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刑二终字第00089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汉中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光明，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渠县，汉族，住汉中市汉台区汉丰路44号9号楼4单元22室，曾任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副局长、参事（正处级）、机关灾后重建项目领导小组组长。2014年8月18日因涉嫌犯受贿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汉中市汉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任谦，陕西兢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安龙斌，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光明犯受贿罪一案，于二0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作出（2015）汉中刑二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黄光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2013年6月份汉中风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经招标承租了汉中市公路管理局综合楼1至4层及附楼，随后又承揽了公路局办公楼部分装修工程。风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邓贵明为了感谢黄光明在其承租公路局综合楼和承揽公路局办公楼房屋装修工程中给予的关心和帮助，两次先后送给黄光明现金11万元，黄光明均予以收受。2、2013年6月，四川省精舍防水保温工程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合伙人黄先胜为了感谢黄光明在其公司分包陕建十公司承包的汉中市公路管理局综合楼外立面幕墙及钢网架工程中的外墙氟碳漆工程、铝塑板外挂工程中，帮助协调汉中市公路局、陕建十公司支付工程款，并希望黄光明继续给其予关照，于2014年春节前夕、2014年4月下旬两次送给黄光明现金共计3.95万元，黄光明亦予以收受。上述事实，有汉中市政府、汉中市委组织部、汉中市公路局关于黄光明任职的相关文件、工程施工合同、租赁合同、银行取款明细等书证、证人黄先胜、邓贵明、邓润明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黄光明供述等证据证明。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黄光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在主管基建项目期间，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贿赂款14.9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黄光明犯受贿罪的罪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黄光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二、涉案赃款14.95万元继续予以追缴。
黄光明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侦查机关对黄光明进行了刑讯逼供，证人邓贵明证明黄光明收受10万元的情节与事实不符，不足以认定，故原审判决认定黄光明收受1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1、2009年汉中市公路管理局成立机关宿办楼灾后重建工作领导小组，上诉人黄光明任副组长兼公路局机关宿办楼重建项目部项目长，2013年2月改任汉中市公路管理局正县级参事。2013年6月汉中市公路管理局机关灾后重建综合楼1至4层及附楼对外招租，经公开招标，汉中风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风浩公司）以每年110万元中标。后风浩公司又从陕建十公司处承揽了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办公楼部分装修工程。风浩公司法定代表人邓贵明为感谢黄光明给予的帮助，同时也为了让黄光明在其装修过程中，出面帮助协调并给予关照，2013年7月份在汉中市汉台区中山街送给黄光明现金10万元；2014年春节前夕以拜年的名义，又在汉中市汉台区一职高附近送给黄光明现金1万元，黄光明均予以收受。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明：
（1）汉中市市委组织部组干任字（2007）5号、汉中市人民政府汉政任字（2012）8号、汉中市公路局汉公路（2013）15号文件、汉中市公路局会议纪要证明，黄光明2006年12月15日任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副局长；2009年5月4日被任命为公路局机关宿办楼灾后重建工作领导小组成员，兼任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主任和机关宿办楼灾后重建项目部项目长，负责前期和建设过程中的具体工作。2013年2月7日，黄光明被免去公路局副局长职务，改任公路局正县级参事。
（2）汉中市公路局汉公路（2013）75号文件及公路局会议纪要证明，2013年5月29日汉中市公路局成立机关灾后重建项目领导小组，黄光明任组长。领导小组负责现场施工管理，监督和检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等责任主体按照设计规范和合同条款规定执行，组织工程验收和竣工验收；按形象工程拨付工程款；负责对主楼1-4层同附楼对外招租具体工作。
（3）证人邓贵明（风浩公司法定代表人）证言证明，2013年6月份左右，他想承租汉中市公路局办公楼1至4层楼房，就通过别人找到项目负责人黄光明。黄光明告知他公路局办公楼1至4层承租要公开对外招标。后经过招标，他以每年110万元中标，并向公路局一次性支付了五年租金550万元。后因国家不允许政府机关办楼堂馆所，黄光明通知他将租赁合同的甲方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变更为公路局下属的机械化公司。中标后两三个星期后一天，他约黄光明在汉中市汉台区中山街长安银行附近见面，当天他又在长安银行营业部取了10万元现金，用黑色的塑料袋装好。后黄光明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过来，将车停在长安银行营业厅对面的路边。他将装有10万元的黑色塑料袋放在了黄光明车的副驾驶位上，黄光明客气了几句就走了。他给黄光明送钱的目的是为了感谢黄光明在承租这件事上没有为难他，并想让黄光明在酒店装修及其他方面继续给予支持和关照。2013年7月份他与陕建十公司谈好，又经黄光明同意，承揽了公路局综合楼5至8层楼装修工程。2014年春节前，为了表示感谢，他以拜年的名义在汉台区一个职高附近送给了黄光明1万元现金。
（4）邓润明（邓贵明之弟）证言证明，邓贵明被检察院叫走后，在2014年8月15日晚上，黄光明打电话约他到汉台区一职高对面的路口见面。他赶到约定的地方后，黄光明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上了他的车，让他把邓贵明送的11万元转交给邓贵明。他给黄光明说这是他和邓贵明的事，不要把他牵扯进去，让黄直接交给邓贵明。后黄光明拿着塑料袋下车走了。
（5）证人李科（陕建十公司技术员、汉中市公路局建设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证言证明，当时公路局为了管理方便，让陕建十公司来做办公综合楼5至8层楼装修工程。后邓贵明找到他，提出想做综合楼5至8层楼的装修工程。黄光明也给他说5至8层楼装修工程原本是交给他们陕建十公司来干，但他们公司现在没有钱，现邓贵明已交了1至4层楼的租房押金，这项工程让邓贵明来干更合适。他给公司汇报后，公司就和黄光明签订了施工协议书，之后他们又和邓贵明签订了装修施工合同。
（6）汉中市公路局综合楼1至4层招租相关资料及房屋租赁合同证明，汉中风浩公司通过公开招标，承租了汉中市公路局综合楼1至4层，并与汉中市公路局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
（7）工程施工协议书及综合楼5至8层装修合同证明，陕建十公司承揽了汉中市公路局办公楼工程施工及5至8层装修工程后，邓贵明又从陕建十公司分包到该楼5至8层装修工程。
（8）银行取款明细表及凭证证明，邓贵明于2013年7月25日在汉中市中山街长安银行营业部取款10万元。
（9）提取的收款收据证明，2013年10月31日黄光明缴纳了第三批集资建房款10万元。
（10）上诉人黄光明供述，2013年7月，汉中市公路局新建办公大楼，他分管基建。当时公路局在汉台区滨江路修建一栋8层的办公大楼，准备将办公楼1至4层对外招租，5至8层由单位办公用。公路局对外发了招租公告，邓贵明就找到他，提出想租办公楼1至4层，他给邓贵明说了招租条件。后邓贵明参与了招标，并支付了1500万元保证金。在三家招标单位中，邓贵明实力最强，经公路局建房领导小组集体研究并报局领导审批，最终决定由邓贵明中标。后公路局就以下属企业机械化公司的名义与邓贵明签订了15年的租赁合同，邓贵明交了五年的租金550万元。合同签订一个月后的一天，邓贵明打电话说找他有事，他就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到了约定的中山街一个银行门口，邓贵明将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他副驾驶的座位上，并说感谢他招租帮了忙，后期还需要他多关照。他回家发现塑料袋里面装的是10万元现金。2013年九、十月份左右，他用此款缴纳了单位新建集资房的房款。2014年春节前夕，邓贵明又以拜年的名义在汉台区一职高附近送给他了1万元。
2、2013年6月份，四川精舍保温防水工程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精舍陕西公司）分包了陕建十公司承包的汉中市公路管理局综合楼外立面幕墙及钢网架工程中的外墙氟碳漆工程及铝塑板外挂工程。2014年春节前夕，该公司合伙人之一黄先胜为给工人发工资，同陕建十公司项目部及汉中市公路管理局项目领导小组多次进行了协商。黄光明安排出纳从陕建十公司工程保证金中拨付了40万元，通过陕建十公司支付给黄先胜。黄先胜为表示感谢，于2014年春节前夕在黄光明办公室送给其现金3万元，黄光明予以收受。2014年4月下旬黄光明又协调陕建十公司支付了四川精舍陕西公司20万元的工程款。随后，黄先胜为了表示感谢，也为了让黄光明继续给予关照，在黄光明办公室送黄现金9500元，黄光明予以收受。
上述事实，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有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黄先胜（四川精舍陕西公司合伙人之一）证言证明，四川精舍陕西公司是他和黄家全、李健君合伙办的公司。2013年七八月份左右，他们承揽了陕建十公司承建的汉中市公路管理局综合楼外墙保温和氟碳漆工程。后来公路局将办公楼外墙柱子上氟碳漆变更为干挂铝塑板，陕建十公司仍让他们做此工程。为此他曾打电话给黄光明，希望黄光明看在老乡情份上给予关照。黄光明称这个工程已经包给陕建十公司了，让他自己去协调，并答应他一定帮忙。2014年春节前夕，他公司没拿到工程款，他去找陕建十公司的李科协商多次，李科称因项目是增加的，甲方没有拨款，他们只能给30万元，其他资金没有办法解决。这个工程他垫资比较大，30万元只够还借款本金和利息，工人的工资没办法解决，他只好又去找黄光明。黄光明了解情况后，答应从其他方面给他公司再解决30万元工程款。腊月二十四号左右，他拿到工程款的第二天，便到黄光明办公室送给黄光明3万元，表示感谢。他给黄光明送3万元是同黄家全、李健君商量过的，钱是黄家全从公司账上取出交给他的。2014年五六月份，他又找到黄光明，希望黄光明帮忙解决一点资金，黄光明答应给他们拨一点。大概过了一周，有20万元工程款拨付到了他公司账户上。随后他取了1万元，用信封装着，到黄光明办公室送给黄光明，以表示感谢。当时他从黄光明办公室出来，碰见汉中市墙改办的李工一行，因为李工和他们打交道很多，也是他们主管单位，便想给李工买烟和水，但他当时身上未带钱，便返回到黄光明办公室，从送给黄光明的1万元中拿走500元。其还证明，他被检察院传唤后，听李健君说，黄光明找过他要退钱，但李健君没有收。
（2）证人黄家全、李健君（四川精舍陕西公司合伙人之一）证言与黄先胜证言相印证。
（3）证人李科（陕建十公司技术员，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建设工程项目部负责人）证言证明，他通过别人与黄先胜相识。后来他们把公路局综合楼项目保温、氟碳漆及干挂铝塑板工程交给黄先胜的公司来做。2014年春节前，黄先胜说要给返乡的工人发工资找项目部要钱。当时他们项目部没有那么多资金，只能给付30万元，黄先胜不答应并说要去汉中市公路局闹事。过了一天，黄光明把他叫到办公室协商，并让他和黄先胜明确给工人发工资具体需要多少钱。他和黄先胜经过多次协商后，确定给工人发工资需要40万元工程款。他们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黄光明。为了春节前社会稳定，黄光明决定从陕建十公司工程保证金中先拨付40万元给他们，由他们支付给黄先胜的公司。这笔款转到他们项目部账上后，他立即将这40万元拨付给了黄先胜。
（4）证人张琼（汉中市公路管理局财务科出纳）证言证明，2014年春节前一天，黄光明给她说有个单位还没有给付工程款，马上过年了，牵扯到给返乡工人发工资，否则会引发工人围堵公路局大门。黄光明问她账上还有多少钱，她给黄光明汇报说账上还有40万元（好像是工程保证金），黄光明就让她把这40万元拨付给了陕建十公司项目部。
（5）提取的施工合同证明，2013年6月20日，黄先胜所在四川精舍陕西公司承揽市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办公大楼外墙保温工程。
（6）银行转款凭证、领款单证明，2014年1月24日汉中市公路管理局向陕建十公司转账支付40万元，2014年1月26日，陕建十公司收到汉中市公路管理局转账40万元，同日黄家全收到陕建十公司转账40万元工程款。2014年4月22日，汉中市公路局向陕建十公司拨付20万元，同年4月23日四川精舍陕西公司收到陕建十公司拨付的20万元工程款。
（7）上诉人黄光明供述，黄先胜是他的四川老乡，通过陕建十公司承揽了公路局办公大楼外墙保温和氟碳漆的工程。陕建十公司因资金紧张没有给黄先胜支付工程款。2014年春节前夕，黄先胜找他说没有资金支付工人工资，让他帮助想办法解决。后他从陕建十公司工程保证金中拨付40万元给陕建十公司，并让陕建十公司将这40万元拨付给了黄先胜。黄先胜拿到工程款后，到他办公室送给他3万元。春节后，他们局对工程做了计量，他通过陕建十公司给黄先胜又拨付了20万元工程款。2014年4月份的一天，黄先胜到他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有1万元现金。当时黄先胜离开后，不知有何急事，又返回来，从送给他的1万元中抽走了500元。黄先胜和邓贵明被检察机关带走后，他先后找黄先胜妹夫李健君、邓贵明的兄弟邓润明退钱，但这二人没有收，钱没有退成。
其他综合证据：
（1）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检察院立案请示函、汉中市人民检察院批复函证明，因黄光明系正县级参事，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检察院请示汉中市人民检察院后，汉中市人民检察院同意汉台区检察院对此案立案侦查。
（2）证人王万昌（汉中市公路管理局纪检书记）证言证明，2014年8月16日晚10时许，他受公路局领导委托，与黄光明进行谈话，黄光明否认受贿事实。同年8月17日凌晨检察院工作人员将黄光明带走。
（3）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黄光明进入看守所时身体健康。
（4）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检察院纪检部门情况说明证明，经调查，检察人员办理本案过程中不存在违法办案的情况。
本院认为，上诉人黄光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主管项目建设的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他人现金14.9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对黄光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黄光明收受邓贵明人民币10万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黄光明收受邓贵明人民币10万元的事实不仅有证人邓贵明证言及黄光明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明，且其同时主动供述了邓贵明被检察机关叫走后，他曾找邓润明退款的情节，与证人邓润明的证言能够相印证，现有案证据足以认定黄光明收受10万元的事实，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黄光明提出侦查机关对其进行刑讯逼供的上诉理由，经查，看守所入监人员健康检查表显示黄光明入所时身体健康，且检察机关讯问同步录音录相证明黄光明接受讯问时神态正常，陈述自然，汉台区人民检察院纪检监察组调查情况亦证实并未发现侦查人员在办案中有违法办案行为；另黄光明亦未能提供被刑讯逼供的证据线索，故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根据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施行的《刑法修正案（九）》的相关规定，量刑有重，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检察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汉中刑二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黄光明的定罪部分和第二项，即被告人黄光明犯受贿罪；涉案赃款14.95万元继续予以追缴；
二、撤销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汉中刑二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被告人黄光明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光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8月18日起至2016年8月17日止。），并处罚金二十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锐莹
代理审判员 林 群
代理审判员 姚 刚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宏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