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13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强林，男，1980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梦瑶，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郭，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浙江安吉县供电有限公司（原国网浙江安吉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昌硕路。法定代表人：匡剑勋，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群，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鸿伟，浙江金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强林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浙江安吉县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吉供电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6）浙0523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调查与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强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谭强林的一审诉讼请求，继续履行原有劳动合同；诉讼费用由安吉供电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无证据证明谭强林生育二孩是超计划生育，谭强林夫妻没有收到过计生部门认定其超计划生育的文件，在向安吉县计生部门申请生育二孩未获批准后谭强林妻子已将户口迁回湖北，直至孩子出生，户口迁移和准生手续仍在办理中。2.即使谭强林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应承担的只是行政责任，而不是被解除劳动合同，安吉供电公司却称要开除谭强林，于法无据。3.谭强林系在受到安吉供电公司欺诈的情况下，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才辞职的，辞职行为应属无效。安吉县计生部门在谭强林孩子出生后并未进行违法认定和处罚，安吉供电公司却在孩子出生前告知谭强林计生部门已对其定性为超生、将对其进行处罚，并将导致其被开除，只有主动辞职才能避免被开除。4.安吉供电公司告知谭强林不辞职将被开除，属于目的和手段皆违法的胁迫行为，谭强林是在意思表示不自由的情况下辞职的，辞职行为应属无效。安吉供电公司辩称，1.双方间的劳动合同并非由安吉供电公司以谭强林违反计划生育为由单方通知解除，因此，谭强林是否违法计划生育政策以及违反的后果，无需在本案中审理。2.安吉县计生部门已作出《不予批准再生育决定书》，该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有公定力，谭强林也未提起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谭强林以之后国家计划生育政策改变来为当初行为辩解并无实际意义。3.民法上的欺诈和胁迫均有特定内涵，谭强林将单位思想教育工作和不利后果的预示，曲解为欺诈和胁迫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4.谭强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经利益权衡，是基于自主意思提出辞职申请的，意思表示自由真实，事后提起诉讼是因国家政策改变对辞职行为的反悔。综上，认为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谭强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吉供电公司继续与其履行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安吉供电公司补发其自2015年3月至恢复工作期间的工资；3.安吉供电公司补缴其自2015年3月至恢复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7月22日，谭强林与安吉供电公司建立劳动关系。2014年12月5日，谭强林夫妇向安吉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提出再生育一个子女的申请，该局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不予批准再生育决定书》，认为潭强林夫妇不符合浙江省的再生育审批条件。2015年3月5日，安吉供电公司向谭强林发出《告知书》，要求谭强林妥善处理生育二孩审批事宜，并指出若违反相关规定将按照公司有关规定给予严肃处理。期间，安吉供电公司还指派单位纪委工作人员向谭强林谈话，相关工作人员向谭强林预示违法生育二孩会受到单位开除的不利后果，并授意谭强林主动辞职。2015年3月20日，谭强林向安吉供电公司提出辞职的书面申请。同日，安吉供电公司同意谭强林的辞职申请，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书。2015年3月25日，谭强林夫妇在浙江省立同德医院生育了二孩，取名谭灵秀。2015年4月1日，谭强林签收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6年3月21日，国网湖州供电公司办公室回复谭强林关于恢复原有劳动关系的诉求，该公司认为，谭强林行为确已违反当时的法律法规，且谭强林对违法生育二孩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是清楚的，提出辞职的行为系其真实意愿表达。2016年3月18日，谭强林向安吉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要求补发工资和补缴社会保险。2016年5月5日，安吉劳动仲裁委作出驳回谭强林仲裁申请的裁决，谭强林不服该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民法上的“胁迫行为”本质上是违法的民事行为，若行为人基于合法目的且通过正当手段向表意人预示不利后果，使表意人在两害之中作出选择，并不影响表意人的意思表达自由，不构成无效或可撤销的民事行为。安吉供电公司通过向谭强林发出《告知书》书面告知违法生育二孩的后果以及指派纪委工作人员当面澄清利害，虽然能够使谭强林陷入一种心理上的困境，但就安吉供电公司的手段和目的而言并不构成违法。因为谭强林未取得计生部门再生育许可生育二孩，确已违反单位的规章制度，依据该制度对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系安吉供电公司的选项之一，故安吉供电公司将该不利后果通过书面和口头的方式向谭强林作出预示，手段上不违反法律规定，且也不具有取得不法利益的目的。谭强林关于安吉供电公司存在胁迫，进而认为其递交辞职信的行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欺诈是指行为人通过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实事实，有意引起或者维护某种错误，以达到影响被欺诈者决策目的。安吉供电公司上述一系列行为中并不存在虚构事实或者未履行说明义务的情形，安吉供电公司向谭强林预示的不利后果系基于计生部门的行政行为和单位规章制度的依据，故谭强林关于安吉供电公司存在欺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强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谭强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谭强林辞职是否受到安吉供电公司的欺诈？二、是否受到安吉供电公司的胁迫？对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可见，欺诈的主观构成要件是具有欺诈的故意，客观构成要件是实施了隐瞒真相或作虚假陈述的行为。本院认为，评判是否“故意隐瞒真相”或“故意虚假陈述”的时间基点应以“行为作出时”为准，也即行为人在作出某种行为之时，是否已经向对方如实告知了自己当时所掌握的情况和基于已知情况所作的合理预测；不能以“行为作出后”为评判的时间基点，不能因为事后发生了行为人当时认识不到或不能合理预测到的新事实，就认为行为人当时实施了欺诈。本案中，谭强林认为安吉供电公司对其欺诈的主要理由有两点，一是认为自己没有超计划生育，而安吉供电公司告知其是超计划生育；二是认为即使超计划生育也不会被开除，而安吉供电公司告知其若不辞职则按规定会被开除。本院认为，安吉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不予批准再生育决定书》，认定谭强林夫妇不符合浙江省的再生育审批条件，由于谭强林夫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该决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谭强林虽称其妻子试图通过将户口迁移至湖北等方式合法生育二孩，但始终未能提供《准生证》等合法生育二孩的有效凭证。因此，安吉供电公司在对谭强林作劝导的当时，并无其他依据、只能依据已经生效的《不予批准再生育决定书》，作出谭强林不符合生育二孩条件的认定，并结合该公司的《员工奖惩条例》对将发生的后果进行预测；而根据该《员工奖惩条例》，员工超计划生育且情节严重的可以给予开除的处理。因此，安吉供电公司当时告知谭强林其行为属超计划生育、将会被开除处理，符合当时安吉供电公司的主观认知，没有证据证明安吉供电公司故意隐瞒了当时已知晓的情况，或者故意作出了不符合当时认知的虚假陈述。谭强林现上诉称安吉供电公司欺诈，实际上是以国家实行了计划生育新政策以及其辞职后没有被计生部门处罚的新事实，来对其辞职前安吉供电公司的劝导行为进行评判，而上述新事实是安吉供电公司在劝导的当时所无法知晓和无法合理预测到的，故该上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因此，本院认为，不能认定谭强林辞职系受到安吉供电公司的欺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因胁迫而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所受到的胁迫必须是非法的；如果一方基于合法的理由，采取合法的方式施加压力，则不影响另一方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本案中，安吉供电公司系出于督促员工遵守计划生育政策、保全该公司和员工的名誉荣誉、对员工违法违纪违规行为进行处理等目的，通过言语劝说、书面告知等方式，对计划生育政策和《员工奖惩条例》的相关条款进行解读，对后果进行预示，并提出劝导性的建议；在谭强林提交的安吉供电公司工作人员与其谈话的录音证据中，该工作人员也称是“来劝说你，是劝说的，把道理是跟你说清楚的，最终的决定权肯定是你的，没有人来帮你做决定，我无非是跟你说清楚这个情况，让你来决定”。因此，本院认为，安吉供电公司的行为实质是一种提醒和劝导行为，从该行为的目的、手段及两者结合关系看，均不存在非法之处，故不能认定谭强林辞职系受到安吉供电公司的胁迫。综上所述，谭强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谭强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帅审判员 沈国祥审判员 沈 杰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书记员 钱应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