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波，男，197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姚曙明，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芬，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牛荣华，女，196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胡波因与被上诉人赵芬及原审被告牛荣华返还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4）鄂襄城民二初字第00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赵芬系牛荣华前继女。2011年6月16日牛荣华与赵光杰（系赵芬之父）登记结婚，双方系再婚。2014年1月6日，牛荣华与赵芬父亲赵光杰在樊城区人民法院协议离婚，目前下落不明。2010年4月1日，赵芬购买上海大众宝来黑色轿车，车牌号为鄂F06X**。2013年8月22日，牛荣华（甲方）与胡波（乙方）签订《车辆成交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一、甲方将车主赵芬的宝来车，车牌号鄂F06X**…转让给乙方，双方达成成交总额为40000元；二、甲方应对该车手续及车辆的合法性负责…；六、车款一次性已付清。售车方（甲方）牛荣华、购车方（乙方）胡波。同日，被告胡波向牛荣华转账38000元。胡波陈述付款当日牛荣华将车交付。2013年9月1日，牛荣华向胡波拿走10000元现金后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胡波现金壹万元整（币：10000.00元）借款人：牛荣华。2013年9月1号、9月20号前还清，若不还罚一千”。2013年9月底，牛荣华又将车开回交给赵芬。胡波陈述买车款由转账38000元、现金2000元和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日金额为10000元借款组成。胡波现持有诉争车辆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机动车行驶证》（补办）及赵光杰、赵芬居民户口簿原件、赵光杰房屋所有权证等证件。赵芬主张对卖车款具体金额既不知道也未收取，其也持有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经向公安机关询问后才知是假证件，胡波持有的其父赵光杰房屋所有权证因遗失，已在2011年5月10日登报申明作废。
2014年1月5日，赵芬的丈夫李松驾驶该车停在襄城区溪苑新居被胡波发现，胡波遂带人欲将车开走，李松拨打110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到现场，胡波以买受人身份出示了前述《车辆成交协议书》，称鄂F06X**小车是其购买的。公安机关接出警认为属民事纠纷。随后，胡波强行将车开走，遂起诉争。
原审法院认为：从赵芬提交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机动车登记证书等证据表明赵芬在牛荣华与其父赵光杰再婚前已购买了鄂F06X**小车，从以上书证显示购买人和机动车所有人均系赵芬，与赵芬陈述一致，故原审法院确认鄂F06X**小车的所有人系赵芬。胡波辩称牛荣华系车辆所有人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牛荣华在诉争车辆所有人赵芬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赵芬车辆擅自出卖，属于无权处分。但并不影响牛荣华与胡波于2013年8月22日签订《车辆成交协议书》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审法院确认2013年8月22日牛荣华与胡波签订《车辆成交协议书》有效。故对赵芬请求确认2013年8月22日牛荣华与胡波签订《车辆成交协议书》无效的诉请，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的规定，赵芬在胡波强行开走鄂F06X**小车继而提起诉讼，其行为表明对牛荣华的无权处分行为不予追认。车辆是否应予返还，取决于胡波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制度中的“善意”，主要是指受让人不知出让人为无权处分，或者受让人应当知道却非因重大过失而不知道出让人为无权处分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善意取得应当符合以下条件：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是善意的；以合理价格转让；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的规定。本案诉争车辆属于动产，胡波系二手车交易市场的个体经营者，应按照《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规定的方式进行二手车交易。机动车虽然属于动产，但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车主需办理机动车登记证、车辆行驶证，这些严格的管理措施使车辆不同于其他无需登记的动产，也利于受让人审核车辆转让时的合法正当性。在牛荣华提出卖车时，胡波应当知道出卖人应是车辆的所有权人或享有处置权这一规定，在发现牛荣华出示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和《机动车行驶证》均表明是赵芬而非牛荣华本人，已明知车辆行驶证及登记证所登记的车主并非出让人牛荣华，更应查明财产的来源，且胡波当时已知牛荣华与赵芬系继母女关系，联系上登记车主赵芬并不困难，其应该向牛荣华索要赵芬的授权委托书，或者向赵芬核实是否已将该车赠送给牛荣华，还可以向赵芬的父亲赵光杰核实，在未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即与牛荣华签订《车辆成交协议书》，作为专业经营二手车经营业主，其本身并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而民法上设置善意取得制度，目的是为了保护正常的交易安全。因此，胡波买车行为并不属于民法上的善意取得。故赵芬主张胡波返还车辆的诉请，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牛荣华无权处分车辆后已对诉争车辆未再实际占有，胡波亦认可牛荣华又将车开走的事实，与赵芬认可牛荣华将车交还给她的事实相吻合。本案赵芬是基于物权请求权要求返还车辆，可以确认牛荣华没有返还车辆的义务，但胡波有权向牛荣华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胡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赵芬车牌号为鄂F06X**小型轿车一辆（宝来牌、车架号：3020655、发动机号码：813242）。二、驳回赵芬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公告费580元，合计1380元，由胡波承担。
上诉人胡波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诉争车辆实际成交价是50000元，而非协议载明的40000元，另12000元现金系牛荣华以处理违章交罚款为由从上诉人手中将卖车款借走，这12000元实际也是卖车款的一部分。（二）上诉人买车属于善意取得，牛荣华卖车构成表见代理。牛荣华系被上诉人的继母，上诉人完全有理由在其交付车辆及相关车辆资料的情况下，相信其有完全的处分权，并且牛荣华声称车辆本系其所有，只是登记在被上诉人的名下，上诉人购车应属于善意取得。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公告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赵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牛荣华未对原审判决提出异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审查，牛荣华与上诉人胡波签订的《车辆成交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车辆成交总款为40000元，该协议签订后，牛荣华又从胡波处拿走10000元现金，并出具了借条一份。现上诉人胡波主张车辆实际成交价为50000元，并称另12000元现金是牛荣华以处理违章交罚款从其手中借走，该12000元实际也是卖车款的一部分。本院认为，上诉人胡波仅提出该主张，但在一、二审中未提出证据推翻其与牛荣华书面约定的内容，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牛荣华虽是被上诉人赵芬的继母，但赵芬已为成年人，有固定工作及收入，且并未与父母共同生活，即牛荣华不能成为赵芬的监护人，无权处分属于赵芬的财产，故上诉人认为牛荣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购车时，明知车辆登记车主为赵芬，在赵芬未到场或未得到赵芬的授权下，将款项付给牛荣华，该行为并不是民法中的善意取得，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胡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柴 勇
审判员 柳 莉
审判员 王定强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童开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