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4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昆隆毛绒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尹春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阳、王键。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
负责人：袁振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胡美艳、陈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汇仁医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冰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卢腊根。
原审被告：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汪少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粮、毛伟刚。
上诉人浙江昆隆毛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隆公司）、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为与被上诉人上海汇仁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仁公司）、原审被告浙江珍诚医药在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珍诚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余商初字第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月1日，汇仁公司与珍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汇仁公司向珍诚公司供应药品。合同签订后汇仁公司按约发货，珍诚公司向汇仁公司背书转让号码为30700051／20078657，出票人为昆隆公司、收款人为余姚市天鹤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鹤公司）、付款行为深圳发展银行杭州分行、出票金额为2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2月16日，用于支付货款。该银行承兑汇票记载背书顺序如下：天鹤公司背书转让给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营部，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部背书转让给浙江双溪医药有限公司，浙江双溪医药有限公司背书转让给珍诚公司，珍诚公司背书转让给汇仁公司，汇仁公司背书转让给王老吉公司，王老吉公司背书转让给广州市医药海马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马公司）。背书过程中，第一手背书人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营部名称被误记为长兴李家港兴拓建材经营部。海马公司在汇票到期日前向深圳发展银行杭州分行要求承兑该汇票，该行以第一手背书人名称错误为由拒绝付款。后海马公司将本案讼争汇票退还给王老吉公司，王老吉公司向海马公司另行支付200000元。2012年10月8日，王老吉公司起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要求汇仁公司支付票据款200000元及相应利息，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支持了王老吉公司的诉讼请求。后汇仁公司向王老吉公司支付了200000元票据款以及利息9000元、案件受理费2150元。另查明，本案讼争承兑汇票及拒绝付款理由书原件均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留档保管。再查明，深圳发展银行杭州分行于2012年9月6日经工商登记变更名称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汇仁公司是否享有讼争汇票的再追索权。本案讼争承兑汇票绝对应记载事项齐全，该汇票合法有效。王老吉公司向汇仁公司行使再追索权时，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讼争汇票在背书转让中，第一手被背书人名称出现误记，该汇票应视为背书连续。现汇仁公司已清偿了王老吉公司追索的200000元票据款以及利息9000元，与持票人即王老吉公司享有同一权利，虽然讼争汇票及拒绝付款理由书原件均由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留档保管，但不影响汇仁公司行使�追索权。汇仁公司享有对汇票的其他债务人的再追索权，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等汇票债务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汇仁公司要求出票人昆隆公司支付已清偿的全部金额及相应利息并要求珍诚公司、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合法有效，法院予以支持。珍诚公司、昆隆公司、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关于汇仁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在海马公司请求付款时以该汇票背书不连续为由拒绝付款，理由正当，但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本案讼争汇票系背书连续，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再以此为由抗辩显属不当，法院对此不予采纳，并认定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作为承兑人应履行付款义务。汇仁公司主张珍诚公司、昆隆公司、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支付（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87号案件受理费2150元，因王老吉公司依�享有对其的再追索权，该项费用不属于再追索权的清偿金额范围，汇仁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昆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汇仁公司票据款200000元、利息9000元，合计2090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3年4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企业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珍诚公司、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对昆隆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汇仁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理费4300元，由汇仁公司负担44元，由珍诚公司、昆隆公司、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负担4256元。
上诉人昆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判令昆隆公司向汇仁公司支付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应当自收到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之日起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其前手；其前手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书面通知其再前手。持票人也可以同时向各汇票债务人发出书面通知。因延期通知给其前手或者出票人造成损失的，由没有按照规定期限通知的汇票当事人，承担对该损失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从汇仁公司自己提交的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内容可以确定，案外人王老吉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起多次向汇仁公司追索本案被拒绝承兑的票款200000元，但汇仁公司自知晓事实后一直未依法书面通知出票人，致使出票人直至收到原审法院的参加诉讼通知书才知晓2012年2月16日到期的汇票一直未能承兑。故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利息损失系由汇仁公司未能履行书面通知义务所造成，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据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中关于利息部分的判决，依法驳回汇仁公司的该诉讼请求。
上诉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讼争银行承兑汇票背书不连续，原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于2011年8月16应出票人昆隆公司申请开立了一张票号为30700051／20078657的银行承兑汇票，金额200000元，到期日2012年2月16日，收款人为天鹤公司。此后该汇票经多次背书转让，后该汇票最后持票人海马公�向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提示付款，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经审查发现该汇票的第一手被背书人记载名称为“长兴李家港兴拓建材经营部”，但签章为“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营部”。因第一手被背书人名称与签章不符导致了背书不连续，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向持票人出具了《拒绝付款理由书》，说明了拒付理由，并提示持票人“请前手划线更正盖章”以证明其票据权利，但平安银行杭州分行至今未收到该票据的持票人持更正后符合付款条件的银行承兑汇票行使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其第五十七条规定：“付款人及其代理付款人付款时，应当审查汇票背书的连续，……付款人及其代理付款人以恶意或者有重大过失付款的，应当自行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也明确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持票人以票据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为由提出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拒付票款是行使合法的抗辩权。“港”和“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汉字，具有完全不同的文义。如要认定“误记”事实，则持票人应要求第一手背书人天鹤公司进行更正。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认定第一手被背书人“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营部”被误记为“长兴李家港兴拓建材经营部”，该认定错误。另外，原审法院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87号案件认定票据背书连续为由，认定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不应以背书不连续为由拒付票款，该认定牵强。该案处理的是该汇票的持票人王老吉公司与汇仁公司之间的争议，汇票背书�否连续并非其审理事项，亦不影响其判决结果，其判决结果也未涉及此事项，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并非该案件的当事人，无法就该法院的认定进行抗辩。更何况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双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事项予以证明。二、即使届时持票人证明其合法享有票据权利，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应支付的款项亦限于票面金额。票据逾期付款的责任应由相关过错方承担，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无须为此承担责任。如前所述，银行承兑汇票逾期付款的原因是其背书不连续，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依法行使抗辩权而拒付票款，即使发生了逾期付款的事实，该责任也不是由于平安银行杭州分行造成，故平安银行杭州分行无须承担汇票逾期支付产生的利息和费用。按照民法的过错责任原则，汇票逾期支付产生的利息和费用应由相关过错方承担。收款人天鹤公司将银行承兑汇票背书给第一手被背书人，但该汇票记载的第一手被背书人名称为长兴李家港兴拓建材经营部，签章为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营部，名称和签章不符导致背书不连续。此后该汇票的各后手均未审查票据的连续性，接受了背书不连续的票据。相关过错方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应当自收到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之日起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其前手；其前手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书面通知其再前手。持票人也可以同时向各汇票债务人发出书面通知。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通知的，持票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因延期通知给其前手或者出票人造成损失的，由没有按照规定期限通知的汇票当事人，承担对该损失的赔偿责任，但是所赔偿的金额以汇票金额为限。”由于相关票据关系人未尽到及时通知义务，导�了逾期支付利息的产生，各票据关系人应为该逾期利息损失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基于以上原因，票据逾期支付的利息和费用损失，应由过错方按照过错责任大小分担。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并无过错，无需承担票据逾期付款的责任。综上，要式性、文义性是票据的显著特性。票据的签发、背书、承兑、保证等票据行为均必须依照法律规定的方式进行，并符合法定的形式要件。票据上的一切权利义务，必须严格依票据上所记载的文义来确定，而不能进行任意解释。平安银行杭州分行严格依照票据法规定履行义务，行使合法的抗辩权，理应得到法律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主文中要求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对票据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部分，依法驳回汇仁公司的该诉请。
对上诉人昆隆公司的上诉，被上诉人汇仁公司辩称：昆隆公司的上诉理由是汇仁公司未向其发出通知，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发通知并不是持票人的法定义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上诉人昆隆公司的上诉，原审被告珍诚公司称：珍诚公司虽没有提出上诉，但对原审判决有异议。汇仁公司现不持有本案的汇票和拒绝支付凭证的原件，汇仁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不应该享有追索权。汇仁公司在收到被拒绝承兑以及拒绝付款等有关凭证之日起三日内没有向珍诚公司履行通知义务，此期间的利息损失应该由汇仁公司自行承担。
对上诉人昆隆公司的上诉，上诉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称无异议。
对上诉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被上诉人汇仁公司辩称：本案的汇票应该认定为连续。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在背书连续的情况下拒绝承兑，应承担全部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发通知并不是持�人的法定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上诉人平安银行杭州分行的上诉，上诉人昆隆公司、原审被告珍诚公司均称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六（商）初字第687号案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本案争议承兑汇票背书过程中第一手背书人长兴李家巷兴拓建材经营部名称系被误记为“长兴李家港兴拓建材经营部”，据此，虽根据票面文义记载汇票背书不连续，但事实上背书具有连续性。故汇仁公司作为被背书人，享有票据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被追索人依照前条规定清偿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请求其他汇票债务人支付下列金额和费用：（一）已清偿的全部金额；（二）前项金额自清偿日起至再追索清偿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发出通知书的费用。”汇仁公司已因其后手王老吉公司通过诉讼向其行使追索权而被法院判令向王老吉公司支付票面款200000元和相应利息，并实际支付了票面金额200000元及利息9000元，故作为被追索人，其有权依法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六条规定：“持票人应当自收到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的有关证明之日起三日内，将被拒绝事由书面通知其前手；其前手应当自收到通知之日起三日内书面通知其再前手。持票人也可以同时向各汇票债务人发出书面通知。未按照前款规定期限通知的，持票人仍可以行使追索权。因延期通知给其前手或者出票人造成损失的，由没有按照规定期限通知的汇票当事人，承担对该损失的赔偿责任，但是所赔偿的金额以汇票金额为限。”出票人昆隆公司据此主张，因汇仁公司未向其履行书面通知义务，故其不应支付票面款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汇仁公司应是在有损失产生后，再请求没有按照规定期限通知的汇票当事人进行赔偿，而不是在本案中主张不承担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汇票的出票人、背书人、承兑人和保证人对持票人承担连带责任。”据此，汇票的承兑人应是被追索人之一。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在海马公司请求付款时，以第一手背书人名称错误为由拒绝付款，作为付款人，其拒绝付款理由确实正当，但鉴于汇票事实上的背书连续，其作为汇票的承兑人，仍应承担追索责任，且其追索责任的范围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确定，即汇仁公司已经清偿的全部金额209000元以及该款自�偿日起计算的利息。此责任的确定并不适用民法上的过错责任原则，这是由汇票的流通性所决定。故平安银行杭州分行关于其不应对汇票的票面款和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以及即使承担责任也因无过错而仅限于票面金额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由上诉人浙江昆隆毛绒制品有限公司负担50元，由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负担4385元。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435元中的多出部分50元，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到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五�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