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20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工农路105厂后面红光三社。组织机构代码75308513-3。
法定代表人谭家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伯
委托代理人邓显峰，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良芬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静，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知疾，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佳佳乳业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佳乳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伯华、邓显峰，被上诉人李龙文、胡良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梁静、李知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龙文、胡良芬系夫妻关系，其儿子李应勇（曾用名李勇）于2013年10月23日13点40分许搭乘由周勇驾驶的川RCJ0**号车，从南充城区向顺庆区潆溪镇方向行驶至老三国源处，与何建琼驾驶的轻型货车发生碰撞，李应勇、周勇当场死亡，事故车上遗留物品有佳佳乳业公司生产的奶制品67件，及送货单，李应勇，周勇的名片。李应勇和周勇的名片外观样式和布局一样，周勇的名片记载为佳佳乳业公司业务经理，二人的名片正面均相同的记载为佳佳乳业公司的地址和公司的座机电话、公司邮箱地址，以及公司业务咨询热线手机电话，背面完全相同的记载了公司的产品广告及公司生产许可证号。佳佳乳业公司另一职员陈加均的名片上记载的手机号码是李应勇、周勇的名片上记载的公司业务咨询热线手机号码，名片上陈加均名右边有“四川大区”四字注明。清理李应勇遗留的物品中，有一张冠名为“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复印件，方案中的市场分析栏，为应对市场竞争有“在此我公司成立直营部直接将产品下放各零售终端市场，将与各市场终端共发展，经我部研究决定市场操作按以下价格体系执行，请各市场务必100%执行到位”的文字记载，方案中还有终端市场统一价格名目。还记载“附：《终端拜访表》，《日拜访表》主题词：四川销售直营部，主送部门，营销总部，市场推广方案”等文字，该方案表的尾部有陈建华在批准栏签字，陈加均在复核栏签字，李应勇在编辑栏签为“李勇”二字。陈加均当庭质证中承认上面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并称自己是佳佳乳业公司兼职员，这个方案是我们为了取得下面信任做的道具，李应勇在公司购买产品，挣取差价，我在公司取得提成后，就将提成返还给李应勇。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程序中，陈建华受佳佳乳业公司的授权委托而代理公司出庭，其委托书有两份，分别加盖了公司两份不同的公章。在庭上，陈建华认可市场推广方案中的签名是自己书写，并认可死者李应勇和周勇的两张名片板式是公司版本，对事故中的遗留物品、货品无异议。在佳佳乳业公司举证的订货申报单上，业务员一栏载明为陈建华，开票员一栏为陈加均。在李应勇死亡后，由陈加均整理了各业务客户欠款制作了《欠款明细》表并去收取了部分欠款，之后由陈加均开车到李龙文、胡良芬所住广安市将该表交由李龙文、胡良芬出面去收取了部分。
李应勇死亡后，李龙文、胡良芬认为李应勇系工亡，遂于2014年1月8日向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了工伤认定，工伤认定期间，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李龙文所提供的资料无法证明李应勇与佳佳乳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13日出局了《关于李应勇工伤认定案中止通知书》，要求李龙文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待劳动关系确认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劳动关系确认申请后，于2014年3月18日上午进行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4月25日出具南顺劳人仲（2014）第1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李应勇与佳佳乳业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佳佳乳业公司对该裁决不服，提起诉讼，佳佳乳业公司承认公司有两枚不同的公章，否认“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上的公章的真实性，且否认公司成立了“销售部（四川）直营部”这个机构，主张李应勇只是与公司存在经销关系，李应勇因此独立买车，送货，独立租房停车并存货，但未举出李应勇与其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其申请出庭作证的房东侯兰英承认系李应勇向其租房，签了租房合同但合同丢失。佳佳乳业公司还举证了向南充李应勇发货的订货申报单，银行汇款流水，发货单据，运输合同及会计凭证，这些证据均系佳佳乳业公司制作，无一处有李应勇签名。
原审认为，死者李应勇生前与佳佳乳业公司是经销合同关系还是其工作职员，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从导致李应勇、周勇死亡的交通事故现场遗留物以及李应勇的遗物中提取到的货品、送货单、名片、佳佳乳业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复印件等证据是直接产生于争议过程而未经中间环节传播的证据，从这些证据载体上的记载或表示的内容、含义或者表达的思想可以反映李应勇生前与佳佳乳业公司关系这一争议过程的大致事实。
从市场推广方案的文字记载看出，佳佳乳业公司为应付市场的激烈竞争，成立了销售部（四川）直营部这一机构，目的就是将产品下放各零售终端市场。这个机构中工作人员要去拜访终端客户并建立了《终端拜访记录表》、《日拜访表》。该方案由死者李应勇编制，有陈加均复核，陈建华批准，并加盖了公司公章，而从陈加均名片上看系川北大区负责人，陈建华也是公司工作人员，另一同车死者周勇名片上记载为公司业务经理。而李应勇发生交通事故正是其与公司业务经理周勇一道从南充出发去潆溪镇方向途中，在出事车上有送货单及大量公司的产品，这些事实也印证了佳佳乳业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中提到的属于执行拜访终端客户计划而去送货并拜访终端客户途中之事实。而庭审中，佳佳乳业公司认为该市场推广方案表上加盖的公章不是公司的公章，但是，审批表上的复核和审批人均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是他们的亲笔签字等这些事实是真实的，且从客观上判断，李应勇生前也没有作假的动机，从而具备真实性。佳佳乳业公司也承认公司只同时使用两枚不同的公章，来否定公司存在市场推广方案表上加盖的第三枚公章的理由也不具有说服力，不足以采信。
佳佳乳业公司主张李应勇与公司系经销关系，经销关系的特征是，作为供货商的公司与作为经销商的李应勇之间是一种买卖关系。经销商具有独立的经营机构，以自己的名义进货，以自己的名义销售，获得经营利润。经销商关注的是利差，而不是实际的价格。经销商还分为普通经销和独家经销。后者还会规定经销商最低交易数量、不得经销相竞争的其他供货商产品，厂家还得保证独家经销商的经销地域权利，不得向其他厂商串货销售。以上这些权利义务都应在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上进行约定。但是，佳佳乳业公司没有举出关键的经销合同，也没有举出作为独立经销户地位的李应勇应当具备的营业执照及经营食品这一特种业务的经营许可证等这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佳佳乳业公司举出的李应勇买车和租房用于停车和当库房，以及订货发货、记录客户数据等间接证据，因租房事项没有属于李应勇签字的租房合同证明，订货以及发货单均无一处有李应勇确认签字，公司收到李应勇货款收据系公司自制凭证，内容记载为农行转，也没有举出属于李应勇账户汇出款项，这些证据事实均没有把李应勇作为经销户的独立主体的性质体现出来。相反的，从市场推广方案表上看，李应勇不是关注自己的产品是否加价并大量销售出去，所做的工作却是维护公司产品终端市场的统一价格。并且方案是经过公司的层报审核审批，并非独立进行。从名片上看，李应勇是以公司名义对外工作，对外宣传，而非以自己的名义销售商品。从陈加均证词有“我在公司取得提成后，就将提成返还给李应勇”一说，可以得出李应勇获取报酬的一种方式即有数量计酬方式，而非经营产品的差价收入。至于出事车辆户主系李应勇，但还不能就此单一事实得出李应勇与公司系经销合同关系的因果结论，况且也没有排除李龙文、胡良芬辩称的系公司购买登记在李应勇名下的一种有其他目的的管理方式这一合理质疑事实的可能，也没有排除系李应勇为提升自己业绩，获取更多的提成，而自己提供一定的劳动工具的行为可能。民事证据的证明规则系采取证据优势原则，证明李应勇系在执行佳佳乳业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的拜访终端客户计划职务的途中发生车祸的证据，系原始证据，直接书证，可以独立证明案件事实。其证据效力大于佳佳乳业公司主张的其与李应勇系经销合同关系的自制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锁链的间接证据的法律效力。因此，佳佳乳业公司关于李应勇生前与其系产品经销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李龙文、胡良芬关于李应勇系为佳佳乳业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车祸事发当时正为履行公司工作职责过程中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认可。据此，判决如下：确认李应勇生前与佳佳乳业公司劳动关系成立。案件受理费10元，由佳佳乳业公司负担。
佳佳乳业公司上诉称，一、李应勇通过他人介绍购买上诉人公司产品，自己租赁库房、购买车辆、聘请人员，建立了客观上的经营机构，并通过自己零售渠道，加价销售获得利润，其经营行为不受上诉人是控制，双方之间虽没有签订经销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经销关系。二、交通事故发生时，李应勇车上虽有上诉人的产品，但上诉人只是该产品的生产者，从上诉人提供的订货单、发货单、银行汇款单以及运输合同、会计凭证等，均能证明是李应勇在上诉人处购买产品用于销售。被上诉人提供的李应勇的名片不是在交通事故现场遗留的，名片上也没有加盖公司公章，系李应勇自行自作的名片，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与李应勇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提供的“市场推广方案”系复印件，也不是交通事故现场遗留的，不是李应勇本人签名，该证据来源不明，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使用，也不能据此认定李应勇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上诉人与李应勇之间没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李应勇也不是通过自己的劳动从上诉人处获得劳动报酬，李应勇只是通过销售上诉人的货物赚取利润，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与李应勇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李龙文、胡良芬未提供书面答辩状。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机关、企业、事业、社会团体、个体经济组织等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照劳动法的规定，签订劳动合同，使劳动者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指定的工作，并获取劳动报酬和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事实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虽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实际履行了劳动法所规定的劳动权利义务而形成的劳动关系。据此，劳动关系的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人身关系，即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作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等）等。本案中，佳佳乳业公司没有在南充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设立销售部（四川）直销部，也没有租赁办公场所并挂设佳佳乳业公司销售部（四川）直销部的牌子，以及以该直销部名义制定各项规章制度等。相反，佳佳乳业公司提供的发货单、记账凭证等均载明其客户名称为南充李勇，李龙文、胡良芬虽称该单据系佳佳乳业公司单方制作、没有李应勇签名，但李龙文、胡良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单据系佳佳乳业公司规避责任而故意为之，并且经二审庭审核实，佳佳乳业公司的财务会计记账凭证对此均有记载。同时，发生本次交通事故的车辆系李应勇自己购买、其对工作安排也具有很强的自主性，李龙文、胡良芬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应勇是受佳佳乳业公司派遣从事产品推广和拜访客户，也没有证据证明佳佳乳业公司对李应勇进行管理、检查和考勤等，故不能认定李应勇与佳佳乳业公司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一审确认李应勇与佳佳乳业公司之间成立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4）顺庆民初字第2333号民事判决；
二、李龙文、胡良芬之子李应勇生前与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
一审受理费10元、二审受理费10元，共计20元，由李龙文、胡良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樊 俊
审判员 曾小袂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王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