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4民终11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零九公路西，组织机构代码：66934088-3。
法定代表人：秦建全，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女，1975年11月7日出生，回族，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捃焱，山东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富川路93号，组织机构代码：913704007062557345。
法定代表人：张辉，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赵刚，男，1974年2月5日出生，汉族，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计调部经理，住枣庄市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山东龙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新城府前路19号，组织机构代码：00424602-4。
法定代表人：李明跃，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史为国，男，196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主任，住枣庄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盖立斌，男，1959年7月1日出生，汉族，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党委委员，住枣庄市山亭区。
上诉人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暖热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纸业公司）、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山亭区住建局）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5）山商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暖热力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华润纸业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山亭区住建局承担付款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春暖热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依据《供用热力合同》约定，应由山亭区住建局承担付款责任。一、一审判决认定”春暖热力公司作为实际用蒸汽人、实际付款人，对其所用蒸汽应及时付款”错误，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供用热力合同》约定，供热方是华润纸业公司，用热方是山亭区住建局，春暖热力公司是运营方，约定付款义务由山亭区住建局承担。通俗说是山亭区住建局向华润纸业公司购买热力，交给春暖热力公司供应到千家万户。春暖热力公司与华润纸业公司不存在直接权利义务关系。春暖热力公司实际使用蒸汽，是与山亭区住建局之间的关系。从共管账户付款也是依据春暖热力公司与山亭区住建局之间的合同约定，不能因此认定春暖热力公司对华润纸业公司有付款义务。二、山亭区住建局应承担付款义务。依据《供用热力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山亭区住建局是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主体，山亭区住建局应承担直接付款责任，而不是监管责任。山亭区住建局所谓的”监管”，系其行政职权所赋予，不是合同约定的权利，更不能因此免除其应负的合同义务。三、一审判决支持华润纸业公司按照居民、非居民价格的平均数计算蒸汽单价，不能成立。华润纸业公司有义务就居民、非居民用热面积及相应价格举证，如举证不能应依法承担不利后果。四、即便依据春暖热力公司与山亭区住建局签订的《供暖合作协议》，本案诉争费用亦应由山亭区住建局承担。《供用热力合同》对付款责任已明确规定，据此足以确定付款主体是山亭区住建局。《供暖合作协议》与《供用热力合同》确定的是不同的事项和法律关系。春暖热力公司与山亭区住建局如何合作，与山亭区住建局应向华润纸业公司付款没有必然联系。但即便依据《供暖合作协议》，”收支由双方共同签发、盈利为热力公司，亏损由政府承担。山亭区住建局原则上负责经营及社会管理，确保生产运行费用开支”。也就是说，包括本案诉争费用在内的运行费用应由山亭区住建局负担。退一步讲，即使春暖热力公司与山亭区住建局在费用最终分担上出现分歧，也应根据相互之间的供暖合作协议予以确定，与山亭区住建局应根据《供用热力合同》向华润纸业公司支付蒸汽款项分属不同法律关系。综上，本案应以三方签订的《供用热力合同》来确定各方权利义务，春暖热力公司没有付款义务，应由山亭区住建局承担付款责任。
华润纸业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作为享有特殊经营权的供热主体，实际用蒸汽人、实际付款人，对其所用蒸汽应及时付款，并无不当。双方所签订的《供用热力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由上诉人与山亭区住建局承担。根据此合同之前，由上诉人与山亭区住建局签订2013至2014年度供暖合作协议，也能确定，山亭区住建局在此协议中负责监管责任。二、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内容前后矛盾，上诉人收取居民及非居民用热费用，属实际受益人，应当承担供应热力款项的付款责任。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中主张排除自身的付款责任。在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也承认公管账户需要双方领导签署。既然有签署权，也有付款义务。上诉人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说明，由华润纸业公司与居民签订用暖用热合同，收取费用，且公管账户建立之前，上诉人已收取居民及非居民的用暖用热费用。众所周知，普通居民在使用暖气之时，都是在热力公司供热前就已交纳用热费用。因此，上诉人收取了居民与非居民的用热费用，是实际受益人。现在不承担向其供应热力的款项，属逃避付款责任。三、上诉人作为实际付款方、实际履行方、实际用热方，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继续履行剩余款项的付款义务。2012年11月至2013年3月间，华润纸业公司与春暖热力公司虽未签订书面合同，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认可双方之间供热合同关系。华润纸业公司向春暖热力公司供应热力，包括其公司办公区及居住区等都在供热范围之内。上诉人也向居民及非居民用户收取供热款项。时至2013年下半年，因上诉人拖欠其170余万元供热款项，华润纸业公司随即表示，除非补交此款项，才有可能继续向上诉人供热。随后，上诉人同山亭区住建局一同前往华润纸业公司处，补交了相应款项。在两被告签订《2013至2014年度供暖合作协议》的基础上，三方签订了《供用热力合同》。虽然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但后期运营中，一直是上诉人负责向华润纸业公司付款。供热过程中，也是由华润纸业公司直接向上诉人供热，然后上诉人再向广大用户供热，这也符合正常供热运营关系。四、供热价格计算，应按照枣庄市物价局文件规定及《供用热力合同》约定，居民用40.5元/GJ收取，非居民用54元/GJ收取。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仅提供居民用热数据，而不提供非居民用热数据，应按照平均值47.25元/GJ收取。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对2012至2014年度供暖使用蒸汽量进行了核对，且上诉人对此数值认可。对于供热价格的计算，也应按《供用热力合同》第三条约定进行计算。华润纸业公司曾多次催促上诉人提交居民及非居民用热面积，但上诉人一直推脱。拒不提供。现诉至法院，上诉人故意提供对自己有利的证据材料，仅提供居民供热面积，而对于非居民供热面积没有提供，只提供与本案无关的居民实际建筑面积。现上诉人不如实提供相关非居民供热面积，需承担其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中标明的47.25元/GJ计算。五、上诉人规避本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无故拖延诉讼，依法应由其承担相关上诉费用。
山亭区住建局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让山亭区住建局买热力付款，而春暖热力公司卖热力向居民收款，权利义务不对等。上诉人享有热力特许经营权，是实际用汽人、付款人、收益人，其付款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山亭区住建局属间接代理人。
华润纸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春暖热力公司偿还供热蒸汽款5，131，234元及利息（2014年4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被告山亭区住建局负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枣庄华润纸业公司与被告山亭区住建局、被告春暖热力公司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供用热力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甲方供热方、被告山亭区住建局为乙方用热方、被告春暖热力公司为丙方运营方；第三条、供热单价及结算数量与方式（一）供热价格：蒸汽按政府有关文件规定执行居民用40.50元/GJ收取，非居民用按54.00元/GJ收取。（二）结算方式：每月一结算，乙方必须以转帐或电汇的形式交付甲方，并且乙方提前预付相应的用热费用，每月5日前三方共同抄表，10日前进行结算完毕，并预交下一期的相应费用，供热期的后二十天，如预付款不够时，甲方根据预付款的使用情况通知乙方缴纳预付款。如不及时续缴纳预付款，甲方有权通知乙方、丙方停止供热，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由乙方、丙方承担。（四）当年供暖季结束后5天内三方共同对供暖用汽量和缴费量进行核算，多退少补。第八条、合同有效期为130天，从2013年11月20日起至2014年3月30日止。原告及二被告加盖公章。2013年至2014年用汽量131834.07GJ。被告春暖热力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2014年2月10日从共管帐户分别向原告付蒸汽款1，045，418.34元、293，480.25元。另查明：2013年11月20日，二被告签订2013至2014年度供暖合作协议，甲方：山亭区住建局，乙方：被告春暖热力公司。协议约定:住建局（或政府）将与热力公司联合管理供热工作，将共同设立财务管理，共同设立银行帐户，收支由双方共同签发、盈利为热力公司，亏损由政府承担，热力公司原则上负责运行管理，住建局（或政府）原则上负责经营及社会管理，确保生产运行费开支。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签订的《供用热力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供应蒸汽；被告春暖热力公司作为享有特殊经营权的供热主体，实际用蒸汽人、实际付款人，对其所用蒸汽应及时付款，原告要求其给付蒸汽款的请求，应予支持。被告山亭区住建局为确保2013至2014年全区的供热，签订了三方合同，应承担监管职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其未完全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对被告春暖热力公司所欠蒸汽款应负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原告要求利息的请求，因《供用热力合同》第三条中第四项约定当年供暖季结束后5天内三方共同对供暖用汽量和缴费量进行核算，利息应从2014年4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故原告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蒸汽费单价，虽《供用热力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蒸汽单价，因二被告均未向法院提交本年度居民与非居民实际用热面积，无法计算二者的比例，原告要求被告按物价局公布的居民与非居民价格的平均数为蒸汽单价（47.25元/GJ），属合理的折中办法，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供热蒸汽款4，890，261.22元（蒸汽量131834.07GJ×47.25元∕GJ－1，045，418.34元－293，480.25元）及利息（利息：以蒸汽款4，890，261.22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判决书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
47，71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52，719元，由原告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636元，被告春暖热力公司负担50，083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及被上诉人的答辩，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原审对三方合同主体法律关系的确定及各方民事责任的认定是否适当。二、涉案供热合同蒸汽单价的认定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华润纸业公司与山亭区住建局、春暖热力公司签订的《供用热力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成立且有效，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该合同在结算方式中约定，由山亭区住建局提前预付用热费用，以转账或电汇形式交付华润纸业公司；如不及时续缴纳预付款，华润公司有权通知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停止供热，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由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承担。同时，该合同在用热方和运营方的权利和义务中约定，山亭区住建局与春暖热力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向华润纸业公司缴纳用热费。从以上约定的条款和内容可以看出，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付款义务主体及违约责任主体为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现华润纸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供应蒸汽的义务，依照合同约定，对所欠付的蒸汽款应当由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至于蒸汽的实际使用主体为谁不影响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作为共同付款主体责任的承担。原审判决以实际用蒸汽人来确定合同付款责任主体，显属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根据合同约定，蒸汽价格按政府有关文件规定执行居民用40.5元/GJ收取，非居民用54元/GJ收取。经结算2013年至2014年用汽量合计为131834.07GJ，其中包含有居民用量和非居民用量。因向用户收取供暖费方为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该蒸汽的民用和商用量数据由其两方掌握，故蒸汽居民用量与非居民用量的多少应由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负责提供，该项举证责任的承担方应为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而本案中山亭区住建局和春暖热力公司均未向法院提供居民用量和非居民用量的具体情况，故原审法院对于蒸汽单价的计算采取折中的方法即按物价局公布的居民与非居民价格的平均数（47.25元/GJ）予以确定，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理由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5）山商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枣庄华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法院（2015）山商初字第3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供热蒸汽款4，890，261.22元（蒸汽量131834.07GJ×47.25元∕GJ－1，045，418.34元－293，480.25元）及利息（利息：以蒸汽款4，890，261.22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5日起至本判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第二项即”被告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判决书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上诉人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共同支付被上诉人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供热蒸汽款4，890，261.22元（蒸汽量131834.07GJ×47.25元/GJ－1，045，418.34元－293，480.2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4，890，261.22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1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52，719元，由枣庄华润纸业有限公司负担2，636元，枣庄市山亭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共同负担50，0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5，922元，由枣庄市春暖热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广存
审判员 孙 梦
审判员 赵 慧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