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2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女，汉族，1980年1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恒，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北京璐祥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汉族，1970年5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守恒，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北京璐祥民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奕霖，女，汉族，1970年9月6日出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石化大道26号5区。上诉人文某、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陈奕霖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11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4日进行了询问，并于2018年5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文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刚、被上诉人陈奕霖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某、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陈奕霖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即使文某、李某与陈奕霖之间保证合同成立，也早已过了保证期间，文某、李某无须再承担保证责任。主债务人刘涛给陈奕霖写承诺书的时间是2015年9月26日，承诺书上承诺的主债务期限最长是一年，也就是说，主债务最迟于2016年9月25日已经到期。保证期间是自主债务期满之日起6个月，且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止、中断或延长的法律后果，具体到本案，保证期间最迟至2017年3月25日。本案于2017年6月8日才立案受理，已过保证期间，即便有保证合同，文某、李某也已无须承担保证责任；二、事实上，文某、李某没有为刘涛的100万元债务提供保证，与陈奕霖之间根本就不存在保证合同。1.一审判决对文某、李某的保证人身份的认定，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主观臆测。首先，诚如一审判决中所述，作为债权人，当然希望有人担保，但现实生活中，除非有十分特别的缘由，没有人会为别人的100万元债务提供保证。因此，实践中更常见的，是各种形式的见证，律师见证、鉴证乃至公证。文某、李某与主债务人刘涛虽然是朋友，但并没有特别的关系或事由，依常理，不会为他的债务提供担保。其次，本案中的还款承诺，与借条、合同之类的文书一样，是重要的文书，在当事各方都在场的情况下，不会将最具重要性的“担保人”三字让一个不相干的人书写。从常理出发，“担保人”三字也应当是当事方之一书写。最后，陈奕霖提供的证人，法庭之上先说“担保人”三字是后写的，又改口说是先写的，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其证言不应采信。综上，本案中还款承诺上“担保人”三字显然有重大瑕疵，不能确认，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明确规定，虽有签名但未明确提供保证的，不得认定为保证合同关系。三、本案中，还款承诺中的主债务其实并没有成立，所谓的保证合同也必然不成立。在陈奕霖诉主债务人刘涛的诉讼过程中，刘涛写了本案中的还款承诺。还款承诺的性质，其实质是诉讼中的自行和解；但承诺是单方行为，需要陈奕霖接受。陈奕霖没有停止诉讼，其行为已经表明，其不接受和解。文某、李某的见证即便被理解为保证，保证的也只是作为和解书的承诺；既然和解随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对陈奕霖诉刘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2015）丰民（商）初字第22045号民事判决的作出而宣告没有成立，文某、李某的保证也必然随着主债务的没有成立而不成立。陈奕霖辩称，不同意文某、李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奕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文某、李某对（2015）丰民（商）初字第22045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刘涛对陈奕霖的债务1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诉讼费由文某、李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6日，刘涛出具还款承诺，内容为：本人刘涛因欠陈奕霖借款100万元，承诺首款在2015年12月底前还欠款30万元，余款每个月偿还七到八万元，在一年内还清，如遇到特殊情况，提前通知陈奕霖本人。担保人处文某、李某签字，书写身份证号码。2016年6月14日，北京市丰台法院作出（2015）丰民（商）初字第220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涛偿还陈奕霖借款100万元，给付利息和逾期利息。判决生效后，刘涛未履行判决内容。一审庭审过程中，文某、李某称当时在承诺书签名时并没有“担保人”三个字，陈奕霖则称承诺书上的“担保人”三个字是她的朋友管文钧写的，管文钧出庭作证称，2015年9月二十几号，我陪陈奕霖到国贸的一家快餐厅，有个人欠陈奕霖的钱，但没有钱还，可以签署个协议，当时我提出只签个还款承诺不行，最好有个担保人，欠陈奕霖钱的这个人就叫了两个人来，先来了一个女的，是欠钱人的女朋友，之后快餐店快关门时又来了一个男的，“担保人”三个字是我先某的，不是后加的，两个人在“担保人”三个字后面签名还写了自己的身份证号，这两个人也是认可担保，当时我先写了一个底稿，让欠款人照着抄的。陈奕霖认可证人证言，并称刘涛写完还款承诺书后，管文钧写了“担保人”三个字，文某是中午过来的，在担保人后面签字，晚上李某才来，在担保人后面签了字，李某和文某当天确实没有见过面；李某表示当时见过证人，但不认可证人所称“担保人”三个字是在我签名之前写的；文某表示见过证人，但不认可证人所称的“担保人”三个字书写的时间。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丰台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刘涛应当偿还陈奕霖借款1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事实。现陈奕霖以文某、李某在承诺还款中作为保证人为由要求对刘涛的借款本金1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作为债权人的陈奕霖，其要求债务人刘涛承诺还款是其目的所在，而有无见证人对陈奕霖来说并不重要，反之有保证人是非常重要和必要的，是对刘涛还款的有效保障，文某、李某主张其是作为见证人身份在还款承诺上签名，但签名时未对身份进行文字固定，也没有提供“担保人”三个字系文某、李某签名之后所写之证据，加之证人当时确实在现场，那么证人所述“担保人”三个字是证人先某、文某、李某在“担保人”三个字后面签名的事实，更为合理、可信，故法院确认文某、李某的保证人身份，鉴于还款承诺中对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未约定，按照法律规定，故文某、李某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对于陈奕霖起诉文某、李某对刘涛的借款1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文某、李某的答辩，理由不充分，该院对此不予采信。李某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该院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李某、文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对刘涛应当偿还陈奕霖的借款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文某提交了其与陈奕霖部分微信记录打印件、李自强借条复印件、刘学忠的借款协议、商业合作协议复印件等证据，欲证明陈奕霖认可是刘涛欺骗了文某，本案纠纷与文某无关，证明文某曾从案外人处借款，投资做生意，帮助刘涛挣钱，且刘涛亦从文某处借过钱，刘涛借出去的钱收不回来了。陈奕霖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出借人陈奕霖依据文某、李某签字的刘涛出具的还款承诺向文某、李某主张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合同纠纷。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文某、李某在刘涛出具的还款承诺上签名的行为，是否应被认定为保证合同成立，文某、李某是担保人还是见证人的地位；二、如果文某、李某作为保证人的地位成立，那么文某、李某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一、关于涉案保证合同是否成立的认定。保证合同是否成立，需要结合合同的成立规则、合同的解释规则以及证据规则综合判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主合同中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本案中，主债务人刘涛为陈奕霖出具的还款承诺可以视为主合同，文某、李某在涉案还款承诺上签字，“担保人”三个字在文某、李某签名位置的前面，保证合同已经成立还是文某、李某仅仅是“见证人”的身份，需要综合判断。根据生活常识可知，“见证”和“担保”具有不同的含义，两个词所指向的责任完全不同。文某、李某虽主张其是作为见证人身份在还款承诺上签名，且“担保人”三个字签名时，其签名位置的前面是空白，并没有“担保人”三个字。但文某、李某在主债务人刘涛为陈奕霖出具的还款承诺上签名时未注明见证人的身份，亦未提供“担保人”三个字系文某、李某签名之后所写之证据，一审法院根据证人当时确实在签字现场（文某、李某亦认可）的实际情况，结合其他事实和证据，判断证人所述“担保人”三个字是证人先某，文某、李某在“担保人”三个字后面签名的事实，更为合理、可信，进而确认文某、李某的保证人身份，认定保证合同成立，并无不当之处。在确立了文某、李某与陈奕霖就承担保证责任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保证合同的内容予以解释和补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文某、李某应在主债务人刘涛未依约还款的情况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关于文某、李某的保证责任是否已过保证期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中，主债务人刘涛系于2015年9月26日为陈奕霖出具还款承诺，承诺首款在2015年12月底前，还欠款30万元整，余款每个月偿还7万元到8万元整，在一年内还清。文某、李某与陈奕霖对此处“一年内”的解释不同。文某、李某解释：对余款70万元，每个月偿还7万元到8万元，正好约为9个月，加上2015年9月26日到12月底的3个月，正好是一年期间，故“一年内”应指“自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陈奕霖解释：“一年内”应指“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并非至2016年9月25日。对此，本院根据还款承诺的字面含义，结合陈奕霖诉主债务人刘涛的北京市丰台法院（2015）丰民（商）初字第22045号案件陈奕霖的起诉时间（2015年）、该民事判决书的宣判时间（2016年6月14日）等实际情况综合判断，还款承诺中的“一年内”，应认定为自2015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5日更为合理。因文某、李某在上述还款承诺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但并未约定保证期间。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文某、李某为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文某、李某作为刘涛对陈奕霖借款的保证人，保证期间应为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期间。根据文某提交的其与陈奕霖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陈奕霖于2016年9月26日至2017年3月25日期间并未要求保证人文某承担保证责任，陈奕霖亦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其在上述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文某、李某承担保证责任，故陈奕霖于2017年6月8日起诉要求文某、李某承担保证责任，已经超出保证期间的规定，保证人文某、李某应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文某、李某关于保证期间的上诉理由成立，对文某、李某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111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奕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奕霖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陈奕霖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丽审 判 员  罗 珊审 判 员  王 朔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法官助理  代 濛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