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酒民二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大禹节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永生，该公司总裁。
委托代理人刘建中，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进生。
委托代理人刘海，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禹公司（以下简称大禹公司）因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肃州区人民法院（2014）酒肃法民二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永生、刘建中，被上诉人岳进生及委托代理人刘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7年1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经销合同书，约定：“由原告（乙方）在新疆博州、伊利行政区及没有甲方营销业务人员的区域（大禹节水）对被告生产的‘大禹’牌节水产品进行代销；经销合同的期限为5年；代理经销费用按甲方产品含税出厂价格与实际经销价格的差价，作为乙方的代理经销费用和报酬；（甲方）被告对（乙方）原告负责承接的相关水利工程项目，尤其是节水工程由被告（甲方）负责完成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甲方）按照工程总造价的2%支付业务费用”。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相继履行，期间，原告为被告承接五项工程，双方对代销节水产品及支付代销报酬无异议，现原告为被告承接五项工程，应按合同约定2%支付业务费958000元发生争议，双方协商无果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2007年11月20日，原告作出甘禹董字（2007）16号《关于公司部分高管职务及职责调整的通知》，聘任原告岳进生为新疆大禹公司副总经理，但并未颁发聘书及签订聘用合同，另被告帐面记载2007年至2009年，原告岳进生总计向被告借款927080元，其中岳进生签名认可625250元，尚有301830元无原告岳进生的签名，原告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2008年2月1日至12月31日，原告将上述借款陆续偿还，累计还款579598.11元（内含工资、借款），冲抵原告认可的借款625250元，尚有45651.89元未还，被告挂在原告名下借款301830元，原告因未签名不予认可，被告也不能举证证实挂账理由。
原审还查明，2007年10月10日，甘肃大禹节水股份有限公司自然人股东余峰与被告及岳进生等15人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余峰将其名下283.30万股股权以每股1.20元转让，其中原告岳进生受让股权8.3333万股，折合人民币10万元，随后原告将上述股权在工商部门进行了登记，2008年12月31日原告股东身份退出，但被告未向法庭出示股金认购书等相关证据。
原审再查明，原、被告之间在2007年1月27日签订了经销合同后，被告并未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在相关部门给原告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等社会保险。
原审认为，原告岳进生与被告甘肃大禹节水股份有限公司于2007年1月27日签订的经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都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享受合同权利。被告在原审庭审中辩称，双方签订的代销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并将原告任命为新疆公司副总经理，向其发放了工资和报销了相关费用，双方应属劳动关系。经查，原告向法庭提交了其作为委托代理人与农三师四十九团、阿克苏市水利局、新疆建设兵团和田农业管理局等单位签订的水利工程合同，并代为销售了被告200余万元的水利管材，被告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且原告在代为销售水利管材后，扣除代理经销费用和报酬，向被告及时给付了相应货款，被告也予以认可。所以，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业已生效且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被告以合同未实际履行作为辩解理由不能成立；被告辩称2007年11月20日聘请原告岳进生为新疆大禹公司副总经理，并下发了聘任文件、发放了工资、报销了部分费用，以此认为双方属于劳动合同关系。经查，被告确实于2007年11月20日作出甘禹节董字（2007）16号文件，任命原告为新疆大禹公司副总经理，并于2008年1月23日、2008年3月6日、2008年9月6日发放了工资。但原告针对被告作出的甘禹节董字（2007）16号文件并不认可，该文件系被告的单方行为，再者，如果双方确系劳动关系，那么就不该在偿还借款中有退回工资的情形，故对被告的此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和报销费用的事实，因被告向法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部分证据原告也予以认可，但原告当庭提交了其于2008年11月20日、2008年12月24日、2008年12月29日向被告还款的凭证，在该还款凭证中注明系归还工资，工资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所获得的合法收益，在用人单位未超发或是错发的情况下，并不存在返还的问题。本案中，被告虽向原告发放了工资，但大部分并无原告的签字，且原告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将“工资”向被告予以了返还。既然被告已经向原告发放了工资，在其无证据证明存在多发或错发的情况下，就不存在返还的问题。而原告对“工资”进行了返还，被告接受并出具收据，足以说明被告向原告发放的工资与劳动法中的工资制度相悖。且被告也无证据证明与原告签订了劳动合同、为原告办理相应的社会保险等证据材料。原审庭审中，被告向法庭提供2007年至2009年原告向被告借款927080元的凭据，其中625250元原告认可，以此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在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为用人单位的利益产生的合法费用均由用人单位承担，用人单位理应予以报销，而上述费用凭证中的借款用途均与双方履行的合同内容有关，用人单位应当予以报销，且原告已经向法庭出具了其向被告归还数额为579598.11元还款凭证，被告对此也未提出异议。虽然双方提供的借还款票据数额存在45651.89元差额，但并不影响原告向被告归还上述费用的事实。所以，被告认为双方间存在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原告借支927080元，其中301830元无原告签字，被告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该款项由原告借用，故该笔款项不予确认，原告认可借支625250元，已偿还579598.11元，尚欠45651.89元应予退回。被告在原审庭审中提起反诉，要求原告偿还借款405712.04元，但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未缴纳反讼费用，故对被告的反诉不予审理。原、被告签订的《经销合同》第九条第2项约定：“乙方在经销甲方产品期间承接的相关水利工程项目，尤其是节水工程由甲方负责完成”，此约定系由代销合同衍生出的另一种合同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居间合同的法律规定，即由原告提供签订合同的机会或是中介服务，由被告具体实施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行为。双方在合同中同时对居间报酬做出了明确约定，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甲方按工程项目总造价的2%支付乙方作为业务费用”，原告于2007年8月29日、2007年11月28日、2008年1月3日、2008年7月14日、2008年9月28日分五次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分别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二师104团等5家单位签订了水利工程合同，合同总标的为48966508.65元（其中2561900欧元，汇率为1：10.846，为27786367.4元），从合同约定的施工日期和该案的实际情况，在第三方已将工程投入使用的情况下，上述工程均视为已验收合格，被告应向原告支付979330.17元业务费用的事实应予以确认，但应扣减原告未偿还的45651.89元，实际支付933678.28元。双方签订合同第十条第2款同时约定：“货款到位甲方因故而迟延支付时，甲方必须支付同期银行利息”。而原告在原审庭审中并未提供上述工程款全部到位的证据材料。故对原告诉请的利息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四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甘肃大禹节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岳进生支付业务费用933678.28元（979330.17元-45651.89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被告甘肃大禹节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2700元，原告岳进生承担2900元。
宣判后，大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称：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曾是劳动关系，该类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直接受理的范围。因为被上诉人自2006年即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是上诉人公司员工。2007年1月27日，双方签订《甘肃大禹节水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合同》，该合同属于内部承包经营性质，并没有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该合同因业务发展状况不尽人意，双方于2007年7月30日予以终止。终止时双方无任何债务纠纷，我公司退还了原告的房产证。2008年被上诉人离开我公司，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在此期间发生的劳资纠纷，仲裁是前置程序，人民法院不能直接受理。涉案事由发生在2007年9月至2008年间，那么自2009年1月1日起至2013年2月24日被上诉人起诉前止，时隔4年多，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诉权不应得到保护。另外一审判决对借款数额、还款数额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借款总额927080元，报销还款521367.96元，尚欠405712.04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岳进生辩称：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并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又未向答辩人发放工资，也未办理社保手续，并不能证实双方间属于劳动关系，证据显示答辩人已经于2008年11月至同年12月向上诉人归还了全部工资。根据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甘肃大禹节水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合同”的内容及双方履行情况，答辩人对上诉人的节水产品进行了代销，并取得了相应的节水工程，并以代理人的身份签订了相应的节水工程合同，所以双方之间的代理关系是成立的，合同履行后，作为委托人的大禹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答辩人兑现相应费用。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支持答辩人诉请的证据确凿充分，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被告帐面记载2007年至2009年，原告岳进生总计向被告借款927080元，其中岳进生签名认可625250元，尚有301830元无原告岳进生的签名，原告对该笔款项不予认可。2008年2月1日至12月31日，原告将上述借款陆续偿还，累计还款579598.11元（内含工资、借款），冲抵原告认可的借款625250元，尚有45651.89元未还，被告挂在原告名下借款301830元，原告因未签名不予认可，被告也不能举证证实挂账理由”的事实有误。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基本清楚，有“甘肃大禹节水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合同”、证明、五项工程合同书、股权转让协议、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
另查明，上诉人大禹公司帐面记载2006年至2009年，被上诉人岳进生总计向被告借款1147283.75元，其中被上诉人岳进生签名确认的金额为1030340元，尚有116943.75元（十笔）被上诉人岳进生无签名确认，被上诉人岳进生对该十笔款项不予认可，上诉人大禹公司主张十笔费用均由被上诉人岳进生借用花费，但不能举证加以证明。2006年至2009年期间，被上诉人岳进生通过陆续向上诉人归还借款、财务报销及通过上诉人扣减被上诉人工资方式，累计还款743996.71元，冲抵被上诉人岳进生实际向上诉人借款1030340元，现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借款286343.29元未归还。由借款凭证、票据、记账凭证、对账笔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甘肃大禹节水股份有限公司经销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已得到实际履行。依双方当事人所签经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大禹公司特许被上诉人岳进生代理经销上诉人生产的“大禹”牌系列产品，并约定了代理经销费用和报酬，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责承接的相关水利工程项目，尤其是节水工程由上诉人负责完成施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上诉人按照工程总造价的2%支付业务费用，故双方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明确，被上诉人依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代销产品义务和代为签订合同等相关义务，且涉案由被上诉人代为上诉人承接的水利工程项目，已竣工交付使用。但上诉人借故不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约定的相关委托代理费用，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上诉人大禹公司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应属劳动合同关系。经查，双方当事人之间在2007年1月27日签订经销合同以后，上诉人虽曾任命被上诉人岳进生为大禹公司驻新疆地区副总经理，但上诉人并未给被上诉人颁发聘书和签订聘任合同，同时上诉人大禹公司也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被上诉人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等单位职工的相关手续，上诉人大禹公司也曾给被上诉人发放了工资，但在结算相关费用时，又予以了扣除，证实被上诉人岳进生将上诉人发放的工资予以了返还，故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属劳动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借款数额、还款数额认定有误，被上诉人借款总额927080元，报销还款521367.96元，尚欠405712.04元。经查，被上诉人岳进生所负上诉人大禹公司债务金额为1030340元，被上诉人岳进生通过陆续向上诉人归还借款、财务报销及通过上诉人扣减被上诉人工资方式，累计抵消债务743996.71元，现被上诉人尚欠上诉人债务额度为286343.29元，原审对此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上诉人大禹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的起诉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经查，双方当事人在经销合同中并未约定业务费用的给付时间，且截止被上诉人起诉前，双方当事人就业务费用的给付问题，不间断地进行协商，故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双方所签经销合同的履行情况，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经销费用，同时在给付的经销费用中抵扣被上诉人所负上诉人的债务，并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存在居间合同法律关系，并适用“居间合同”的法律条款，明显与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因被上诉人为履行双方所签经销合同，岳进生不但以上诉人大禹公司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工程合同，而且代表大禹公司参与了工程合同的履行，是明显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对此，一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肃州区人民法院（2014）酒肃民二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肃州区人民法院（2014）酒肃民二初字第3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甘肃大禹节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向岳进生支付业务费用692986.88元（979330.17元－286343.29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37元，合计28737元，上诉人甘肃大禹节水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6667.46元，被上诉人岳进生承担12069.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伟
审 判 员 曹 平
代理审判员 李庆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海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