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14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海飞，男，198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霞，女，1984年2月22日，汉族，住如皋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海飞（系薛霞丈夫），男，1985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如皋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皋市光华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法定代表人：王国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凡，江苏国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海飞、薛霞因与被上诉人如皋市光华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7）苏0682民初10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海飞、薛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的，由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责令改正，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案涉37万元赔偿是因为光华公司未履行行政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的义务产生的赔偿，更具行政处罚的性质，不属于民事性质的赔偿，赔偿义务主体是用人单位，而不是挂靠人倪海飞。即便倪海飞、薛霞应承担责任，应按照双方责任大小确定责任比例，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应判决平均承担责任，一审酌情确定的比例违法。在倪海飞与光华公司建立挂靠、合作关系的2013年之前，倪海飞就已经和王某建立了长期的雇佣关系，倪海飞与光华公司商谈挂靠合作时也将该情况告知光华公司，挂靠合作后的经营过程中，王某也常到用人单位办理各类手续、缴纳费用等，光华公司主张对此不知情不符合事实。
被上诉人光华公司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第一，倪海飞、薛霞以光华公司及南通市时代汽车驾驶培训学校的名义挂靠经营，这一事实经过法院数次确认，倪海飞、薛霞对此也予以认可。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款，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聘用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一审法院根据该法律规定作出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第三，关于赔偿数额37万元。虽然是以调解的结果，但是该数额远低于工亡的正常数额，对此倪海飞、薛霞也是认可的。第四，倪海飞、薛霞恶意曲解相关法律条文，其逻辑是说不通的。按照倪海飞、薛霞的理解，所有的挂靠单位将不用承担任何风险，也不需要努力通过国家相关的行业准入门槛，也不需要为其劳动者缴纳相关的社会保险，如果发生意外，他们也不会有任何风险。这显然与法理是相悖的，也是完全经不住推敲的。
光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倪海飞、薛霞共同赔偿光华公司已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赔偿金37万元；2、倪海飞、薛霞支付前述款项到实际给付的利息，从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以37万元为本金；3、倪海飞、薛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倪海飞与薛霞系夫妻关系。倪海飞经营的吴窑驾校培训点以光华公司及南通市时代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名义挂靠经营。王某系由倪海飞雇佣。刘红建、高敏、刘雅芝在倪海飞夫妇处报名参加汽车驾驶培训。2015年2月11日14时35分左右，案外人李某驾驶机动车沿如东县苏2**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6KM荷园村施工路段，与倪海飞雇请的王某驾驶苏FQ6**学号小型轿车（载乘：刘红建、高敏、刘雅芝）碰撞，致王某当场死亡，刘雅芝、刘红建、高敏受伤，刘雅芝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该交通事故中案外人李某承担全部责任，王某、刘红建、高敏、刘雅芝不承担责任。
2015年5月12日，如东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刘雅芝亲属刘九红、沈梅诉李某、周口市富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周口市中心支公司、光华公司、南通市时代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倪海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2015年9月7日，如东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栟民初字第050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审理查明部分对上述事实进行了确认。
2015年11月6日，王某妻子蔡桂兰向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认定工伤。2016年1月20日，该局作出皋人社工认字[2016]A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局认为，倪海飞挂靠光华公司和时代驾校对外经营，王某为倪海飞聘用人员已经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11日14时35分左右，王某发生事故时是为光华公司服务，因此，王某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应由光华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之规定，认定：确认2015年2月11日14时35分左右，王某所受伤害为工伤。
2016年9月22日，光华公司因不服该工伤认定书，向海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3月1日，海安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621行初210号行政裁定书，以光华公司超出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光华公司的起诉。光华公司不服该裁定，并向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2017年5月18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6行终304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后王某亲属蔡桂兰、王玉红作为申请人，以光华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如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光华公司支付二申请人丧葬补助费30691.5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623900元。经该委调解，2017年6月23日，该委作出皋劳人仲案字[2016]第501号仲裁调解书，确认如下调解协议：一、被申请人同意支付二申请人370000元（包含但不限于二申请人仲裁请求等事项）；2、上述款项，被申请人确认于2017年7月7日前一次性支付完毕；…4、若被申请人逾期支付上述款项，被申请人需按539100元的标准支付二申请人工亡待遇；5、除上述内容外，二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再无其他任何权利义务的争议。二申请人不再就王某与被申请人劳动关系存续期内与解除及本次工亡待遇等事项向被申请人主张任何权利。
2017年7月6日，光华公司向王某亲属王玉红转账37万元。
2017年9月6日，光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倪海飞、薛霞系夫妻关系，倪海飞经营的吴窑驾校培训点以光华公司及南通市时代汽车驾驶培训学校名义挂靠经营，王某系由倪海飞雇佣，王某在履行职务的过程中死亡，上述事实有已生效的（2015）东栟民初字第0501号民事判决书佐证，可以认定。倪海飞、薛霞虽抗辩与光华公司不属于挂靠关系，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不予采信。王某所受伤害为工伤，业已经如皋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予以认定，且该工伤认定决定已生效。光华公司依据该工伤认定，向王某家属支付相应的工亡保险待遇，虽然光华公司赔偿的工亡保险数额系经过调解达成，但该数额光华公司与倪海飞、薛霞庭审中均明确低于一般工亡赔偿数额，且事实上，确较按法律规定应当计算的工亡赔偿数额低，故不能认定光华公司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现光华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向挂靠人即倪海飞、薛霞主张追偿，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光华公司作为小型汽车（C1）驾驶员培训机构，具有相应资质，其允许倪海飞挂靠经营存在过错。其收取一定管理费用，对倪海飞的挂靠经营行为应当承担一定程度的指导和管理，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对于挂靠人倪海飞在经营挂靠活动中产生的相应义务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光华公司自行承担起所赔偿的王某的工伤保险待遇的20%，下余80%由倪海飞承担。
关于光华公司主张倪海飞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虽无明确法律规定，但光华公司为倪海飞先行支付其应当承担的工亡保险待遇，客观上造成了光华公司在一段时期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现有证据不能表明诉讼前光华公司向倪海飞、薛霞追索，故酌情确定从光华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相应利率可参照民间借贷关系关于逾期利息计算方式，即年利率6%计算。计算基数应当为296000元。
关于薛霞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审理中，光华公司主张薛霞承担责任的依据为：薛霞与倪海飞是夫妇，两人共同经营培训点，倪海飞、薛霞则认为：光华公司理由不成立，因为本案是追偿权纠纷，其权利义务不应当突破合同相对性。一审法院认为，从庭审双方陈述看，倪海飞陈述：薛霞是工作人员之一，吴窑培训点有倪海飞、薛霞、王某三人在此工作，结合倪海飞、薛霞系夫妻关系的事实，可以认定薛霞与倪海飞共同经营吴窑培训点的事实。薛霞亦应当与倪海飞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倪海飞、薛霞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如皋市光华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296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296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9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予以计算）。二、驳回如皋市光华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元，减半收取3425元，由如皋市光华汽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685元，由倪海飞、薛霞负担2740元（此款光华公司已预缴，倪海飞、薛霞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给付光华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中，倪海飞以光华公司名义挂靠经营的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倪海飞、薛霞上诉状中对此也予以认可，光华公司据此向倪海飞、薛霞追偿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用人单位因未参加工伤保险而对职工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不同于向行政机关缴纳的罚金，不具有行政处罚的性质。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挂靠情形下的被挂靠单位也非最终的责任承担者。倪海飞、薛霞作为应承担最终赔偿责任的义务主体，本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光华公司承担其所赔偿王某是工伤保险待遇的20%并无不当，光华公司亦未就此提起上诉。倪海飞、薛霞主张光华公司知道王玉明系受倪海飞雇佣的事实，但并未就此提供充分证据，光华公司是否知情亦不影响本案适用法律及最终处理结果。综上，倪海飞、薛霞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倪海飞、薛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