫伤，李启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与黄治国的伤害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黄治国不应承担其治疗费用。李启单方委托邵阳博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公正性，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李启在隆回县中医医院、邵阳市脑科医院住院期间，到邵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隆回县人民医院重复检查、治疗，共计花费1970.25元，其擅自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李启住院期间治疗脑梗花费的医疗费，与治伤无关，应由其自己承担。李启在邵阳市脑科医院的6225.23元医疗费无原始发票，农保已报销部分不属于李启的损失范围，不应由黄治国承担。李启未提交需要护理及护理人员工资损失的证明，故对其护理费应不予认定。李启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案发前在交通运输行业务工，故原审按照交通运输行业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错误。李启受伤轻微，并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予支持。李启未提交交通费的票据，原审酌情认定交通费800元于法无据。黄治国申请对李启花费的医疗费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未予准许，损害了黄治国的合法权益。
李启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黄治国、贺晓红连带赔偿李启医疗费20158.55元，护理费115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450元，误工费137843元，鉴定费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车旅费800元，以上共计193953.5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启与贺晓红有债务纠纷，后两人的债务纠纷双方已协商处理好。李启陈述，在处理债务时，贺晓红手机不见了，说是李启拿了手机。2016年10月8日14时许，贺晓红在家请村里70岁以上村民聚餐。李启便到贺晓红家找贺晓红讲清楚没有拿其手机，两人发生争吵。争吵中，黄治国与李启发生身体接触并相互殴打对方一拳，李启左侧眉角受伤。李启受伤后于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2月5日在隆回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57天，花费医疗费9436.15元，诊断为：1、脑震荡；2、多处软组织挫伤；3、中度抑郁症。隆回县中医医院医嘱：1、定期门诊复查；2、加强功能锻炼；3、建议去上级医院诊治。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5日在邵阳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31天，花费医疗费用6225.23元，诊断为：1、创伤后应激障碍；2、脑震荡；3、陈旧性肺结核。李启先后在邵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正大邵阳骨伤科医院，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2016年12月27日，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对李启有无精神病及其原因，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李启目前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2、2016年10月8日下午被鉴定人李启被打等精神创伤因素是其患病的直接原因；3、被鉴定人目前仍存有紧张焦虑、抑郁、失眠、恶梦多等症状，参照《创伤后应激障碍治疗指南》，需继续门诊药物及心理治疗至少一年，参照邵阳市脑科医院治疗该病的门诊费用情况，后续门诊药物及心理治疗费用每月500元左右，一年总费用6000元左右。黄治国于2016年11月11日被隆回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三日。李启受伤造成的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李启提交的有效医疗票据确认17922.41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2、护理费为10245元（42494元/年÷365天×88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为4400元（88天×50元/天）；4、误工费，参照上年度交通运输业年均收入计算为14798元（61377元/年÷365天×88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李启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与被打有直接关系，故酌情确认2000元；6、鉴定费根据票据确认2800元；7、交通费，李启未提交有关交通费票据，但根据其就医的地点，酌情确认800元。以上1-7共计58965.41元。黄治国已支付李启医疗费8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李启找贺晓红说明手机情况，黄治国却将李启致伤，对于李启由此造成的损失58965.41元，黄治国理应予以赔偿，黄治国已赔付800元，还需赔偿58165.41元。李启主张贺晓红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除李启及其妻子陈述贺晓红对李启实施侵权行为外，李启提交的李某某的证言，黄治国提交的派出所对他人的问话笔录均未证明贺晓红对李启实施侵权行为，因此，李启该诉讼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关于李启的误工费问题，李启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但李启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准驾车型A1A2的机动车驾驶证及为他人开车的证明，故参照受诉地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交通运输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予以计算其误工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治国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李启各项损失共计58165.41元（已赔800元除外）；二、驳回李启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启受伤后于2016年10月9日至2016年12月5日在隆回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57天，花费医疗费共计9454.15元，期间其于2016年10月24日在邵阳市脑科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共计214.28元，于2016年11月1日在隆回县人民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630元；于2016年12月5日至2017年1月5日在邵阳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31天，花费医疗费共计6258.21元，期间其于2016年12月7日在邵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共计962.99元，于2017年1月10日在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460元；以上医疗费用共计17979.63元。2016年12月27日，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对李启有无精神病及其原因、后续医疗费等进行鉴定，李启为此支付鉴定费2803.88元。李启因本案纠纷造成的损失包括：医疗费17979.63元、后续治疗费6000元、护理费10245元（42494元/年÷365天×8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400元（88天×50元/天）、误工费14798元（61377元/年÷365天×88天）、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803.88元、交通费800元，以上损失共计59026.51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审对李启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黄治国对李启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评判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李启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并结合其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检查报告单、用药清单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李启在隆回县中医医院及邵阳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共计15712.36元（9454.15元+6258.21元），同时其基于病情需要先后在邵阳市脑科医院、邵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隆回县人民医院检查花费检查费共计2267.27元（214.28元+630元+962.99元+460元），以上医疗费用合计17979.63元。黄治国上诉虽对李启在邵阳医学高等专科学校附属医院、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隆回县人民医院花费检查费的必要性及合理性提出了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同时黄治国主张李启的医疗费中存在治疗脑梗的费用及部分医疗费已在农保报销，亦未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且是否在农保报销医疗费，均不影响黄治国在本案中承担的侵权责任，故对黄治国就此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对于李启提交的2016年12月31日邵阳正大骨伤科医院的医疗费发票8元，因无病历及诊断证明等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认定。李启提交的2016年10月9日隆回县人民医院门诊挂号收费单，该收费单上载明的收费项目及金额为司法鉴定费400元，因李启未提交相关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该费用的产生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本院亦不予认定。李启提交的2016年12月27日邵阳市脑科医院的门诊收费票据两张，一张票据载明挂号科室为司法技术科，金额为3.88元，另一张票据载明执行科室为司法鉴定科，收费项目及金额为法医鉴定2800元，该费用产生的时间与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受理李启有无精神病及其原因等的司法鉴定时间相吻合，故该两笔费用应属于李启于该日申请进行司法鉴定支付的鉴定费用共计2803.88元。原审对李启提交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票据认定不清，导致对李启的医疗费、鉴定费的数额认定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李启受伤后在隆回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患有中度抑郁症，后根据该院医嘱转至邵阳市脑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并经邵阳市博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本案纠纷造成的精神创伤是其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直接原因，故黄治国上诉提出李启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与其伤害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黄治国上诉虽对邵阳市博大司法所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李启患有中度抑郁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疾病本身需要监护，而作为与李启共同生活的其他家庭共同成员，因照料、料理李启的日常生活必然要付出一定的劳动时间和精力，并带来一定的经济收入减少，故原审参照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李启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并无不妥。原审依据李启提交的机动车驾驶证及其与新邵县华湘汽车运输服务车队的合同书，参照上一年度交通运输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李启因本案纠纷导致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对其造成的精神损害程度较为严重，故原审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李启受伤后先后多次到相关医疗机构检查、治疗，原审根据其就医地点、转院治疗等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800元亦无不当。黄治国上诉提出原审对李启的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依法赔偿被侵权人合理的经济损失，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及行政处罚决定书，本案纠纷发生的原因是李启在贺晓红设宴请客时与其发生争吵，争吵中黄治国与李启发生了身体接触并相互殴打对方一拳，造成李启受伤，故黄治国作为侵权人对李启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李启在与贺晓红发生矛盾时，未能通过正当途径解决，先是与贺晓红发生争吵，争吵中与黄治国发生身体接触后又殴打黄治国一拳，在本案的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其损害后果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李启因本案纠纷造成的损失59026.51元，以黄治国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47221.21元（59026.51元×80%），李启自负20%的责任11805.30元（59026.51元×20%）为宜。原审判决黄治国对李启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治国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隆回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4民初640号民事判决；
二、由黄治国赔偿李启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47221.21元（包含已支付的800元），限收到本判决书后十日内支付完毕；
三、驳回李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014元，由李启负担202元，黄治国负担8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 婷
审 判 员 罗 松
审 判 员 申 杰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徐志平
代理书记员 谢心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吻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却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