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冲，男，198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绍康，重庆市黔江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英，女，1984年4月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陈绍康，重庆市黔江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男，1979年5月2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念，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银梅，女，1980年12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黔江区。
委托代理人：刘念，重庆金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冲、周秀英与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作出（2015）黔法民初字第02226号民事判决，陈冲、周秀英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3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波、周秀英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绍康，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陈冲、周秀英与刘波、伍银梅于2014年6月2日签订《项目合同意向协议书》。该协议约定如下：一、合作项目“贵州道安高速公路TJ05标防护工程，1、拱形护坡，2、截水沟，3、C15片石混凝土下挡墙，工程项目220-250万工程量”。二、合作方式“1、甲方提供后期150000元，支付前期工人工资及后面工程所需资金，甲方（周秀英）负责保管卡及资金出入进账。2、乙方负责管理工人及工程质量验收，甲方不干予”。五、合作利润分配“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项目工程完成以后先归还甲方提供的150000元本金……（再对利益的分配甲乙双方各占50%，以及乙方前期所做所有工程量）”。签订协议后，双方按照协议约定一起从事该工程。后陈冲、周秀英因与刘波、伍银梅在合作过程中产生纠纷而诉至法院。
陈冲、周秀英一审中诉称：请求判令：1、依法解除双方订立的“项目合同意向协议书”；2、依法判令被告归还原告现金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刘波、伍银梅一审中辩称：一、陈冲，周秀英诉称双方签订“项目合作意向书”后履行了15万元的出资义务，这一诉称不属实。该协议签订后陈冲，周秀英并未按照协议约定足额出资，存在违约行为。二、陈冲、周秀英诉称其退场征得刘波和伍银梅的同意不属实，事实上陈冲、周秀英是在《合作协议》签订后认为无利润可赚的情况下擅自退场，并未和刘波、伍银梅进行任何商量。三、陈冲、周秀英诉称的该工程有2万元利润的事实不成立，该工程到现在刘波、伍银梅已经投入数十万元，不但无利润，反而严重亏损。四、陈冲、周秀英诉称刘波、伍银梅认可其退场并返还其投资款15万元的事实不实。陈冲、周秀英未同意陈冲、周秀英退场，也不存在同意返还其所谓的15万元投资款。五、针对诉讼请求作以下答辩：1.陈冲、周秀英第一项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解除的事实理由和法律依据。本案是因为陈冲、周秀英违约，其无权解除协议书，而刘波、伍银梅没有违约行为，本案真正的合同解除权在于刘波、伍银梅，而非陈冲、周秀英。2.陈冲、周秀英请求返还15万元现金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案是合伙协议，应共担风险，共享盈余，不能要求合伙一方独立承担风险。3.本案合伙项目尚未结算，刘波、伍银梅也不可能给陈冲、周秀英返还所谓投资款。4.刘波、伍银梅将保留向陈冲、周秀英请求其履行合同的权利。请求依法驳回陈冲、周秀英诉求。
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本案陈冲、周秀英与刘波、伍银梅签订的《项目合同意向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成立且生效。但是该份协议并没有明确约定双方合伙投入、合伙份额、合伙终止等事项，陈冲、周秀英无约定解除协议的权利。且陈冲、周秀英也未提出证据证明其有法定解除协议的权利，因此，陈冲、周秀英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项目合同意向协议书》的诉求，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项目工程完成以后，先归还甲方提供的15万元本金。”对于工程是否完工，应该提供有关行政机关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但陈冲、周秀英并未提供该证据证明双方合作项目工程已实际完工。且前款约定并没有明确是由谁来归还陈冲、周秀英提供的15万元本金。因此，陈冲、周秀英现在诉请刘波、伍银梅归还现金15万元，没有依据，且条件并未成就，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冲、周秀英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陈冲、周秀英负担。
陈冲、周秀英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的前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双方提交的证据不作评述有误。一审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提供有证据，但是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不作评述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项目部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工程已经完工，而一审法院对该份判决未予评述，并要求上诉人出具行政机关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一审法院的判决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协议约定没有明确是由谁来归还上诉人提供的15万元本金的观点是错误的。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只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合同当事人是确定的。根据双方之间的约定，是工程完工后，应当先归还上诉人所提供的15万元，再从工程款中减去被上诉人的前期投入18万元，还有利润再由双方进行分配，足以证明是被上诉人承担这一支付责任。本案涉及的工程是被上诉人组织施工一段时间后，上诉人才加入的，上诉人的投资款是投资被上诉人所承包的工程，显然应当是被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请求没有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条件而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上诉人所提出的是两项独立请求，第一项请求不能支持并不代表第二项请求也不应当支持。双方之间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工程已经完工，按照约定合同完工后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归还15万元的本金。综上，一审法院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虽然未对证据全部予以评述，但是在判决的最后有总的评述。2.对于工程是否完工需要出示相关部门竣工的证明，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举示工程已经竣工的证明，工程部所出具的完工证明并不能证明工程已经实际竣工。3.上诉人请求返还15万元的观点是错误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应当共同承担盈亏，本案涉及的工程不仅没有利润可供分配，还存在亏损的情况，所以被上诉人不应当退还上诉人所主张的投资款。4.上诉人作为一审的原告，如何起诉是原告自己的诉讼权利，对于诉讼请求部分不需要法院进行释明。一审中，原告也没有对诉讼请求变更、补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释明的理由是不成立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向本院举示了两组证据：1.照片十张，拟证明本案涉及的工程已经竣工。2.书证一份，为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伍银梅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中，自认陈冲总共投资142000元。被上诉人伍银梅、刘波经质证后认为，上诉人所举示的照片不是二审中新出现的证据，证据没有拍摄时间、拍摄人等，证据来源不合法，且不能证明所拍摄的照片是本案所涉及的项目工程，该份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上诉人所举示的第二份证据，被上诉人认为该份证据的来源不合法，伍银梅所作出的陈述是因为收到公安机关的恐吓，内容本身不是真实的。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提交了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黔法民初字第02245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上诉人的投资款已经由人民法院所作出的调解书确认由被上诉人支付8万元，故上诉人的实际投资已经不足18万元。上诉人陈冲和周秀英经质证后认为，该民事调解书真实，但是调解书中所涉及的标的是被上诉人刘波和伍银梅另外找上诉人所借的8万元，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审查后认为，上诉人陈冲、周秀英所举示的现场照片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伍银梅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真实，也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伍银梅主张该份证据是在公安机关的恐吓下所作出的陈述，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上诉人陈冲、周秀英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提交的证据，该份证据真实，但是该案系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作出的调解，并非是合伙纠纷，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对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所提交的证据，本院不作本案证据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上诉人陈冲、周秀英（甲方）与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乙方）之间于2014年6月2日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中第五项合作利润分配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项目工程完工以后先归还甲方提供150000本金，再归还甲方前期提供的180000元本金，（再对利益分配甲乙双方各占50%，以及乙方前期所做的所有工程量）。在该条“在归还甲方前期提供的180000本金”处的甲方为笔误，应当为乙方。一审卷宗第45页的证据载明上诉人陈冲、周秀英于5月28日-6月1日支付45000元，6月2日支付40000元，被上诉人伍银梅签字认可；一审卷宗第138页至144页的证据，即上诉人所举示的会计蒲辉友的账本记载，周秀英、陈冲分别于6月23日入账10000元，6月27日入账5000元，7月21日入账5651元，7月20日入账10000元，7月26日入账5000元，7月30日入账5000元，9月3日入账7155元。前述款项共计132806元。还查明，2015年7月7日，被上诉人伍银梅在重庆市黔江区公安局陈述贵州道安高速T及标防护工程项目是其与重庆市武隆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承包该工程的劳务部分。伍银梅还陈述在与陈冲签订《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之前陈冲就已经投入了八万多元钱，合同签订之后，陈冲将剩余的钱交给蒲辉友，陈冲总共投资14万2千元钱，陈冲后还拿回去1万8千元作为他自己的开支。
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和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之间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是否应当解除；2.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应否向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归还15万元的投资款。
关于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和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之间的《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务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合作项目：重庆市武隆县第二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贵州道安高速公路TJ05标防护工程：1.拱形护坡，2.截水沟，3.C15片石混凝土下挡墙，工程项目220-250万工程量。从双方之间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签订该协议书所合作的工程项目为贵州道安高速公路TJ05标段的防护工程，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举示的中交四航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道安高速公路TJ05标项目部的证实，该工程已经全部实施完毕，所有施工人员已全部退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所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载明的合作工程已经修建完工，合作事务已经履行完毕，该协议书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故此，上诉人陈冲、周秀英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应否向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归还15万元的投资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陈冲、周秀英根据《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的约定，应当向双方合作的工程提供后期的投资款15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以及后面工程所需要的资金，本案中，被上诉人伍银梅在公安机关的陈述陈冲在签订《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之前就已经投入八万多元钱，后向浦辉友入账剩余的款项，伍银梅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与上诉人陈冲、周秀英一审中所举示的证据相印证。然而，陈冲和周秀英所举示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实际投资金额为132806元，对其举示的账本中6月5日入账的5000元和6月21日入账的10000元，因为在该账本中未载明是上诉人的投资款，本院不予认可。同时陈冲、周秀英举示的杂支2500元，虽然该份证据中有伍银梅的签字，但是该项杂支未入账，亦未载明其支出时间，故，上诉人主张该部分的支出系其实际投资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陈冲、周秀英与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签订的《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是双方之间合伙承包工程建设，以获取利润的所签订的合同，该份协议书不仅约定了承建的工程项目，还约定了双方之间的事务分工以及利润分配。在该协议书的第五项明确载明合作利润的分配方式是：项目工程完成以后先归还甲方（陈冲、周秀英）提供的150000元本金，再归还甲方（实际应为乙方刘波、伍银梅）180000元本金，再对利益按照各享有50%进行分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是合伙关系，但是双方之间对于利润的分配方式是有明确约定的，故双方均应当按照《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中约定的方式进行利润分配。上诉人在二审中，举示了工程已经实际完工的现场照片，结合上诉人一审中举示的中交四航局第一工程有限公司道安高速公路TJ05标项目部的证实，本案争议的涉案工程已经实际完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协议书中约定，工程完工后先归还上诉人提供的150000本金，应当认定为是工程完工，不需要再投入资金，亦不再需要对工程再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建设，而非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必须以工程竣工验收为标准。故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在一审中举示了被上诉人伍银梅签字确认的班组工程月度结算支付表，证明被上诉人在本案涉案工程中已经向发包方收取了330925元的工程进度款，该份证据能够证实涉案工程已经实际获得了收入，且该笔收入可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进行履行。被上诉人刘波和伍银梅主张涉案工程出现亏损，但是未举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故此，被上诉人刘波、伍银梅应当按照《项目合作意向协议书》的约定，以上诉人陈冲、周秀英实际投入的132806元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因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陈冲、周秀英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2015）黔法民初字第02206号民事判决；
二、刘波、伍银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冲、周秀英现金132806元；
三、驳回陈冲、周秀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陈冲、周秀英负担190元，刘波、伍银梅负担1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陈冲、周秀英负担380元，由刘波、伍银梅负担292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计算。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