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7民初3864号
原告(反诉被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殷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强，上海博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
法定代表人：董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斗一，河北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睿达公司”)与被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燕北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由审判员蔡承颖独任审判，后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予以受理，并于2017年6月8日、2017年12月1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凯睿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志强及被告燕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斗一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适用简易程序，延期审理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燕北公司支付原告凯睿达公司货款人民币465,500元(以下币种同)；2、判令被告燕北公司赔偿原告凯睿达公司违约金33,250元。同时，凯睿达公司认为，如果燕北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解除合同，则合同价款即原告损失，要求被告予以赔偿。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提出备用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465,500元。事实和理由：2014年6月11日，原、被告签订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燕北公司向原告凯睿达公司购买1台液压卸车平台及控制系统设备，总金额为665,000元，付款时间为分段支付。凯睿达公司于2014年8月23日按约发货，燕北公司签收货物并使用至今。但燕北公司仅支付首期款余款465,500元拖延不付。原告凯睿达公司经多次催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被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凯睿达公司提供的设备至今未验收，且不具备《技术规范书》规定的功能，已经将解除合同通知书寄给凯睿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故不同意支付余款及违约金。同时，燕北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合同于2016年12月28日解除；2、判令反诉被告凯睿达公司返还反诉原告燕北公司已付价款199,500元。
反诉被告凯睿达公司针对反诉原告燕北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燕北公司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已经超过合理期限，故其无权解除合同。且其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成立，违约责任在燕北公司，设备验收无法完成的责任在于燕北公司，且不存在质量问题，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关于任意解除权的答辩意见与其备用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致。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13日，凯睿达公司作为卖方，燕北公司作为买方，签订《合同》一份，约定燕北公司向凯睿达公司购买一台液压卸车平台及控制系统，设备总价650,000元，开车调试指导及安装费用15,000元，总价665,000元。供货时间为8月5日，若燕北公司未按期支付预付款，交货期顺延。质量保质期自产品验收报告签署日后12个月或自发货日后18个月，以先到者为准。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的预付款；卖方发货前15天内书面通知买方发货信息，买方到上海卖方工厂验货后，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30%的货款；买方将于试运行30天后5天内支付合同总价30%的货款，如果由于买方的原因在发货日后18个月未完成设备的安装和验收，买方应在发货18个月后的10天内支付此款项；买方将于质保期满后10天内支付合同总价10%的货款，如果由于买方的原因在发货日后18个月未完成设备的安装和验收，买方应在发货18个月后的10天内支付此款项。买方未能在合同规定的日期付款，每逾期一周按当期应付款的0.5%支付违约金，卖方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日期按时交货，应当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周违约金为合同总价的0.5%。另，在报价阶段，凯睿达公司曾向燕北公司发送技术规格书，对其提供的液压卸车平台描述为，该卸车装置主要由翻板平台、挡车机构、主液压油缸、挡轮器液压缸、液压控制系统、液压系统加热装置、安全保护装置、电气控制系统等组成，并对安全性能、警戒标识、附加装置等进行了说明。
另查明，2014年7月8日，被告燕北公司向原告凯睿达公司转账199,500元，备注为液压卸车平台预付款。2014年8月23日，凯睿达公司向燕北公司发送货物“352项目/液压系统及配件”，由刘海金签收。
货物签收后，双方多次函件往来，对调试验收事宜进行磋商。2014年9月10日，被告燕北公司向原告凯睿达公司发送函件一份，提出：凯睿达公司按约定进行重载运行，在其通知后，仍未予理睬，燕北公司自行重载运行出现问题，凯睿达公司也未在24小时赶到现场处理，燕北公司对此保留诉权。当日，凯睿达公司回函，表示：其调试完成后多次催促燕北公司重载试车，但燕北公司未予答复，造成凯睿达公司服务时间超标，费用及成本增加；燕北公司其提出的载重问题，可以解决，但要求燕北公司及时付款。2014年9月17日，燕北公司又向凯睿达公司发函，表示服务时间超标系凯睿达公司液压站到处漏油问题等所致，由于设备不能正常运行，导致燕北公司的2万亩马铃薯不能收获，造成极大损失，对于欠缺的平台功能，要求凯睿达公司立即答复并指派专人到现场处理。2014年9月18日，凯睿达公司向燕北公司发送催款函，表示其提供的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完成，要求燕北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并组织对设备进行验收，设备未进行验收交付或未经得其同意，勿擅自使用操作设备，因此造成的损坏破坏，凯睿达公司概不负责。
2014年9月27日，燕北公司工作人员刘海金在售后服务单上签字确认，服务内容及结果“无线遥控器安装完成，反光标贴已贴完，油管已固定”，客户意见及建议为“电机声音异常，固定油管没有固定，希望厂家尽快解决”。
2016年8月2日，凯睿达公司向燕北公司发送律师函一份，要求燕北公司在收到函件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合同欠款465,500元及违约金33,250元，燕北公司于2016年8月5日签收。2016年12月28日，燕北公司向凯睿达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提出凯睿达公司提供的液压卸车平台不具备《技术规范书》规定的多项功能，且燕北公司已经于2014年9月9日通知凯睿达公司进行重载运行，凯睿达公司未予回应，燕北公司自行重载试运行时发现油缸漏油等问题，发函给凯睿达公司要求解决，又于2014年9月17日发函催促凯睿达公司解决，凯睿达公司仍未恢复。现燕北公司了解到凯睿达公司经营的起重机特种设备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故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6月13日签订的合同。凯睿达公司于2017年1月3日签收该通知。
庭审中，被告燕北公司申请对涉案设备液压卸车平台的质量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其进行鉴定，并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2017】机电质鉴字第69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如下：系争液压卸车平台可以运行及对部分车型进行卸货作业，但存在下列质量问题或质量缺陷(根本瑕疵)或不符合技术规格书情况：(1)平台实际可举升重量小于85吨，与技术规格书第4.2条设计参数：举升重量100吨要求不符；(2)挡车机构为固定式，没有挡轮器液压缸及无挡车升降功能，不符合技术规格书要求；(3)后部设置的翻转式马铃薯卸车防摔衔接装置，对车型的适应性差，存在质量问题，并影响用户方正常使用；且尾部无设计方便不同车型的开门装置，不符合技术规格书要求；(4)平台升降油缸使用缓冲阀而未采用单向锁(防爆阀)，不符合技术规格书及液压卸车平台原理图要求，并存在质量缺陷及有安全隐患；(5)现场无事故急停按钮，不符合技术规格书要求；(6)电控箱无保护接地线(PE)标识，也未接入保护接地线，与相关标准要求不符，并对上述问题提出相应的整改方案。鉴定人员到庭陈述，讼争设备有使用痕迹，但使用时间频率无法判定；设备可以运行，但存在瑕疵，部分车型可用，部分不匹配车型不可用；鉴定报告中判定为缺失的部件没有安装痕迹，应该是从未安装过，并非遗失或人为拆卸。
以上事实，由原告凯睿达公司提供的合同、发运单、售后服务单、律师函及快递单、汇款凭证、催款函，被告燕北公司提供的技术规格书、函件、解除通知书及快递单，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定作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以自己的能力、设备和劳力，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原、被告在合同磋商过程中形成的《技术规格书》对讼争设备规格、参数等作出特殊的约定，并在合同履行及诉讼中均表示自愿接受该规格书的约束。且原、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均认可讼争标的是按照燕北公司要求制作完成，设备尺寸、外形、配置等有特殊要求。本院依据查明事实及双方陈述，认定讼争标的物具有特定性，并确认本案中双方系定作合同关系，凯睿达公司为承揽人，燕北公司为定作人。原、被告对于尚未支付的价款金额及付款期限，不持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方面：
一、讼争标的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告燕北公司可否以凯睿达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行使法定解除权。首先，燕北公司提供函件以证明讼争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从函件内容来看，皆为燕北公司单方陈述，而之后的《售后服务单》亦未再提起函件所列问题，因此，燕北公司的函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燕北公司申请对系争的液压卸车平台进行鉴定。根据鉴定结论，该设备可以运行，但在举升重量、挡车机构、马铃薯卸车防摔衔接装置、平台升降保护、事故急停按钮、保护接地等方面存在瑕疵及不符合技术规格书约定等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对于瑕疵履行，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修理、更换、重做、退货、减少价款或报酬，并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只有在瑕疵履行导致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时，债权人方可以主张解除合同。本案中，该设备可以运行，鉴定报告中陈述的问题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凯睿达公司可以通过维修、更换等方式进行整改。为此，本院向燕北公司释明，是否愿意凯睿达公司对讼争设备进行整改。燕北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其次，从当事人当庭陈述、鉴定机构对标的物的描述以及现场照片可以看出，讼争设备已投入使用，且本院也注意到，燕北公司自2014年8月收货后，仅在次月提出质量问题，此后，直至凯睿达公司发送律师函，其方在2016年12月提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期间长达两年时间，未有任何主张。综上，本院认为，燕北公司所称的标的质量问题尚不足达到根本违约这一程度，燕北公司无权以此认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解除合同。
二、若燕北公司单方行使法定解除权的观点不成立，其能否依据合同法的规定，以其定作人的身份，行使任意解除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赋予定作人可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但该权利同时具有限制性，即仅仅存在于承揽人未全部完成工作成果之前。本案中，凯睿达公司确有如自动挡车装置等部件尚未安装，但上述部件并非主要的、核心的部件，讼争合同项下的主要标的在燕北公司发送解除通知之前已经完成，并已交付。因此，燕北公司无权以其定作人身份，行使任意解除权。
三、合同关系存续情况下，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如何认定，该争议焦点项下需要解决三个问题：凯睿达公司所能主张的价款金额、燕北公司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以及燕北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
就第一个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系争设备存在的质量问题虽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但其确有部分部件尚未交付，已交付部件亦有未达技术规格书约定参数。凯睿达公司在法庭的释明下，愿意对价款予以减让，燕北公司表示由法庭认定。本院综合鉴定报告结论、讼争设备使用状况等因素，酌情认定讼争设备合同总价款为455,000元，加上合同约定的安装费15,000元，扣除被告已付款，故燕北公司尚需偿付凯睿达公司为270,500元。
就第二个问题，双方合同约定最后一笔款项付款期限为质保期满后10天内支付。质量保质期自产品验收报告签署日后12个月或自发货日后18个月，以先到者为准。双方未签署产品验收报告，故以发货日为起算点，该履行期限已于2016年3月4日届满，故燕北公司应当支付剩余价款。
就第三个问题，燕北公司确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应当按照合同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违约金具有弥补损失的特性，考虑到当事人履约过程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5,000元。
另，被告燕北公司因申请鉴定预先垫付鉴定费92,515元，鉴定结果显示系争设备存在质量瑕疵，但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本院考虑到双方的过错，该部分费用由原、被告双方各半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价款人民币270,500元；
二、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反诉被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5,000元；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
如果负有给付义务的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781元，减半收取人民币4,39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45元，鉴定费用人民币92,515元，合计诉讼费用人民币99,050.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凯睿达粉体工程(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8,223元(已付人民币8,781元，余款人民币39,4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由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市燕北薯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0,827.50元(已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蔡承颖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陆梦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
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
第二百六十二条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