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6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瑞清，女，1977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世会，女，197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瑞清、郑世会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一人民法院（2016）粤1971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瑞清、郑世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荣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杨瑞清、郑世会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的违约金（从2013年4月1日起，以实欠工程款9700元为基数按日1‰计付违约金直到工程款全部付清之日止）暂计至上诉日为8500元及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瑞清、郑世会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本案履行合同过程的事实基本正确，但对违约金部分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且在违约责任的认定上对双方当事人适用了双重标准，该部分判决纵容了债务人的合同违约，损害了合同债权人的权益，判决显失公平，依法应予纠正。1、《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系合法生效的合同，违约金的约定并无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第十一条第（一）项的约定对双方均有同等的约束力，应予执行。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本案杨瑞清、郑世会作为合同付款的义务人，逾期付款近三年不仅给国荣装饰公司造成了实际上的利息及律师费损失，同时也给国荣装饰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精神损失，原审对违约金全部不予支持显失公正。3、作为定案的证据必须具有排他性，原审所依据的两个证据，其一是所谓证人董某1的单方陈述，其二是（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97号案未找到国荣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以此作为抵销甚至吞并违约金的免责抗辩事由，该认定显然系以偏概全，系错误的。4、国荣装饰公司以诉讼的方式催讨工程款，已充分证明杨瑞清、郑世会拒绝履行义务的严重性。另从原审邮寄送达给杨瑞清、郑世会应诉资料因无人签收而被退回最后以公告形式送达可知杨瑞清、郑世会恶意避债。但原审反以国荣装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有向杨瑞清、郑世会积极主张过拖欠的工程款为由而不支持违约金的诉请，显然系对违约事实及违约免责事由的认定适用了偏向违约方的双重标准。原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基本法律精神，损害了守约方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平衡双方的利益，适当调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以实际欠款9700元作为基数计付违约金。
杨瑞清、郑世会答辩称：1、杨瑞清、郑世会在国荣公司装修过程中及杨瑞清、郑世会入住前，已多次向国荣装饰公司提出其装修浪费房屋面积，阳台地漏处存在严重积水的问题。杨瑞清、郑世会也一直要求国荣公司返工及重新修缮，但国荣装饰公司至今仍未处理，最终导致书房阳台严重积水而难以使用，有图片为证。2、杨瑞清、郑世会在以上装修问题尚未解决前提前入住系因无其他固定住所，且杨瑞清、郑世会的孩子当时即将出生。3、杨瑞清、郑世会房屋从2014年1月份开始更出现其它多处装修等问题，显然系国荣装饰公司在装修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以次充好、偷工减料的情况，其后杨瑞清、郑世会一直电话联系及多次去国荣装饰公司办公所在地找其解决装修事宜，但却发现国荣装饰公司已人去楼空。经过多方联系及网上查询，得知国荣装饰公司有多起诉讼，其中也有因不支付劳务费逃逸而被起诉的案件，由此可知国荣装饰公司存在严重信誉问题，更说明从2014年1月份开始国荣装饰公司故意躲避的事实。4、杨瑞清、郑世会并非不想支付案涉工程款，事实上杨瑞清、郑世会多次要求国荣装饰公司提供银行账号以便杨瑞清、郑世会转帐支付装修款，但国荣装饰公司以装修合同上明确注明以现金方式支付为由拒绝提供，导致装修款在找不到国荣装饰公司的情况下无法支付。5、国荣装饰公司故意拖延工期，从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才部分完工，请求法院判决国荣装饰公司支付杨瑞清、郑世会工期延误款。
国荣装饰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瑞清、郑世会支付国荣装饰公司工程款9700元及违约金79680元（以83000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从2013年3月11日暂计至起诉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杨瑞清、郑世会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5日国荣装饰公司与杨瑞清、郑世会签订《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国荣装饰公司为杨瑞清、郑世会装修位于新世纪颐龙湾101栋303号和202号房屋，工程总价款83000元，双方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杨瑞清、郑世会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工程款12450元，工程竣工满一年后，杨瑞清、郑世会支付剩余工程款4150元。开工日期为2012年12月8日，最后完工日期为2013年3月8日。工程完工后，由国荣装饰公司通知杨瑞清、郑世会验收，杨瑞清、郑世会应于接收验收通知三日内协同前往验收，三日内未配合验收，视为合格。如杨瑞清、郑世会未经验收同意即入住使用，视为合格，工程自验收之日起保修一年。合同同时约定若杨瑞清、郑世会延期支付工程款，每逾期一天，按工程总款额千分之一计收违约金。
杨瑞清、郑世会申请的证人董某2称，董某2于2011年至2013年10月在国荣装饰公司处做油漆工，案涉房屋的油漆是由董某2做的油漆，在2013年7月完工。2014年4月董某2与国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师泽到案涉房屋进行天花裂缝的维修，但因案涉工地使用的材料原因，房屋后续出现很多问题，在2014年4月之后董某2就找不到国荣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师泽。国荣装饰公司主张其没有让董某2负责案涉工程。
庭审中，国荣装饰公司确认案涉工程没有经过验收，但认为杨瑞清、郑世会没有向国荣装饰公司主张过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也没有在2014年4月到杨瑞清、郑世会处进行维修。杨瑞清、郑世会确认国荣装饰公司的员工何柱在2015年年初有打电话给杨瑞清、郑世会催要工程款，杨瑞清、郑世会在电话中称案涉工程有质量问题需要维修，要国荣装饰公司解决，国荣装饰公司答应维修，但一直没有维修过。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国荣装饰公司提交的工程合同、装修工程报价书，杨瑞清、郑世会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收据、结算单、照片、证人证言、装修人员出入证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国荣装饰公司为杨瑞清、郑世会装修房屋，国荣装饰公司与杨瑞清、郑世会之间存在合法的装饰装修合同，依法应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杨瑞清、郑世会是否应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
关于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国荣装饰公司与杨瑞清、郑世会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的时间为2013年3月8日，国荣装饰公司主张其按期竣工，杨瑞清、郑世会则主张竣工的时间为2013年7月。《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第五条E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15%计人民币￥12450元整”，杨瑞清、郑世会在2013年4月22日2013年7月13日期间分三次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了25000元工程款，与《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时间明显有推迟。再结合证人在庭审中所称，案涉房屋在2013年7月才完成油漆施工，故原审法院采信国荣装饰公司的主张，认定案涉工程在2013年7月才完工，国荣装饰公司主张竣工时间为2013年3月8日，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第五条F约定“工程竣工满一年后，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总价款的5%计人民币4150元整”，案涉工程完工至今已满三年，杨瑞清、郑世会也在庭审中确认拖欠国荣装饰公司工程款9700元，故国荣装饰公司要求杨瑞清、郑世会支付剩余工程款97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杨瑞清、郑世会是否应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违约金。根据案涉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室内装饰工程合同书》中第五条E、F两项的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总价款的15%计人民币12450.00元”“工程竣工满一年后，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剩余工程款总价款的5%计人民币4150.00元”。案涉工程在2013年7月完工，杨瑞清、郑世会应在2014年7月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国荣装饰公司主张杨瑞清、郑世会的电话打不通，国荣装饰公司上门找杨瑞清、郑世会催要工程款未果，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杨瑞清、郑世会则主张国荣装饰公司未向杨瑞清、郑世会提供银行账户，之前的工程款都是通过现金方式支付，国荣装饰公司在2014年初就不在注册地办公，杨瑞清、郑世会无法联系上国荣装饰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经核实，审理（2014）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97号案件时，法院工作人员到国荣装饰公司注册地办公，未找到国荣装饰公司的工作人员，国荣装饰公司则解释认为国荣装饰公司员工经常需要出去装修，办公楼没有工作人员留守。结合证人证言，证人主张2014年5月1日开始国荣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师泽的电话就停机打不通了，2014年6月1日之后证人多次去到国荣装饰公司，但公司已经没有人在了。原审法院认为，杨瑞清、郑世会的住所即案涉工程所在地是固定的，国荣装饰公司也知晓，如杨瑞清、郑世会拖欠工程款未付国荣装饰公司完全可以上门催收，但国荣装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杨瑞清、郑世会积极主张过拖欠的工程款。且国荣装饰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案涉工程没有经过验收。故原审法院采信杨瑞清、郑世会的主张，认定杨瑞清、郑世会没有向国荣装饰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9700元是因为国荣装饰公司不在注册地办公，杨瑞清、郑世会联系不上国荣装饰公司，并非有意拖欠，国荣装饰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2016）粤1971民初2312号民事判决：一、杨瑞清、郑世会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9700元。二、驳回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受理费2034.5元，由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984.5元，杨瑞清、郑世会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国荣装饰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杨瑞清、郑世会主张其于2014年3月入住案涉房屋。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原审认定杨瑞清、郑世会应付国荣装饰公司工程欠款9700元无提出上诉意见，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国荣装饰公司上诉陈述的理由及杨瑞清、郑世会答辩情况，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国荣装饰公司诉求杨瑞清、郑世会支付迟付工程款违约金能否支持。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国荣装饰公司与杨瑞清、郑世会在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的支付日期，但该支付日期是附条件的，即需根据国荣装饰公司的工程装修进度情况而支付。诉讼中，国荣装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依合同的约定完成工程进度，因此，杨瑞清、郑世会未依合同约定时间付款的违约责任是国荣装饰公司造成的，杨瑞清、郑世会对此无需承担违约责任。
其次，对于工程尾款，因案涉当事人在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三天内由杨瑞清、郑世会支付工程总价款15%计人民币12450元。工程竣工满一年后，三天内由杨瑞清、郑世会支付剩余工程总价款的5%计人民币4150元。现国荣装饰公司与杨瑞清、郑世会均确认双方没有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国荣装饰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杨瑞清、郑世会一方原因拒绝履行办理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其主要责任在于国荣装饰公司一方。另一方面，杨瑞清、郑世会至2013年7月13日止已支付了大部分工程款，余9700元未付。即使杨瑞清、郑世会至诉讼时尚有工程款9700元未付，因国荣装饰公司所做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杨瑞清、郑世会付款条件未成就。在杨瑞清、郑世会于2014年3月入住后，国荣装饰公司于2014年4月仍在为案涉房屋进行维修，此时双方亦无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国荣装饰公司亦对杨瑞清、郑世会的入住无提出异议，不能视为杨瑞清、郑世会未经国荣装饰公司同意擅自使用案涉房屋，故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结合原审法院在处理杨瑞清、郑世会与他人发生纠纷案件中，原审法院在送达相应材料亦无法找到国荣装饰公司的事实，本院对杨瑞清、郑世会主张其于2014年4月后无法联系到国荣装饰公司予以采信，故工程余款9700元亦无需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国荣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东莞市国荣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淑娴
代理审判员 黎棣华
代理审判员 冯婉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罗锦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