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住长春市绿园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领，住址同上。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胜华（系张伟母亲），1971年9月29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巧，辽宁德民达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妇幼保健院，住所长春市建政路****号。
法定代表人：侯祥，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浩，吉林良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伟、黄海领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伟、黄海领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9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向张伟、黄海领按其医疗行为的过错程度承担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的给付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吉林省妇幼保健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参照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即认定黄海领之女出生后系死体的事实，显然是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错误认定，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根据《新生儿出生记录》、《重症监护记录》等病史资料明确记载显示，黄海领之女出生后有明显的心跳、体温、血压等生命体征，且实际存活了4个多小时，系活体毋容置疑，理应具备民事主体资格。根据《新生儿出生记录》、《生病监护记录》、《病情告知书》、《知情谈话记录》等记载，足以说明黄海领之女是活体的事实。黄海领之女从母体取出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3日7时10分，出生时也没有呼吸，吉林省妇幼保健院没有立即向家属宣告胎儿死亡，原因只有一个，即：黄海领之女经吉林省妇幼保健院抢救15分钟左右已经出现心率、心音等生命迹象。根据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宣告黄海领之女死亡的条件，不难看出，判断一个人是死了还是活着，有无呼吸不是唯一评定标准，心跳和心率的存在也是至关重要的考量因素。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在黄海领之女出生后4个小时才正式宣告黄海领之女死亡，足以证明黄海领之女在出生后存活过的事实。（二）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无权对黄海领之女出生后系活体还是死体的问题进行认定，而且该鉴定人员做出的“死体”认定明显与病史资料记载的矛盾，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案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的事项很明确，即对黄海领之女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而并未委托其对黄海领之女出生后系活体还是死体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对该事实问题进行的评定已超出委托鉴定的范围，其无权对该事实进行评定，不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新生儿出生记录》、《重症监护记录》等病史资料明确记载的症状明显与鉴定人员认定的“黄海领之女在宫腔内即已死亡”的结论相违背。鉴定人员仅仅根据无呼吸即认定死体的标准没有科学依据、片面，特别是对黄海领之女出生后的病史资料都没有参考，其鉴定结论明显不具备合法性。（三）对于黄海领之女是活体还是死体的问题，不仅是一个医学问题，也是一个关乎本案重要法律事实的问题，该问题既然双方存在重大分歧且有争议，一审法院理应通过司法鉴定的方式予以认定，而不能单凭一位鉴定人员的个人说辞就做出“死体”事实的认定，这样的做法有失公允，且明显证据不够充分。二、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吉信司鉴中心（2017）法医临鉴字第070号鉴定意见书，一审法院认为两份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分析合理，并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实属违法裁判，二审法院应予纠正，张伟、黄海领申请对本案相关鉴定事项组织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一）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以及对胎儿系“死体”的认定均明显与病史资料记载的事实相矛盾，且鉴定人员对尸检对象的病史资料都没有查阅和掌握，其做出的鉴定结论根本不具备合法性，更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吉信司鉴中心（2017）法医临鉴字第070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书鉴定结论的得出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和理论支持，且与其自身关于医疗行为的“分析说明”部分的论述相矛盾，实属不公正、不客观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其鉴定分析合理，实在让张伟、黄海领无法信服。《鉴定意见书》第四部分，鉴定机构已两次明确阐述新生儿的生命会得到挽救的可能性，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在黄海领分娩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医疗过失行为，才导致黄海领的婴儿未及时被剖出而发生宫腔内长时间窒息而死亡，吉林省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过失是导致婴儿死亡的“直接原因”，而非鉴定机构所说的“间接因果关系”。张伟、黄海领认为鉴定机构对医疗过失行为在导致医疗事故损害后果中的作用、患者原有疾病等因素并未依法综合分析，其判定医疗过失行业的责任程度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法院的认可。鉴定人员的在出庭接受质询时，针对张伟、黄海领提出的相关问题没有做出合理的解释说明，完全是凭鉴定人员自己的主观臆断而下的结论，毫无事实证据和医学依据，这样的鉴定结论毫无客观公正性而言。三、张伟、黄海领认为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的过错属于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吉林省妇幼保健院作为专业的妇产科医院，其应明确知道孕妇臀位待产的风险，而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却对黄海领采取阴道顺产的方式进行处理，张伟、黄海领认为吉林省妇幼保健院采取不当的分娩方式是导致本案发生胎儿宫内窒息的直接原因。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在黄海领入院待产期间并未对黄海领进行必要的彩超检查，只是根据前三天的检查报告进行诊断，导致未及时发现胎盘早剥的征兆。吉信司鉴中心（2017）法医临鉴字第070号鉴定意见书明确指出如果院方再行彩超检查，完全可能发现胎盘早剥，进而采取剖宫产手术结束分娩，挽救新生儿生命。吉林省妇幼保健院没有例行彩超检查，而是单凭三日前的彩超结果来判断产妇临产时的身体状况。我方认为，吉林省妇幼保健院的极不负责的诊疗行为是导致未及时发现胎儿出现宫内窘迫的主要原因。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在黄海领臀位顺产的过程中，没有尽到高度的注意义务，没有做好充分的剖宫产应急准备，在胎儿心率出现明显异常的情况下，未能及时采取剖宫产手术，延缓了胎儿在宫内窘迫的时间长达40分钟，是导致新生儿重度窒息直至死亡的直接原因。因为吉林省妇幼保健院一系列的医疗过失行为，无情的剥夺了黄海领之女生存的机会，因此，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应当对黄海领之女的死亡承担全部或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对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张伟、黄海领的上诉请求。
吉林省妇幼保健院辩称，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鉴定结论系双方共同选取，经法院委托，程序符合民诉法规定，同时根据我国司法鉴定管理办法，张伟、黄海领没有提供任何相反的事实证据，证明鉴定结论存在明显违法的前提下，鉴定结论应作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的依据；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事项为死亡原因，结论为宫腔内窒息死亡，符合人民法院以及长春市卫计委的委托内容，说明了死亡原因，人民法院应对该内容予以采信。综上请法院维持原判。
张伟、黄海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吉林省妇幼保健院赔偿张伟、黄海领医疗费134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丧葬费25779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上费用合计128922.74元；鉴定后，张伟、黄海领变更诉讼请求如下：一、请求判令吉林省妇幼保健院赔偿黄海领医疗费342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误工费24000元、护理费3624.6元、营养费6000元，共计37846.3元。二、判令吉林省妇幼保健院赔偿张伟、黄海领婴儿丧葬费25779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鉴定费9180元、律师代理费42873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814695.5元。三、黄海领的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
生后另行请求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海领于2016年10月23日凌晨4时许因停经38+1周、臀围、规律下腹痛两小时入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处待产，上午7时10分胎儿分娩出，当日11时30分宣告死亡。张伟、黄海领及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双方经长春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医疗服务监管处委托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黄海领之女系宫腔内窒息死亡。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信司鉴中心[2017]法医临鉴字第07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在黄海领分娩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2.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与黄海领之女死亡及黄海领自身损害后果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3.医院的医疗过失在损害后果构成中的责任程度以次要作用为宜；4.黄海领的损害后果尚未达到伤残标准，故不予评定；5.黄海领的误工期以90日为宜，护理期以3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营养费用约6000元；6.黄海领目前尚未明确诊断相关妇产科疾病。若术后出现相关并发症，应另行鉴定。张伟、黄海领对上述两份鉴定意见书均存在异议，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在出庭接受质询中陈述黄海领之女系宫腔内窒息死亡，解剖时发现肺的沉浮实验结果是阴性，证明出生以后就没有呼吸过，这是鉴定解剖最主要的根据，所以，婴儿出生后是死体。黄海领在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门诊复查共支出医疗费3460.67元。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及吉信司鉴中心[2017]法医临鉴字第070号鉴定意见书，两份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分析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参照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黄海领之女娩出时系死体，其民事权利能力自始不存在，故张伟、黄海领主张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参照吉信司鉴中心[2017]法医临鉴字第070号鉴定意见书，吉林省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失，其过失与黄海领之女死亡及黄海领自身的损害后果存在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酌定吉林省妇幼保健院对黄海领的各项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对于黄海领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3460.6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3.误工费，参照鉴定意见，黄海领误工期限90天，依据黄海领所在单位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出具的收入证明，对于黄海领的误工损失按照8000元/月的标准计算，对于黄海领误工期间的已发工资予以扣除，经核算为18558.69元（24000元-5441.31元）；4.护理费3624.6元；5.营养费6000元；6.交通费酌定500元，以上各项合计32943.96元，按照40%比例计算为13177.58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海领孕38+1周，娩出婴儿为死体，其精神上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结合本案损害后果及吉林省妇幼保健院的过错程度，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8.鉴定费9180元；9.律师代理费参照吉林省律师服务行业收费标准酌定保护5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吉林省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伟、黄海领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共计57357.58元；二、驳回原告张伟、黄海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46元，由被告吉林省妇幼保健院
负担1233元，原告张伟、黄海领负担10713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吉林博信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吉博司鉴中心[2016]法尸鉴字第C137号鉴定意见书，是经本案当事人同意鉴定并委托，该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分。鉴定人员依法出庭接受质询，对当事人提出的问题进行了明确的回答。因此，一审法院采信该鉴定意见并无当。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黄海领之女，系宫腔内窒息死亡”，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亦明确说明黄海领之女出生时已经死亡。黄海领之女娩出时系死体，民事权利自始不存在，故一审驳回张伟、黄海领主张丧葬费及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伟、黄海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3.00元，由上诉人张伟、黄海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欣
代理审判员 宫 平
代理审判员 董惟祎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心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