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攸法民再字第5号
原审原告张伟平，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代理人陈伟，湖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茶陵县。
法定代表人：黄观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黄李霞，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审原告张伟平与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2月28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攸法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再审。启动再审程序后，本院依法通知了原审原、被告并送达了再审裁定书，另行组成由审判员陈雪干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忠德、谢秋云参加的合议庭。依原审被告的申请，于2015年12月2日冻结了原审原告张伟平缴纳在茶陵县公安局非法所得款剩余款项43.6万元。并于2016年2月2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张伟平、委托代理人陈伟，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胡晓飞、黄李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在原审中诉称：2010年5月3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3636000元，用于其黄坪电站的建设，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欠条，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2011年7月份，被告将在建中的黄坪电站转让给了茶陵县黄坪电业有限公司，原告即向被告提出还款，被告于2011年10月28日支付了借款利息1236240元及本金763760元，至今被告仍欠原告借款本金2872240。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872240元，并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偿还日止按约定支付利息，同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彭小金口头辩称：欠原告钱是事实，向原告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均是事实，但由于公司经营不善，请求原告能给予适当减免。
原审在庭审中，原审原告张伟平与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达成了调解协议，原告张伟平同意自愿放弃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公司自2011年11月1日起到偿还日止应付的约定利息114889元，并放弃诉讼主张2872240元中的72240元，由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付清欠款280万元。本案案件受理费29778元，减半收取14889元，由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调解协议生效后，原告申请法院强制执行。2012年6月25日，本院从被告处扣划284528900元，后原告张伟平从本院领款2814889元，此款含退回的14889元预交的诉讼费，剩余30400元转为法院的执行费。案件执行终结后，被告方其他股东向有关部门控告原告张伟平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小金共同侵占该公司的财产，后经茶陵县人民法院及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彭小金利用担任泽源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的职务便利，向张伟平出具虚假欠条，两人采取到法院进行虚假诉讼的方式，将该款划至张伟平个人名下，共同侵占泽源公司资金，均构成职务侵占罪。
原审原告在再审中诉称：2006年8月14日彭小金以公司名义向原告张伟平借款16万元，约定月息5分，在偿还第一个月利息后，为减少公司开支彭小金以借款已转为个人股金为由，与张伟平约定月息降为2分，2008年3月，彭小金以公司名义找到张伟平借款112万元，并约定月息1角，期限六个月，到期后彭小金再次以公司名义找张伟平借款，张伟平找到广东老板张福柱借了100万元，将此款借给彭小金，约定月息2分，总共借款228万元，请求判令原审被告偿还228万元借款本金及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
原审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在再审中提供了：1、茶陵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3、湘程鉴字（2015）第002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拟证实原审原告借款本金228000元，本金及利息共计502854.6元。原审被告对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鉴定书是针对刑事案件进行鉴定的，不能作为本案证据的使用，对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法有异议。
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再审中辩称：原审被告与原审原告的借款本金只有190万元，原审原告诉称认为228万元借款本金，其中16万元是彭小金的个人借款，112万元借款中22万元是原审原告虚构的，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应适用民事法律规定，最终确定原审原告张伟平应返还给原审被告的执行回转金额。
原审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在再审中提供了三份证据：1、（2015）株中法刑二初字第63号刑事裁定书；2、茶陵县公安局制作的2008年3月份张伟平与彭小金两人关联账户发生的交易明细，拟证明此22万元不是原审原告的借款；3、彭小金股金明细，拟证明该16万元借款系彭小金个人借款。原审原告质证认为茶陵县公安局制作的关联账户发生的交易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证据使用，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复印件，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原审原告在再审中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证：对证据1、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生效后判决裁定可以直接做证据使用，该证据1、2可直接做证据使用。对证据3该鉴定报告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对再审中原审被告提供的三份证据作如下认证：证据1是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裁定书，可以直接作证据使用。对证据2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22万元不是原审原告的借款,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本院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采信。
经再审查明：2006年8月14日，彭小金以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向原审原告张伟平借款16万元，约定月息5分，在偿还第一个月利息后，为减少公司开支，彭小金以借款已转为个人股金为由，与张伟平约定月息降为2分，后彭小金一直按期付息，总共付息96000元。2008年初原审被告股东商议重新启动电站建设，申请银行贷款，2月26日法人代表黄林安委托彭小金洽谈融资事宜。6月6日股东会议决定法人代表为彭小金。2008年3月，彭小金以泽源公司名义找到张伟平借款112万元，并约定月息1角，期限为六个月，张伟平的妻子易春兰筹资112万元打到彭小金指定的账户上，9月份，112万元借款到期，要还利息，而银行贷款没到位，彭小金再次以泽源公司名义找到张伟平借款，张伟平找到广东老板张福柱借了100万元。张伟平将此款借给彭小金，约定月息2分，同时将112万元借款，约定月息2分。张伟平于9月11日支付40万元借款给彭小金，彭小金直接将40万偿还了112万借款利息，张伟平于9月16日支付60万借款给彭小金，9月19日，彭小金打款30万元到彭勇账户用于偿还112万元借款6个月偿还的剩余利息27.2万元，112万元的本金2万元，剩余的8000元易春兰退还彭小金，2008年10月15日又支付了110万元借款2008年6月至12月利息79066.46元，支付了2006年16万元借款自2008年6月到12月的利息1.92万元。2010年泽源公司准备转让电站，2010年5月30日晚，彭小金找到张伟平夫妇，以虚增借款金额的方式，以泽源公司名义写了一张363.6万元借条，刚开始张伟平夫妇都反对彭小金虚增借款金额，但在彭小金的坚持下，张伟平最终同意了彭小金虚增借款金额的做法。2011年7月19日，彭小金代表泽源公司以1386万元的价格将电站转让给茶陵县黄坪电业有限公司。2011年10月28日，因泽源公司其他股东不认可高额的利息，张伟平仅从泽源公司转让款中获得200万元还款。同年11月8日，张伟平依据363.6万元借款向本院起诉要求泽源公司支付剩余借款本息287万元。12月28日彭小金与张伟平调解以泽源公司支付张伟平280万元结案。2012年6月28日，本院从泽源公司扣划2845289元，后张伟平从本院领款2814889元（含退回的14889元预交的诉讼费），法院扣执行费30400元，彭小金从张伟平处分得赃款共计19万元。案件执行终结后，被告方其他股东向有关部门控告张伟平及彭小金共同侵占该公司的财产，经茶陵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后经茶陵县人民法院及株洲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彭小金、张伟平共同侵占公司资金653406.87元。
综上，16万元、112万元、100万元三笔借款从借款之日起至2012年6月28日本院扣划最后一笔款止，泽源公司按约定应偿还张伟平的本息共计5028548﹒6元。至2011年10月28日泽源公司已偿还2867066.46元，具体如下：支付16万元借款利息96000元，112万元月息1角6个月的借款利息672000元，偿还112万元中的2万元借款本金，还利息79066．46元，2011年10月28日偿还200万元。2012年6月28日张伟平从法院领取执行款2814889元含退回的诉讼费14889元。共计5681955．46元。张伟平实际获得本息5681955.46元扣除诉讼费14889元，计5667066.46元。
本院再审后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1、16万元是彭小金的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2、112万元借款中其中22万元借款是否属虚假借款；3、16万元月息5分，112万元借款月息1角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现分析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案的一、二审刑事判决书、裁定书对该借款均进行了认定，确认系公司借款而非彭小金个人借款。事实上，该16万元借款是彭小金以公司的名义向原审原告借款，并且以公司的名义出具了借款，虽然原审被告在再审中提供了彭小金股金证明，但该证明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考证，本院确认该16万元借款属公司借款。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案一、二审刑事判决裁定均对112万元借款进行了认定，确认该112万元借款系张伟平之妻易春兰多方筹集资金凑合而成，原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小金亦及时以公司的名义出具了借款借据。原审被告在再审中提供了公安机关侦查时制作的该112万元的资金流向图表，该表显示其中20万元是现金存入彭小金账户，2万元是从刘娇兰账户中存入彭小金账户，原审被告以20万元是现金存款而非转账，2万元系她人帐户转入而非张伟平帐户转入为由怀疑和推测该22万元是张伟平的虚假借款。本院认为怀疑和推测不能作证据使用，借款的方式并不局限于转帐一种方式，也包含现金支付等其他方式。事实上该22万元借款除张伟平主张债权外，至今无人主张债权，因此该22万元借款具有高度的真实性。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可见，自然人之间的借款上限即是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印发了《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该意见虽然因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生效实施而被替代废止。但是其中依照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是明确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这个不受法律保护的含义，就是说当事人要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动用国家强制力来保护其所获得的利息，超过四倍不保护，但是如果当事人愿意自动履行的，法院是认可的，如果当事人履行了以后，再反悔想要回来，法院是不支持的，1991年的司法解释是这个含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出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是再审案件，案件发生在2008年至2011年，应当适用1991年的司法解释。结合本案的实际，对16万元借款其5分的月息原、被告双方已进行了实际履行，并且只有一个月，也是原审被告愿意自动履行的，亦未损害国家、集体、他人的利益，因此本院对于原审被告反悔想要回来该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四倍的利息是不予支持的。对于112万借款1角的月息，借款的原因是公司急需先期资金启动电站建设，银行即可提供商业贷款，当时此借款是一种短期的应急行为，双方约定1角的月息是双方自愿的行为，假如当时银行贷款能及时批下来，该民间借贷行为可能会得到了及时全面的履行，但是银行贷款由于种种原因无法批下来，至此，该公司资金陷入了困境，公司的情形顿时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此情形下，公司再支付该借款1角的月息并不是自愿，公司当时亦无力偿还如此高额的利息，实际上，此1角月息的履行亦是原审原告张伟平从外面融资借款100万元内直接偿还的。因此，原审被告请求返回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四倍的利息，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原审原告为筹集112万元资金也支付了高额利息，（从本案的刑事案卷中可以证实），该1角月息的约定原审原、被告均有过错，根据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该1角的月息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确定以年利率36%即月息30%为基准，原审原告超过月利息30%应当返还。该112万元应当返还的利息为（112万×10%-112×3%）×6个月计470400元。该470400元利息，应当予以返还给原审被告。考虑到原审原告为筹集112万元资金支付了高额利息，本案多支付的470400元利息不宜再冲抵本金。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张伟平与彭小金在原审中串通借款金额，出具363.6万元的虚假欠条，以虚假欠条通过民事调解的形式，侵占泽源公司的资金，此行为系利用合法的形式达到侵占的目的，因此，原审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撤销。但本案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之间确实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对其涉及犯罪的行为已进行了刑事惩处，对其未违反法律规定的双方借款行为应按民间借贷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审被告总共向原审原告借款2280000元至2012年6月28日止按双方约定应偿还原审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5028548．6元，扣除应返还的利息470400元计4558148．6元，原审被告已偿还原审原告借款本息2867066．46元，（不含张伟平在法院领取的2814889元执行款）下差借款及利息1691082.14元。原审被告因法院依据原调解书执行而多支付给原审原告的款项可通过执行回转予以追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攸法民二初字第191号民事调解书；
二、由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伟平借款及利息1691082.14元（利息算至2012年6月28日）
三、驳回张伟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29778元，由原审原告张伟平承担10778元，由原审被告茶陵县泽源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9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提起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现金交纳的，直接向中国农业银行株洲市红广支行驻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收费点交纳；汇款或转帐的，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株洲市红广支行，收款单位：代收法院诉讼费财政专户，帐号161101040002686。逾期未交纳的，将承担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后果。
审判长 陈雪干
审判员 胡忠德
审判员 谢秋云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周樊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间借款合同的生效时间】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间借款合同的利率】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