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一（民）初字第6951号
原告朱耀福，男，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原告余雪芳，女，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以上两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姚敏，上海金茂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孙兴怀，院长。
委托代理人徐峰，上海市康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朱耀福、余雪芳诉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1月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耀福、余雪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敏，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徐峰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一致同意简易程序审理期限到期后继续适用简易程序。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耀福、余雪芳诉称，原告系患者朱甲（以下简称患者）的父母。2013年12月10日，患者因视力下降、眼睛模糊，至被告处专家门诊就诊。被告医生对患者问诊后开具了大剂量激素，未提示任何禁忌。12月11日半夜，患者出现呕吐症状，全身不能动弹。患者被救护车送至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就诊，连续吊盐水3天，止吐。期间，患者致电被告医生，反映服用强的松药物后，药物反应很大，医生表示必须服用激素药物才能压制视力下降，否则可能导致失明。患者继续按时、按量服药。之后，患者多次到被告处复诊，医生继续开具激素强的松。直到2014年2月底，患者眼睛状况有所好转。2014年3月，患者感到身体严重不适，先后到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以下简称瑞金医院）就诊，诊断为乙肝复发，重型乙肝，入院后医治无效，于2014年4月15日死亡。原告认为，患者服用激素药物导致乙肝活化，而患者10岁时曾患乙肝，被告医生应当采用其他治疗措施，或者至少应采取保肝措施，虽然被告给患者服用强的松具有针对性，但应当考虑药物副作用，了解患者身体状况，采取最佳治疗方案，因此，被告让患者服用强的松与患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未尽到注意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丧葬费30，216元、死亡赔偿金77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元、护理费1，0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律师费20，000元、鉴定费3，500元。
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辩称，被告对患者疾病的诊断正确，采取的药物治疗妥当，且该药物系治疗患者疾病所必须的，患者乙肝疾病一直存在，服用强的松后也没有乙肝复发的情形。本案医疗争议经鉴定不构成医疗损害，故被告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0日，患者因双眼视力下降2周前往被告处门诊。根据门诊病历记载：检查双眼视力0.2（矫正），无充血，KP（＋），双眼玻璃体少量细胞，视盘水肿，黄斑水肿。超声检查提示：Vogt-
小柳原田综合征。诊断VKH（葡萄膜大脑炎）。予以强的松冲击疗法＋胃粘膜保护，建议2周后复查。
2013年12月11日，患者因头晕、呕吐1天至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急诊。予以输液支持治疗。当日眼科会诊，测眼压Tn。考虑无引起呕吐直接原因，建议必要时眼科门诊详查。其后患者因头晕症状数次在院复诊。
2014年1月7日至2月，患者在被告处门诊随访，并继续遵医嘱服用地塞米松药物，后减量至15mg／日。
2014年4月1日，患者因中上腹胀1周余胀气前往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就诊。4月2日查皮肤巩膜黄染，肝功能显著异常。经肝炎科会诊后考虑慢性乙肝复发。
2014年4月8日患者因“慢性重型肝炎（乙型）”入住瑞金医院。予以保肝、退黄、抗感染、抗病毒、支持等治疗。其后相继出现血氨升高、昏迷、呕血等症状，经救治无效于4月15日9时15分宣告临床死亡。
两原告系患者朱甲的父母，因认为被告的诊疗行为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故提起本案诉讼。两原告为诉讼支付律师费20，000元。患者朱甲的配偶郭某某、儿子朱某乙出具承诺书，不参与本案诉讼。
本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对本案医疗争议进行医疗损害鉴定。该会分析认为：1、诊疗问题：患者因视力下降，OCT检查眼底有特征性改变，医方对其的葡萄膜大脑炎诊断正确，使用激素治疗符合常规，其用法、用量符合规范，且达到了一定的治疗效果。2、内在关联：患方不能提供治疗前有慢性乙型肝炎的临床和实验室依据（例如HBV血清学标记，HBV-
DNA等和B超检查），因此不能确定本次乙肝是在慢性基础上发生。3、死亡原因：根据现有送鉴病历资料，患者因肝炎爆发导致急性肝功能衰竭，多脏器累及，救治无效最终死亡，无依据表明与使用激素有直接关系。4、告知不足：医方在患者皮质激素治疗期间，对可能造成的不良情况和预后告知不充分，尤其对于长期应用的患者，更应提醒和注意用药后的全身毒副作用。鉴定意见为：1、本例不属于对患者人身的医疗损害。2、医方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告知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但与患者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支付鉴定费3，500元。
原告对上述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上海市医学会出具书面答复：1、患方未能提供激素治疗前患者有慢性乙型肝炎依据（包括临床和实验室证据）。在鉴定现场，患者父亲面对鉴定专家提问时，表示患者年幼时得过肝炎，但很快治愈，其后身体一直很好，从未到医院就诊，也未做过任何检查。因此不能确定本次肝病发作是在其慢性基础上发生的。2、医方对患者治疗期间可能的不良情况和预后告知不充分，但无充分证据表明此与患者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3、医方眼科疾病的治疗方案符合常规，激素用法、用量符合医疗规范。
对于上述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原告不予认可。原告认为，被告违反了病历书写规范，没有主动询问患者既往病史；鉴定书中诊治摘要中对于药物用量描述为每日15ml不正确，一开始被告给患者的剂量达到80ml，直到4月才减到15ml；患者12月11日到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抢救，当日即给被告医生打电话，患者自己看过药物说明，得知对乙肝有影响，故告知被告医生自己患有乙肝，被告医生表示如果要治疗眼睛就必须服用该药物，因此患者只能继续服药；患者10岁患有乙肝，接受过治疗，之后身体良好；在病历中记载“慢乙肝配药”、“乙肝复发”，瑞金医院的病历中也记录患者患有乙肝，均可证明患者患有乙肝；瑞金医院死亡小结中记载“患者为慢性乙型肝炎病毒感染者，曾于外院治疗葡萄膜大脑炎时服用激素降低免疫力，引发乙肝发作”，说明患者告知瑞金医院慢性乙型肝炎事实，并经诊断确诊；鉴定意见对患者死亡原因的分析与瑞金医院相左，原告认为使用激素会导致乙肝活化，与患者死亡是有关的。
对于上述鉴定意见及书面答复。被告对鉴定意见中认定被告告知不足有异议，被告认为，被告告知患者药物副作用是相对的，且有针对性的，任何医生均不可能穷尽告知全部毒副作用；被告首诊医生询问过既往病史，但在患者否认的情况下，记载在病历上是没有意义的；患者的既往病史需要患者主动告知，不能因为患者未告知而认定被告告知不足；患者在服用激素药物后第二天即到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就诊，当时患者也没有告知该院其患过乙肝，该院作为综合性医院也没有诊断出患者重型乙肝，被告作为专科医院是不可能做出该诊断的；患者在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诊断为重型肝炎，此后再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医生看到上述诊断后才将该疾病记录在病历上，此前的医生是不知道该情况的。
上述事实，除原、被告当庭陈述外，另有原告提供的户籍证明、结婚证复印件、出生医学证明、承诺书、病历资料、律师费发票，另有上海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及书面答复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告接受患者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被告应当对患者进行积极妥善地治疗。判定被告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违法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对于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其过错与患者所受损害是否有因果关系，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医疗纠纷经过上海市医学会组织鉴定，根据鉴定意见，被告对患者疾病的诊断正确，使用激素疗法符合常规，并达到了一定的治疗效果；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患者此前有慢性乙型肝炎，因而不能认定本次乙肝系在慢性基础上发生；患者因肝炎爆发导致急性肝功能衰竭、多脏器累及，进而死亡，无依据表明与使用激素有直接关系；被告对应用激素可能导致的不良情况、预后，告知不充分，特别是针对长期应用激素的患者，被告应提醒、注意用药后的全身毒副作用，此系被告的不足之处。综上，上海市医学会分析了患者疾病、被告的诊疗措施、被告的不足之处、患者的死亡原因，作出了鉴定意见，有其专业依据，上海市医学会另针对原告异议进一步作出了书面答复，原告虽然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鉴定意见，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同，对于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虽然存在不足之处，但并未造成患者人身损害，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考虑到被告存在的不足之处，本院酌情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0，000元，并承担本案鉴定费用，以平息医患矛盾。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朱耀福、余雪芳全部诉讼请求；
二、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耀福、余雪芳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516元，减半收取计6，258元（原告已缴纳），由原告朱耀福、余雪芳负担。鉴定费3，500元（原告已缴纳），由被告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怡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顾婷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条公民、法人的合法的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