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日民一终字第6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费红艳，女。
委托代理人：刘超，山东阳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召文，男。
委托代理人：吴玉华，山东扶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力，男。
上诉人费红艳因与被上诉人郑召文、张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3）莲民一初字第1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郑召文在原审诉称：2011年3月18日，张力向郑召文借款300000元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所需。2012年3月18日，张力向郑召文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尚欠郑召文30万元借款及利息。张力与费红艳曾系夫妻关系，郑召文认为张力与费红艳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请求判令张力与费红艳偿还郑召文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并承担保全、诉讼、邮递费用。
被上诉人张力在原审辩称：借款属实。当时我与郑召文商量要卖给他大车，因郑召文没钱，我与费红艳便帮助他从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30万元。后来双方交易不成，贷款发放后，我与郑召文商议借用他这笔贷款，郑召文同意后，与我一起将其账户交给费红艳，由费红艳将郑召文的30万元贷款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王凤刚名下的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我们转走30万元后，又转回郑召文的账户10万元，这也是费红艳办理的转账，这10万元在我持有郑召文的账户期间被我用于购买设备了。费红艳办理转账时我不知道她将借款转入王凤刚的账户，她当时也不知道我与郑召文交易不成，她认为这30万元借款是郑召文的购车款。我用郑召文贷款的时候，跟郑召文商量过贷款由我们偿还，这笔贷款到期后我与费红艳一直没有偿还。
上诉人费红艳在原审辩称：1、郑召文与张力之间借贷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1年，郑召文为张力的雇佣司机。张力向郑召文借款30万元不出具书面凭证，而是在一年以后再出具证明，并特别注明此款用于家庭生活，明显不符合常理。答辩人作为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中层干部，如需贷款用于家庭生活，根本不需要张力借郑召文的贷款，完全可以自己贷款或者让张力直接贷款。因此，郑召文仅凭一张证明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2、即使借贷关系存在，张力作为举债人应对30万元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作出合理解释。答辩人与张力均有稳定的收入，家庭生活充裕。2011年-2013年，两人家庭生活未有大额的生活支出，根据五莲本地生活水平，也根本无需借款30万元用于家庭生活，且答辩人对张力借款30万元并不知情。3、郑召文与张力的车辆买卖协议已经签订，并且有律师见证，本案应属买卖合同纠纷，而答辩人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将答辩人列为被告。
原审法院查明：郑召文曾为张力的司机，张力工作之余经营个体运输业务，张力与费红艳在1996年12月5日至2013年3月25日间为夫妻关系。2011年春，张力与郑召文商议将其所有的半挂车出卖给郑召文，郑召文无力购买，于是张力帮助郑召文从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30万元，后双方交易不成，张力便与郑召文商议借用该笔贷款，郑召文同意。2011年3月18日，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发放给郑召文30万元贷款，双方同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30万元贷款转至王凤刚名下的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接着又转回郑召文名下的账户10万元，该10万元由张力持有郑召文账户期间使用。2011年3月18日，张力向郑召文出具“今有张力借用郑召文贷款叁拾万元整，贷款到期由张力还清（其中包括利息），如到期不还，张力愿负法律责任，并以名下的车辆（81＊＊8、81＊＊6）作为担保”的借条一张。之后，张力按期偿还贷款利息，30万元贷款本金未偿还。2012年3月15日，郑召文将30万元贷款转贷。2012年3月18日，张力向郑召文出具“2011年3月18日，郑召文贷款30万元，用于本人家庭使用，该款已由郑召文于2012年3月15日付清转贷，至此本人尚欠郑召文30万元及利息”的证明一份。后张力继续偿还贷款利息至2012年12月24日。对于该笔借款的利息约定，郑召文与张力一致陈述按照山东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费红艳主张郑召文与张力已经签订车辆买卖协议，并提供2011年3月26日郑召文与张力的车辆买卖协议及律师见证书复印件予以证明。郑召文对费红艳提供的复印件不予认可，辩称费红艳没有证据证实其提供的车辆买卖协议已经履行，事实上，郑召文与张力的车辆买卖双方没有进行车辆交付和车款的交付，合同并未履行。张力辩称该份车辆买卖协议已经解除，双方没有履行协议，协议涉及的车辆已经出卖给赵尔全和史明峰。
同时查明，王凤刚与费红艳是表姊妹关系，2005年-2010年期间曾是张力的司机，对于其名下的涉案账户表示不知情，亦不持有和使用。2013年3月25日，张力与费红艳在五莲县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约定除帕萨特轿车一辆归张力所有外，其余夫妻财产归费红艳所有，所有夫妻债务由张力承担。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张力书写的借条与证明、原审法院对王凤刚的调查笔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向夫妻双方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权人知道夫妻双方存在婚内财产分别所有制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张力向郑召文借用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30万元，郑召文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贷款转至王凤刚名下的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并将其名下涉案账户交由张力持有使用，借款转入王凤刚名下的账户由费红艳办理，通过对王凤刚调查核实，王凤刚陈述2005年-2010年期间曾是张力的司机，未曾开设其名下涉案账户，对该账户没有持有和使用，对此事亦不知情，从郑召文、张力、王凤刚的陈述及张力、王凤刚与费红艳的亲属关系看，借款发生时费红艳作为张力的妻子，通过个人工作便利为郑召文与张力的借贷办理转账业务的事实可以采信，结合张力在2011年3月18日-2012年12月24日期间一直偿还郑召文在五莲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30万元贷款利息的事实，郑召文与张力之间借贷关系成立。费红艳辩称不知道张力的该笔借款，且该笔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应属张力的个人债务，因该笔借款发生在张力与费红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费红艳若主张该笔债务系夫妻一方个人债务，应提供证据证明张力借款时与郑召文约定为个人借款或者张力与费红艳有婚内财产为各自所有的约定且郑召文知情，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费红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意见应属夫妻关系内部对债务归属的争议，不能对抗债权人，因此，费红艳主张30万元借款系张力个人债务的辩解意见不应采信，张力与费红艳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郑召文提供的张力书写的欠条及证明予以采信。
费红艳辩称郑召文与张力已经签订了车辆买卖协议，郑召文与张力主张该协议并未履行，费红艳未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郑召文与张力的车辆买卖协议已经履行。通过对赵尔全的调查核实，赵尔全陈述在2011年6、7月份从张力处购买鲁L81＊**半挂车，而该半挂车是2011年3月26日郑召文与张力车辆买卖协议上交易的车辆之一，此与郑召文和张力主张2011年3月26日的车辆买卖协议没有履行的辩解意见一致，故对费红艳主张郑召文与张力车辆买卖交易完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
对于郑召文主张的借款利息，由于郑召文与张力明确约定按照山东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故郑召文主张的借款利息应自2012年12月24日起按照山东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张力、费红艳偿付郑召文借款3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12月24日起按照山东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320元，合计8120元，由张力、费红艳负担。
费红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力与郑召文买卖行为在先，借款行为在后，但借条形成时间2011年3月18日却早于买卖协议形成时间2011年3月26日，借条应系事后伪造。张力向郑召文出具的借条未对借款用途作出说明，事隔一年后出具证明却称借款用于了家庭使用，张力应对借款的用途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借款应属个人债务，张力应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承担举证责任。三、张力与郑召文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双方解除合同不能损害他人的权益，张力与郑召文将买卖合同债务转化为借款债务，并出具证明称借款用于家庭共同使用，属于恶意串通，借款合同无效。四、原审审理程序违法。张力与郑召文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张力如何处置车辆是确定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借贷纠纷的重要依据，原审法院对赵尔全的调查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不能作为张力将车辆转让给赵尔全的依据。要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
被上诉人郑召文辩称：上诉人主张借条、证明系伪造不属实。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力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提出的关于夫妻共同债务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针对的是夫妻双方离婚时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对作为债权人的第三人郑召文不具有约束力。郑召文与张力合意解除买卖合同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不存在必然联系，上诉人主张郑召文与张力恶意串通不属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张力未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郑召文于2011年3月18日取得银行贷款30万元后，该30万元即由张力转账给他人20万元并由自己使用10万元，之后张力又连续付息至2012年12月24日，可以看出郑召文30万元银行贷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张力。对于张力使用该30万元的性质，通过郑召文提供的借条、证明和张力庭审中的自认，可以认定系借款。虽然郑召文贷款30万元的最初目的是向张力购车，且双方于2011年3月26日达成了买卖协议，但双方均认可未履行该买卖协议，而是协商郑召文将30万元出借给张力使用，因此，张力将实际用款时间作为借款时间并向郑召文出具借条，符合双方间的交易实际，并不违背常理。日常中，借款后补签借条的行为常有发生，签订合同后又协议不履行的事例并不鲜见，上诉人以张力与郑召文买卖协议在先、借款行为在后为由而主张借条系事后伪造，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双方有权决定合同的存废，张力与郑召文合意解除车辆买卖合同并协议将郑召文原欲用于购车的30万元贷款作为借款由张力借用，系双方的自由意愿，未侵害他人的利益，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借款发生在张力与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上诉人与张力的家庭债务，上诉人应当与张力共同偿还，除非上诉人有证据证明张力借款时与郑召文约定为个人借款或张力与上诉人有婚内财产各自所有的约定且郑召文知情，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至于张力是否将借款用于了家庭使用，属于上诉人与张力离婚时对家庭债务的分割处理问题，对外不能对抗债权人，张力在2012年3月18日向郑召文出具证明所称借款用于了家庭使用，对本案结果并无实质影响。如果上诉人认为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属于张力的个人债务，上诉人可在承担还款责任后另行向张力主张偿还。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系张力与郑召文恶意串通形成，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庭后对赵尔全进行调查所形成的笔录未经当事人质证，但该调查笔录并非原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原审法院亦未认定张力将车辆卖给了赵尔全，只是张力辩称协议涉及车辆卖给了赵尔全，原审法院对赵尔全进行了庭后调查，并将赵尔全的陈述和张力的辩解意见客观反映在判决书中而已，因此，上诉人主张原审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和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费红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公衍义
审 判 员 刘端珂
代理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武德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