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9008号
上诉�（原审被告）：贾伟，男，198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古美路1582号总部园二期A幢1F、3-14F。
法定代表人：JOSEPHSHADSROMANELLI，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洋，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上海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贾伟因与被上诉人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默沙东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贾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上诉人默沙东公司的�托诉讼代理人邹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默沙东公司支付贾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5,072元。事实和理由：贾伟在2016年3月31日之前并不知道涉案销量是虚假销量。贾伟在默沙东公司服务了七年多，一直负责佩乐能产品的销售，清楚的知道合规的进货渠道：辽宁A有限公司→Z公司→XX医院。而做此笔虚假销量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是合规的。默沙东公司也没有实际的证据证明贾伟事前知道此事。贾伟的主管经理电话告知华润医药已经配送了，贾伟误以为他说的是合规的进货渠道，所以告知代表“给你搞定了”。贾伟知道该虚假销量是在2016年4月12日分公司总经理发出销量邮件之后，贾伟的举报信也是在该时间点之后。如果贾伟事前知道，为何不在4月12日之前发举报信，显然其事前并不知道该销量是虚假的。2016�3月31日12点辽宁华润医药就已经停止销售数据计算，贾伟作为一个地区经理是不可能打开一家大型医药国企的销售系统的。默沙东公司合规部门没有经过实地调查取证就作出辞退员工的决定，没有到配送企业辽宁A有限公司调查是谁打开销售系统并录入该笔销量。默沙东公司应提供其对涉案事件调查的合规报告，很容易就反映出来虚假销量到底是何人所为。现公司拒绝提供，应当认定贾伟的主张成立，即虚假销量是案外人即贾伟所投诉的领导所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贾伟的上诉请求。
默沙东公司辩称，根据查明的事实可以明确指向贾伟直接参与了虚假销售，贾伟并未就该行为系其上司所为提供证据。默沙东公司对此类事件是零容忍的，虚假销量发生在2016年第一季度，而贾伟直至2016年5月因对上级工作安排不满，才进行投诉。不同意贾伟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默沙东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5,072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27日，贾伟与中智上海XX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公司将贾伟派遣至Y公司工作。2013年6月1日，贾伟至默沙东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在辽宁省沈阳市，任沈阳销售地区经理，双方于同日签订了自该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默沙东公司认可贾伟的工作年限自2009年5月27日起计算。
默沙东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单次严重违纪/失职行为可以直接适用最高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纪律处分，下列行为属于严重违纪/失职行为：违反公司相关操作规程、工作流程、制度或政策，造成严重后果或已经指正后仍再犯，行为性质恶劣的；恶意利用公司申诉程序，故意诬陷、向公司谎报情况或行为不当者；或者，制造虚假、�意投诉的行为；故意干扰公司内部调查，包括但不限于提供虚假陈述或情况说明等；对公司有欺骗等不诚实行为，如销售人员故意制造不实销量/流向（例如虚报、瞒报或是以非正常流向混淆销量统计）。
2016年3月31日，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向XX医院开具4张佩乐能注射剂销售发票，合计447盒。2016年5月4日，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向XX医院开具4张佩乐能注射剂销售退货发票，合计447盒。默沙东公司和贾伟均确认上述行为属于制造虚假销量。
贾伟与孙某在微信中有以下对话：孙某2016年3月27日下午7时10分称“你是怎么分配给代表的？都谁没有按照计划完成？”贾伟发送了统计表并称“黄色的是完成进货的”、“剩下2078支80微克，按照您说的，商业先开票进货，然后下个季度再退出。”2016年3月28日下午3时01分孙某称“核实一下所有商业的库存，重新分配一下�”贾伟回复“华润还没有外贸库存多呢，华润库存剩400支80的，185支100的，在途320支80的，这些是鞍山和沈传的，医院有计划都要送的，除了这些就没有什么库存了。辽宁美罗和国控鞍山没有库存，随时计划随时从外贸和华润采。第一，目前商业减少采购，第二，医院没计划商业公司也不采购，第三，去年冬储的货品还没有销售完，商务经理也不会给我们提计划的。”2016年3月31日下午12时11分贾伟称“已落实的19.2%，3月进货金额422,660。下午再去努力，应该还有点希望”、“Q1一共19.2%”。
贾伟与陈某在微信中有以下对话：贾伟2016年3月31日下午2时12分称“抓紧啊兄弟，3点前公司要数据了”，陈某于2时19分回复“知道了哥”，3时03分贾伟称“怎么样”，5时06分贾伟称“给你搞定了”，陈某回复“货进了哥”，贾伟称“行了，确认共访”。
默沙东公司表示，贾伟为了完成一季度销售指标，指使其下级销售代表陈某在客户医院不存在真实采购的情况下，违规要求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开出销售发票，其后于2016年5月4日再开出退货发票，从而制造了虚假销量。贾伟在2016年3月31日下午5时06分通过微信告知陈某“给你搞定了”隐含的主语就是贾伟帮陈某搞定了，该句话表明贾伟直接参与了制造上述虚假销量。贾伟则表示孙某打电话说货已进完了，贾伟不知道该笔货物是正常的走进货渠道还是直接到鞍山传染病医院。
2016年5月9日，默沙东公司东北区域总经理刘国政发布电子邮件称，任某将代管辽宁省，负责佩乐能产品在吉林省和辽宁省的销售管理工作，原辽宁佩乐能地区经理贾伟因病暂时休假，新的岗位任命将在贾伟休假结束后公布。
2016年5月13日，贾伟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默沙东�司高级管理人员投诉，其对2016年5月9日公司对其岗位调整提出了异议，认为其受到了不公平待遇，其并没有提交任何休假申请，新的人事任命之前也未与其有任何商讨，辽宁省佩乐能MS%是东北区最高的、其Q1排名也不是倒数第一，其2015年Q4排名东北区第一名，排名最后的也未离职，不应当让其离职，事实是东北区达成均不理想，不仅仅是辽宁省佩乐能达不成，该情况与其能力无关，辽宁省达成率下降的重要原因是包括孙某在内的两任RSM调整辽宁省市场人员架构所致。原吉林省地区经理任某Q1达成率40%，只比其辽宁省达成高2个百分点。贾伟在电子邮件中还表示，现任RSM孙某接管团队以来，一直在辽宁佩乐能组会上反复强调，不用考虑达成，要以讲课费的形式入组新患者，贾伟作为团队一线管理者没有同意该做法，始终秉着学术推广的原则，此是否是导致其离职的原因？一季度末，为达成大区指标，孙某让其从商业公司空开票出来，把佩乐能所有库存算进销量中，其没有按照孙某的指示办，刘国政和孙某最后将商业库存全部空开出来，这也是导致让其转岗或离职的主要原因（附件是流向截图证明，鞍山传染病医院指定配送商是Z公司，可3月31日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配送鞍山传染病医院447支80微克佩乐能。两家二级经销商是不允许配送同一家医院的，即便配送商录入数据错误，为什么截止4月份商业流向没有做更改）。
2016年11月2日，贾伟向默沙东公司全球调查总监发送电子邮件称，现将其手里在3月末几天与PSR/RSM的微信截图和鞍山传染病医院的Q1医院采购计划照片发送，供参考。其与代表陈某对话中有沟通进货，但前提是鞍山传染病医院有正常采购计划，其一直与陈某沟通的是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配送到Z公司，再正常�送至鞍山传染病医院，而不是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直接配送鞍山传染病医院，对此其与陈某是很清楚的，对此不清楚的只有RSM孙某,孙某对贾伟的区域业务不熟悉，一直反复问贾伟目标医院对应的配送商业是哪家。Q1终板销量确认贾伟区域达成38.55%，但截止3月31日中午时贾伟还只有19.2%，故贾伟对最后的进货根本不知情。贾伟与孙某的对话中一直是孙某在问，而当时贾伟的态度并不积极，很显然其不会为了孙某主动做违规的事情。作为该事件的举报人，是应该受到公司的保护，可结果给了其最重的处罚，其是不是应该理解对其处罚是基于另外一起合规调查事件，而不是其所举报的内容。
2016年11月3日，贾伟向默沙东公司全球调查总监发送电子邮件称，现将手机里的所有与代表陈某和大区经理孙某的对话发送做参考，同时解释一下当时的对话背景。31日下午5时06分其跟陈某说“给你搞定了”，需对这个做解释，否则有可能发生误会，31日下午RGM和孙某都忙着进货，5时左右孙某打电话给贾伟，告诉贾伟货已进完，贾伟当时不知情该笔货是直接从华润医药开到鞍山传染病医院，贾伟以为是正常渠道进货，故其告诉代表陈某“给你搞定了”。按其与商业公司往来的常识来看，季度末最后一天商业公司都已提前关账，能在下午3时至5时打开系统出货一定是该商业公司高层领导，而其作为地区经理层面是没有这个力度的。3月下旬贾伟一直解释其为何备货不足，孙某让贾伟从商业开票出来，贾伟告诉孙某没有可能。孙某让贾伟季度80%达成，同时让贾伟将差额分配各个医院的进货数，贾伟做了分解，孙某一直想把贾伟这边完不成的数空开票出来，贾伟向孙某解释了，曾经电话劝阻过孙某，但孙某不同意。之前电话中孙某一直�贾伟这样做，贾伟因为没有证据，想在微信里留一些孙某的证据，让孙某承认对贾伟不合规的授意，但孙某在微信里没有正面答复。
2016年11月30日，默沙东公司以贾伟存在“制造虚假销售量、同时利用申诉程序恶意投诉，误导调查人员调查”等不诚实的违纪行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员工手册》相关规定解除了与贾伟的劳动合同。2015年度沈阳市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959.58元，贾伟被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高于沈阳市2015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1日，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贾伟要求默沙东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0万元一案，贾伟主张经济补偿金的理由为其认为默沙东公司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以其存在欺骗等不诚实行为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属于恶意违约。该仲裁委员�于2017年2月3日作出沈劳人仲字〔2016〕1523号裁决：默沙东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贾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9,029.92元。裁决后，双方均不服，先后起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2016年3月31日，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向XX医院开具4张佩乐能注射剂销售发票，2016年5月4日，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向XX医院开具4张佩乐能注射剂销售退货发票。默沙东公司和贾伟对上述制造虚假销量的行为是谁所为存在争议，默沙东公司表示，贾伟为了完成一季度销售指标，指使其下级销售代表陈某在客户医院不存在真实采购的情况下，违规要求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31日开出销售发票，其后于2016年5月4日再开出退货发票，从而制造了虚假销量。贾伟在2016年3月31日下午5时06分通过微信告知陈某“给你搞定了”隐含的主语就是贾伟帮陈某搞定了，该句话表明贾伟直�参与了制造上述虚假销量。贾伟则表示孙某打电话说货已进完了，贾伟以为是正常渠道进货，故其告诉销售代表陈某“给你搞定了”，该笔虚假销量系刘国政和孙某将商业库存全部空开出来。因依据2016年3月31日下午贾伟在微信中对陈某所称“给你搞定了”这一表述，可以证明贾伟在该日对于上述4张发票所涉的销售行为是知情的，贾伟表示是孙某打电话告诉其货已进完了，然贾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某打电话告诉过其货已进完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邮件中所称的“孙某让其从商业公司空开票出来，把佩乐能所有库存算进销量中”，现亦无证据证明上述虚假销售行为系刘国政、孙某所为，故原审法院对默沙东公司关于贾伟通过微信告知陈某“给你搞定了”隐含的主语就是贾伟帮陈某搞定了，该句话表明贾伟直接参与了制造上述虚假销量的主张予以采信，默沙东公司以贾伟存在制造虚假销量、同时利用申诉程序恶意投诉，误导调查人员调查等不诚实的违纪行为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并无不当，贾伟要求默沙东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默沙东公司要求不支付贾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9,029.92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判决：默沙东（中国）投资有限公司不支付贾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9,029.92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贾伟是否参与了2016年3月31日的制造虚假销量事件。
根据2016年3月27日贾伟与孙某的微信通话记录，贾伟称“按照您说的，商业先开票进货，然后下个季度再退出”，说明贾伟事先知晓并认同先进货再退货这一制造虚假销量的方式。
根据2016年11月2日贾伟向默沙东公司全球调查总监发送的电子邮件，贾伟称“其一直与下属陈某沟通的是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配送到Z公司，再正常配送到鞍山传染病医院，而不是华润辽宁B有限公司直接配送鞍山传染病医院，对此其与陈某是很清楚的，不清楚的只有孙某，孙某对贾伟的区域业务不熟悉，一直反复问贾伟目标医院对应的配送商业是哪家。”说明贾伟清楚当时的配送流程，而孙某并不清楚。
根据2016年3月31日下午12时11分贾伟与孙某的微信通话记录，贾伟称“下午再去努力，应该还有点希望”。说明当时是贾伟一直在负责该批进货事宜并向孙某表示还会再去努力。
根据2016年3月31日下午贾伟与陈某的微信通话记录，2时12分贾伟催促陈某“抓紧，3点前公司要数据”，3时03分贾伟问陈某“怎么样”，说明贾伟当时是要求陈某去具体操作进货事宜。5时06分贾伟向陈某表示“给你搞定了”，说明贾伟当时已清楚该笔进货销量已完成，且显然并非是陈某完成的。
至于该笔销量究竟是谁完成的，贾伟表示是当天下午5时左右孙某打电话给贾伟，告诉贾伟货已进完，即该笔销量是孙某完成后通知贾伟的。但贾伟并未就该节事实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根据上述证据所反映的事实：贾伟事先知晓并认同以先进货再退货这一制造虚假销量的方式；贾伟清楚配送流程，而孙某并不清楚；贾伟一直在负责该批货的进货事宜并向孙某表示其还会再去努力；贾伟催促陈某抓紧，最后向陈某表示已帮陈某搞定。显然贾伟称其对该起制造虚假销量事件未参与且不知情是难以成立的。
根据默沙东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对公司有欺骗等不诚实行为，如销售人员故意制造不实销量/流向（例如虚报、瞒报或是以非正常流向混淆销量统计）的情形，公司可以直接适用最高为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纪律处分。故默沙东公司以贾伟存在“制造虚假销售量”之行为决定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并不构成违法解除。
综上所述，贾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贾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怡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