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刑初字第146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卢华，女，1961年8月28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壮族，中共党员，大专文化，原田东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现住田东县。
辩护人黄党生，广西龙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曾加，广西澄碧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检察院以东检刑诉（2015）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卢华犯贪污罪，于2015年4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田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舒伟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卢华及其辩护人黄党生、曾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本案已依法办理了延期审理手续。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田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田东县民政局是政府事务管理机构，负责收养弃婴和儿童的审核、登记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收养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在当地市级以上报纸予以60天以上公告。2009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时任田东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的被告人卢华利用经手办理儿童收养公告登记工作之便，按公告费人均400元收取187名收养人共计74800元现金，卢华没有按照登记办法要求的一人一则公告的格式制作公告内容，而是通过压缩信息量和缩小字号的办法，在报刊广告版面内多刊登1-5名弃婴的信息。而《右江日报》刊登广告收费的标准，是固定面积每则公告收取360元至400元不等。公告刊登后，卢华按每则公告360或400元通过网银转账付款汇入右江日报社广告部工作人员刘某的个人账户，由刘某将款项支付给右江日报社财务部。经核实，卢华通过刘某支付85则公告费共计32520元，其从中截留42280元予以侵吞。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向法庭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相关的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卢华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之规定，构成贪污罪。特提起公诉，请求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卢华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对指控的罪名有异议，认为自己不构成贪污罪。
辩护人曾加提出：被告人卢华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理由如下：1、公诉机关认定事实错误，因为被告人卢华经手的公告费不是公共财产，而是收养人的私有财产，本应由收养人自己交给报社，是卢华为了方便群众而接过来代交给报社，该公告费没有进入到被告人单位的管理系统。同时，卢华客观上并没有将公告费占为已有的行为，没有挪作他用。2、被告人卢华主观上没有犯罪故意。其经手的公告费一直处于帮助收养人代收代交的持续状态，没有侵吞的想法。3、公诉机关适用贪污罪的法条对被告人卢华的定罪并提起公诉是错误的。
经审理查明，田东县民政局是政府事务管理机构，负责收养弃婴和儿童的审核、登记管理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的相关规定，收养人收养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在当地市级以上报纸予以60天以上公告。2009年1月至2013年3月期间，时任田东县民政局社会事务股股长的被告人卢华，利用经手办理儿童收养公告登记工作之便，按公告费人均400元收取187名收养人共计74800元。被告人卢华不是采用一人一个公告的方式，而是通过压缩信息量和缩小字号的办法，在一则公告内刊登1-5名弃婴的信息。而《右江日报》刊登公告收费的标准，是固定面积每则公告收取360元至400元不等。公告刊登后，被告人卢华按每则公告360元或400元通过网银转账付款汇入右江日报社广告部工作人员刘某的个人账户，由刘某将款项支付给右江日报社财务部。经核实，被告人卢华通过刘某支付85则公告费共计32520元，从中截留42280元。案发后，被告人卢华已将截留的42280元上交相关部门。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物证：
1、干部履历表、户籍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卢华的身份情况。
2、《中国公民收养子女登记办法》、《收养登记工作规范》、《田东县民政局收养登记告知》：证实了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儿童的，收养登记机关应当在登记前在报刊公告60天，以查找其生父母。
3、田东县社会福利院捡拾弃婴登记表：证实了该表中的弃婴寻亲公告是以田东县民政局名义刊登的。
4、百色市服务业发票：证实了右江日报社开具的公告费发票是开给田东县民政局的。
5、寻找弃婴（弃儿）生父母公告样本：证实了公告的标准样式和内容。
6、退款单据复印件：证实了被告人卢华已向田东县监察局退回42000元。
7、田东县民政局组织机构信息确认表：证实了该局为事业法人单位。
8、被告人卢华制作的弃婴公告登记表：证实了2009年至2013年期间弃婴公告登记的基本情况。
9、田东县财政局2009年至2012年单位项目汇总表、缴款项目明细表：证实了田东县民政局在该时间段收费的明细基本情况。
10、被告人卢华、证人刘某核对后签字确认的公告费流水账、卢华、刘某各自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流水账、右江日报社出具的田东县民政局刊登公告明细表、证明：证实了2009年1月7日至2013年6月21日，田东县民政局在右江日报共刊登寻亲公告85则，缴费32520元。
11、田东县民政局公告相片统计表及在右江日报社刊登的弃婴公告；证实了该局于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在右江日报刊登公告85则共187人，以及公告版面的基本情况。
12、《国家物价局、财政局关于收养登记收费的通知》、《广西壮族自治区收养登记收费办法》、田东县物价局出具的收费许可复印件：证实了收养登记费包括收养申请手续费、收养证工本费、收养登记调查费、解除收养关系登记、公告费，其中公告费由收养人按实缴纳。
13、田东县民政局出具关于公告费收支的证明；证实了该局的收养登记费中的公告费由局社会福利和社会服务股负责收取，且公告费未交局财务股上缴国库。
14、田东县民政局证明：证实了被告人卢华从1990年6月至2014年11月担任民间组织、社会事务和社会福利股股长及婚姻登记处主任。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的证言：其于2006年6月至2013年7月在右江日报社广告部工作。其认得田东县民政局的卢华，她经常以田东县民政局的名义在我们《右江日报》社刊登弃婴公告。我们按每则公告收费360元至400元人民币，不分公告内容是一个弃婴或几个弃婴一起登在一则公告的，都是按360元至400元收取。通过核对广告部的登记记录，田东县民政局2009年1月至2013年6月在我社广告部总共登有85则寻亲弃婴公告，我社共收到田东县民政局卢华打钱过来32520元。其没有多收田东县民政局卢华的广告费，我们报社广告部也没有退公告费给卢华的事情。
2、证人黄某1的证言：其于2003年至2011年7月在田东县民政局任局长。其任局长期间，收养弃婴登记是由卢华负责，公告费的收取和支付都由她负责。卢华向收养人收取弃婴公告登记费后，应该将弃婴公告登记费交到局财务，然后由她以田东县民政局的名义在《右江日报》刊登公告、过后再拿发票到财务结算，但卢华具体是如何操作其不清楚，也不清楚她有没有截留弃婴公告登记费。在其任局长期间，卢华没有向其汇报留弃婴公告费的事，也不知道卢华截留弃婴公告费这件事，也没有同意她把截留的弃婴公告费当作职工福利发放。
3、证人周某1的证言：其于2011年7月任田东县民政局局长至今。其在任局长期间，社会福利股、社会事务股股长卢华没有向其反映过收费情况。
4、证人陆某1的证言：其于2012年4月至2013年3月在任田东县民政局书记期间分管社会福利股，当时卢华是股长，没有向其反映过该股收支情况。
5、证人陈某1的证言：其于2002年2月起任田东县民政局纪检组长，其在分管社会福利股期间，只知道卢华收取群众公告费情况，但不知道具体收得多少钱，交给右江日报社多少钱，不知道有无结余。卢华也没有向其反映过公告费结余的情况。
6、证人沈某的证言：其于2010年7月至2013年3月任田东县民政局办公室主任，期间没有人向其汇报过弃婴公告费的事，2013年3月其分管社会福利股，也没有人向其汇报过弃婴公告费的事。
7、证人施某的证言：其于2007年5月份起任田东县民政局出纳至今。民政局收养弃婴的收费有工本费、调查费共250元，都按照规定及时入账交财政了。至于收养公告费其不清楚，局领导也没有跟其说过收养公告费要入我们民政局的账户，所以也没有入我们单位的账过。卢华是负责办理收养工作的，她没有跟其说过这个公告费由我们局收费，也没有跟其说过把收养公告费入账。
办理收养弃婴是需要在地市级以上报纸公告的，具体是由卢华负责办理。办理收养弃婴收费项目是有法律规定的，其记得有收养申请手续费、收养登记调查费、解除收养关系登记费、收养公告费等。收养公告费是按实际缴纳的，收养人按公告需要的费用缴纳给我们民政局后，民政局就把钱交给报刊，不用上交财政，为了工作方便，民政局财务就没有把这笔收入作入账处理。这笔钱一直是由卢华负责，她也没有跟其说过公告费入账，其也没有入账。据其所知，收养公告费从来没有开过发票。
8、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实其于1997年7月份至2014年11月任田东县民政局会计。按法律规定，民政局办理弃婴收养是有收费项目的，收费的项目是申请手续费、收养登记调查费、解除收养登记费、收养公告费等几个项目，公告费是按实际缴纳，不用上交财政，所以县民政局对这部分收费没有做入账。收养公告费一直由卢华负责收取，然后按实缴纳给报社。据其所知，收养工本费、调查费等250元是可以开票的，但是收养公告费从来没有开过发票。
9、证人欧某、黄某2、黄某3、梁某1、陆某2、黄某4、黄某5、黄某6、唐某、梁某2、黄某7、覃某、黄某8、李某、黄某9、陈某2、黄某10、蒙某、黄某11的证言：证实了上述证人分别于2009年到2013年间到田东县民政局办理收养登记时，均交纳了400元公告费。
10、证人卢某能、杨某、黄茂的证言：证实了上述证人分别于2009年到2011年间到田东县民政局办理收养登记时，被要求交纳500元公告费。
11、证人黄某12、廖某的证言：证实了上述证人分别于2009年、2012年到田东县民政局办理收养登记，被要求交纳700元的工本费和登报公告费。
12、证人韦某的证言：证实了其于2012年9月到田东县民政局办理收养登记，被要求交纳460元公告费。
13、证人麦某的证言：证实了2009年其委托一个叫李柳燕的人帮办理收养登记，共支付了2000元的费用。经核实，在2009年3月19日的右江日报上刊登其老公谢国均的名字，同时该则公告上还有蒙绍华等其他4人的公告。
三、被告人卢华的供述与辩解：其在田东县民政局负责民间组织（社会团体登记、变更、注销）、社会事务（婚姻登记、弃婴安置、流浪乞讨人员的救助、儿童收养登记）、社会福利股（福利机构的审批、散居孤儿养育费审批）工作。其从1990年至今一直在田东县民政局负责民间组织、社会事务、社会福利股工作。社会福利股的工作从2000年开始一直到2014年7月期间都是由其一个人负责。
办理儿童收养登记的程序：1、由捡拾弃婴者持公安报案证明、两人以上旁证、弃婴2寸单人照办理福利院入院手续；2、报刊公告60天以上；3、符合收养条件的收养人办理领养手续并到收养登记处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发放收养证。按国家有关规定，中国公民办理收养登记应当向收养登记机关缴纳登记费250元。儿童收养登记前，还要在当地市级以上地方报纸进行公告期为60天的公示，我们都是在《右江日报》上进行公告的，公告费是由收养人交到收养登记处后，由其将公告费上交给右江日报社商业广告部后，由《右江日报》进行公告的。
收费没有具体的文件标准，都是由右江日报社广告部讲的价格来定的。2008年开始才正规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当初有一部分是
由收养群众自己去银行交钱，然后拿单来办理登记事宜，由其拟定公告内容上传给右江日报社广告部。后来右江日报社广告部说经常对不上号，而且上面也有文件规定由民政局来办理公告，所以就由其代收取收养人交的弃婴公告费，以田东县民政局的名义发公
告。2009年1月份以后其都是按照每个人400元的标准来收取公告费。
其只是在电脑上记载检拾人姓名、检拾时间地点、公告时间、交款时间等情况，没有记载交款金额。因为其都是按照统一的标准每个400元来收取，所以没有必要记录金额。其收得费用后有时候是放在单位的铁皮柜里，过后才将钱转入的个人账号上。也有的拿来支付流浪乞讨人员的费用，报账后得钱才一起拿去银行存入其的个人账号。其支付右江日报公告费都是通过其在工商银行的工资卡账号网转给右江日报社的业务员刘某的个人账号上。没有以现金方式付给刘某或以转账方式转到右江报社的财务对公账号上过。经过逐笔核对，其在2009年1月7日至2013年3月25日总共在右江日报社刊登的弃婴公告费有85则，共187人，每人400元，总共收得74800元。转给刘金卫32520元广告费，在其手上还有42280元，与其个人的钱放在一起，平时其也拿来用作生活开支了。上列证据，业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控辨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人卢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贪污罪，其侵犯的公告费是公共财产还是私有财产？综合控辩双方的意见及本案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贪污罪的犯罪对象是公共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十一条明确规定，公共财产是指下列财产：（1）国有财产；（2）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3）用于扶贫和其他公益事业的社会捐助或者专项基金的财产；（4）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以公共财产论。本案的公告费，是由收养人按实际缴纳，理应直接交给报社，被告人卢华为了方便群众办理登记才私自收下转交给报社。本案的收养人让被告人卢华代为交纳公告费而给予其财物，是基于委托关系而交给卢华个人保管的财物，本质上属于收养人的私人财产。在案的证人田东县民政局的出纳施某、会计周某2均证实，公告费是按实际交纳，不用上交财政，所以局里对这部分收费没有做入账处理，涉案的公告费并没有进入到田东县民政局的公家账号，不属于刑法规定的“在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集体企业和人民团体管理、使用或者运输中的私人财产”，不应以公共财产论处。
本院认为，被告人卢华侵犯的财产为私人财产，并非公共财产，其行为不符合贪污罪的犯罪构成要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卢华犯贪污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对于被告人卢华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卢华的行为不构成贪污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卢华无罪。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农家成
代理审判员 黄娇芬
人民陪审员 韦仁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谭彩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