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18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平，女，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孔令涛，四川中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俊卿，女，193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归川（系陈俊卿之子），男，汉族，1959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晓麟，内江市市中区玉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安富，男，1950年2月1日出生，汉族，系陈平之夫。
委托代理人：兰志强，自贡恐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陈平因与被申请人陈俊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安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内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3日作出（2013）川民申字第16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陈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孔令涛，被申请人陈俊卿的委托代理人王归川、郭晓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安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兰志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陈俊卿诉称，2009年12月3日，陈平、王安富向王家银借款40万元，期限为半年。借款到期后，陈平、王安富未归还借款本息。王家银于2011年10月15日去世，其五个子女在内江市市中区凌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了《放弃专项财产权利声明书》，同意由陈俊卿获得该笔财产的继承权，由陈俊卿继续参加诉讼。请求判令陈平、王安富归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按《借条》约定利息）、车旅费1200元、鉴定费9230元、代理人王归川的误工费5000元，代理费按合同约定的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陈平、王安富辩称，其与陈俊卿没有债权债务关系，陈平、王安富从未向王家银借钱。陈平、王安富没有向王家银出具任何形式的借条，包括借条上的签名和手印都不是陈平、王安富的签名和手印，陈俊卿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依法应予以驳回。
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9年12月3日，王家银（系陈俊卿之夫）书写了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家银现金人民币40万元（肆拾万元正）月息5分，半年利息借款（）清”。在借条的尾部写有“借款人王安富（）”。在《借条》上第三排“肆拾万元正”处和第五排“王安富”的名字上有红色指纹。2011年7月21日，陈平、王安富向法院申请对《借条》进行笔迹鉴定，在鉴定的过程中，陈俊卿认可该《借条》系王家银书写。2011年8月25日，陈俊卿向法院申请指纹鉴定。2011年10月17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向法院回函，其内容为“经放大反复对2009年12月3日《借条》上的两枚检材指印进行观察、检验，发现该两枚检材指印绝大部分纹线印痕模糊不清，少量较清晰部分的纹线细节特征反映极少且不稳定，均达不到鉴定所需的条件，不具备鉴定条件，故无法进行鉴定。将送检材料全部退回”。2011年10月31日，陈俊卿再次向法院申请指纹鉴定。2011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1年12月8日，该中心作出了西政法鉴定中心（2011）文鉴字第2579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倾向认定送检《借条》原件上“肆拾万元”大写数字处的红色押指指印是陈平右手拇指所捺印”。2011年12月20日，陈平、王安富不服该鉴定结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2012年7月9日，陈平、王安富撤回该鉴定申请。2012年7月4日，陈平、王安富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要求鉴定人出庭质询的申请。2012年7月18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陈平、王安富提出的问题进行了书面答疑。
另查明，陈俊卿与王家银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了王跃、王归川、王静、王飞、王岩五个子女。2011年10月15日，王家银去世。其五个子女在内江市市中区凌家社区居民委员会作了《放弃专项财产权利声明书》，同意由陈俊卿个人获得该笔财产的继承权，其他继承人均放弃该笔财产的可得权利的继承权，由陈俊卿个人继续参加诉讼。
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在诉讼中王家银死亡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王家银的子女和配偶应作为原告参加诉讼。王跃、王归川、王静、王飞、王岩五人出具书面的放弃专项财产权利说明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意见》第47条之规定，王跃、王归川、王静、王飞、王岩作出的《放弃专项财产权利声明书》有效，王家银配偶即陈俊卿作为该项财产的继承人可作为原告向陈平、王安富主张权利。
对陈俊卿出具的《借条》是由王家银本人书写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但陈平、王安富对《借条》上红色指纹印是陈平、王安富所留提出异议，后经司法鉴定其《借条》上的指纹系倾向于陈平所留，结合陈俊卿提供的相关证据及证人证言、鉴定结果、鉴定书面答疑以及《借条》本身，综合全案的事实，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应当认定双方借款40万元的事实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陈平、王安富应当向陈俊卿偿还借款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民间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陈平、王安富应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并承担相应利息的民事责任。按照陈平、王安富出具《借条》承诺同意支付月息5分利息的约定，双方约定利率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故陈俊卿要求陈平、王安富偿还月息5分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对双方约定超出规定部份的利息，不予保护。陈平、王安富欠款期间的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对陈俊卿的其他诉请，因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以及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陈平、王安富的辩解，因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实，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安富、陈平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陈俊卿借款本金40万元，同时向陈俊卿支付从2009年12月3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的借款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二、本案鉴定费9230元，由王安富、陈平负担；三、驳回陈俊卿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王安富、陈平负担。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审理中，陈平、王安富于2013年3月27日向二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王安富、陈平与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已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认定王安富、陈平与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已故）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主要有如下证据：
1.在一审中，由陈俊卿举证的《借条》1张。
2.2011年12月8日，一审法院根据陈俊卿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1）文鉴字第2579号《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倾向鉴定送检《借条》原件上‘肆拾万元’大写数字处的红色押字指印是陈平右手拇指所捺印”及该中心于2012年7月8日对陈平、王安富提出的问题进行的书面答疑。
3.在本案原一审、原二审、原审重审中由陈俊卿所举证人证言：（1）证人赵树高在原审中的出庭证言；（2）证人钟崇荣在一审重审中的出庭证言；（3）证人吴思明的证人证言；（4）证人陈升惠、廖淑英在本案原二审庭审中的出庭证言。上述证言证明：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已故）出借资金来源；证人钟崇荣、吴思明证明陈平、王安富曾有借钱不及时归还的行为；2009年12月3日（出借资金当日）证人陈升惠、廖淑英证明陈平、王安富到过陈俊卿家。
4.四川省内江市华中建筑有限公司向证人赵树高出据的《付款证明单》3张，付款金额为58万元。该3张《付款证明单》结合证人赵树高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因赵树高欠陈俊卿之夫王家银的钱38万元，于2009年12月1日前归还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其有本案的现金出借能力。
上述几组证据即书证、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及其之间的相互结合能形成优势证据证明：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已故）与王安富、陈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认定该法律事实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陈平、王安富上诉称《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对其他证据的采信错误，因而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的上诉理由，因其无相反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且片面要求民事诉讼相对人对诉讼请求所依据证据的证明标准达到唯一性和排他性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本案是否重新鉴定的问题。本案所采信鉴定结论系在原一审审理中，一审法院根据陈俊卿的申请，由一审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陈平、王安富对《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虽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又撤回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在本案原审重审中，陈平、王安富在存在对已方不利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对该鉴定意见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仅抗辩鉴定意见不具有唯一性。在本案本次二审审理中，陈平、王安富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未提供足以反驳该鉴定结论的证据或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第二十八条“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的规定，对陈平、王安富在本次二审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
关于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原审重审中，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受案后，并于2013年1月7日征求本案陈平、王安富与陈俊卿是否放弃30日举证期限，双方均表示：同意在举证期限30日届满后开庭。一审法院遂决定于超过举证期限30日的2013年1月20日开庭。因此，陈平、王安富上诉称“原审违法确定开庭时间、违法更改举证期限”的上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7300元，由王安富、陈平共同承担。
陈平申请再审称，案件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所有证据均不能证明王家银曾借钱给王安富、陈平。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2011）文鉴字第2579号《鉴定意见书》因鉴定的检材不具备鉴定条件，非肯定结论，该鉴定内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陈俊卿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俊卿辩称，陈平、王安富在一审、二审的庭审过程中，均未提出指纹鉴定，陈平、王安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王安富辩称，1.原判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陈俊卿伪造。2.王安富未在《借条》上签名或按指印，不能证明王安富向其借过钱，《借条》上也无陈平的名字。3.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与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矛盾。综上，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司法鉴定文书规范也对鉴定作了具体要求。4.原审除《借条》和《鉴定意见书》外，其余证据均不能证明王安富和陈平向王家银借过钱。
本案经公开开庭审理，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王家银与陈平、王安富之间的借款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对陈俊卿出具的《借条》是由王家银本人书写的事实，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本院结合几组证据即书证、鉴定结论、证人证言及其之间的相互结合能形成优势证据证明：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已故）与王安富、陈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认定该法律事实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陈平、王安富称《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对其他证据的采信错误，因而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成立的理由，因其无相反证据或理由足以反驳，且片面要求民事诉讼相对人对诉讼请求所依据证据的证明标准达到唯一性和排他性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根据优势证据原则应当认定陈俊卿之夫王家银（已故）与陈平、王安富之间借款40万元的事实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之规定，陈平、王安富应当向陈俊卿偿还借款40万元。
关于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是否应当被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陈俊卿的申请，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陈平、王安富虽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其后又撤回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陈平、王安富在存在对已方不利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对该鉴定意见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仅抗辩鉴定意见不具有唯一性。该鉴定中心虽未派鉴定人出庭，但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书面答疑，故该鉴定结论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平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内民终字第3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秦 谊
代理审判员 牟桂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