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9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负责人姜晓香，系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纷富，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治学，男，汉族，1967年11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石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伟，男，藏族，1985年6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燕，女，汉族，1987年2月19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治学、陈华伟、王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5）雨城民初字第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6日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治学原审诉称，2014年7月11日19时05分，陈华伟驾驶川AE68**号小型轿车在国道108线2565KM＋300M处转弯时，与由石棉往汉源方向行驶的由杨治学驾驶的川TM65**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治学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陈华伟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治学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治学受伤后于2014年7月12日至9月2日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后于同年9月5日至10月22日在石棉县中医医院住院治疗。杨治学的伤情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评定为七级伤残。王燕系川AE68**号小型轿车所有人，该车在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杨治学的伤情不应考虑损伤参与度，其误工时间应计算至重新鉴定前一天。请求法院判令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治学的损失共计390050.87元。
陈华伟、王燕原审辩称，陈华伟与王燕系夫妻，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事故发生后，陈华伟支付杨治学在石棉县中医医院治疗的费用4208.10元，支付杨治学在华西医院治疗的费用30700元，共计34908.10元。对重新鉴定意见无异议。
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原审辩称，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根据事故责任认定，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应按三七比例分担责任；医疗费应扣除20%的自费用药；杨治学系农村居民，本案证据不能证实其在城镇务工的事实，故杨治学的相关赔偿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杨治学的枢椎齿状突骨折畸形愈合系陈旧伤所致，且参与了评残，请求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对杨治学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外伤进行外伤参与度鉴定。对重新鉴定意见无异议，杨治学的伤情应当考虑外伤参与度。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垫付医疗费10000元，应予扣除。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11日19时05分，陈华伟驾驶川AE68**号小型轿车，在国道108线2565KM＋300M处实施转弯时，与由石棉往汉源方向行驶的由杨治学驾驶的川TM65**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杨治学受伤、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此次事故经四川省石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石公交认字（2014）第1001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华伟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杨治学负次要责任。杨治学受伤后即被送至石棉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4年7月12日转至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4年9月2日出院。出院诊断：颈部多处损伤、四肢不全瘫、脊髓损伤（C1AISD）、颈4平面脊髓过伸性损伤伴不全四肢瘫、颈椎骨质增生、枢椎齿状突骨折畸形愈合。出院医嘱及建议：1、加强营养，避免受凉感冒；2、建议继续康复训练，增强四肢肌力，预防肌肉萎缩，提高日常生活能力；3、预防静脉血栓、泌尿系感染及肺部感染，避免颈部过伸、过屈等活动；4、出院后1、2、3、6月骨科门诊定期复诊，若有不适，及时就诊。9月5日，杨治学到石棉县中医医院住院康复治疗，10月22日出院。出院中医诊断：1、骨折病、血瘀气滞；2、痿病、血瘀气滞。西医诊断：1、颈4脊髓过伸性损伤伴四肢不全瘫；2、枢椎齿状突骨折畸形愈合；3、脊髓损伤；4、颈椎骨质增生。出院医嘱及建议：1、加强营养，避免受凉感冒；2、建议继续康复训练，增强四肢肌力，预防肌肉萎缩，提高日常生活能力；3、预防静脉血栓、泌尿系及肺部感染，避免颈部过伸、过屈等活动。杨治学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60816.63元，其中，陈华伟垫付34208.01元，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垫付10000元，杨治学自行支付16608.62元。2014年11月4日，杨治学的伤残等级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川求实鉴（2014）临床鉴510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评定为七级。杨治学支付鉴定费900元。
本案审理中，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申请对杨治学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并申请对杨治学在交通事故中所受的外伤进行伤残参与度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5年6月11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作出川旭鉴（2015）临鉴字第50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杨治学在此次交通事故前遗留有枢椎齿状突骨折并畸形愈合，该病情增加了颈椎再损伤（特别是颈2椎体再损伤）时椎体骨折合并严重脊髓损伤的几率；被鉴定人杨治学在受伤前虽有枢椎齿状突骨折畸形愈合，但该段脊髓、脊柱已完全恢复功能，受伤时正在驾驶机动车，四肢肌力肋张力正常。并鉴定认为，杨治学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伤残等级为七级，杨治学目前症状与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的外伤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损伤参与度约为75%。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支付鉴定费2400元。在此次鉴定中，杨治学自行支付交通费、住宿费600元，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未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川AE68**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王燕，该车在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22000元）和商业三者险（限额3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杨治学户籍登记地为农村，但长期在城镇务工。杨治学之子杨某（2004年7月23日出生），杨治学定残时其10周岁。
原审法院认为，陈华伟、王燕、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对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责任认定无异议，对《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陈华伟负事故主要责任，杨治学负次要责任，而川AE68**号小型轿车在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杨治学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应由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陈华伟予以赔偿。因杨治学的损失已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不足部分应由杨治学和陈华伟按事故过错比例分担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由陈华伟承担70%的责任，杨治学承担30%的责任。对在交强险分项责任限额内赔偿及医疗费应扣除自费用药的辩解意见，因未提供相关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治学虽系农村居民，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务工的事实，故对杨治学的相关费用应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虽然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杨治学的枢椎齿状突骨折并畸形愈合属其个人体质，虽然与损害后果的发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并非上述法律规定的过错，其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故杨治学的伤情不应考虑外伤参与度。杨治学对其自行支付的医疗费16608.62元未提出主张，经释明后仍未主张，故不予处理。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对杨治学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60816.63元，其中，陈华伟垫付34208.01元，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垫付10000元，杨治学自行支付16608.62元；2、误工费98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4、护理费8000元；5、残疾赔偿金206424元；6、营养费酌定为19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万元；8、交通费酌定1600元；9、残疾器具辅助费470元；10、后期康复费，不予支持；11、鉴定费3300元。参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该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由杨治学承担300元，陈华伟承担600元、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承担2400元。综上，除鉴定费外杨治学的损失共计301070.63元，首先扣除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先行支付的10000元，应由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杨治学110000元。余款181070.63元，应由陈华伟承担126749.44元，杨治学自行承担54321.19元。陈华伟承担的126749.4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医疗费34208.01元、现金700元以及杨治学未主张自行垫付的医疗费16608.62元后，尚应支付杨治学75232.81元。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治学110000元；二、不足部分75232.81元，由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治学；三、驳回杨治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1元、鉴定费3300元，共计4431元。由杨治学负担600元，陈华伟负担1431元，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负担2400元。此款杨治学已预交2031元，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已预交2400元，扣除其应负担部分在判决执行时由陈华伟支付给杨治学1431元。
宣判后，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杨治学户籍所在地在农村，且原审未提供劳动合同、社保缴纳证明、暂住证等证明力较强的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务工的事实；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侵权法的基本赔偿原则为侵权人对其侵权后果有合理预期，其赔付的限额应当以侵权人合理预期为限。因杨治学受伤部位存在陈旧伤，且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也明确了交通事故的外伤参与度约为75%，故杨治学因自身体质或疾病导致扩大的损失，不属于交通事故的赔偿范围。基于以上理由，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请求二审法院：1、改判杨治学的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2、改判杨治学的伤情有关费用计算交通事故外伤参与度后，由陈华伟、王燕赔付；3、二审诉讼费由杨治学、陈华伟、王燕承担。
被上诉人杨治学、陈华伟、王燕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人民财保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焦点应当确定为两个方面，分述如下：
一、杨治学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人口还是农村人口的标准计算
确定自然人的住所地，一般应当以公安机关户籍登记管理部门在户口簿上记载的地址为准，若自然人经常居住地与户口簿上记载的住所地不一致的情形下，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条第一款“公民离开住所地最后连续居住1年以上的地方，为经常居住地。但住院治疗的除外”的规定，在某地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事实能够确认的情形下，才能将自然人目前所住之处确定为经常居住地。本案中，虽然杨治学在户口簿上登记的住所地为农村，但其在原审中举示的石棉县美罗乡坪头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四川四环电锌有限公司《证明》等能够证明其存在“经常居住地与户口簿载明的住所地不一致，居住一年以上的地点在城镇”的事实，因此，原审确定杨治学因案涉交通事故所致相关损失时，依城镇人口标准计算的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二、原审计算杨治学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后果应否考虑案涉交通事故损伤参与度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侵权行为人减轻其所应承担责任的事由，应当是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本应由其主观方面予以关注即能避免，但其主观方面未加关注致使发生的情形。本案中，杨治学自身原有疾病与扩大案涉交通事故所致损失之间，从时间逻辑上无法建立因果关系，不能成为认定其存在过错的事实。另外，保险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时，如以损伤参与度作为免除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抗辩事由，既有悖于交强险设立的初衷，也不符合以过错为前提的商业责任险免责事由的约定。因此，原审在计算杨治学损失时未考虑损伤参与度的处理意见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入源
代理审判员 刘 茉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脘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