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青28民终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
法定代表人王步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拥军，青海彰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林，男，汉族，1969年10月19日生，农民。
上诉人河北省水利工程局因与被上诉人李永林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5）格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北省水利工程局委托代理人张拥军、被上诉人李永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李永林等61名民工经案外人李生开介绍，为被告承包的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三标段五期工程从事石笼装填劳务，2014年9月18日进场施工，2014年10月20日停工。后因民工工资发生纠纷，2014年10月25日在格尔木市水利局业务科科长李建平和格尔木市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祁德忠的协调下，双方在格尔木市水利局三楼会议室达成以甲方为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乙方为李永林、李生开的《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乙方李生开班组李永林承揽甲方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三标段五期工程，人员共计61人，人员工资总计270000元，贰拾柒万元整。甲方全部结清给乙方李生开班组李永林所属施工小组……”。该协议由被告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项目部经理凌佳带来的名叫代恒宇的人执笔书写。原告在此《协议书》上签字摁手印，被告仅署名“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但未加盖公章。《协议书》签订后，经双方协商一致，原件交由格尔木市水利局业务科科长李建平保管。
2014年11月1日，该《协议书》在原、被告协商解决问题过程中丢失，当日由格尔木市水利局业务科科长李建平执笔书写《证明》一份，内容为：“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李生开、李永林、马赵保于2014年10月25日签订的两份协议书在2014年11月1日协商过程中丢失，现证明复印件在四方签字后作为原件使用”。证明人：马赵保、李永林、李生开、凌佳。并有四人的签字认可。
2014年11月5日，原告施工组民工董才让多杰等人给被告签名出具《情况属实证明》一份，原告施工组民工陈生、王登花、祁生昌三人给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劳务费5625元（伍仟陆佰贰拾伍元整）。截止2014年11月5日在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四五期）三标段工地装填石笼劳务费全部结清。”两份证据证明原告班组的20个民工完成663个石笼的装填，实际应得工资为41514元（包括陈生、王登花、祁生昌收到的劳务费5625元）。董才让多杰等人出具《承诺书》一份，证明上述劳务费及误工费被告已全部结清。
2014年11月5日，原告给被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现金柒仟伍佰元整（7500元）”。
2014年11月7日，原告施工组挖掘机司机陈延辉给被告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格尔木河河道3标项目部挖掘机租赁费5000元，大写伍仟元整。”
另查明：2014年10月25日在格尔木市水利局业务科科长李建平和格尔木市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祁德忠的主持调解下，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李生开班组民工自行协商并达成五份《协议书》，包括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白虎成、朱登科、李奴海、马莫岁、李忠福班组的《协议书》一份、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张木汉麦、马汗白力班组的《协议书》一份，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韩鹏、铁国山、马德胜、冶全云班组的《协议书》一份，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李永林班组的《协议书》一份，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马赵保班组的《协议书》一份。其中与朱登科、白虎成等五人及马汗白力等两人达成的两份《协议书》，被告盖章认可；与本案原告李永林及马赵保、韩鹏、铁国山等人达成的三份被告未盖章。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证明》，被告提交的《情况属实证明》、《承诺书》、《收条》、《借条》，（2015）格民初字第41号案卷及当事人在本次庭审中的有关陈述为据。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双方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2014年10月25日，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与案外人李生开班组就民工工资支付问题达成五份《协议书》，其中两份被告盖章，包括本案在内的其余三份未盖章。尽管该《协议书》被告未盖章，但协议内容系双方在格尔木市水利局和格尔木市劳动监察大队的主持下协商达成。作为格尔木市劳动监察大队大队长祁德忠，负有监督和协调民工工资的职责，其协调原、被告达成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被告在相关部门的协调下达成协议的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协议由被告承包的格尔木河河道治理三标段项目部经理凌佳找人执笔书写，被告的该行为也足以让原告完全有理由信赖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对该《协议书》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所述该《协议书》仅是原告单方请求，被告未签字、盖章，不认可该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债务。原告在内的61名民工到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承包的格尔木河河道（五期）治理工程三标段从事石笼装填的劳务工作，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并就民工工资达成协议。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支付原告民工工资，扣除被告已支付的54014元，尚欠215986元未支付，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民工工资215986元的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所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或者雇佣关系，被告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或者垫付给相关施工人员，剩余工资应由李生开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主张为索讨民工工资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和伙食补助费8000元，无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上述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所述该协议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达成，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支付原告李永林民工工资21598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李永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45元（缓交），应交4540元，由被告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承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河北省水利工程局不服原判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2014年10月25日与李生开民工队伍达成了两份调解协议，并非原审认定的伍份。两份调解协议总金额31万余元，未超过上诉人应付工程款总额，故认可该两份调解协议。其余三份协议涉及的人员是否在工地干活，人数、工程款金额是否属实，上诉人均不清楚，从未表示认可，故不予签字、盖章。原审认定三份协议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上诉人项目部经理凌佳找人代笔书写五份所谓协议，不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2014年10月25日当天，由于索要工资民工人数众多，且索要金额与上诉人备案金额差距较大，格尔木市水利局也要求上诉人尽快解决此事。故上诉人项目部负责人凌佳要求民工队伍报具体数额以便核实，因民工文化有限，凌佳找了另一位工地上的施工人员，根据民工队伍要求，代为书写五份协议。该五份协议仅仅是民工队伍的要求，属于要约，上诉人并未承诺。因其中两份协议经核实后的31万余元并未超出上诉人应付工程款总额，凌佳对两份协议签字盖章认可，符合“发包人在未付清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规定，其余三份协议上诉人至今不予认可。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根据此规定，上诉人找人代写的协议中，其中三份无上诉人签字盖章，协议未成立。原审无视法律规定，判令上诉人按照未达成的协议承担责任，错误明显，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判，驳回原审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永林辩称，五份协议当时都是在格尔木市水利局由劳动监察大队主持于晚上11点签订的，其中三份因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盖章。民工干活也是上诉人承认的。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2、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2014年10月25日《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
经审理查明，2014年，上诉人从格尔木市水利局承包了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临时成立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三标段项目部，并将其中石笼装填的劳务分包给李生开，双方签订《石笼装填施工合同》，约定装填每方石料的劳务费是63元。李生开找到被上诉人李永林等五个施工班组，以每方石料装填劳务费63元的同等价款交由李永林等五个施工班组施工。施工班组于2014年9月18日进入工地施工，期间因军事演习停工后再未施工。五个施工班组在辖区格尔木市白云桥派出所备案人员为一百人左右，其中被上诉人李永林班组备案20余人。2014年10月25日，在格尔木市水利局，由格尔木市劳动监察大队主持，上诉人与五个施工班组就工程量和人员工资协商后，达成书面协议。其中涉及马汗白力和白虎成两个班组的协议由上诉人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三标段项目部盖章确认，其他三份协议上诉人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三标段项目部未盖章。2014年11月1日，李生开与上诉人格尔木河河道治理工程三标段项目部工作人员任卫泽经结算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是，经双方结算，李生开所带领施工队经核量实际装填石料6070方，单价每方63元，劳务费382410元，抛石470方，每方25元，劳务费11750元，以上合计劳务费394160元；李生开与施工班组结算方量为9564方，抛石470方，劳务费614408元；其中上诉人承担劳务费394160元，多余3496方劳务费220248元由李生开独自承担。2011年11月5日，被上诉人李永林班组董才让多杰等15人出具《承诺书》，承诺劳务费和误工费已全部付清，不再因此上访。同日，被上诉人李永林班组陈生等三人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劳务费5625元，劳务费已全部结清。
另查明，关于结算，首先由上诉人同李生开结算，然后由李生开与五个班组按每装填一方石料劳务费63元结算，工人工资由班组负责人支付，与上诉人和李生开无关。至今，上诉人已支付李永林班组63639元（包括人员工资41514元、挖掘机租赁费5000元、李永林借支7500元、李永林借支生活费4000元、李永林班组陈生等三人支取劳务费5625元）。上诉人另支付马汗白力班组123800元，支付白虎成班组191000元，支付李生开46000元（实际支付50000元，不包含李永林班组支取生活费4000元），上诉人以上总计支付424439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一、关于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
原审案由确定为追索劳动报酬。追索劳动报酬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履行劳动合同期间，因劳动报酬所发生的争议，其本质属于劳动争议。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劳务发包人，将河道治理工程中的石笼装填劳务分包于李生开，李生开又将其分包给包括李永林班组在内的五个班组，被上诉人李永林与上诉人之间应当是履行劳务合同期间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务合同纠纷，原审认定为追索劳动报酬定性错误。
二、关于被上诉人原审时提交的2014年10月25日《协议书》是否成立并生效的问题。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被上诉人李永林原审提交的2014年10月25日《协议书》只有李生开和被上诉人李永林签字，并无上诉人盖章，该《协议书》并未成立及生效。
上诉人与李生开签订《石笼装填施工合同》，与被上诉人李永林之间并未达成书面和口头协议，双方之间无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李永林越过与其有合同关系的李生开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无法律依据和合同约定。按照当事人关于劳务费先由李生开与上诉人结算，后由李生开与李永林班组结算的约定。2014年11月1日，李生开与上诉人河道治理项目部工作人员任卫泽的书面结算应当是李生开与上诉人最终结算。按照结算结果，上诉人应支付劳务费394160元，现已支付424439元，劳务费已付清，上诉人不应再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原审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报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格尔木市人民法院（2015）格民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永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被上诉人李永林承担，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上诉人河北省水利工程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建平
审判员 党雪仁
审判员 彭建玉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马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