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刑一终字第494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永亮，男，于河南省叶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河南省叶县。因本案于2014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惠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周庆国，广东广法律师事务所律师，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惠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永亮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才良、林术珍、游玉芬、刘某甲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4）惠中法刑一初字第17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永亮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1月3日17时40分许，被告人陈永亮的老乡孙政军与被害人刘某丙在惠东××××环城路华丽鞋厂门口桥头路段发生争执。陈永亮与“小帅”驾驶小汽车途经该路段，“小帅”从副驾驶座下车，孙政军持摩托车锁殴打刘某丙，“小帅”帮助殴打，孙政军勒住被害人脖子到桥边，随后陈永亮、“小帅”过去，三人继续殴打被害人，陈永亮、孙政军抬起被害人，被害人摔倒在地，“小帅”过去帮助抬起被害人，三人一起将被害人抬起，并从某到桥底，随后三人驾车离开。同年12月30日刘某丙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永亮无视国家法律，结伙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陈永亮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才良、林术珍、游玉芬、刘某甲的物质损失，原告人提出要求被告人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应按照法定范围和法定标准确定赔偿范围，超出法定范围和高出法定标准部分不予支持，参照《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有关规定，经计算，原告人的物质损失为：1、丧葬费按照标准计算29672.5元（59345元/年÷2）；2、医疗费148118.37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100元/天×57天）；3、营养费5700元（酌情100元/天×57天）；4、护理费5700元（酌情100元/天×57天）；5、交通费2000元（酌情）；6、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尸体冷藏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规定物质损失的范围，故不予受理。以上各项损失为196890.8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陈永亮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陈永亮应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才良、林术珍、游玉芬、刘某甲的物质损失人民币196890.87元。
上诉人陈永亮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被害人因伤住院治疗后死亡，其在院外另行感染细菌，对死亡结果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陈永亮等三人的殴打及丢下水沟的行为导致的伤害均不是致命伤，死亡结果不是三人的行为直接造成。2.公安机关认定弄被害人到水沟的入口位置在桥上有误，准确位置是桥头河边没有护栏的河堤上。3.本案的发生是因交通事故引发打架斗殴，造成被害人头部受伤住院治疗，陈永亮没有杀人的动机和故意，造成被害人死亡是其完全没有想到的后果。本案依法应当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一审法院定性错误。4.陈永亮途经案发现场，后被“小帅”叫去现场，之前被害人已被人打伤，陈永亮处于被支配的地位，对本案只起到辅助作用，应认定为从犯。5.陈永亮患有精神分裂症，在本案中因一时糊涂参与帮手，其本人认罪悔罪，且系初犯及偶犯。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对陈永亮改判。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3日17时40分许，上诉人陈永亮的朋友孙政军（另案处理）与被害人刘某丙在广东省××县××环城路华丽鞋厂门口桥头路段，因双方驾驶的摩托车发生碰撞而发生争执。此时，陈永亮驾驶一辆黑色皇冠小汽车（车牌号鲁G×××××）搭载“小帅”（另案处理）途经该路段，“小帅”遂从副驾驶位下车，陈永亮则驾驶小汽车到旁边停车。孙政军见状即持摩托车锁殴打刘某丙，“小帅”上前帮助殴打，陈永亮停好车后亦走过来参与殴打，后三人合力将刘某丙抬起，从桥边将其抛到桥底并驾车逃离现场。此后，刘某丙被送往医院救治，同年12月30日在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丙系因生前头部损伤[高坠]致颅骨骨折、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广泛挫伤、局灶软化坏死并继发肺部感染而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4年3月28日，陈永亮在惠东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照片、现场方位图及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实：现场位于惠东××黄埠镇华丽鞋厂桥头边，华丽鞋厂面向滨河路，滨河路呈东西走向，滨河路相交于环城路，环城路呈南北走向，华丽鞋厂的西南方向三米左右是一座桥，此桥正好在环城路××××路相交之间。该路面为水泥路面，现场没有可疑的痕迹物证。在桥下面是干涸的地面。经现场测量，桥面石栏距桥底为283厘米，其中污水沟至桥面水管高度为200厘米。
2.治安监控视频证实：2013年11月3日17时47分许，孙政军驾驶摩托车往环城路（直行方向），被害人刘某丙驾驶电动车从滨河路驶入环城路，在交汇处两车相撞，随后两人下车；17时49分许，陈永亮驾驶小车途经，“小帅”从副驾驶座下车，陈永亮驾驶小车在旁边停好，孙政军持车锁殴打被害人刘某丙，“小帅”过去帮助殴打，二人殴打致被害人刘某丙倒地，“小帅”过去找陈永亮，孙政军勒住被害人脖子到桥边，随后陈永亮、“小帅”过去，三人继续殴打被害人，陈永亮、孙政军抬起被害人，被害人摔倒在地，“小帅”过去帮助抬起被害人，三人一起将被害人抬起，并从某到桥底，随后三人驾车离开。
3.广东省惠东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惠东公（司）鉴（法尸检）字【2014】00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及相关医院诊疗资料证实：经检验分析，（1）死者左颞部有一条状瘢痕，边缘不整齐，据其损伤部位、损伤程度及损伤特征分析，符合生前钝物作用所致，解剖见相应部位头皮下无瘀血、颅骨骨折，据此分析，该损伤为非致命伤。（2）死者左背外侧、左腰部外侧、左肩部、左肘部及右肘部的色素减退，据其损伤部位、损伤程度及损伤特征分析，符合生前躯体与外界钝物碰擦所致，且均为非致命损伤。（3）查阅惠东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知，其损伤致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枕骨左侧份、斜坡及蝶窦左侧壁骨折，并双侧上颌窦、筛窦、蝶窦及后鼻道积液（血）、左侧枕顶部头皮下血肿、左侧第8、9肋骨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其损伤广泛、多发，体表除左枕部创口外，均为挫擦伤或皮下瘀血，符合高坠所致外轻内重、广泛多发的特征。死者左侧枕顶部头皮下肿胀、右侧头皮下未见肿胀、挫伤，其颅骨骨折于左枕部后颅窝内及蝶窦左侧壁，颅内血肿形成于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据此分析，死者头部的损伤符合运动的头部与较大接触面的物体（类地面）碰撞所致的减速运动损伤。（4）经查阅惠东县人民医院病历资料和惠州市中心人民医院病历资料知，死者头部外伤致右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额颞叶、左某、左侧小脑半球多发脑挫裂伤，双侧基底节、左侧丘脑脑挫伤，经手术开颅减压治疗后逐步好转，但因肺部继发感染（××克雷伯菌、铜绿假单胞菌）于2013年12月30日出现不省人事、GCS值3分、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呼吸微弱，血压测不出等症状，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结合《中华医学会惠州（东江）病理学会病理诊断部病理诊断报告书》知其大脑神经元灶性变性、灶性水肿伴局灶软化灶形成、双肺重度充血水肿伴休克肺形成，综上分析，死者系因生前头部损伤（高坠）致颅骨骨折、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广泛挫伤、局灶软化坏死并继发肺部感染而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鉴定结论为，死者刘某丙系因生前头部损伤（高坠）致颅骨骨折、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广泛挫伤、局灶软化坏死并继发肺部感染而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4.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材料,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28日18时在惠东客运站内抓获陈永亮的经过。
5.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陈永亮、被害人刘某丙的个人身份情况。
6.证人邹某的证言：2013年11月3日下午，我们在黄埠镇华丽鞋厂后面的建筑工地做工。下午17时40分许下班，刘某丙驾驶电动车就离开工地，约几分钟我驾驶三轮车也离开工地。当我驾车到华丽鞋厂桥头边时，看见三名男子殴打刘某丙，有两名男子抓住刘某丙，其中一名身材较胖的男子用大锁打刘某丙的头部。我上前问发生什么事，三名男子很凶，我怕他们会打我所以不敢去阻止。刘某丙被打晕过去后，三名男子把他抬起来丢到河中间去，接着三名男子驾车往环城路吉隆方向跑了。我马上找老乡把刘某丙从河里抬起来放在我的三轮车上送往黄埠医院。那条河没有水，三名男子中有两名身穿白色上衣，其中一名身体偏胖。
7.证人刘某乙的证言：2013年11月3日17时许，我哥刘某丙开一电动摩托车，在黄埠镇环城路与滨河路交汇处桥头路边与一名也坐了一辆电动摩托车的男子相撞后发生口角，后我哥刘某丙把手机拿出来，对方见状就用拳头打我哥刘某丙。后来来了一部小车，车上下来二个人，跟我哥相撞车的人随即从摩托车处取到一把长锁砸向我哥头部，接着三个人合力将刘某丙丢到桥下水沟里。当天晚上事发后我哥被送去黄埠医院。是刘某丙的老婆游玉芬打电话告诉我。
8.证人刘某甲的证言：我父亲叫刘某丙，于2013年11月3日17时许在惠东××黄埠镇大坑桥头被人伤害。
经辨认照片，刘某甲对死者刘某丙的尸体进行了指认。
9.上诉人陈永亮的供述：2013年11月3日下午17时许，我开车（车牌号鲁G×××××，黑色丰田3.0小轿车）载着“小帅”准备去黄埠天润市场，到了大坑桥华丽鞋厂门前路段时，遇到我朋友孙政军。我看到他与一名中年男子发生争执。这时孙政军就过来跟“小帅”说：“小帅，你下来帮我打死他。”“小帅”就下车跟着他过去，于是我就把车开到路边停好。刚停好，这时“小帅”跑过来跟我说：“孙政军要拿刀。”我不肯他拿，然后我跟“小帅”一起走过去。我看到与孙政军发生争执的那名中年男子用双手抱着孙政军，孙政军手里拿着一把大锁，衣服上全是血。我跑过去一把拽住那名男子的衣服说：“怎么回事？”那名男子说：“妈的，你们等着。”然后我就用力推了那名男子，然后他和孙政军又打起来了，这时“小帅”也过去帮忙打那名男子，具体怎么打得我记不清楚了。打了大约两三分钟时，孙政军把那名男子甩到地上，并用手抱着那名男子的头部，“小帅”抱着那名男子的双腿，两人合力一起把那名男子抬起，然后丢下大坑桥下面。将那名男子丢下桥后，孙政军叫“小帅”把他的电动车推回去，这时我就回到我的车内将车启动，孙政军也跟着过来坐在副驾驶位置。我就开车载孙政军往国会酒店方向开去，在车上孙政军跟我说：“刚才我拿大锁砸了那名男子，打得有点重，你载我到国会酒店。”到了国会酒店门前时他又说：“你载我去鹅埠镇，于是我就开着车载孙政军到鹅埠镇去。”到了后孙政军下车，我一个人开车回家。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经辨认照片，陈永亮辨认出孙政军，并指认了作案现场及驾车离开现场的视频截图中坐在副驾驶位的孙政军及驾驶员即其本人。
10.讯问犯罪嫌疑人录音录像资料，证实公安人员对陈永亮依法讯问的过程。
对于上诉人陈永亮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1）治安监控视频证实陈永亮等三人殴打刘某丙，并合力抬起刘某丙，将其从某下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过程；尸检报告证实刘某丙系因生前头部损伤（高坠）致颅骨骨折、右侧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组织广泛挫伤、局灶软化坏死并继发肺部感染而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惠东××黄埠镇华丽鞋厂桥头边的情况；证人邹某指证案发时其看到三人殴打刘某丙并将刘抬起丢到河里；陈永亮归案后供认其当时在案发现场，并目睹孙政军和“小帅”殴打刘某丙及将刘抛下桥的经过。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证实陈永亮结伙殴打和从某下被害人刘某丙致其死亡的事实。陈永亮参与殴打并将被害人刘某丙抛至桥下，其行为与刘某丙的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法应当对此承担刑事责任。（2）陈永亮作为一名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其从桥边高处抛下被害人的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而仍然参与实施该行为，其主观上具有致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从桥边高处抛下被害人的行为，原判对其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并无不当。（3）陈永亮积极参与殴打被害人，并参与实施将被害人从某下的行为，作案后又驾驶车辆搭载同案人逃离现场，可见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依法应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4）公安机关制作的讯问犯罪嫌疑人录音录像资料及讯问笔录证实，陈永亮归案后对案发经过及其行为的供述思路清晰、逻辑性强，并无患有精神分裂症的迹象，××的证明材料，陈永亮上诉提出的其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意见据理不足。（5）原判已根据陈永亮参与共同故意杀人犯罪的事实及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其归案后的表现等情节，对其裁量刑罚，量刑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永亮伙同他人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陈永亮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述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时 磊
代理审判员 谢远航
代理审判员 李丰刚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梁静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