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3民终11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淑敏，女，汉族，1956年7月14日生，无职业，住浙江省温州市。
委托代理人：藏志军，吉林至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国一，男，汉族，1958年5月1日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平液压件厂破产清算组。
代表人：邵春江，组长。
委托代理人：丁文江，男，汉族，1951年8月10日生，该破产清算组成员。
委托代理人：李勇毅，吉林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四平市天保焊机制造厂善后处理办公室。
代表人：张荔，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勇毅，吉林华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淑敏、张国一因与被上诉人四平液压件厂破产清算组（简称破产清算组）、四平市天保焊机制造厂善后处理办公室（简称善后处理办公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曾于2007年12月24日作出（2007）东民北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张淑敏、张国一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10月16日将本案发回重审。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3）东民一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张淑敏、张国一仍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受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淑敏的委托代理人藏志军，上诉人张国一，被上诉人破产清算组的委托代理人丁文江及与善后处理办公室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勇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破产清算组与善后处理办公室一审诉称：2002年12月，四平市人民政府在将四平液压件厂东厂区面积54225.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四平市天保焊机厂时发现，四平液压件厂原厂长谢清平与张淑敏恶意串通，将东厂区钢材库的9360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1878平方米库房转让给张淑敏。2003年3月，四平液压件厂将张淑敏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其与张淑敏的《租赁经营合同》无效，并要求张淑敏腾迁。同年11月，法院一审判决转让国有土地的合同无效。张淑敏上诉后，终审改判驳回四平液压件厂起诉。2006年7月，经四平市中级法院院长发现本案确有错误提起再审，同年12月再审并作出（2006）四民再字第15号民事判决，改判为租赁经营实为土地的非法转让，合同无效。在张淑敏、张国一占有四平液压件厂期间将部分土地进行转租，获取不当利益31万元。请求张淑敏、张国一承担占有、使用、转让、转租我方土地使用权造成的损失，返还不当得利。
张淑敏、张国一一审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善后处理办公室与张淑敏不存在合同关系，也不存在法律关系。2.我方没有不当得利的事实。四平液压件厂与张淑敏签订《租赁经营合同》后，未履行合同约定相关义务，导致张淑敏不能按计划投入生产，不得己与四平一汽改装车六厂（简称改装车六厂）签订了合作协议，由该厂提供维修、更夫、加工、杂工等十人的工资。我方与改装车六厂的合作关系已被法院判决确认，合作是维持工人开资，我方没有效益收入。3.本案是基于合同纠纷引起的，与张国一无关，如《租赁经营合同》无效，是液压件厂和张淑敏的过错。
一审法院查明：一、1998年9月4日四平液压件厂原厂长谢清平与张淑敏签订了《租赁经营合同》，约定将四平液压件厂东厂区钢材库的9360平方米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等租赁给张淑敏使用，期限50年。2002年12月四平液压件厂因改制将东厂区51762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出售。2003年3月四平液压件厂将张淑敏诉至法院，请求确认《租赁经营合同》效力并要求其腾迁。2003年1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03）东四民初字第10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租赁经营合同》是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判决该《租赁经营合同》无效，解除租赁合同，张淑敏将厂房及土地腾出并由四平市液压件厂接收。张淑敏不服提出上诉后，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四民一终字第12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四平市液压件厂的诉讼请求。后本案经再审等多个诉讼程序，最终于2013年7月22日由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四民再字第42号民事判决，认定《租赁经营合同》名为租赁经营，实为土地使用权的非法转让，该合同无效，张淑敏将企业用地退还给四平市液压件厂。现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执行完毕。二、张淑敏基于上述《租赁经营合同》取得相关土地后，于2001年12月2日与改装车六厂签订了《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将平东东路99号厂区的场地9360平方米给其经营，直至2006年7月。期间，案外人以支付10名员工工资的名义支付租金，每人每月500元，一年6万元，经营了4年零8个月，张国一收取租金3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善后处理办公室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双方争议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前归原四平液压件厂，出让后归原四平天保焊机制造厂，有四平市人民政府颁发给天保焊机制造厂《国有土地使用证》为凭据，本案张淑敏、张国一占有、使用的土地9360平方米在原四平液压件厂东厂区内，在原天保焊机制造厂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因此，天保焊机制造厂的善后处理办公室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破产清算组不存在重复告诉问题。破产清算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及生效的四平市中级法院（2012）四民再字第42号民事判决主张权利，要求张淑敏返还转租土地使用权获取的不当利益并无不妥，而四平液压件厂在2003年起诉，请求的是确认与张淑敏间的《租赁经营合同》的效力，两案并非同一诉讼理由、同一诉讼主体、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属于重复告诉。三、善后处理办公室要求张淑敏、张国一返还其不当得利合理，应予支持。理由：1.2001年12月2日被告张淑敏（甲方）与承租人改装车六厂（乙方）签订了《合作办厂协议书》，约定将平东东路99号厂区的场地和办公室三间、员工十人交给乙方经营和管理；乙方在经营和管理期间，同意支付给甲方员工工资每人每月500元；双方合作期限四年，从2002年1月1日到2005年12月31日。承租人改装车六厂依据此协议使用争议土地，2006年8月迁出。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2）四民再字第42号民事判决已经责令张淑敏将占有的土地返还给破产清算组，因此，张淑敏出租场地的收益应当返还破产清算组。张淑敏辩称双方为企业合作关系，不是土地使用权转让，证据不足。2.改装车六厂厂长邬文义在2007年2月6日的证言证实：“以支付工资的名义支付租金，每人每月500元，一年6万元，经营了四年零八个月，后来一年多给了2万多，钱一分不差给了张国一；《协议书》是他与张国一订立的，从未见过张淑敏本人；合同约定的租期为四年，实际履行四年零八个月，共支付张国一租金31万元，租金收取人为张国一。”2013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调取的邬文义的证言主要内容为“我与张国一签订的协议，协议书实质是租赁，每月5000元，过了一年多，因为协议不能转租才写了合作。后来里边他要租给别人我没同意，就又给他增加了2万元。”邬文义两次证言时间跨度七年，证实的事实基本吻合。因此，张淑敏、张国一转租四平天保焊机厂具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获得不当利益就是该厂的损失，应当返还。2003年1月前不当得利取得与破产清算组有关，其余为善后处理办公室应得收益。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张淑敏、张国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返还破产清算组、善后处理办公室不当得利31万元。案件受理费5950元，保全费1210元，合计7160元，由张淑敏、张国一负担。
张淑敏、张国一上诉称：1.本案与破产清算组提起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系重复诉讼。2.善后处理办公室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善后处理办公室与张淑敏间不具有权利、义务关系。3.张国一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基于张淑敏与破产清算组间的《租赁经营合同》纠纷所引起，与张国一没有关系。4.邬文义前后证言内容不一致，其前期所作的证言效力优于后期的证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破产清算组及善后处理办公室的诉讼请求。
破产清算组二审答辩称：1.四平液压件厂与张淑敏间的纠纷与本案的事实、理由均不一致，不构成重复诉讼。2.张国一是实际的合同履行人，因此张国一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善后处理办公室二审答辩意见同破产清算组的答辩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破产清算组与张淑敏间的土地租赁纠纷虽经多个诉讼程序，但由本院作出的（2012）四民再字第42号民事判决（简称42号判决），是该纠纷的最终生效判决。因此，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将成为相关案件直接确认的事实。42号判决所解决的是破产清算组与张淑敏间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及相应法律后果问题，其纠纷性质属于合同纠纷。而本案是关于无效的租赁合同取得利益归属问题，虽与该合同纠纷存在一定的联系，但其性质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我国民法理论，此两种纠纷属两种完全不同的债，故本案与42号判决案不属于重复诉讼。本案中，张淑敏与改装车六厂虽然签订的是合作协议，但并未就具体合作项目及投资收益如何分配进行约定，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到款项用于工人工资，故应认定改装车六厂支付给张淑敏的人工费为土地及房屋租金。因此，租金作为土地及房屋的孳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之规定，张淑敏应将改装车六厂支付的31万元予以返还。关于善后处理办公室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问题，本院认为，善后处理办公室虽不是破产清算组与张淑敏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中的当事人，但张淑敏取得的租金发生在善后处理办公室取得该土地的使用权期间，因此善后处理办公室作为相关土地的权利人，有权在本案中作为原告进行诉讼。关于张国一是否应承担返还31万元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基于无效合同取得不当利益予以返还的纠纷，不当利益的取得者即应为无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不能是无效合同外的第三人。在42号判决案件中，破产清算组并未将张国一作为被告予以起诉，判决确认的合同当事人及返还义务人亦为张淑敏而非张国一。同时，在与改装车六厂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相对人亦是张淑敏。在本案中，一审法院虽然调取了改装车六厂的代表人邬文义证言，证实31万元交于张国一且没见过张淑敏，但该证言不足以推翻42号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同时，张淑敏在一审也抗辩主张其与张国一仅是代理关系。故不能认定张国一是实际的土地租赁人及转租的出租人，即张国一不是不当得利人。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由张国一负有返还31万元的义务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一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
二、张淑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四平液压件破产清算组、四平市天保焊机制造厂善后处理办公室不当得利31万元。
三、驳回四平液压件破产清算组、四平市天保焊机制造厂善后处理办公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0、保全费1210元，合计13110元由张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厚国
审判员 赵文涛
审判员 田永利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 娜