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2民终3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为县泉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
法定代表人：沙云龙，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肖宏，安徽祥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芜湖市公路管理局无为分局，住所地安徽省无为县。
负责人：陈瑞生，该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朱卫国，安徽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花，女，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张明云，安徽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为县泉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泉塘镇政府）、芜湖市公路管理局无为分局（以下简称无为公路局）因与被上诉人王爱花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5）无民一初字第01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泉塘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肖宏、上诉人无为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朱卫国、被上诉人王爱花的委托代理人张明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5年4日15时20分，王爱花乘坐无为县中医院所有、梅名胜驾驶的皖Q×××××号小型专项作业车护送亲属回家，车行至319省道69Km＋450m处时，被前方道路右侧折断的杨树砸中，造成梅名胜死亡、王爱花受伤的事故。王爱花受伤后在无为县医院医治，住院10天，用去医疗费4491.77元，出院时医嘱建议休息6周。王爱花经安徽三康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其因右侧面部裂伤，致面部遗有明显孤形凹陷性瘢痕，后期择日住院行手术修复，评估治疗费7000元。王爱花为鉴定支出费用700元。另查明，王爱花于受伤前一直在安徽省合肥傲雅家具有限公司工作。砸伤王爱花的折断杨树位于无为县泉塘镇境内，该绿化树木由无为县人民政府布置泉塘镇镇人民政府组织人员义务栽植。发生事故的道路属于319省道，该道路的日常养护由无为县公路局组织实施。
原审法院认为：确定树木折断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适用过错推定责任原则，即只要树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对树木折断致人损害不存在过错的，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王爱花乘坐车辆在返家途中，被路边的杨树砸伤，与树木折断有因果关系。泉塘镇政府是树木的�种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国有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部队营造的林木，由营造单位经营并按照国家规定支配林木收益”，无为县政府在鼓励植树时也明确“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根据该规定，泉塘镇政府虽是义务植树，但对其营造的林木应行使经营权利，即泉塘镇政府对其栽种的树木有义务看护和管理，案发当天树木从根部折断，泉塘镇政府对树木折断没有察看并及时处理，也无法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因此对王爱花的损害后果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酌定为30%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涉案树木虽不是公路树木，也不靠近路边，但对公路的安全存在隐患，无为�路局作为省道的管理者和维护者，对道路的安全有维护职责，但其没有履行自己的管理职责，对公路旁边的树木的安全隐患没有做到及时察看及通报处理。同时无为公路局作为公路管理的责任主体，应负主要责任，故对于王爱花的损害后果酌定70%赔偿责任。
王爱花遭受人身损害，赔偿义务人依法应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等相关损失，现王爱花要求赔偿医疗费4491.7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天×30元／天=300元、营养费10天×30元／天=300元、护理费10天×104.4元／天=1044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鉴定费7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王爱花住院10天，出院时医生建议休息6周，因王爱花从事家具有限公司工作，2015年安徽省从事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8091元，即应按每天104.4元标准计算其误工工资，故其误�费应为52天×104.4元／天=5428.8元，对王爱花多余费用不予支持；王爱花主张交通费1000元数额过高，根据其住院时间和就医次数酌定为800元；王爱花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元，王爱花虽未有伤残等级，但其脸部留有疤痕，对其日后生活和工作均有精神伤害，故对其诉请予以支持，但数额过高，酌定3000元。综上，王爱花的赔偿损失费用包括医疗费4491.77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1044元、误工费5428.8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8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合计23064.57元，泉塘镇政府对该费用承担30%，即6920元；无为公路局对该款承担70%，即16145元。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泉塘镇政府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给王爱花6920元；二、无为公路局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给王爱花16145元；三、驳回王爱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元，减半收取245元，王爱花负担45元，泉塘镇政府负担60元，无为公路局负担140元。
泉塘镇政府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有误。涉案树木仅仅是泉塘镇政府根据县政府统一布置而义务栽种，树苗由无为县林业局购置，其收益应上交国家财政。因此泉塘镇政府不是涉案树木的所有人和营造单位。根据证据材料，涉案树木属于栽种公路一边离公路最近的护道林，原审认为不是公路树木，�靠近路边，明显与事实不符。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涉案树木仅仅是泉塘镇政府根据县政府统一布置而义务栽种。栽种并非营造，泉塘镇政府也不享有收益。泉塘镇政府也不是代表国家管理树木的职能部门。原判仅仅以泉塘镇政府栽种而认定泉塘镇政府是营造单位并进而推断泉塘镇政府有管理义务明显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承担责任主体是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该条是选择性条款，在所有权属于国家的情况下，根据该法律本意和本案实际情况，管理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公路法第八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对国道、省道的管理、监督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本案公路属于省道，因此其管理者是无为公路局。根据公路法第四十二条，公路绿化工作由公路管理机构按照公路工程技术标准组织实施。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进一步明确了无为公路局是确保公路安全的管理者。本案是公路交通事故，且折断树木系护道林。无为公路局负有确保公路安全和涉案林木管理的不可推卸的管理义务。综上，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第一无为公路局对泉塘镇政府的诉讼请求。
无为公路局辩称：无为公路局在原审中提交的无为县人民政府的二份文件证明涉案树木是镇政府所有。
无为公路局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在本案中泉塘镇政府出具了一份证明已承认涉案树木是其在2004年组织栽种。无为县人民政府的二份文件足以认定涉案折断树木由泉塘镇政府种植并管理和收益。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依法应当判决由该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泉塘镇政府承担侵权责任。而原审法院认为无为县公路局作为公路管理部门对公路以外的树木没有及时察看和通报而承担本案70％的主要责任，既无事实基础，更无法律依据。《公路法》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该法条明确规定了公路管理部门的职责是确保公路通行条件处于完好状态。特别是《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公路的良好技术状态，是指公路自身的物理状态符合有关技术标准的要求，包括路面平整，路肩、边坡平顺、有关设施完好”。同时该条例第四十七条进一步明确了公路管理机构对公路的保护义务“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运输主管部门的规定对公路进行巡查，并制作巡查记录；发现公路坍塌、坑槽、隆起等损毁应当及时设置警示标志，并采取措施修复”。上述法律、法规明确规定的是公路部门对公路本身的通行状态负有法定的养护职责。本案中的林木既不是公路部门管护的公路行道树木，更不是该树木倒在公路上公路部门怠于清理。而是公路以外的林木突然折断砸中正在行驶的车辆造成伤害。该事故的发生和公路的良好技术状态之间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特别是《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明确规定林木折断损害的责任主体，在有法�明确规定的前提下。原审错误引用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作了错误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爱花对无为公路局的诉讼请求，由泉塘镇政府承担赔偿责任。
泉塘镇政府辩称：无为县人民政府的二份文件不能证明泉塘镇政府是涉案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泉塘镇政府只是接受县政府的安排负责栽种树木，栽种人和管理人不是同一概念。
针对泉塘镇政府和无为公路局的上诉，王爱花辩称：根据无为县政府文件规定，泉塘镇政府是涉案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无为公路局作为公路管理部门，对辖区内的公路安全负有管理和维护义务，其对危险因素没有及时查看和通报处理，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泉塘镇政府提交一份无为县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涉案树木是行道树；提交事发现场照片4张，拟证明涉案树木是紧贴公路两旁的树木，公路局附有管理职责。
无为公路局质证认为林业局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要件，达不到证明目的；照片不是新证据。王爱花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04年11月25日，无为县人民政府下发无政（2004）203号文件，文件规定2005年全县计划绿色长廊建设20公里，要求各乡镇主要负责人作为绿化造林第一责任人。同时要求认真总结推广全县转换造林机制的成功经验，大力推行分户造林、大户造林、联户造林、干部领包造林、股份合作造林等非公有制造林、营林模式。按照“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和协商、自愿的原则，鼓励造林专业户、社会团体、企事业单位、租赁、承包造�，调动社会各界参与林业建设的积极性，促进林业资源的优化配置和林业生产经营要素的自由流动，逐步建立投资者、经营者、管理者多元化，权、责、利相统一的经营管理新机制，加快非公有制林业发展步伐。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砸伤王爱花的折断杨树位于无为县泉塘镇境内，系泉塘镇政府组织栽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国有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部队营造的林木，由营造单位经营并按照国家规定支配林木收益”，无为县人民政府无政（2004）203号文件中亦明确“谁造林、谁经营、谁受益”的造林原则，泉塘镇政府作为泉塘镇境内绿色长廊的组织营造者，有权对其组织营造的林木的收益进行支配。泉塘镇政府辩称其并非案涉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但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组织栽种林木后，将栽种的林木移交给相关单位或个人，或证明案涉林木系其他单位或个人承包栽种。故对泉塘镇政府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泉塘镇政府依法应当对其栽种林木进行合理的维护，防止林木出现危害他人人身或财产安全的情形。根据现场照片，案涉树木从根部折断，根部明显有腐朽痕迹。泉塘镇政府未能尽到对林木的管理职责，也未能举证证明自己在本案中没有过错，应当对王爱花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即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应当认真履行职责，依法做好公路保护工作，并努力采用科学的管理方法和先进的技术手段，提高公路管理水平，逐步完善公路服务设施，保障公路的完好、安全和畅通”。因此，无为公路局作为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具有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的法定义务。案涉林木虽非无为公路局栽种，但该林木栽植在公路两旁，客观上起到了行道树的作用，林木折断会对公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造成危害。案涉树木根部已有明显腐朽痕迹，无为公路局未能尽到安全排查义务，及时消除安全隐患，致使在公路上正常行驶的车辆受损及王爱花受伤，应承担道路管理瑕疵责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
综上，结合原审认定的王爱花的损失情况，泉塘镇政府应赔偿王爱花16145元，无为公路局应赔偿王爱花69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一初字第015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王爱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一初字第01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无为县泉塘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王爱花16145元”；
三、变更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5）无民一初字第015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芜湖市公路管理局无为分局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给王爱花692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40元，由上诉人无为县泉塘镇人民政府负担500元，上诉人芜湖市公路管理局无为分局负担40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利民
审 判 员 鲍 迪
代理审判员 江 怡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