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4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萍萍，女，195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忂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兴凤。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蕴玉，女，1961年3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兴凤。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俊芳，女，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兴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萍，女，1956年1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昱，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晓华，女，1980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嘉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文昱，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建军，女，195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嘉定区。
上诉人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因与被上诉人姚萍、周晓华及原审被告周建军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4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萍、周晓华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应适用《继承法》和分家析产，而非《合同法》。涉案的《转让房产协议》是兄弟姐妹拟草的空格协议，并未生效。在该份协议中，包括姚萍的丈夫周喜熊在内的兄弟姐妹均是涉案的上海市嘉定区新成街道迎园新村11坊8号203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出让人，尽管《转让房产协议》第三行“现经协商决定”与“负责照顾”之间的空格里增加了“周喜熊”的名字，但“周喜熊”三个字不是原先协议执笔人周萍萍所写，也没有征得其他权利人，即周萍萍三人及周建军的同意。《转让房产协议》订立时，双方约定该协议房产过户后生效，目前房屋并未过户，故协议未生效。2、签订《转让房产协议》到周喜熊去世，中间有两年多时间，周喜熊并未对系争房屋有过任何权利主张，也没有过户，也没有支付过房款，周喜熊生前对系争房屋也没有任何遗嘱，故诉讼时效已过。姚萍、周晓华并非本案《转让房产协议》的当事人，无权对该协议提起诉讼。
被上诉人姚萍、周晓华辩称：1、本案是基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转让房产协议》发生的纠纷，应按合同纠纷来处理，一审所立案由及审理思路正确。系争房屋是在姚萍、周晓华及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之间进行分配，不存在适用《继承法》的法律关系。2、《转让房产协议》由各方当事人本人签字，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周喜熊在生前已全部履行了《转让房产协议》约定的义务，姚萍、周晓华作为周喜熊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就《转让房产协议》中周喜熊的权利进行主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周建军未陈述答辩意见。
姚萍、周晓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归姚萍、周晓华所有，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姚萍、周晓华分别是周喜熊的配偶和女儿。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分别是姐弟、兄妹关系。
系争房屋系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为提供父母周仁祖(又名周顺祖)、王仁英居住，而于2001年11月共同出资购买，并于2001年12月14日登记在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的名下，为5人共同共有。
2012年3月7日，王仁英死亡。为此，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于2012年3月10日在设置母亲王仁英灵堂的房屋中，分别在一份《转让房产协议》上签字。该协议内容为：迎园十一坊8号203室房产原5人持有，现经协商自愿承担照顾父亲晚年生活起居直到老的子女任何一人可持有。现经协商决定“周喜熊”负责照顾我父亲周仁祖日常生活，其享有本房产全部产权，支付其他原持有4人各2万元，本房屋产权过户后生效。在协议的“自愿转让房产人”的落款处下方，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分别签字并写明各自的身份证号码；协议的“接受房屋产权人”落款处下方则是“周顺祖给周喜熊”。协议最后两行则分别为：“协议日期：2012年3月10日”、“地点：本协议签订于母亲灵堂”。之后不久，周喜熊与妻子即姚萍按上述协议搬至迎园十一坊8号203室房屋，与周仁祖共同居住，以照顾其日常生活。上述协议仅有一份，在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签字后一直由周喜熊夫妇保管，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并不持有。2014年1月20日，周仁祖因病去世。其生前曾于2010年11月以夫妻的名义自书遗嘱一份，明确系争房屋购买时已写好5子女名字，在其夫妇百年后由5子女分摊，并希望子女们团结互助。2014年9月23日，周喜熊死亡。因姚萍、周晓华认为其作为周喜熊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在依据上述协议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就系争房屋的产权归属沟通时，未能得到回应，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审理中，姚萍、周晓华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一致确认，上述2012年3月10日的《转让房产协议》中的“周喜熊”、“周顺祖给周喜熊”两处内容为周仁祖书写，“协议日期：2012年3月10日”、“地点：本协议签订于母亲灵堂”的内容则为周喜熊书写。而除上述内容以及协议书中周喜熊和周建军、周蕴玉、周俊芳的签字、身份证号码外，协议书中的其他内容均是周萍萍书写。但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认为，协议书中周仁祖与周喜熊书写的内容，除周喜熊的签字和身份证号码外，其余在当初签字时均不存在，而是事后添加，且三人并不知情。而姚萍、周晓华则坚持认为协议书上的所有内容均是当时签字时同时形成。因姚萍、周晓华意识到本案实际系合同纠纷，并非析产、继承纠纷，而将其诉讼请求调整为要求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配合办理系争房屋过户手续，并表示愿意按协议履行给付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各2万元。但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仍不同意姚萍、周晓华的诉讼请求，并表示目前也不需要姚萍、周晓华在本案中支付每人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与周喜熊在母亲去世后，出于照顾父亲晚年生活起居的目的，订立系争协议，约定由负责照顾父亲到老的子女享有原由5人共有房产的全部产权。既体现了中华民族尊老爱老、孝敬父母的优良传统，也符合权利和义务相对应的契约精神。即便该协议中由周喜熊书写的部分内容以及由周仁祖书写的内容，确如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所述，在签字时并不存在。但协议上其他内容的意思表示仍是完整与明确的，即“谁负责照顾父亲到老，谁就有权享有系争房屋的全部产权”。该部分协议内容应自各方在协议上签字时已然成立并生效，并不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而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认为是事后添加的内容来看，其中由周喜熊书写的内容，仅是涉及协议签订的时间和地点，且符合协议签订的实际情况，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而其中由周仁祖书写的内容，仅是在原约定的内容基础上进一步明确由周喜熊负责照顾周仁祖并按协议享有系争房屋全部产权，实际也表明周仁祖是接受甚至是希望由周喜熊负责其日常生活起居至终老，与原约定内容并无矛盾，不产生导致协议无效的后果。系争协议签订后，一直由周喜熊夫妇保管。周喜熊夫妇并在协议签订后不久搬至系争房屋与父亲周仁祖共同居住，依协议履行照顾周仁祖日常起居直至其死亡。而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作为协议签署人对此亦未提出异议。由此也表明各方当事人事实上是确认由周喜熊负责照顾父亲周仁祖。故系争协议的内容均应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而协议本身有几份，与协议效力无关。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以系争协议中有部分内容是事后添加、且仅有一份为由，认为系争协议无效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而从协议约定的负责照顾父亲的子女“享有本房产全部产权，支付其他原持有4人各2万元，本房屋产权过户后生效”的内容来看，仅是表明负责照顾父亲的子女在享有系争房屋全部产权后，应支付其他原权利人各2万元，系争房屋的产权在过户后才生效。而并非是协议需在房屋产权过户后才生效。故周蕴玉认为系争协议是一份附条件生效的协议且至今尚未生效的辩解，亦不予采纳。虽然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就周喜熊夫妇在协议签订后搬入系争房屋的时间提出异议，认为并非签订协议后即搬入，而仅是在当年4月中旬方才搬入。但此时间距签约时也仅一个月的时间，而协议从签订到实际履行客观上需一个准备过程，且从此时起到周仁祖终老即周喜熊实际需履行照顾义务的时间是不确定的。即便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所述属实，周喜熊夫妇能从此时起一直照顾父亲周仁祖至其终老，也仍可认定周喜熊已经依约履行了照顾父亲的义务。而在周喜熊夫妇照顾父亲期间，虽不能排除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也不定期对父亲周仁祖予以一定的探望和照顾，尤其是在父亲周仁祖生病住院期间。但这仅是体现了女儿对父亲的关爱和孝心，不涉及协议的履行，不能因此而否定周喜熊按协议约定履行了照顾父亲义务的事实。故周喜熊有权要求其他房屋持有人即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按协议履行相应的义务，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使其享有系争房屋的全部产权。因系争协议涉及的系争房屋并非是周仁祖夫妇的遗产，周仁祖在2010年的自书遗嘱，并不能影响系争协议对于系争房屋处理的效力。周萍萍认为应以周仁祖的上述遗嘱由5子女平分系争房屋的辩解，不能成立。现周喜熊已经死亡，无证据证明其生前立有遗嘱，故其在系争房屋中的本就享有的产权份额，以及基于系争协议对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的相关权利，依法应由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即姚萍、周晓华继承和行使。故姚萍、周晓华要求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协助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然，姚萍、周晓华在依法继承周喜熊遗产的同时，有义务履行周喜熊的债务。姚萍、周晓华因此也表示愿意按系争协议支付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各2万元。然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明确表示不需姚萍、周晓华在本案中支付。本着“不告不理”的司法原则，一审法院就此问题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一审诉讼中，周建军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自动放弃了诉讼中本可享有的答辩、质证、举证等诉讼权利，由此而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周萍萍、周建军、周蕴玉、周俊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姚萍、周晓华办理嘉定区新成路街道迎园新村11坊8号203室房屋的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将该房屋登记至姚萍、周晓华名下。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周喜熊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签订的《转让房产协议》，从协议内容看系周喜熊兄弟姐妹五人约定由负责照顾父亲终老的子女享有原由五人共有的系争房屋全部产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周喜熊夫妇在协议签订后不久即搬入系争房屋并一直照顾父亲周仁祖生活起居至其终老，而周萍萍四人对此并未提出过异议，故可认定周喜熊已依据协议的约定履行了照顾父亲周仁祖的义务，周喜熊有权要求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周建军按约履行协助其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上诉提出协议中增加的“周喜熊”三个字不是原协议执笔人周萍萍所写，并未征得其三人及周建军的同意，但一审中周萍萍三人已确认上述“周喜熊”三字为父亲周仁祖书写，而周仁祖亲笔添加的内容与原协议内容并不矛盾，仅是进一步表明周仁祖接受由周喜熊照顾自己生活起居到终老，并不影响《转让房产协议》的效力。现周喜熊已死亡，姚萍、周晓华作为周喜熊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起诉要求周萍萍四人协助其办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在二审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意见，本院认为，姚萍、周晓华在一审中提出要求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及周建军协助其办理系争房屋所有权登记的请求权具有物权属性，而物权请求权的作用在于保障物权回复圆满状态，是物权效力的具体体现，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且周萍萍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对周萍萍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周萍萍、周蕴玉、周俊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徐晨
审判长 陈俊
审判员 徐江
审判员 俞璐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何倩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