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民一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某某，女。
委托代理人：李文，男。
委托代理人：刘晓燕，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黄河钻井总公司。住所地：东营区西四路**号**幢。
负责人：刘成贵，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志军，男。
委托代理人：刘金英，女。
原审原告：胡某乙，男。
原审原告：胡某丙，女。
上诉人段某某因与被上诉人中石化胜利石油工程有限公司黄河钻井总公司（以下简称黄河钻井总公司）、原审原告胡某乙、胡某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段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刘晓燕，被上诉人黄河钻井总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志军、刘金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原告胡某乙、胡某丙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在原审中诉称，2012年9月12日上午11时许，胡某甲在参加黄河钻井总公司老年综合管理中心组织的老年大学开业庆典活动时，摔倒当场死亡。因黄河钻井总公司组织工作不当，应承担赔偿责任。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与黄河钻井总公司协商未果，特诉至法院要求黄河钻井总公司赔偿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死亡赔偿金239316元、段某某的扶养费65524.5元、交通费807.4元，共计305647.9元。
黄河钻井总公司在原审中辩称，2012年9月12日上午9点30分左右，胡某甲在学习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其发病时间正是老年大学的上课时间，非庆典中死亡。胡某甲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不是摔倒致死。黄河钻井总公司对胡某甲的死亡没有过错，胡某甲的死亡与黄河钻井总公司无因果关系，因此黄河钻井总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要求驳回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胜利石油管理局老年大学黄河钻井分校（简称老年大学）于2003年3月成立。由黄河钻井总公司的老年综合管理中心进行管理。胡某甲2005年退休后于2006年、2007年、2008年皆参加了老年大学的太极剑班，2012年报名参加了太极剑、扇班。黄河钻井总公司的老年综合管理中心每年定期免费为离、退休人员组织健康查体，胡某甲的2012年6月的查体记录，未显示有不适合学习的疾病。
黄河儿童公园内体育馆广场作为老年大学的学习场所，老年大学剑、扇班的上课时间为每周三上午8点到10点，上课中间有休息。2012年9月12日系该班第二次上课。上午9时30分，在没有学员之间肢体接触碰撞或外来侵害的情况下，胡某甲突然摔倒在地。学员中的医护工作者立即上前对胡某甲进行抢救，同时老年大学工作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10分钟后胜北医院的急救车赶到，将胡某甲接往医院进行抢救，同日11时10分，胡某甲因呼吸循环衰竭，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同时医院告之死者家属若对死者胡某甲的死因有异议可提出尸检申请，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不同意尸检并由其女儿胡某丙在尸体解剖告知书上签名确认。
死者胡某甲的法定继承人：儿子胡某丁、女儿胡某申以书面形式表示放弃继承，其应得赔偿赠予其母亲段某某。
黄河钻井总公司按照国务院的有关精神开办老年大学，为本单位离、退休职工提供文化教育服务。国务院全民健身计划明确将太极拳（剑）列为全民健身活动的项目。
原审法院认为，从事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的安全保障义务只有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才会产生损害赔偿责任。判断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从事的社会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结合具体情况来认定。该“合理限度”的界定既事关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成立，又事关其责任范围的确定。判断的标准一般是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特定的操作规程的要求，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活动应当达到的通常的程度，以及预见可能性的大小。黄河钻井总公司成立老年大学，其办学宗旨是为离、退休（养）职工提供学习环境，以使老年人“老有所教、老有所学、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而且老年大学不收取费用，免费为离、退休人员提供服务；老年大学有固定的教学场所、组织管理机构健全、有完善的管理制度。故老年大学的设立具有合法性，练习的太极拳（剑）具有合理性。老年大学在可预见的范围内不存在安全隐患。
“猝死”是指一个貌似健康的人，由于患有潜在的疾病或机能障碍，发生突然的、出人意外的非暴力死亡（自然死亡）。胡某甲死亡的根本原因虽是由其自身疾病所致，但黄河钻井总公司的救助行为是否达到法定的“尽力”要求是确定黄河钻井总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的关键。死者胡某甲因其自身健康原因突然摔倒后，有关人员立即上前对胡某甲进行抢救，及时拨打120急救电话，10分钟后胜北医院的急救车赶到，黄河钻井总公司对胡某甲的抢救没有任何延误。黄河钻井总公司对胡某甲已经尽到了积极救助的义务。综上，黄河钻井总公司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没有证据证明黄河钻井总公司对胡某甲的死亡存在过错，与胡某甲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要求黄河钻井总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73元，由段某某、胡某乙、胡某丙负担。
段某某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发当时死者在参加被上诉人组织的活动，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老年大学剑、扇班的上课时间。2012年9月12日事发当时的录像显示可以看出事发时正是老年大学在搞活动或者庆典，而非上课。从录像中显示，表演者衣服基本统一，舞扇舞剑表演动作整齐划一，每个学员都能娴熟的跟随音乐做完整套动作，而且在整个舞扇舞剑过程中没有任何停顿。上课过程是教与学的一个过程，即使整个一套动作练习，也应该有老师的指导，而整个录像过程中只有一群老年人在娴熟的舞扇舞剑，根本没有人从旁边督导及检验学员的动作。上课与表演是有明显差异的，死者就是接到老年管理中心的通知，说搞什么典礼才穿上要求穿的衣服，去参加的表演活动。二、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在进行老年教学、在上课，因被上诉人没有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也应承担法律责任。老年大学学员年龄参差不齐，但多年事已高、身体状况也不一致，有的身体状况可能活动过量会有安全危险。作为组织者应当注意到老年人的特点、身体状况、健康状况等安排授课。被上诉人原审中举证证明死者不久前组织查体时，身体正常。既然身体正常，为何突然出现状况，要么是活动时间过长过量，让老人无法承受，这要求组织者应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正因没有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导致死者在过量运动中身体出现状况，乃至死亡。因此，不能免除被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未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只看到死者身体出问题后的救治过程，不考虑导致死者身体出现状况的相关原因及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因果关系，作出错误的认定。死者系在表演活动中因运动量超过老年人的身体承受度倒地死亡，而非自身疾病所致。本案没有尽到义务的被上诉人致死者死亡，不能因死者身体不适、晕倒后被上诉人的积极救治而免责。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及相关规定，而原审判决适用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规定，显然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本案从立案到判决超出法定的审限，审理程序违法。
黄河钻井总公司答辩称，一、招生简章、课程表、录像照相、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意外发生在2012年9月12日（周三）上午9时30分，地点是在黄河儿童公园，正是老年大学太极剑扇班上课的时间段和教学地点，发生在正常的上课时间，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老年大学搞活动或者庆典”。需要说明，黄河老年大学的太极剑扇班已经办了好几期，大多学员都参加过前几期的学习，对太极剑已有了一定的基础，继续参加学习是为了复习提高，其根本目的是为了丰富精神文化，充实自己的退休生活，锻炼身体，延年益寿。老年大学的教学活动不同于一般大学的学历教育，需要在课堂上老师讲授，学生笔记。它更多的是老师讲授要领，学员自主练习，特别是对有一定基础的学员来说，更是以学员的自主练习为主要教学方式。学习时，现场播放背景音乐，学员和着音乐舒缓肢体，翩翩起舞，神情专注，动作划一。关于着装，并无统一的要求，离退休老年人有固定的离退休金，经济基础不错，大多自购宽松舒适的练功服，在参加学习时穿着练功服是自主行为，不是统一的要求，也不是什么表演服。二、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开办老年大学，以自身力量免费为离退休老年人提供服务，以使老年人“老有所教，老有所学，老有所养，老有所乐”，符合国家老年事业的发展规划纲要，是利国利民的民心工程、敬老工程、德政工程，是国家大力倡导的公益事业，其行为具有合法性；太极剑扇运动，是国家全民健身计划优先推广运动项目，特别适合年老体弱者学习，被上诉人开办太极剑扇班具有合理性；老年大学有健全的组织机构，完善的管理制度，固定的教学场所，科学的课程安排，定期查体。被上诉人在教学管理和课时设计上，充分尊重学员自身的意愿和考虑到老年人的身体特点，学员有事或者身体不适均可自主决定上课或缺课，上课安排在春末夏初的3—6月、秋末冬初的9—12月，每周三上午8—10点，上下两节课，安排课间休息，学员中安插有医护人员，随时为学员提供服务。胡某甲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引起，非外力所致，被上诉人的教学活动对胡某甲不存在加害行为，与胡某甲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开办老年大学是免费为离退休职工提供文化、健身活动场所和条件，是一项国家大力倡导的公益事业，不负有特殊的安全保证义务，被上诉人在“合理限度”内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三、胡某甲死亡是其自身疾病所致，被上诉人已尽到了积极救助的义务。根据医疗机构的死亡诊断，胡某甲系“心源性猝死”，上诉人家属在尸体解剖告知书上签名认可医院的死亡结论；根据医学科学知识，“猝死”是一个貌似健康的人，由于患有潜在的疾病或机能障碍，发生的突然的、出人意外的非暴力死亡。胡某甲因自身健康原因突然倒地后，学员中的医护人员和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救助，及时拨打急救电话，10分钟后120医疗救护车即赶到现场，送至医院抢救。被上诉人对胡某甲突发疾病后的抢救没有任何延误，已尽到了积极救助的义务。综上，胡某甲是因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猝死，被上诉人在教学活动中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证义务，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也尽到了积极救助义务，被上诉人对胡某甲的死亡没有过错，教学活动与胡某甲的死亡之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审判决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
胡某乙、胡某丙未提供答辩意见。
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发时死者胡某甲系在老年大学上课是否正确；二、被上诉人对胡某甲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原审庭审中提供的招生简章、课程表、录像照相、证人证言等证据，能够证实胡某甲意外发生在2012年9月12日（周三）上午9时30分，地点是在黄河儿童公园内体育馆广场，该广场为老年大学的教学场所，也正是老年大学太极剑扇班的上课时间，即每周三上午8点到10点，上课中间有休息。2012年9月12日系该班第二次上课，上午9时30分，在没有学员之间肢体接触碰撞或外来侵害的情况下，胡某甲突然摔倒在地，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医疗机构的死亡诊断，胡某甲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胡某甲事发当时系在老年大学上课，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虽然上诉人主张事发当天死者胡某甲在参加被上诉人组织的老年庆典活动中死亡，而非上课，但上诉人对其主张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本院认为，判断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限度”，应当根据与安全保障义务人所从事的社会活动相适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结合具体情况来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成立老年大学，其办学宗旨是为离、退休（养）职工提供学习环境，老年大学不收取费用，免费为离、退休人员提供服务；老年大学有固定的教学场所、组织管理机构健全、有完善的管理制度，是一项公益性事业，故老年大学的设立具有合法性，且练习的太极拳（剑、扇）具有合理性。老年大学在可预见的范围内不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中，胡某甲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猝死”是指一个貌似健康的人，由于患有潜在的疾病或机能障碍，发生突然的、出人意外的非暴力死亡（自然死亡），死者胡某甲是因其自身健康原因突发疾病摔倒在地。学员中的有关人员立即上前对胡某甲进行抢救，同时拨打120急救电话，10分钟后胜北医院的急救车赶到将其接往医院进行抢救，被上诉人对胡某甲的救助没有任何延误，其对胡某甲已经尽到了积极救助的义务。因此，原审判决认定胡某甲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其自身疾病所致，被上诉人已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且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胡某甲的死亡存在过错，与胡某甲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民事证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虽然主张被上诉人未尽到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其主张并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上，结合本案具体情况，原审判决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问题三。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案件。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对胡某甲的死亡没有过错，教学活动与胡某甲的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因此，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予以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同时，本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5日立案，2013年1月17日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013年4月4日由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审理。因案情复杂，申请延长期限自2013年7月6日至2014年1月7日共计6个月，原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原判程序违法，不能成立，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胡某乙、胡某丙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自己部分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3元，由上诉人段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丽萍
代理审判员 王 辉
代理审判员 崔海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