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94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清，女，196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超文，男，197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化州市，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育华，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雁青，广东豪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姣华，女，197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巧玲，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朗，广东实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欧阳清、黄超文因与被上诉人戴姣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8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阳清、黄超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戴姣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姣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欧阳清与戴姣华之间已经形成合伙关系，顺德大良清尚丽美容院（以下简称清尚丽美容院）实质上是由欧阳清、戴姣华与其他五名合伙人合伙成立的企业，戴姣华支付的160000元是合伙投资款。戴姣华要退伙，应依法对合伙企业财产状况先行结算并审核清尚丽美容院的盈亏，而不能直接要求退回投资款。关于清尚丽美容院的成立与否、登记在谁名下、各自出资等核心问题，合伙人之间已达成一致意见。清尚丽美容院成立阶段，各合伙人已履行各自的出资义务，成立后也一直有召开合伙人会议商议经营发展事务，各合伙人也有查看财务账目。戴姣华作为合伙人之一，在清尚丽美容院成立阶段分别以现金、转账及刷卡的方式支付了160000元投资款，参加了开业仪式，并多次以合伙人身份在美容院消费。但戴姣华经常因经营问题与其他合伙人发生争执，多次不出席合伙人会议。2015年10月左右，戴姣华带人到清尚丽美容院拿走原始凭证等财务资料进行查账。查账是合伙人对合伙企业进行管理的重要权利，如戴姣华并非合伙人，欧阳清与其他合伙人不可能让其行使该权利。欧阳清在一审中申请了张某、潘某等证人证实上述事实，该证人证言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实戴姣华与欧阳清、其他合伙人之间形成了合伙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是基于错误的事实导致错误适用法律。三、欧阳清与黄超文虽然是夫妻关系，但黄超文对清尚丽美容院的成立及装修、经营情况毫不知情。清尚丽美容院自开业以来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本不存在经营所得，更未将经营所得用于家庭开支，故黄超文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戴姣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欧阳清、黄超文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清尚丽美容院是欧阳清自己设立并经营的，戴姣华既非合伙人亦非股东，欧阳清、黄超文应直接退还投资款。首先，欧阳清与戴姣华并未形成合伙关系。合伙成立的前提是合伙人间达成合伙协议，但双方自始至终并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且戴姣华并未在美容院股权确认书上签字，对该确认书也不知情。欧阳清虽称戴姣华为股东，但美容院的出资及收支都由欧阳清操控，戴姣华根本不清楚美容院的出资情况，未与其他投资人达成合伙协议，也未经营管理美容院。而合伙最重要的特点在于合伙人共同管理、共同经营，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建立联合体，故戴姣华与欧阳清并未形成合伙关系。其次，自称合伙人的张某、潘某虽然出庭作证，但她们的言辞存在多处漏洞。两位证人对合伙人构成人员上说法不一致，甚至不知道其他合伙人的名字，在出庭作证时均承认只是作为消费者去美容院。因此，张某、潘某并非美容院的合伙人，也未参与美容院的经营管理和合伙事务。清尚丽美容院一直由欧阳清经营管理并决定收支，故欧阳清也未与其他人形成合伙。最后，欧阳清收取款项后，在戴姣华的多次催促下才出具收据，确认收取款项。但欧阳清是以合伙名义骗取戴姣华的投资款，并与证人伪造了股权确认书、审核报告等证据以证明美容院处于亏损状态而拒不偿还戴姣华的投资款，戴姣华查账行为也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的无奈之举。故，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戴姣华与欧阳清之间并未形成合伙关系，欧阳清应直接退还投资款。二、欧阳清与黄超文为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清尚丽美容院成立以来均由欧阳清经营管理，并未开立独立账户，欧阳清已将自己的财产与美容院的财产混同，美容院的财产也用于欧阳清的日常生活。因此，欧阳清、黄超文称因美容院处于亏损状态，不存在经营所得而拒不承担责任是不合理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无论美容院是否盈利，欧阳清、黄超文均需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戴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欧阳清、黄超文立即归还投资款16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二、欧阳清、黄超文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许，欧阳清向戴姣华提议共同投资开设美容服务企业，戴姣华于2013年12月23日向欧阳清汇款100000元，于2014年1月18日在顺德清尚丽日用品刷卡支付25000元，后以现金方式支付了35000元。后欧阳清以顺德大良清尚丽美容院的名义向戴姣华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戴姣华清尚丽投资款”160000元，落款日期为2014年1月1日。2014年6月，欧阳清设立了个体工商户，即顺德大良清尚丽美容院，登记经营场所为佛山市顺德大良近良延年路顺德雅居乐花园117号、118号商铺，登记经营者为欧阳清。2015年11月6日，案外人张某、欧秀芝、潘某、欧阳清在一份股份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各自所占顺德大良清尚丽美容院股份份额。其中，张某以浴室美容床、安利产品、空气净化器等出资。在上述股份确认书签订前，投资人有变更，其中王博文变更为欧秀芝、罗素珊的份额转让于张某，戴姣华对上述事实并不知情。2013年12月31日，戴姣华为美容院的开业采购了部分物品。2014年1月1日，戴姣华与欧阳清等在佛山市顺德大良近良延年路顺德雅居乐花园117号、118号商铺举行了美容院开业仪式。之后，戴姣华在顺德大良清尚丽美容院进行了消费。2015年10月许，戴姣华到顺德大良清尚丽美容院查账。欧阳清、黄超文于2005年1月6日结婚。戴姣华于2017年2月28日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伙成立的前提是合伙人间达成合伙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的口头合伙协议或者有其他证据证明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情况看，双方当事人及其他投资人间始终未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仅有的协议也只是2015年11月6日，案外人张某、欧秀芝、潘某、欧阳清签名的一份股份确认书，而戴姣华并未在该确认书上签名。再从各投资人决定合伙至上述股份确认书签订时，投资人与各人的投资份额，张某以浴室美容床、安利产品、空气净化器等出资，此一系列的事实戴姣华并不知情，此从侧面证明双方当事人及各投资人间并未达成合伙协议。欧阳清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张某、潘某与合伙的成立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证明合伙的成立。虽戴姣华有查账行为，但查账的原因有多种，并不足以凭此认定原告为合伙人。故戴姣华与欧阳清及其他投资人间未成立合伙关系。戴姣华请求欧阳清归还投资款160000元及利息有理，予以支持。欧阳清、黄超文为夫妻关系，涉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欧阳清、黄超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戴姣华投资款160000元及利息（以16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2月28日起计算至归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070元，由欧阳清、黄超文负担并直接支付予戴姣华。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欧阳清、黄超文提交如下证据：1.手机短信截屏，拟证明2015年11月6日，欧阳清以短信方式通知戴姣华清尚丽美容院的经营情况，并于11月17日将11月6日达成的股东协议以短信方式通知戴姣华，戴姣华于11月18日电话联系了欧阳清。因此，戴姣华对于美容院的经营状况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是清楚的；2.记账凭证两份，拟证明戴姣华出资的16万元是作为投入清尚丽美容院的出资款；3.社保缴费证明一份，拟证明黄超文有自己的工作和稳定收入，即使欧阳清承担涉案款项的偿还责任，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欧阳清一人偿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戴姣华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意见：对于证据1，真实性需要当事人核实，关联性不予确认。短信截屏的内容是戴姣华向欧阳清索要投资款以后，欧阳清为了应付戴姣华而临时找会计师事务所核查资产，戴姣华并非清尚丽美容院的股东，故对欧阳清的短信未予答复。戴姣华与此事无关。根据短信内容，11月4日并未召开股东会，戴姣华也未参与股东会，不知道欧阳清要对美容院进行清盘。并且，短信显示欧阳清要辞去美容院总经理职务，但美容院是欧阳清自行经营管理的，目前仍在经营之中。戴姣华没有参加股东会决议，对其不清楚，也未予签名。该证据是欧阳清单方发给戴姣华的，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对于证据2，真实性不予确认，因缺乏收款的相关资料予以佐证，不能仅此确认双方存在合伙关系。对于证据3，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影响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证据1，因无原件核对，且不足以证明戴姣华已收悉欧阳清的短信通知，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记账凭证上并未加盖清尚丽美容院的印章，亦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戴姣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其真实性，但该证据与涉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戴姣华在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欧阳清与戴姣华之间成立何种法律关系是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戴姣华以双方未按约定成立公司为由要求欧阳清返还16万元，欧阳清认为双方当事人成立合伙关系，戴姣华支付的16万元是其履行合伙协议而支付的投资款，不能直接要求予以退回。本院经分析认为，欧阳清与戴姣华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双方构成合伙关系。理由如下：首先，清尚丽美容院于2014年1月1日出具的《收据》中明确注明“今收到戴姣华交清尚丽投资款16万元”，并盖有清尚丽美容院的印章，戴姣华在起诉状中亦确认该16万元的性质为投资款，证实戴姣华已向清尚丽美容院履行了出资义务。其次，戴姣华于2015年10月前往清尚丽美容院查账。会计账目是反映企业经营情况的重要凭证，并非人人可以查阅。戴姣华到清尚丽美容院查阅账目属于其履行对合伙经营事务管理监督权的行为。再次，戴姣华于清尚丽美容院注册成立前，为其购买冰箱、彩电、路由器等价值16837元的财产，且出席清尚丽美容院2014年1月1日的开业仪式，证明戴姣华参与清尚丽美容院成立的筹备。因此，戴姣华虽未与欧阳清等人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已实际履行缴付出资义务，并行使了企业合伙人的经营管理权，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清尚丽美容院虽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但并不影响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因戴姣华支付的16万元属于对清尚丽美容院的出资，其直接要求欧阳清、黄超文予以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之间未成立合伙关系为由判决欧阳清、黄超文归还投资款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欧阳清、黄超文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处理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280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戴姣华的所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均由戴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启明审判员  黄延丽审判员  李秀红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