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1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嬉空间古田艺术中心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车站附属楼二层。
法定代表人：章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珍，湖北卓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珊，女，198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
上诉人武汉嬉空间古田艺术中心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游珊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4民初3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艺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诉讼费用由游珊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艺术公司开除游珊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游珊工作严重失误，导致艺术公司声誉受损，已符合《员工手册》所列开除条件，且一审法院已认定艺术公司组织过包括游珊在内的员工学习了《员工手册》，该手册已经过民主程序，一审认定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艺术公司向游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艺术公司与游珊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游珊严重失职，违反了艺术公司的劳动纪律及规章制度，艺术公司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因此，不存在向游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事实。3.一审判决艺术公司向游珊支付2016年年度绩效奖金9865元无事实依据。艺术公司已向游珊发放了2016年度工资，且依据艺术公司《2016年度员工收入分配方案》之规定，游珊不符合领取年度绩效奖金的条件。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游珊的基本工资为每月3000元，年度绩效奖金则根据艺术公司相关规定及绩效考核结果确定，一审认定游珊2016年年薪50000元缺乏事实根据。4.游珊2017年1月工资不足以抵扣其工作失误之处罚。游珊工作中屡次出现错误，严重失职，不能胜任工作，艺术公司对其作出“予以开除，并罚款1000元”之处罚，而游珊2017年1月仅工作5天，其应发工资不足以抵扣罚款，故艺术公司不应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1月份工资。
游珊辩称，1.艺术公司对游珊的开除处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游珊没有学习过《员工手册》且没有达到《员工手册》规定的开除条件。2.本案仲裁前置程序中，艺术公司的人事经理证明存在2016年年度绩效奖金，且该奖金就是游珊2016年的工资，据事后一些同事反映，2016年度的绩效奖金艺术公司已向其他员工发放。3.游珊于2016年12月21日被开除后，原本当时就可离职，但艺术公司新来的出纳无法进行工作衔接，故艺术公司要求游珊再工作到2017年1月11日，因此游珊认为这段时间工作的工资是其本人应得的劳动报酬。
艺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艺术公司不支付游珊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558元；2.艺术公司不支付游珊2016年工资10400元；3.艺术公司不支付游珊2017年1月1日至11日工资12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游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艺术公司与游珊签订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游珊基本工资每月3000元，年终绩效奖金根据公司《绩效与薪酬管理制度》、《员工年度薪酬确认表》和年度绩效考核结果进行确定。2016年12月21日，艺术公司因游珊作为公司出纳，未能掌握公司的资金支付动态，导致公司所需筹备资金信息错误，致使公司最为重要的利息款被其他款项划扣，在利息款提交支付的过程中，游珊提交的《划款单》、银行制单与邮件汇总信息不一致，在邮件中误将“中国工商银行”写成“中国银行”，给投资方造成很大麻烦，同时游珊在2016年12月16日支付工资的制单工作中，将员工工资信息输入错误，且未告知部门领导知晓和解决，导致员工投诉等原因，对游珊作出开除并罚款1000元的处罚。游珊工作至2017年1月11日。游珊提供的出勤打卡记录显示2017年1月游珊出勤4.5天。2014年2月13日游珊学习并签收了艺术公司2014年1月颁布的《员工手册》。2016年4月14日艺术公司向游珊发送了关于颁布实施《2016年度员工收入分配方案》的通知的邮件。游珊提供的2014年至2016年工资表显示游珊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银行流水显示2016年12月21日游珊为艺术公司垫付款项10000元。艺术公司2015年度绩效工资发薪表显示游珊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应发绩效工资9000元，实发绩效工资8745元。2016年1月至12月艺术公司发放游珊工资共计41035元（含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中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为游珊缴纳了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社会保险，艺术公司为游珊缴纳了2015年1月至2017年1月社会保险。仲裁前置程序庭审笔录记载，艺术公司证人孙某证实收到过游珊与艺术公司2016年签订的年薪确认表，游珊年度综合收入5万元，每个月3300元的基本月薪，年度剩余的部分是绩效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艺术公司所举银行明细、2015年度绩效工资发薪表及2016年1月-12月工资表，核算出游珊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4148.33元，但游珊仅主张月平均工资为3794元，故游珊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79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本案系艺术公司对游珊作出开除、罚款的决定，艺术公司对开除、罚款的合法性负有举证责任。艺术公司开除游珊理由为游珊未能掌握公司的资金支付动态导致公司的利息款被其他款项划扣、邮件中误将“中国工商银行”写成“中国银行”、将员工工资信息输入错误，未告知部门领导知晓和解决，导致员工投诉。关于游珊工作失误导致利息款被扣划，结合艺术公司证据及游珊垫付款项事实，只能反映出游珊工作有失误。有关银行户名错误和工资信息输入错误，艺术公司所举证据还不能证明系游珊过错。综合全案，艺术公司所举证据仅能证明游珊工作存在失误，但其行为尚未达到艺术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十四条第9点予以开除程度，并且艺术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所依据的《员工手册》经过了民主程序。故艺术公司开除游珊不符合法律规定，艺术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游珊赔偿金。关于罚款，游珊工作失误尚不符合《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十四条第9点“情节恶劣或经教育调节后仍不悔改”规定，艺术公司对游珊罚款1000元，处罚失当，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计算年限。游珊称其2013年12月23日入职武汉嬉空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武汉嬉空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和艺术公司的工资表显示游珊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艺术公司2015年度绩效工资发薪表载明游珊入职时间为2013年12月23日，加之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中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为游珊缴纳社会保险，而中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系武汉嬉空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股东。对游珊上述主张，法院予以采纳。武汉嬉空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与艺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公司系关联公司。游珊2013年12月23日入职武汉嬉空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后艺术公司于2015年1月1日与游珊签订劳动合同，属于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情形。而且艺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武汉嬉空间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过游珊经济补偿金。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赔偿金的年限应从2013年12月23日连续计算至2017年1月11日。艺术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支付游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794×3.5×2=26558元。关于2016年工资10400元。从仲裁庭审笔录中艺术公司证人的回答、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2016年度员工收入分配方案》可知，游珊2016年年薪50000元，由每月工资和年度绩效奖金组成，年度绩效奖金与考核评分、出勤有关。关于2016年度绩效奖金部分，游珊所举证据已经证明艺术公司2016年存在年度绩效奖金规定，而艺术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游珊考核评分及出勤情况等证据以证明游珊是否享有2016年年度绩效奖金及绩效奖金发放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游珊主张的2016年工资，实为绩效奖金，现游珊已经离职，艺术公司应支付游珊2016年年度绩效奖金50000-41035=8965元。关于2017年1月工资。虽然游珊所举出勤打卡记录显示2017年1月游珊出勤4.5天，但艺术公司认可游珊该月工作5天，故法院以5天核算游珊1月份工资，艺术公司应支付游珊2017年1月工资3794÷21.75×5=872.1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艺术公司支付游珊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558元；二、艺术公司支付游珊2016年年度绩效奖金8965元；三、艺术公司支付游珊2017年1月工资872.18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艺术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艺术公司以游珊工作中出现差错为由，对游珊作出开除并罚款1000元的处罚，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合同。艺术公司主张处罚依据为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及公司《员工手册》第八章第二十四条第九点“情节恶劣或经教育调节后仍不悔改”，但综合双方提交证据分析，游珊并非主动犯错，其行为过错并没有达到上述规定中可予解除劳动合同严重程度，且用人单位亦没有证据证明该《员工手册》通过合法程序制定，故本院对艺术公司不予支付游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另从现行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来看，用人单位对员工进行罚款处罚没有法律依据，本院对艺术公司关于以1000元罚款抵扣游珊2017年1月份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2016年度绩效奖金，仲裁前置程序中艺术公司提供的证人证实游珊年薪为5万元，除按月发放的基本月薪外，剩余部分作为年终绩效工资发放。从本案证据以及双方诉辩分析，双方争议的2016年绩效奖金，实际上就是游珊作为年终绩效工资发放的剩余年薪，属于应当支付的约定工资而不是用人单位根据员工工作表现额外发放的年终奖励或者福利，故本院对艺术公司关于不支付游珊2016年绩效奖金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艺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嬉空间古田艺术中心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俊广
审 判 员 赵文莉
审 判 员 徐子岑
二〇一八年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鑫荣
书 记 员 范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