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民终字第682号
上诉人（重审被告）：顾某乙。
上诉人（重审被告）：顾某丙。
上诉人（重审被告）：吕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良、朱行远，浙江天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重审原告）：许某。
被上诉人（重审原告）：顾某甲。
法定代理人：许某，身份信息同上，系顾某甲母亲。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卫延，浙江国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顾某乙、顾某丙、吕某（以下简称顾某乙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许某、顾某甲（以下简称许某二人）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4）嘉海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某乙、顾某丙及其委托代理人朱良，被上诉人许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卫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许某与顾某乙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年××月××日生育儿子顾某甲。2003年12月8日，顾某丙、顾某乙就家庭内部消费和户主变更事宜达成协议，约定：1、顾某丙户拆迁补助费，由顾某乙（许某）领取且用于建房70000元，其余由顾某丙领取；2、原家庭注册户主为顾某丙，现变更为顾某乙（或许某），以本协议办理有关手续（建房申请等）。2003年12月11日，被告顾某丙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顾某丙并代表妻子吕某、母亲沈二宝承诺，放弃在海宁市海洲街道新庄社区户主顾某乙（或许某）所建造的新楼的所有权利。在顾某丙为户主的原有房屋被拆迁后，2005年，本案讼争的海宁市海洲街道新庄社区新悦花苑119号房屋建造完工，当时有许某、顾某甲和顾某乙共同入住该房屋。该房屋现经本院实地勘查并概画了各层分布图（以下简称房屋概图，见判决书第15、16页），其中：车库层由东往西（南北通到底）分割成三大间，东间面积约23平方米，中间面积约35平方米，西间面积约37平方米；一层、二层、三层每层面积均约114平方米；阁楼面积约64平方米（注：其中两个尖顶的房间因存在倾斜坡度，故部分面积无法正常使用）。2011年7月12日，原审法院判决顾某乙与许某离婚，婚生子顾某甲由许某抚养至其独立生活止，该判决对本案讼争房屋未作处理。2011年3月9日至2012年3月9日间，顾某乙以出租本案讼争房屋获得了租金收益50000元，2014年7月，顾某乙又获得租金收益16000元，顾某丙亦收取了租金450元。
另认定，沈二宝系顾某丙母亲，同时还生育女儿顾某丁、俞某，沈二宝于2008年1月去世，顾某丁、俞某自愿放弃对母亲沈二宝遗产的继承，由顾某丙一人继承。
许某二人于2011年10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分割许某、顾某乙共同建造的位于海宁市海洲街道新庄社区新悦花苑119号房屋住宅一幢，并依法分割该房屋的出租收益约250000元。原审法院于2012年2月17日作出（2011）嘉海民初字第421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2011判决）；许某二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2年5月4日，本院维持了该判决；2014年7月15日，本院以（2014）浙嘉民再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将本案发回海宁市人民法院重审。
顾某乙等三人在重审时答辩称，本案系重审案件，许某二人起诉的关于家庭共有财产的分割，2011判决无误，许某二人提出的房租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顾某乙等三人已经按原判决结果对房屋进行了分割，并将属于许某二人的房屋钥匙交付二人。
原审法院重审后认为，双方当事人一审争议焦点在于：坐落于海宁市海洲街道新庄社区新悦花苑119号的本案讼争房屋上，许某二人与顾某乙等三人各自享有的份额。许某二人认为，该房屋为许某、顾某甲和顾某乙三人共同共有，与其他人无关；顾某乙等三人认为，该房屋为许某、顾某甲、顾某乙等三人和沈二宝共同共有，同时，从财产的角度来说，顾某甲只有使用房屋的权利，没有分配份额的权利。
坐落于海宁市海洲街道新庄社区新悦花苑119号的本案讼争房屋，系原有农村房屋拆迁后，在新的农村宅基地上建造而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依法对集体所有的土地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根据海宁市××街道××庄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在建造本案讼争房屋时，该户的在册人员有顾某乙、许某、顾某甲、顾某丙、吕某、沈二宝6人。宅基地使用权具有社会福利和社会保障功能，除户内人员已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或已取得其他宅基地使用权外，其应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应予以剥夺，故上述6人对本案讼争房屋都享有所有权份额。由于顾某丙已经于2003年12月11日出具承诺书，自愿放弃了讼争房屋上的所有权利，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这是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其承诺应予确认；顾某丙认为其是在无奈、被迫的情况下出具的承诺，无依据证实，不予采信；但是，该承诺书中顾某丙代表吕某、沈二宝放弃权利，因顾某丙事先未获授权，事后吕某、沈二宝亦未追认，故许某二人认为吕某、沈二宝不享有讼争房屋权属份额的主张不能成立。沈二宝在2008年1月去世，沈二宝在讼争房屋中的份额属于沈二宝的遗产，依法应当由沈二宝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顾某丁、顾某丙、俞某继承，由于顾某丁、俞某自愿放弃继承，故由顾某丙一人继承。即顾某丙虽然放弃了自己在讼争房屋上的份额，但通过继承又获得了讼争房屋上的份额。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顾某乙、许某、顾某甲、顾某丙（继承获得）、吕某对本案争议房屋均享有份额。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规定：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适当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据此，原审法院酌定，顾某乙、许某、顾某甲、顾某丙（继承获得）、吕某各享有本案讼争房屋1／5的份额。
顾某乙与许某已经离婚，婚生子顾某甲由许某抚养，许某、顾某甲据此要求分割本案讼争房屋的份额并无不当，由于本案讼争房屋为一幢整体的楼房，且建造于农村宅基地之上，《房屋登记办法》第十条规定：集体土地范围内村民住房，以宅基地上独立建筑为基本单元进行登记。即本案讼争房屋不能通过份额的确认来获得各自份额的产权登记，但由于本案当事人均需居住本案讼争房屋，故原审根据确认的份额和现有的居住状况、生活便利以及妇女、儿童权益保护等方面酌情划分各当事人在讼争房屋中的相应使用区域（注：使用区域无法严格按每人1／5的份额来划分），具体分割如下：1、为保障各使用区域的正常使用，讼争房屋内的楼梯和车库层中标注为大厅的部分，由许某、顾某甲、顾某乙、顾某丙、吕某共同使用；2、车库层中的其余房屋以及讼争房屋的一层由许某、顾某甲共同使用；3、讼争房屋的其余房屋由顾某乙等三人共同使用。
许某二人请求依法分割讼争房屋出租收益250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并未就此进行举证，原审只能根据顾某乙等三人的自认来确认租金收益。顾某乙承认收到的租金为66000元，顾某丙承认收到的租金为450元，故许某二人要求分割讼争房屋出租收益的诉讼请求，原审予以支持。顾某乙收取租金中的50000元，应从许某与顾某乙离婚时起至实际分割时止的月份及各方的人数进行分割，故50000元中，许某二人可分得租金收益为13333.33元（从2011年7月12日离婚之日至2012年3月9日，共8个月，计算方法：50000元÷12个月÷5人×8月×2人）；顾某乙收取的其余16000元中，许某二人可分得租金收益6400元（计算方法：16000元÷5人×2人）。顾某丙收取的450元，许某、顾某甲可分得租金收益180元（计算方法：450元÷5人×2人）。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海宁市海洲街道新庄社区新悦花苑119号的房屋，由许某、顾某甲与顾某乙、顾某丙、吕某共有，各享1／5的产权份额。许某、顾某甲、顾某乙、顾某丙、吕某在上述房屋中各自的使用区域划分如下：1、房屋内的楼梯、车库层中在“房屋概图”上标注为“大厅”部分的房屋，由五人共同使用；2、车库层中的其余房屋、一层的房屋由许某二人共同使用；3、除上述1、2之外的其余房屋由顾某乙等三人共同使用。二、顾某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许某二人租金收益19733.33元。三、顾某丙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许某二人租金收益180元。四、驳回许某二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某二人负担40元，顾某乙等三人负担40元。
判决宣告后，顾某乙等三人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违反不告不理原则，许某二人要求分割的是诉争房屋所有权，而原审判决未对所有权分割，仅判决使用权分割。二、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承诺书不应具有法律效力，顾某丙并未放弃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承诺书是顾某丙向街道领取拆迁款时所签，如没有其他原因，不会签订承诺书；承诺书在申请建房审批表之前，如果承诺书是真实意思表示，则建房审批时不应再有顾某丙的名字，应认定该承诺书已经被申请审批表所否认；即便承诺书是真实的，也应视为赠与，赠与财产在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申请建房行为及审批表已经明确表示撤销或否定该承诺书，许某对此应是明知的。三、原审判决脱离生活实际，无助于纠纷的真正解决。2011判决充分考虑各方矛盾，判决另设楼梯、分楼梯通行，并由顾某乙承担了开设楼梯的费用，且顾某乙已将5000元及房租分割款13333.33元交付原审法院并由许某领取，现一审判决并未考虑上述已履行内容；许某二人无权要求分割租金收益；2011判决生效后，顾某乙等三人已经根据生效判决履行了交付租金分割款的义务，相应房屋也已交付，之后顾某乙等三人出租的是判决分割得到部分，该部分租金不应再作分割；现顾某丙、吕某年事已高，行动不便，原审却判决由其居住、使用楼上，未照顾到老人利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2011判决改判。
许某二人在二审中答辩称，顾某乙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不存在违反不告不理的情形，顾某丙签订的承诺书是有效的，2011判决已经被撤销，不能作为执行依据，应以重新审理后的结果为据。
顾某乙等三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海宁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4页，证明许某叫了崔保东等人到顾某丙家中打了顾某丙、吕某，双方矛盾冲突严重，不可能共用楼梯。许某二人质证对该组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因该证据无法证明崔保东是受许某指使，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许某二人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了查档证明书1份，证明顾某乙在婚前还有其他房产。顾某丙等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房产系顾某乙离婚后财产。因该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待证事实，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2年5月，顾某乙已经支付许某5000元开设楼梯费用和租金收益13333.33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承诺书是否对顾某丙有法律效力；二、许某二人是否有权分割租金收益；三、原审对房屋使用区域的分割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虽然顾某丙称其是为了领取拆迁款而被迫签订承诺书放弃对涉案房产的权利，但因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并无证据证明在签字时存在被胁迫等情形，应认定该承诺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顾某丙理应有法律效力；顾某丙作为申请人之一在建房申请审批表上进行登记这一行为并不能否定承诺书的法律效力，原审关于该承诺书效力的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顾某乙等三人关于许某二人无权要求分割租金收益的上诉理由，因2011判决已经被撤销，故2011判决对房屋的分割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不存在顾某乙等三人上诉所称“出租的房屋是判决分割得到的部分”之情形，即对于租金收益许某二人仍有权进行分割。但鉴于2012年许某已经领取了顾某乙支付的5000元开设楼梯费用及13333.33元房租分割款，原审判决理应考虑到该事实，从顾某乙应付租金数额中扣除该部分已付款项。即顾某乙尚应支付许某二人的租金为1400元（19733.33-13333.33-5000）。至于顾某乙等三人关于从租金收益中扣除房屋装修费的要求，因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原审对该意见未予采纳，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判决已经对房屋的所有权份额进行了分割，因涉案房产系农村宅基地上房屋，无法进行产权登记的分割，仅能对其进行份额确认。又因各当事人需居住、使用涉案房屋，故原审考虑产权份额及房屋实际面积、结构的基础上，对使用区域进行划分，以便于各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的占有、使用。关于房屋使用区域的分割，顾某乙等三人认为应由顾某丙和吕某居住在车库层，但因车库层面积较小，如果将车库层分割给顾某丙等人居住，将楼上分割给许某二人居住，则可能涉及到需要将某个楼层进行再分割，即出现同一楼层分给两方当事人共同居住、使用，鉴于各方当事人现在的关系，对其居住、使用也不方便；原审系在综合考虑各因素的基础上对使用区域进行的划分，相对而言已经比较合理。
至于顾某乙等三人上诉所称因与对方存在矛盾，无法共同居住的事由，本院已充分考虑到实际情况，曾多次联系沟通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涉案房屋进行作价处理，希望能够调解解决，平息各方矛盾，但终因各方意见不一无法达成一致。
综上，原审对房屋及租金的分割合法有据，判决结果合理，顾某乙等三人关于房屋及租金收益分割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许某确实已经领取部分租金收益及相关费用，为便于判决的执行，减少双方讼累，对该部分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4）嘉海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2014）嘉海民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顾某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许某、顾某甲租金收益14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给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某、顾某甲负担40元，顾某丙、顾某乙、吕某三人负担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许某、顾某甲负担40元，由顾某丙、顾某乙、吕某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ＸＸ芳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